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兵

古代拥有天下国家的人，他们的兴衰治乱，没有不是因为德行的，但从战国、秦、汉以来，很少不依靠武力。武力难道不是重要的事情吗！然而根据时势变化，苟且求利趋便，以至于无所不为，而考察他们的法制，虽然可以用于一时，但不足以施行于后世的很多，只有唐代设立府兵制度，颇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古代兵法起源于井田制，自从周朝衰落，王制败坏而不再恢复；到了府兵制，开始把兵役寄托于农民，他们的居住、教养、储备人才、应对事务、行动、休息，都有程式，虽然不能完全符合古法，但大概得到了古人的大意，这就是唐高祖、唐太宗之所以兴盛的原因。到了后代，子孙骄弱，不能谨慎遵守，屡次改变制度。设置军队是用来制止动乱的，等到弊端出现，恰恰足以造成动乱；更严重的，甚至困竭天下来供养动乱，于是导致灭亡。

唐朝拥有天下二百多年，而军队的大势发生了三次变化：开始兴盛时有府兵，府兵后来废除而变成彍骑，彍骑又废除，而方镇的兵力强盛了。到了末年，强臣悍将的兵力遍布天下，而天子也在京城自行设置军队，称为禁军。后来天子衰弱，方镇强大，而唐朝于是灭亡，这是布置安排的形势所导致的。至于将卒、营阵、车旗、器械、征防、守卫，凡是军事方面的事情不能全部记载，只记载其废置、得失、始终、治乱、兴灭的迹象，作为后世的警戒。

府兵制度，起源于西魏、后周，而完备于隋朝，唐朝兴起后沿用它。隋朝制度设十二卫：翊卫、骁骑卫、武卫、屯卫、御卫、候卫，各分左右，都有将军来分别统领各府的军队。府有郎将、副郎将、坊主、团主，来相互统率。又有骠骑、车骑二府，都有将军。后来改骠骑为鹰扬郎将，车骑为副郎将。另外设置折冲、果毅。

自从唐高祖最初起兵，开设大将军府，以李建成为左领大都督，统领左三军，敦煌公（李世民）为右领大都督，统领右三军，李元吉统帅中军。从太原出发，有三万兵力。加上各路起义来归附以及投降的群盗，得到二十万兵力。武德初年，开始设置军府，由骠骑、车骑两将军府统领。划分关中为十二道：万年道、长安道、富平道、醴泉道、同州道、华州道、宁州道、岐州道、豳州道、西麟州道、泾州道、宜州道，都设置军府。武德三年，改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玄戈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豳州道为招摇军，西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每军设置将、副各一人，来督促耕作和作战，由车骑府统领。武德六年，因为天下已经平定，于是废除十二军，改骠骑为统军，车骑为别将。过了一年多，十二军恢复，每军设置将军一人，军有坊，设置坊主一人，来检察户口，鼓励农耕蚕桑。

唐太宗贞观十年，改号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各府总称为折冲府。全国共十道，设置六百三十四府，都有名号，而关内有二百六十一府，都隶属于各卫。府分三等：兵一千二百人为上府，一千人为中府，八百人为下府。每府设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兵以三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有正；十人为一火，火有长。每火配备六匹驮马。每火装备：乌布幕、铁马盂、布槽、锸、镢、凿、碓、筐、斧、钳、锯各一件，甲床二件，镰刀二件；每队装备：火钻一件，胸马绳一件，首羁、足绊各三件；每人装备：弓一张，箭三十支，箭筒、横刀、磨刀石、大觿、毡帽、毡装、行缠各一件，麦饭九斗，米二斗，都自行准备，连同他们的铠甲、头盔、兵器都藏在仓库里。遇到出征，就根据其人而出给。那些轮番上京宿卫的，只给弓矢、横刀而已。

凡是百姓年满二十岁为兵，六十岁免除兵役。那些能骑马射箭的称为越骑，其余的为步兵、武骑、排手、步射。

每年冬季末月，折冲都尉率领府内五校兵马，设置左右二校尉，位置相距一百步。每校设步兵队十队，骑兵队一队，都卷起槊幡，展开刃旗，散开站立等待。号角手吹大角一通，各校都集合人马成队；二通，放倒旗帜和槊，收卷幡；三通，举起旗帜和槊。左右校击鼓，二校的人齐声呐喊前进。右校击钲，队伍稍退，左校前进追逐到右校站立的位置；左校击钲，稍退，右校前进追逐到左校站立的位置；右校再击钲，队伍退回，左校又逼近战斗；都击钲，各队退回。大角再鸣一通，都卷起幡、收箭、松弓、收刀入鞘；二通，举起旗帜和槊，队伍都前进；三通，左右校都引兵退回。这一天，趁机举行围猎，猎获物各归其人。那些隶属于各卫的，左右卫各统领六十府，诸卫统领五十到四十府，其余隶属东宫六率。

