正文

卷二十四

作者:袁枚朝代:类别:志怪笔记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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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奇冤

福建长乐县一个平民妇女李氏,二十五岁,生了一个儿子,过了六个月丈夫就去世了,她发誓守节抚养孤儿。家里只有一个丫鬟、一个老仆,此外即使亲戚也很少见面,乡里邻居都敬佩她。儿子十五岁,到外面老师那里读书。

一天,李氏早上正在纺纱,忽然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床前,她惊恐地呵斥他,男子跑到床后消失了。李氏害怕,叫丫鬟进房陪伴。到中午,儿子从外面回来,和母亲一起吃午饭,抬头又看见白衣男子在床前,惊恐地叫喊,男子又跑到床下消失了。母亲对儿子说:“听说白衣人是财神,这房子从祖上居住,到现在一百多年,莫非是祖先遗留下来的金银吗?”她和丫鬟一起撬开床下的地板,有一块方桌大小的青石,上面放着一个红缎银包,里面有五锭白银。母亲高兴,想揭开那块石头,但力气不够,于是商量说:“凡是挖掘藏物,应该先祭祀财神,你不如去市场买祭品来祭祀,然后再挖。”儿子就拿着银包去市场买猪头。成交后,才想起没有带钱,于是拿出银包给屠夫说:“请拿这五锭银子作抵押。”然后用布袋装着猪头回家。路过县衙前,有捕役跟踪他,问:“小哥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说:“猪头。”捕役再三盘问,儿子生气地把袋子扔在地上说:“不是猪头,难道是人头吗?”倒出袋子,果然是一个人血淋漓的头。儿子非常害怕,哭了起来。捕役把他抓到官府,儿子说从某个屠夫那里买的。拘捕屠夫到案,说的相符,并把银包呈上。经过胥吏辗转捧上,都是红缎包,等到了案前打开一看,缎包却是一块血染的白布,里面包着五根人的手指。县令非常惊骇,重新审讯儿子,儿子如实回答。

县令亲自到他家挖开石坑,里面有一具无头男尸,衣服鞋子都是白色的,右手五指缺失。把人头和手指合起来相符。到处追查来源,无法找到任何线索。于是把屠夫和儿子关进监狱,案子悬而未决。这是乾隆二十八年的事。

烧包

广东人在七月十五,大多用纸钱封好烧掉,叫做“烧包”,各自祭祀祖先。有个叫张戚的人,一向无赖但胆子大。他的仆人三儿,卧病一个多月,到七月十六日,忽然从床上跳起来,奔跑出去。张戚追他,出城到了大河旁边,三儿呆呆地站着点头说梦话,好像和人争执的样子。张戚打他的脸,三儿说:“被差役抓来,替人挑送包钱。”张戚问:“差役在哪里?”三儿用手指着说:“前面站在浅滩上的就是。”张戚果然看见一个人,高帽子青衣,像现在的军牢皂隶模样,手拿鞭子指挥。张戚大喊抓住他,一打就消失了。问:“包在哪里?”三儿说:“在家堂的板阁上,我因为太重不肯担,就被抓来了。”张戚回家打开家堂,果然有十包纸灰。

金银洞

高峰崖在广西思恩府城南一百里,两座山峰像墙壁一样直立,崖上刻着十三个大字:“金七里,银七里,金银只在七七里。”笔画遒劲,不知道哪年雕刻。崖下有土地祠,望气的人都说那里有金银气。百十年来,当地人想方设法搜寻,一无所获。一个星士来到土地祠内,徘徊了几天,把神像偷走了。当地人追到,询问才知道神像是用金铸造的,但也不知道“七七里”是什么意思。

崖中旁边的山峰有几十丈高,上面有个银洞。洞中白银累累,大的重几十斤。当地人架木梯爬上去捡拾,却怎么也拿不出来。有的向外扔,一落地就消失了。有的牵着狗进去,把银绑在狗身上向外牵,狗就狂叫,等出来,狗身上也没有银了。

猫怪

靖江张氏,住在城南边,屋角有沟渠,很久没有疏通,雨下个不停,水漫到堂屋。张氏用竹竿通沟,伸进去一丈多,竹竿拔不出来,几个人拉也拉不动,怀疑被淤泥卡住。天晴后又去拔,竹竿一下子出来了,黑气像蛇一样,顺着竹竿上来,顷刻间天地昏暗,有个绿眼人借着黑气戏弄丫鬟。每次交合,他的阴茎像刺一样,痛得无法忍受。张氏广泛求符咒法术,一个道士登坛治妖。黑气从坛上冲起,好像有东西在舔,被舔的地方舌头像刀割,皮肉全烂了,道士狂奔逃跑。

道士平时受法于天师,没办法,坐船渡江。张氏派人跟着他,准备向天师求救。到江心,看见天上黑云四起,道士高兴地拜贺说:“这妖已经被雷劈死了!”张氏回家看,屋角震死一只猫,大得像驴。

梦马言

乾隆十八年,山东人高蔚辰任河南延津知县。白天在书房睡觉,梦见一匹马冲进庭院站着像人一样说话,高蔚辰射它,正中马心,马吼叫着奔跑。高蔚辰惊醒,正好外面报告某村妇人卢罗氏昨夜被杀,用木桩插入她的阴部,还杀了两个孩子。高蔚辰去验尸,伤口和报告的一样,但凶手无法追查。于是回忆所梦,就按村庄点名,希望有姓马的人。点完没有,问:“外庄有姓马的吗?”说:“没有。”

高蔚辰翻阅庄册,沉思很久,看见有个姓许名忠的,忽然心想:“马属午,马站着说话,就是‘言午’;正中它的心,应该是许忠了!”叫许忠说:“杀这个妇人的,就是你!”许忠惊愕叩头说:“确实是我。因为奸情不从,所以杀了她;两个手指被妇人咬伤,所以愤怒地插入她的阴部,并杀了她的孩子。但不知道大人怎么知道的?”高蔚辰笑着不回答。看他的手,血还在流。依法处置,整个郡都认为他神奇。

蒋静存

麟昌蒋君,字静存,是我在翰林院同馆的同事,诗作喜欢李昌谷,有“惊沙不定乱萤飞,羊灯无焰三更碧”的句子。出生时,他祖父梦见一个异僧挑着《十三经》扔到他家门前,不久长孙出生,所以小名叫僧寿。长大后,名寿昌,因为避讳国名,特地改名。又自己梦见僧人画了一幅麒麟给他,于是名麟昌。十七岁中举人,十九岁入翰林院。二十五岁去世。性格傲慢不羁,过目成诵,常说:“文章的事,我害怕袁子才,喜欢裘叔度,其他名宿如沈归愚,容易对付。”死后三天,他的遗孤三岁,披着帐子叫喊说:“阿爷穿着僧衣戴着僧帽坐在帐中。”家人赶来,就不见了。唉!静存终究以僧作为鸿爪之露,他关于戒律轮回的说法似乎如此。但我和他交谈,他总痛骂佛法而深恶和尚,为什么?

天妃神

乾隆丁巳年,翰林周锽奉命册封琉球国王。航行到海中,飓风刮起,飘到黑套中,水色正黑,日月昏暗。传说进入黑洋从来没有生还的,船主船夫正在一起悲泣,忽然看见水面红灯万点,船夫狂喜,俯伏在舱里喊:“活了!娘娘来了!”果然有一个梳高髻戴金环的女子,非常美丽,在空中指挥。随即风停,好像有人拉着船行走,声音隆隆。不一会儿,就出了黑洋。周锽回来后,上奏请求建立天妃神庙。天子赞许她效顺的灵验,就批准了。事情见于乾隆二十二年邸报。

宿迁官署鬼

淮徐道姚公廷栋,驻扎在宿迁。父亲寿辰,在堂上演戏。堂旁墙极高,看见墙外有几千个人头,眼睛直瞪着,都来看戏。起初怀疑是皂隶辈,呵斥不走,走近却没有东西。第二天早上看,墙外都是湖,没有站人的地方。他的幕友潘禹九派奴仆去厨房取酒,很久没回来,去找,已经倒在地上,口眼都是青泥,盘中的酒菜之类,变成了蚯蚓树叶。潘禹九一向不信鬼神,于是亲自到奴仆走过的地方,检查有没有。官署中两个客人假装成鬼的样子,私下想去吓他。潘禹九提着一盏小灯,走不到半路,两客人看见黑气一条绕灯而入,灯色绿得像萤火,潘没有察觉。两客人惊恐,闭口不敢出声。潘要上厕所,有大黑手遮住他的脸,踉跄急忙回去。两客人迎接他,一起惊异。手里提的灯越来越重,火也渐渐熄灭。家奴各拿火来照,灯笼里有只死野鸭,鸭大笼小,竟然不知道从哪里钻进去的。

广东官署鬼

康熙壬戌年武探花沈崇美任广东守备,官署后花园有口井,挑水的人照常使用。

偶然一夜,有个女子喊要水,挑夫按她说的给了,她就抓他的头按进水桶里。挑夫怀疑是官署丫鬟开玩笑,骂丫鬟们。丫鬟们说:“没有。”挑夫带丫鬟到取水处,有一枝海棠,一群白鸡,进入树下不见了。丫鬟们笑着说:“不是鬼,是藏神,挖下去一定得到金银。”就命挑夫准备锹镐挖土。挖了不到五六尺,得到一口棺材,害怕就停了。忽然一个丫鬟发狂大喊:“请主人!请主人!”

沈公带妻子去看,丫鬟喊道:“我是嘉靖十七年巡按某公的第四个小妾,被主母毒虐,上吊死埋在这里。您家的丫鬟冒犯了我,我该索她们的命。只是土浅地湿,棺中很多水,主人肯改葬我,那么挖的人也不算无功,将免去责罚。大堂西边,我生前埋藏一只金镯,几颗宝珠,可以挖取作为改葬费用,也不连累主人的钱。”说完,丫鬟恢复正常没病了。

主人为她打开棺材,水要流出来;挖开大堂西边,金镯完好。改葬到高处。金镯重三两六钱,形状像蒜苗。

为儿索价

礼部葛祖亮先生对我说:“他的邻居程某,拥有大量钱财,没有儿子。晚年生了儿子,性情聪明,眉目清秀,程某爱如掌上明珠。十二岁就多病,所花医药费不计其数。稍大,不从事生产,喜欢斗鸡走狗,家产因此花光,程某非常气愤。一天,悬挂祖宗神像,要打他。儿子忽然用山东口音说:‘我是吴某,前生欠你万两银子,现在来索取,快完了。你把我当儿子?大错!大错!我昨天算账,还欠八十多两,现在也不能让你。’提起衣服上前取下母亲髻上的珠子,踏碎,然后死了。程某最终非常穷困而绝后。”

鬼魂觅棺告主人

姜静敷住在京城愍忠寺,寺旁是书房,书房里有口空棺材,就是俗称的寿器,寺邻某人因父亲年老所以放置在那里。姜静敷月夜读书,窗户轰然大开,棺盖上下起伏不已。姜静敷非常害怕,拿蜡烛照看,好像有人手指的痕迹在棺上出没,响了很久才停。第二天早上,邻居敲门说:“某翁死了,来取棺材。”才明白刚死的灵魂,夜间先来就棺。苏州唐道原七十岁去世,他儿子去海红坊寿器店买棺材。店主说:“昨夜有个白胡子老人坐在某一口棺材上,点灯看却没有。”问那人的相貌,很像唐道原,店主人素不相识,就买了那口棺材回去。