凡是征发府兵，都下达符契，州刺史与折冲都尉核对符契后才征发。如果全府征发，那么折冲都尉以下都出发；不全发，则果毅都尉出发；少则别将出发。应当给马的，官府给钱让他们购买，每匹给钱二万五千。刺史、折冲都尉、果毅都尉每年检阅，不能胜任战事的马卖掉，用其钱再买，不足则全府共同凑足。

凡是应当宿卫的轮番上京，兵部根据远近给予番次：五百里为五番，一千里为七番，一千五百里为八番，二千里为十番，二千里以外为十二番，都是一个月上番。如果挑选留下值宿警卫的，五百里为七番，一千里为八番，二千里为十番，二千里以外为十二番，也是每月上番。

先天二年诏令说：“以往分建府卫，按户征兵，恰好足够应付事务，二十一岁入募，六十一岁出军，很多人害怕劳苦而逃避隐匿。现在应取年二十五岁以上，五十岁免役。屡次出征镇守的，十年免役。”虽然有这样的说法，但事情没有实行。唐玄宗开元六年，开始诏令折冲府兵每六年选拔一次。自从高宗、武后时，天下长久不用兵，府兵之法逐渐败坏，番役更代多不按时，卫士逐渐逃亡藏匿，至此更加消耗散失，宿卫不能供给。宰相张说于是请求全部招募士兵宿卫。开元十一年，选取京兆、蒲、同、岐、华各府兵以及白丁，再加上潞州长从兵，共十二万，号称“长从宿卫”，每年两番，命令尚书左丞萧嵩与州吏共同挑选。第二年，改号为“彍骑”。又下诏：“诸州府马匹缺少，官私共同补充。如今士兵贫困难以买到，于是给以监牧马。”但从此各府士兵更加多不补充，折冲将又多年不得升迁，士人都以此为耻。

开元十三年，开始把彍骑分别隶属十二卫，总共十二万，分为六番，每卫一万人。京兆彍骑六万六千，华州六千，同州九千，蒲州一万二千三百，绛州三千六百，晋州一千五百，岐州六千，河南府三千，陕、虢、汝、郑、怀、汴六州各六百，内弩手六千。其制度：都选择下户白丁、宗丁、品子中身体强壮身高五尺七寸以上者，不足则兼用八等户中身高五尺以上者，都免征镇守、赋役，建立四籍，由兵部及州、县、卫分别掌管。十人为火，五火为团，都有首长。又选择材力勇敢者为番头，比较熟悉弩射。又有羽林军飞骑，也练习弩射。凡是伏远弩能自行张弦，射箭三百步，四发中二；擘张弩二百三十步，四发中二；角弓弩二百步，四发中三；单弓弩一百六十步，四发中二：都算及第。各军都在近营处立靶，士兵中有熟练的，教习测试，及第者有赏。

自从天宝以后，彍骑之法又逐渐改变荒废，士兵都失去安抚。天宝八载，折冲各府甚至无兵可交，李林甫于是请求停止上下鱼书。此后徒有兵额、官吏，而兵器、驮马、锅幕、干粮都废弃了，所以当时府中人看轮番上京宿卫的称为侍官，意思是侍卫天子；到这时，卫佐都把这些职位借给他人做童奴，京城人以此为耻，甚至相骂侮辱时一定说“侍官”。而六军宿卫都是市井之人，富者贩卖丝绸、吃美食，强壮者玩角抵、拔河、翘木、扛铁等游戏，等到安禄山反叛，都不能披甲了。

当初，设置府兵时，平时无事时在田野耕作，那些轮番上京的，只是宿卫京师而已。如果四方有事，则命将出兵，事情解决就罢兵，兵士散归各府，将领回到朝廷。所以士兵不失本业，而将帅没有掌握兵权的重权，这是用来防微杜渐、杜绝祸乱萌生的办法。等到府兵之法败坏而方镇强盛，武夫悍将即使无事时，占据险要，独当一面，既拥有其土地，又拥有其人民，又拥有其甲兵，又拥有其财赋，遍布天下。那么方镇不得不强，京师不得不弱，所以说布置安排的形势所导致的，就是这个原因。

所谓方镇，就是节度使的军队。推究其开始，起源于边将的屯防。唐初，戍守边疆的军队，大的称为军，小的称为守捉、城、镇，而总领的称为道：例如卢龙军一支，东军等守捉十一支，称为平卢道；横海、北平、高阳、经略、安塞、纳降、唐兴、渤海、怀柔、威武、镇远、静塞、雄武、镇安、怀远、保定军十六支，称为范阳道；天兵、大同、天安、横野军四支，岢岚等守捉五支，称为河东道；朔方经略、丰安、定远、新昌、天柱、宥州经略、横塞、天德、天安军九支，三受降、丰宁、保宁、乌延等六城，新泉守捉一支，称为关内道；赤水、大斗、白亭、豆卢、墨离、建康、宁寇、玉门、伊吾、天山军十支，乌城等守捉十四支，称为河西道；瀚海、清海、静塞军三支，沙钵等守捉十支，称为北庭道；保大军一支，鹰娑都督一员，兰城等守捉八支，称为安西道；镇西、天成、振威、安人、绥戎、河源、白水、天威、榆林、临洮、莫门、神策、宁边、威胜、金天、武宁、曜武、积石军十八支，平夷、绥和、合川守捉三支，称为陇右道；威戎、安夷、昆明、宁远、洪源、通化、松当、平戎、天保、威远军十支，羊灌田等守捉十五支，新安等城三十二座，犍为等镇三十八座，称为剑南道；岭南、安南、桂管、邕管、容管经略、清海军六支，称为岭南道；福州经略军一支，称为江南道；平海军一支，东牟、东莱守捉二支，蓬莱镇一座，称为河南道。这是从武德到天宝以前的边防制度。那些军、城、镇、守捉都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称为大总管，不久改称大都督。到太宗时，行军征讨称为大总管，在其本道称为大都督。自从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加带使持节的，开始称为节度使，但还没有正式以节度使为官名。景云二年，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从此以后，到开元年间，朔方、陇右、河东、河西各镇，都设置了节度使。

等到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反叛，进犯京城，天子的军队力量薄弱，无法抵抗，于是两京沦陷。唐肃宗在灵武起兵，各镇的军队共同起来讨伐叛贼。此后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以及史思明父子相继作乱，中原大乱，肃宗命令李光弼等人讨伐他们，号称“九节度之师”。过了很久，大盗被消灭，但武夫和士兵因战功从行伍中崛起，被封为侯王的，都被任命为节度使。从此方镇在内地到处出现，大的方镇连接十多个州，小的也兼有三四个州。因此，军队骄横就驱逐主帅，主帅强大就背叛朝廷。有的父亲死了儿子掌握军队而不肯交替；有的将领的去留由士兵决定，往往自己选择将吏，称为“留后”，以此向朝廷请求任命。天子看到自己力量无法控制，就忍辱含垢，由此安抚他们，这叫做姑息之政。大概姑息起源于军队骄横，军队骄横起源于方镇，姑息越厉害，而士兵和将领就越加骄横。从此号令自行发出，互相侵犯攻击，俘虏对方的将帅，吞并对方的土地，天子眼睁睁看着不知怎么办，反而为他们和解，没有人肯听从命令。

开始时成为朝廷祸患的，号称“河朔三镇”。到了末期，朱全忠率领梁兵、李克用率领晋兵轮流进犯京城，而李茂贞、韩建近处占据岐、华，随意一喜怒，军队就已到了国都城门，天子为此杀掉大臣、归罪自己悔过，然后他们才离去。等到昭宗任用崔胤召来梁兵诛杀宦官，他们劫持天子逃往岐州，梁兵包围岐州一年多。在这个时候，天下的军队不再有勤王的了。从前所谓的河朔三镇，只能制造祸端而已。其他大镇，南边有吴、浙、荆、湖、闽、广，西边有岐、蜀，北边有燕、晋，而梁盗占据其中，从国都城门以外，都分裂给方镇了。

所以军队开始在外地重要时，土地、百姓赋税不是天子所有；到其强盛时，号令、征伐不是他所有；再严重时，甚至没有一尺土地，而不能庇护自己的妻子宗族，于是灭亡。俗话说：“兵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就会自焚。”厌恶危险祸乱而想要安全的人，平庸的君主常主能够知道，至于处置安排的失误，就是所谓使天下困顿而培养祸乱。唐朝的设置军队，既然把在外兵权交给别人，而末大本小，正渺小地为自己作捍卫之计，能不悲哀吗？