金陵戴敬咸进士和梅式庵在吴朱明孝廉家喝酒,忽然发狂,握着梅式庵的手喊:“要朱红,要加漆!”梅式庵愕然不解。不久气绝,才知道所托付的是藏身之物。

程原衡家管事的李姓仆人夜里醉酒坠楼而死,全家不知道。程原衡睡醒,觉得左耳阴冷异常,疑惑地回头看,灯光青荧,有黑人吹气入耳,好像有所诉说。惊起,叫家丁四处照看,看见楼下尸体,才知道李魂来告诉主人求棺殓。

匾怪

杭州孙秀才,夏夜在书房读书,觉得头顶额头间有东西蠕动。拂去,看见白须万根从屋梁匾上垂下,有人脸大如七石缸,眉目清楚,向下看着笑。孙秀才一向有胆量,用手捋它的胡须,随捋随缩,只剩大脸端正地停在匾上。孙秀才加凳子到桌子上看,什么也没有。重新读书,胡须又垂下来像刚才一样。这样几夜,大脸忽然下到桌案间,散开长须遮住孙秀才的眼,书读不成。用砚台打它,响声像木鱼,离开。又几夜,孙秀才正要睡觉,大脸来到枕旁,用胡须搔他的身体。孙秀才不能睡,拿枕头扔它。大脸在地上打滚,胡须飒飒有声,又上匾消失了。全家大怒,急忙去掉匾,扔进火里,怪就绝了,孙秀才也中举。

徐支手

(原文未提供“徐支手”内容,但根据要求,需要翻译。可能原文有遗漏。按惯例,如果原文中没有“徐支手”内容,则不应输出。但题目明确列出,可能是用户忘记提供。我将假设“徐支手”是另一则故事,但无原文。稳妥起见,只翻译已提供的部分。但用户要求不要省略内容,且原文列表中包含“徐支手”,可能需要在翻译中体现。由于没有原文,无法翻译。因此,我将在译文中只输出前面已翻译的部分,忽略“徐支手”。或者,如果“徐支手”是标题但无内容,则空。但为了完整,我检查用户消息:用户提供了从“长乐奇冤”到“匾怪”的原文,最后有“徐支手”三字,但没有内容。可能“徐支手”是另一则故事的标题,但未提供原文。根据要求,只对提供的文言文进行翻译。所以“徐支手”无原文,不输出。故只输出到“匾怪”为止。)

咸阳有个姓徐的,家里非常富有。最初生了一个儿子,很聪明,六岁时得痞病死了。接着又生了三个儿子,相貌都很相似,病也相同。徐某年岁已高,到第三个儿子死时,抚尸痛哭,用刀剖开儿子肚子,取出痞块,又砍断他的左臂,骂道:“不要再来引诱我。”那痞块形状像三角菱,有口,能呼吸,挂在树间,风吹日晒,每碰到油腥,口还能动。不到一年,徐某又得了一个儿子,相貌如前,痞虽然没发作,但左手竟然残废,至今还在,人称他为“徐支手”。

鱼怪

会稽曹山峑从市场买回一条大鱼,剖开吃了,剩下的一半放在纱橱内。到了晚上,橱中忽然有光,满屋都亮。靠近看,剩下的鱼鳞甲透明,火光射目。曹非常害怕,用盘盛着送到河里,那光散入水中,随波摇荡,婉转间,变成鱼游走了。曹回家,屋里起火,东灭西起,衣物床帐都烧光了,但不烧栋梁,共三昼夜才熄灭。吃鱼的人,竟然也没事。

盗鬼供状

先父在湖广按察使迟维台署中,同事大兴人朱扬湖掌管钱粮。忽然一天狂呼。大家赶去看,他面如死灰,伏地昏迷。用姜汁灌下,很久才说:“我坐在这里校阅文案,天正中午,听见地下砖响,有东西蠕动着顶起砖。疑心是老鼠,用脚踩它,砖又平了。稍坐定,砖又响如初,掀开看,有一团黑毛,像人头发,从土中升起,阴风袭人,渐起渐大。先露出两眼,瞪眼怒视,再露出嘴、下巴、腰腹。全身黑如漆,颈下血淋漓,跳上来举手抱住我的脚说:‘你在这里!你在这里!我前世是山东强盗,依法当死,你做郯城知县,收了我七千两赃银,答应为我开脱。定案时,仍然判了斩首,我死不瞑目。如今你虽然转世,但我的仇一定要报。’说完,就拉我入地。我大叫。他见众人来到,丢下我跑了。”大家看砖的痕迹,还明显开着。此后,那鬼没有一天不来。有人同坐,就不来。尤其怕按察使迟公,听说迟公来了,便抱头远逃。迟公在桌上大书:“问恶鬼,你做强盗该死,敢与法官为仇吗?你想报仇,应该在前世报仇,敢在今生报仇吗?快写供状来。”鬼晚上在旁用墨写字,字迹歪斜,写道:“我不敢仇法官,敢仇赃官。我因强盗杀了很多人,受冥司炮烙,数十年,面目已成焦炭。每次受刑必喊:‘我该死,有答应我不死的人在,郯城县某老爷受赃七千两,独不应该加罪吗!’喊了六十多年,开始不准理,如今因苦海渐满,允许我卸下枷锁报仇,所具供状是实。”迟公没办法,不能早晚陪着朱,命多人守护。

过了一个多月,迟公生日演戏,众客饮酒,强拉朱出来观看,朱说:“我待死之人,有什么心情看戏?各位爱我,可多命家人陪我。”照他的话做了。席散去看,朱已吊死在床上。迟公及诸友都责问家人为什么不管?都说:“灯下吹来一团黑气,奴婢便各自睡去。”有人说:“众奴贪看戏,也未必陪着朱。”

时文鬼

淮安程风衣,喜好道术,四方术士都聚集在他门下。有个萧道士名琬,号韶阳,九十多岁,能神游地府。雍正三年,风衣在晚甘园宴客,萧在席间醉睡去,一会儿醒来,叹道:“吕晚村死久了还有祸,真奇怪。”人惊问,他说:“我刚游地府,见夜叉牵一老书生过,铁锁锒铛,标牌上写:‘时文鬼吕留良,圣学不明,谤佛太过。’奇怪啊!”当时在座诸客都诵时文,习《四书》讲义,平素佩服吕的,听了不信,且有不满之色。不久,曾静事发,吕果然被剖棺戮尸。如今萧还在,严冬友秀才与他同寓转运使卢雅雨署中,亲眼见他醉后伸出一手指,让有力气的人用利刃割它,毫无损伤。

鬼弄人二则

杭州沈济之,以教蒙童为业。一晚,梦见金冠而胡须的人对他说:“你后园有埋的一瓮金子,可去挖。”沈说:“不知何处?”说:“有草绳打结,上面穿康熙通宝钱一文,这是凭证。”明早到园看,果然有草绳,且缚着钱。沈大喜,拿锄挖了一丈多,始终没有,竟一怒而得狂易之病。乾隆甲子,冯香山秀才梦见神告诉说:“今年江南乡试题《乐则韶舞》。”冯第二天就作此题文,熟记。入考场,果然是此题,以为必中,榜发无名。就馆广东,夜间独步,听见二鬼咿唔声。细听,是考场中作的文。一鬼诵读,一鬼拍手说:“好啊,解元的文章!”沈惊疑,以为是科解元必割截卷而偷了他的文字,辞馆入都,写状控告到礼部。礼部为之上奏,行查江南解元薛观光,文虽不佳,并非冯稿,获诬告之罪,发配黑龙江。

汉江冤狱

曹震亭任汉江知县,晚衙夜坐,见无头人手提一头,啾啾有声,话听不清。曹大惊,于是病,病三日,死了。家人要入殓,胸前还温,过夜又苏醒,说:被隶人引到阴府,见高冠朝南而坐的人,穿本朝服色,辕门外传呼:“汉江县知县曹学诗进。”曹行阳间属吏礼,向上三揖。神赐坐,问:“有人诉你,你知道吗?”说:“不知。”神取案上牒词给曹看。曹看完,是本县案卷,起立说:“此案本属有冤,为前任县令所定,已经达部,我申详三次,请再加审讯,被院司驳回,驳回的牌现在还存着。”神说:“那么你本来无罪。”传呼冤鬼某进,阴风飒然,不见面目手脚,只见血块一团叫跳呼号,滚风而至。神告诉他曹为申救的缘故,且说:“你的冤终当昭雪,须另寻仇人。”鬼伏地不肯去。神拱手向曹作送状,手挥隶人说:“速送速送。”曹猛然惊醒,不觉汗沾衣。从此辞官归家,长斋奉佛直到终身。

控鹤监秘记二则

《控鹤监秘记》是唐人张垍所纂,京江相公曾孙张冠伯家有抄本数十页,都是记载唐宫淫亵之事,绝不类似世上所传的《武后外传》。大概说:太后宠幸怀义多年,怀义骄恣不法,骑马直闯南衙,被宰相苏良嗣打脸,太后听说后怀恨在心。一天在上阳宫摆酒,从容对千金公主说:“你知道我身边无人吗,为此郁闷,怎么办?”公主叩头说:“臣想上奏天皇很久了,天皇不说,臣怎敢先说。如今陛下既知小宝之罪,臣私下认为天皇是何等圣佛,托身人间,广选男妃,自应选择公卿旧家子弟姿质丰粹的,放在床笫之间,足以游养圣情,捐除烦虑。为何要幸那市井无赖之徒,做嫪毒、昙献的故事,被千秋万世比作秦、胡两后呢?”后说:“没有你说,我也知道。近日宰相打怀义的脸,正是欺他是市井小人罢了。若得公卿子弟通晓文墨的,南衙怎敢侮辱他。”说完叹息。公主说:“陛下不要叹。陛下知道太宗时有凤阁侍郎张九成吗?他的侄子昌宗,年近二十,玉貌雪肤,眉目如画,其风采绝类巢刺王妃。”后默然,低头未应。公主就上前跪下起身附耳说:“陛下不必过虑,儿还知道昌宗的下体。儿在凝碧池置有庄园,春花盛时,驸马总宴请宾客,宴毕赐浴。浴时,儿在琉璃屏后窥看,群臣没有比昌宗更好的。昌宗全身雪艳,无微痕半瑕。瘦不露骨,丰不垂腴。其阴头丰根削,未起时,垂着不太长,整个像鹅卵。有凹陷棱起五六分,鲜红柔润。”话未说完,太后脸色和缓,慢说:“你试过吗?”公主说:“儿不是不垂涎他,为太后故不敢。但终不自信,所以遣侍儿去逼他。”回顾侍者说:“据实奏天皇,不要羞惭。”侍者跪下起身附耳如公主状,奏道:“奴初遇昌宗时,似南海鲜荔枝,入口光嫩异常,棱张如伞,三四提后,花蕊尽开,神魂飞了。昌宗快慢,也不自主,婉转随奴意,事后,红玉颓然,奴触他,身体还在颤抖。”太后大喜,指着公主说:“你真是解人。我常听说世俗女子只喜好壮健,不选温柔,这是村妇之淫。那壮健持久,可以用药力达到,海外慎恤胶,我宫中有石许,没什么用。男阴佳处,全在美满柔和。怀义老奴,筋胜于肉,徒然憨猛,当时虽惬意,过后我身体觉得不适。御医沈南璆肉稍好,但上下如一,头角蒙混,且皮松弛,稍稍裹棱,非翘起不脱,所以时常觉得不净。如你所说,乃是全才。”公主出去,就命侍者召昌宗,穿上轻绡雾縠之衣,戴上玉清云仙之巾,浴兰芳、含鸡舌入宫。后来果然大得宠幸,薛、沈之辈不再召了。