所谓天子的禁军，是南衙、北衙的军队。南衙是各卫的士兵；北衙是禁军。

起初，唐高祖从太原起兵时带领义军，平定天下后，全部遣散回家，其中愿意留下担任宿卫的有三万人。高祖将渭北白渠旁百姓抛弃的肥沃田地分给他们，号称“元从禁军”。后来年老不能任职，由他们的子弟替代，称为“父子军”。到贞观初年，太宗挑选善于射箭的一百人，分为两番在北门长期值勤，称为“百骑”。用来跟随打猎。又设置北衙七营，选拔有才能勇力骁健的人，每月以一番轮换。贞观十二年，开始设置左右屯营于玄武门，由各卫将军统领，号称“飞骑”，其选拔办法：选取户籍二等以上、身高六尺阔壮的人，考试弓马四次以上、翘关举五次、背米五斛行走三十步的人。又挑选马射的组成百骑，穿五色袍，乘坐六闲的杂色马，虎皮鞍垫，担任出游巡幸的护卫。

唐高宗龙朔二年，开始选取府兵中的越骑、步射设置左右羽林军，大朝会时执仗护卫台阶殿陛，出行时夹驰道作为内仗。武则天改百骑为“千骑”。中宗又改千骑为“万骑”，分左右营。到唐玄宗用万骑平定韦氏之乱，改为左右龙武军，都任用唐元功臣的子弟，制度如同宿卫兵。这时，逃避征戍的良家子弟，也都交纳财物隶属军籍，分日轮换如同羽林军。开元十二年，下诏左右羽林军、飞骑缺员，从京城附近州府选取士人，用户部印在他们的臂上，造两份名册，由羽林军和兵部分别掌管。末年，禁兵逐渐损耗，等到安禄山反叛，天子西行，跟从的禁军只有千人，肃宗前往灵武，士兵不满百人，等到即位，逐渐调补北军。至德二载，设置左右神武军，补充元从、扈从官员的子弟，不足时取其他类别，有品级的同四军，也称为“神武天骑”，制度如同羽林军。总称为“北衙六军”。又选择擅长骑射的人设置衙前射生手千人，也称为“供奉射生官”，又称“殿前射生”，分左右厢，总号称为“左右英武军”。乾元元年，李辅国掌权，请求挑选羽林骑士五百人巡逻。李揆说：“汉朝用南军北军相互制约，所以周勃用北军安定刘氏。朝廷设置南北衙，文武区分排列，以相互监察。现在用羽林军代替金吾卫警戒，突然有非常事件，用什么来控制？”于是作罢。

上元年间，任命北衙军使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镇守陕州，中使鱼朝恩为观军容使，监其军。起初，哥舒翰在临洮西边的磨环川击败吐蕃，就在那里设置神策军，任命成如璆为军使。等到安禄山反叛，成如璆派卫伯玉率领一千士兵赴难，卫伯玉与鱼朝恩都驻屯在陕州。当时边境土地陷落，神策军原有地盘沦没，于是下诏卫伯玉所部军队，号称“神策军”，以卫伯玉为节度使，与陕州节度使郭英乂一同镇守陕州。其后卫伯玉被罢免，以郭英乂兼任神策军节度。郭英乂入朝担任仆射，神策军于是统属于观军容使。

代宗即位，因为射生军进入宫中平定祸难，都赐名“宝应功臣”，所以射生军又号称“宝应军”。广德元年，代宗躲避吐蕃巡幸陕州，鱼朝恩率领在陕州的士兵与神策军迎接扈从，全部号称“神策军”。天子驾临其营。等到京师平定，鱼朝恩于是率军回到禁中，亲自统领，但还没有与北军并列。永泰元年，吐蕃再次入侵，鱼朝恩又把神策军屯驻在苑中，从此逐渐强盛，分为左右厢，势力在北军之上，于是成为天子禁军，不是其他军队可比。鱼朝恩于是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的身份兼任神策军兵马使。大历四年，请求将京兆的好畤，凤翔的麟游、普润，都隶属神策军。第二年，又将兴平、武功、扶风、天兴隶属之，朝廷不能阻止。又任用爱将刘希暹为神策虞候，主管不法之事，于是设置北军监狱，招募市井不法之徒，诬告逮捕大姓，没收家产作为赏赐，以至于有参加选举旅居而携带丰厚钱财的人多被横死。鱼朝恩获罪而死，以刘希暹代为神策军使。同年，刘希暹又获罪，以鱼朝恩旧部王驾鹤代领。十多年后，德宗即位，以白志贞代替他。这时，神策兵虽然处于宫内，但多由裨将率兵征伐，往往有功。