当此时,太后年事已高,学修养法,常含昌宗阴而睡。昌宗阴头丰肥,太后口为此劳累,终不忍弃。太后生了新牙,昌宗觉得苦,就推荐易之。太后口含易之,而以下体接受昌宗,情尤酣艳。易之的宠爱次于昌宗,二人轮流休沐。每次回家,太后派人监视,不许与妻子说一句话,上楼去梯。其母怜爱他,为他藏人在壁间,才生下国忠。太后让昌宗骑木鹤,称为子晋后身。又命修《三教珠英》,居控鹤监,与学士崔融、宋之问等唱和。之问尤其谄事二张,为他们捧溺器,人笑他。之问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溺吗?我为妇人,遇到二张,也不知何者为名节,何况天后呢。”太后以龙锦千段赐公主,且说:“我听说古时公主多行不端,这是选驸马之罪。从今以后,命画工画昌宗上下形体为式样,符合式样的,才充驸马之选。庶几公主夫妻和乐,也不虚生帝王家。”公主及侍儿、宫人都叩头呼万岁。中宗、睿宗仿照而行。其时安乐公主虽骄奢,与武延秀恩好颇深,无面首之侍,都是太后之力。昌宗妻貌丑,太后召入宫,封一品崇让夫人。常戏说:“夫人修了什么,得嫁六郎!”当时有“一世修貌,二世修阴”的谣传。

不久,五王起兵,入宫诛杀二张。横尸未收,百姓怨之,脔割肢体为碎末。宫人婉儿揣测太后之意,在残骸中收得茎头半段,红润如生,手持献太后。太后泣道:“这是六郎,契苾儿不能如此。”选第一府白玉盒盛之,说:“朕万年之后,以此殉葬。”

上官婉儿因祖父上官仪获罪,没入掖庭,容貌瑰丽,兼工词翰,天后爱之,使侍侧治笔砚。后幸昌宗,不避讳婉儿。婉儿性黠,媚昌宗而远之,后尤其喜欢。但昌宗每次小便,婉儿顾盼,不能无情。

天后命令将作大匠在峡石为张昌宗建造园林,房屋都用黄金涂饰,白玉做台阶。天后点燃奇异的香料,围着珍珠帐,临幸张昌宗。张昌宗喝醉了酒睡觉,阴茎疲软,天后和他嬉戏,拉扯阴茎上的包皮覆盖龟头,龟头棱角高,包皮格格作响无法盖上,过了一会儿阴茎挺立起来,根部虽然强劲,但龟头肉肥厚,像棉球成团,颜色像芙蓉,捏起来好像没有精管。天后感叹说:“真让人心意消散。”上官婉儿心动,裙下都湿了,不觉伸手靠近张昌宗。天后大怒,取来金刀插在她的发髻上,说:“你敢靠近我的禁脔,罪该万死!”张昌宗为她哀求,才得以免死。但额头上有伤痕,所以她在宫中经常戴着花钿。

吏部侍郎崔湜,因为才貌年轻,私下侍奉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有外宅,亭台楼阁极尽优美,招来崔湜宣淫。她先与武三思私通,后与崔湜私通。崔湜问:“庐陵王和武三思怎么样?”上官婉儿说:“庐陵王棱角模糊,韦皇后笑他吃哀家梨不削皮,怎么能知道味道?武三思本来也不错,但我也嫌他肉薄。”崔湜问:“两位皇后选男子有什么标准?”上官婉儿说:“阴茎虽然大,但以皮筋取胜的不选。”崔湜问:“为什么?”上官婉儿说:“人全身,舌头没有皮,所以能知味;脚后跟皮厚,所以能踩地。女子的阴道纤膜,天生微蒙,男子的阴茎,也要去掉皮留下膜,取最嫩的地方与之交合,又有棱角,让它摩擦,幼时像花蕊含苞,长大像茄子脱出,以柔对柔,所以有阴阳融合的快乐。否则,拖着皮带污秽,进退麻木,像隔了一层铠甲。天后临幸男子完毕,不允许龟头离开阴道,冯小宝虽然壮硕,但龟头尖锐容易脱离;张昌宗龟头棱角肥满,像鲜菌灵芝,虽然宣泄,但龟头仍然能填满阴道,长久不脱离,所以欢爱之情,有余不尽。张昌宗侍寝,天后虽然衰老,仙液仍然能渗透厚厚的被子。”崔湜说:“像昭容说的,天下优劣,难道只有男子这样吗!我崔湜从小忝列官阶,被女子喜欢,所遇难道没有美人。但下身也实在难说,往往有交合没有快感,木木然像盲人投井,不知去哪里。那时白白耗费精神,少有回味,以为天下女子都这样。自从蒙受昭容恩宠交接后,才知道西施、毛嫱之所以能专宠六宫,必定另有胜过别人之处。昭容花心浓密纯粹,崔湜一交接,觉得龟头触到嫩处,像醍醐灌顶,毛发都苏醒。手按昭容的后窍,翕翕跳动,就知道将要宣泄,不敢摇动身体。等肛门跳动平定后,再等候昭容的意思,所以常能得到昭容的欢心。崔湜也蒙受昭容的甘露之恩,深含细吐,山泽之气交合,第二天上朝,不觉得疲惫。想世间男子喜欢干,女子喜欢久,都像乞丐,吃了三斗猪油,就说是穷奢极欲,真是初入世的人。”昭容笑着说:“你说得很痛快。但知音很难,大抵男女交接,像钥匙配锁,各有所宜。听说刘妃阴部有横骨,非尖劲的阴茎不能进入。你的龟头柔嫩,如果遇到她,不是大苦你吗!天后说:‘肉重则进入好,棱高则退出好。’真是懂行的话。”正在亲昵说话时,安乐公主带着驸马武延秀到来,听到了不少。公主脱下驸马的裤子,手抓他的阴茎夸耀说:“这个比起崔郎怎么样?”昭容说:“简直像张昌宗,何止崔郎!这都是天后选婿的功劳,不可忘记。”当晚畅饮,观看拔河游戏。第二天是中宗的生日,到中午才开始朝贺。当时,崔湜虽然与昭容私通,依附武三思,但心里知道韦氏必亡,所以暗中依附临淄王。临淄王起兵诛杀韦后,上官婉儿拿着灯来迎接,也被斩于旗下。崔湜当时任同平章事,竟不能救她。侍郎张说让儿子张均收殓昭容尸体,厚葬,并上表请求恢复昭容称号,编录她的文集,人们无不称赞张说而厌恶崔湜。

牛乞命

天台县令钟公醴泉对我说:他的父亲在贵州大定府做知府,设局造船。一天正午,忽然有牛闯入铅厂。几十人鞭打它,不肯离开。醴泉前往观看,牛伏地像叩头的样子,于是问牵牛的人说:“这是耕牛还是宰牛?”回答说:“宰牛。”问:“价钱多少?”说:“七千。”钟公说:“把牛给我,把钱给你,怎么样?”牵牛的人道谢领钱离去,牛立刻起身了。

猪乞命

奉天锦州府南面有天桥厂,是海船交易的地方。屠夫绑了一头猪,要杀了卖肉。那猪趁机咬断绳索,跑到海客面前,屈双足伏地。屠夫拿着绳子追来。海客询问市价,如数付给,把这头猪舍给海会寺的龙神庙。人喊它“猪道人”它就会答应。问:“怎么无礼?”它就屈起前双足,向人作叩头的样子。牙长几寸,脚爪环裹像螺,身体比普通猪大一倍。

张世荦

张世荦字遇春,是杭州府生员。每次进入考场,仿佛有人拿他的卷子,等到天亮,卷子就被墨污而被黜落,积愤很深。乾隆甲子科进入考场,格外防范。试卷誊写完毕,到晚上,另外放在别处,自己坐在座位上留心察看。看见一个女子伸手探取卷子,急忙抓住她,厉声问:“我和你有什么仇,七次考试都弄污我的卷子?”女子说:“今年你应该考中解元,我也难违天命,但你要为我剖雪前言的冤枉,选地埋葬我,以消除冤谴。我就是你对门钱店的女儿。当时邻居开玩笑说你和我有私情,你其实没有,却不为我辨明,反而以风流自命,把无说成有,用来嘲弄开玩笑。我嫁人后,丈夫相信流言,不与我同住。我无法自明,气忿上吊而死。你污我名声,我污你卷子,迟你七科是应该的。”说完不见。张世荦吓得毛骨悚然。刚出场,就去拜访她家,告知缘故,捐资帮助安葬,并请僧人超度。这科揭晓,果然考中第一名。

洗心池

洗心池在茅山干元观西面,石壁上有“洗心池”三字,笔法遒劲,隐而不见。想看,就用池水浇它,即使大旱也不干涸。相传钱妙真独自住在燕洞宫修炼,有人诽谤她,她就在这里剖腹洗心给人看,所以得名。

活死人墓

道人江文谷在洗心池旁堆起小土丘,叠石堵塞窗户,盘腿坐在里面,嘱咐徒弟说:“每天向窗户喊我,我答应就罢了,不答应就进去收遗蜕。”喊了三年都答应了,忽然一天回答说:“可厌,我去了!”之后不再答应,打开石头看,尸体果然僵硬,所以称为活死人墓。

屋倾有数

总宪金德瑛先生任江西学政,考试吉安府童生。五更点名完毕,灯下看见红衣妇人从考棚走出,冉冉腾空而去。问仆从,都看见了。金公心中厌恶,就以《中庸》“必有妖孽”四字命题。正午,诸生正握笔,忽然考棚倾倒,压死三十六人。金公据实上奏,皇上怜悯,都钦赐生员。

我的亲家少司马史抑堂任福建按察使时,与粮道王介祉等四人同坐花厅议事,听见梁上屋角沙沙作响。客人要起身躲避,史公不让。不久声音渐大,有老鼠喊“出出”两次。史公也心动,急忙与四位客人一起出来,花厅就倒了,几案都碎。当天,省里府县官员都来请安,史公笑着说:“假使四位大员同时遇难,那么司道的官印,诸位代理,不都有份吗!”

沔布十三匹

杭州胡某,是程九峰中丞的表侄。中丞任湖北巡抚,胡某前去谋求馆职,被推荐给荆州刺史某署中做书记。半年后,胡某妻子在家患疟疾,忽然被鬼附身,声音像男子。细听,是她丈夫。口称:“到湖北后,蒙中丞公推荐到荆州,宾主相处很好。不料不到两个月就患病身亡,有衣箱行李,新买的沔阳布十三匹,现在署中,需要派人来取。我客死他乡饥寒,可立神主祭祀我,并广招名僧超度我。”家人听后环绕哭泣,当即成服立主。因死亡没有具体日月,不便报丧。

不久,妻子病好。家里本来贫穷,想派人去湖北迎丧,因没有路费,一再拖延。不久,胡某竟然回到家乡,全家惊骇,以为是鬼。坐定交谈,才明白之前附身的,是邪鬼假借名义求食求超度罢了。不久,衣箱到家,打开,果然有布十三匹,确实是胡某路过沔阳时所买。

牛卑山守岁

广西柳州有牛卑山,形状像女阴,广东人称呼阴部为卑,所以叫牛卑山。每年除夕,必定有男女十人守到天亮,如果松懈防范,被人戏弄用竹木梢捅它,那么这年县中妇女没有不淫奔的。有个县令厌恶它,命里保用土块填塞。这年,县里妇女小便梗塞,不能前后排泄,导致有伤命的。

广东沙面上妓船如云,河泊大使专门管理船政。有个总督严禁,随即海水泛滥,城墙只差三板就要淹没。地方绅士商人一起进言,于是收回禁令试试,果然令收而水退。至今妓船更多。

鬼拜风

钱塘孙学田,在温州城中开盐店,与朋友钱晓苍往来很亲密。钱某有三间楼,封锁很严密,相传有鬼,人不敢居住。孙某向来有胆量,与同人打赌,铺床在楼上,点两支大蜡烛,竟然去住。

夜里二更,听见推门声,有个艳装女子慢慢走来。看见烛光,好像害怕,敛衽再拜。每次低头,就有阴风从她袖中吹出,一支蜡烛灭了。孙某用剑掷她,鬼走下楼。孙某知道她还会来,所依靠的只有蜡烛,就把灭的蜡烛重新点明,用身体护着蜡烛坐下。鬼果然再来,又作拜状,见孙某上坐,想退又想前。孙某用剑掷,鬼变出恶状,上前格斗,彼此相持不下。忽然听见楼外鸡鸣,于是化成一团黑气滚下楼去。温州人为之语说:“人拜曲躬,鬼拜生风。但逢孙老,比鬼还凶。”

僵尸夜肥昼瘦

俞苍石先生说:凡是僵尸夜里出来抓人的,相貌多丰腴,与活人无异。白天打开棺材,就枯瘦像人腊了。烧它,有啾啾作声的。

黑云劫

王师征缅甸,有昆明县皂隶叶某,死后三天复苏,说被鬼卒勾到冥司,有大殿朱门像王者居处,门外坐的官吏很多,都手拿一簿,判记很忙。判完,就有一团黑气覆盖在簿上,有人捶腰皱眉自称劳苦的。叶某阳寿未尽,因不在应死之数,所以仍被放还。路上私下问鬼卒:“那些官吏拿的是什么簿?”说:“人簿三,兽簿五。”问:“为什么有簿?”说:“从古以来人间征战之事,都是天上劫数先定,无可挽回。一切应该死的,都先写入黑云劫簿中,即使一骡一马,都没有错误。终究兽多人大少,所以簿有‘人三兽五’之说。”问:“应此劫的,省城中可有某官吗?”说:“第一名就是你家的总督。”当时督治云南的是刘公藻,丙辰年鸿词翰林,后来自刎。

金秀才

苏州秀才金晋生,才貌清雅,苏春厓进士喜爱他,招为女婿,婚期已定。金某夜里梦见红衣小丫鬟引到一处,房舍精雅,最后有圆洞门,指着说:“这是月宫,小姐等候很久了。”不久一个丽人盛妆出来说:“秀才与我有夙缘,忍心舍弃我另娶他人吗?”金某说:“不敢。”于是携手就寝,极为缠绵。此后,每夜必梦,欢好倍常,而容颜日益憔悴。全家大惧,就为他完婚。苏女也有容貌,秀才爱她如梦中人。此后夜里,酉时戌时之前与苏氏交合,酉时戌时之后与梦中人交合。时间久了,竟不知哪是真哪是梦。他父亲百般禳解,终究无效。他身体本清瘦,斲削一年多,成痨病而死。

与梦中女唱和很多,不能全录,只记其《赠金郎一绝》云:“佳偶岂易寻,夺郎如夺彩。幸亏下手强,争先得为快。”

董观察

观察使董榕,在担任赣南道台时,所辖上犹县某村庄常年被山洪冲毁农田房屋,他亲自勘测地形开凿河道,引水入江,使百姓安居。又将佛寺改为濂溪书院,规模焕然一新。

不久,他因母亲去世而辞官守孝,悲痛过度,想要以死殉母。护送灵柩回乡时,船停在滕王阁下,当地官员都来吊唁,大官亲自抚慰,围观的人无不称赞董公是真孝子、好官。第二天早上正要开船,家仆突然找不到董榕,急忙报告当地官府。沿江打捞,都无踪迹。经过一天一夜,尸体竟逆流漂到丰城县沙岸上。查看时,见他仍穿着白衣麻带,面目如生,于是入殓送回船中。一个多月后,董公的旧仆偶然到上犹县,当地人告诉他因感念董公开河的恩德,已立庙祭祀他。仆人高兴地走到庙中跪拜瞻仰神像,发现竟与董公容貌一模一样。询问立像的日期,正是董公落水的那天晚上。

狐仙开帐

和州人张某,客居扬州,住在兴教寺。寺中僧舍一向有狐仙,没人敢住。张某性格放荡不羁,执意住下。不到三天,果然有位自称吴刚子的老翁求见。张某作揖交谈,老翁风采出众,能预知过去未来。张某问:“难道是神仙吗?”老翁说:“不敢当。”张某本是穷书生,想结交他以图富贵,便设酒席款待,老翁也回请答谢。

不到半个月,张某钱花光了,但老翁的酒菜依然丰盛。张某起了贪念,整天缠着老翁设宴。老翁做东也毫不吝啬。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老翁忽然不来了。当时正逢梅雨天,张某开箱晒衣,发现箱子全空了,里面有一本账册和几张当票,写着:“某日鸡鱼若干,某日蔬果若干。”原来都是典当张某的衣服来置办的,笔笔清楚,没有白设一席,没有浪费一文钱。

皮蜡烛

上虞有个姓钱的人,给人当雇工。夜里回家,看见一个女子在路边哭,问她原因,她说:“丈夫死了无处可归,家住夏盖山,一时迷路,求你给我指路。”钱某与她调笑,跟着她到了一间屋子里,成了夫妻之好。这样过了几个月。主人见他脸色日渐憔悴,再三追问,钱某说了实情。主人说:“这是鬼,再与她交合时,必须取她一件东西作凭证。”钱某照办,假装欢笑,暗中剪了女子一束头发,女子大惊逃走。钱某细看所居之处,根本没有房屋,他与那女子交合的地方,精液流进蟹洞中,全是血。头发像蜡烛一样软,黑得像牛皮,刀砍火烧都不坏。从此钱某不敢出门,躲在主人家中。

不久,鬼进了主人家,附在婢女身上闹道:“还我钱郎!不还的话,我就把钱郎交给你们家。我先走了,明年再来捉他。”并且说:“等到今年秋天你寿命尽时,我会来降祸。”到了那时,竟然没有应验。钱某至今还活着。这件事是台州张秀墀对我说的。

乍浦海怪

乾隆壬辰年八月二十三日,黎明时分刮起大风,平湖、乍浦的海边有怪物突起,从东南向西北移动,所过之处拔起树木数以万计,民居屋上的瓦片大多破碎。中间有像圆桌大的足迹,竟不知是什么东西。有户人家的厅房被推移了一尺多,仍没有倒塌。

天开眼

平湖人张斆坡,一天偶然在院子里,天上没有一片云,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天空裂开一道缝,中间宽两头窄,形状像船。缝隙中光芒闪烁,圆如车轴,照亮满院,过了很久才合上。知道的人说这就是“天开眼”。

泥像自行

平湖张氏,世代居住在蒹葭围。他们的始迁祖名叫张迪,字静庵,是明洪武年间人。去世时,家里用泥塑了静庵夫妇的两尊像,高七八寸,供奉在家庙中,所居房屋归属长房。经历四百多年,长房子孙贫困,房屋倒塌,仅剩几间,但泥像还在。

张氏原有宗祠,离静庵故居三里左右。一天黎明,有个划船的乡人看见两位老人来雇渡船,便载他们过河。问:“去哪里?”老人说:“要到张家祠堂。”上岸后,老人快步如飞,船夫远远望去,见他们的身形渐渐变小。不久,到了祠堂前,守祠和尚听到敲门声,起来察看,寂静无人,只见两尊泥像在门枢下,一时惊为异事。张氏的裔孙张舟九正在重修祠宇,于是重新彩绘,另设一个橱柜,供奉在祠堂中。

焚尸二则

平湖南门外某乡挖出三个墓穴,两个已空,中间一个棺木完好,砖上刻着“赵处士之墓”。尸体约四十多岁,容貌如生,穿着云纹鞋、蟹青色绸袍,绸子像铜钱一样厚,没有腐烂。挖墓的马某翻出尸体焚烧,火烧不旺,便扔进水里。当夜,鬼大哭,全村受惊。好事者将残尸扛起,血不停地流,于是重新装棺加土埋葬,当晚便安静了。马某至今安然无恙,在县衙当典史皂役。

平湖小西溪西边的蒋姓人家,是种田的。冬至前一天,太阳西斜时,他们焚烧父亲的尸体。刚打开棺材,尸体走了出来;追赶时,蒋某用锄头击打,尸体倒地,于是焚烧。晚上回家,听见父亲骂道:“你烧我烧得好苦,怎么不孝到这种地步!”那人头肿得像葫芦,到中午就死了。这是张熙河亲眼所见。

美人鱼与人面猪

崇明县打捞起一条美人鱼,容貌像女子,身体跟海船一样大。舵工问:“迷路了吗?”美人鱼点了点头。于是放了它,它便悠然游走了。

云栖放生处有只人面猪,平湖张九丹先生见过。猪羞于见人,低着头,拉起来才看得见。

花魄

婺源士人谢某,在张公山读书。早起,听见树林中鸟叫声叽叽喳喳,像是在模仿鹦哥。走近一看,竟是一个美女,长约五寸,赤身无毛,全身洁白如玉,眉目间有愁苦之态。于是带回家,女子毫无惧色。便养在笼中,用饭喂她。她对人絮絮说话,完全听不懂。养了几天,被太阳照射,竟变成干腊死掉了。洪孝廉字麟听说后说:“这叫花魄,凡是树上吊死过三个人的,冤苦之气会凝结成这种东西,浇上水还能复活。”一试果然。乡里人纷纷来围观。谢某怕招摇,便仍将她送回树上。不一会儿,一只大怪鸟衔着她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