等到李希烈反叛，河北盗贼也将起事，多次出动禁军征伐，神策士兵多有战死。建中四年下诏募兵，以白志贞为使，搜补严厉急切。郭子仪的女婿端王傅吴仲孺积累资产达巨万，因为国家有急难而不自安，请求让儿子率领奴仆马匹从军。德宗非常高兴，给他的儿子五品官。白志贞于是请求节度使、都团练使、观察使和世代曾任官职的家庭，都交出子弟、马奴、装备铠甲帮助征讨，授官如同吴仲孺的儿子。于是豪富之家以此为幸事，而贫穷者苦不堪言。神策兵已经几乎全部出发，白志贞暗中用市井之人补充，名义上隶属军籍而本人居住在街市店铺。等到泾原兵溃散哗变，都藏匿不出，皇帝于是出逃。起初，段秀实看到禁军寡弱，不足以防备非常情况，上疏说：“天子万乘，诸侯千乘，大夫百乘，这是以大制小，以十制一，尊君卑臣、强干弱枝的道理。现在外面有不臣服的贼虏，内有违抗命令的臣子，而禁兵不精，数量减少，以后有突然变故，怎么应付？猛虎之所以百兽畏惧，是因为有爪牙，爪牙废了，那么孤豚、特犬都能成为敌人。希望稍加留意。”到这时才认为段秀实的话正确。

等到白志贞等人被流放贬谪，神策都虞候李晟与其军的其他将领，都从飞狐道西行军队赴难，于是成为神策行营节度，屯驻渭北，军势于是振作。贞元二年，改神策左右厢为左右神策军，特置监句当左右神策军，以宠信宦官，并且增置大将军以下。又改殿前射生左右厢为殿前左右射生军，也设置大将军以下。贞元三年，下诏射生、神策、六军将士，府县因事办理，先奏报然后移交军队，不要擅自逮捕。京兆尹郑叔则建言：“京城是轻浮狡猾之徒聚集之地，奸恶之事经常发生，等奏报，将放走罪犯，请求除了昏田案件，都及时逮捕。”于是同意。不久改殿前左右射生军为左右神威军，设置监左右神威军使。左右神策军都加置将军二员，左右龙武军加置将军一员，以等待各道有功的大将。

自从肃宗以后，北军增置威武、长兴等军，名类很多，而废置不一。只有羽林、龙武、神武、神策、神威最盛，总称为左右十军。此后京畿以西，多用神策军镇守，都有屯营。军司之人，散处京城附近，都仗势凌暴，民间苦不堪言。自从德宗巡幸梁州回来，认为神策兵有功劳，都号称“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恕免死罪。中书省、御史府、兵部于是不能每年核对名册，京兆府又不敢总举名实。三辅之人假冒依附于军队，一份文书多达十几次。长安奸邪之人多寄名占籍两军，本人不宿卫，用钱代替服役，称为纳课户。更加肆意暴虐，官吏稍加禁止，就首先获罪，所以当时的京兆尹、赤县县令都为此收敛屈服。贞元十年，京兆尹杨于陵请求设置挟名敕，五丁允许二丁在军籍，其余按条限差遣，从此豪强稍加畏惧。

贞元十二年，任命监句当左神策军、左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窦文场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监句当右神策军、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霍仙鸣为右神策军护军中尉，监右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监张尚进为右神威军中护军，监左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监焦希望为左神威军中护军。护军中尉、中护军都是古代官职，皇帝既然将禁卫交给宦官，又以此宠信他们。贞元十四年，又下诏左右神策设置统军，以尊崇亲卫，如同六军。当时边防军队的衣粮多不充足，而戍卒屯防，药茗蔬菜酱醋的供给最厚。诸将务为诡辩之辞，请求遥隶神策军，禀赐于是超出旧日三倍，因此塞上往往称为神策行营，都内统于宦官了，其军队达到十五万。

按照旧例，京城各司、各使、府、县，每季度派御史巡查囚犯。后来因为北军地方机密，未曾到过。贞元十九年，监察御史崔薳不知道近来的规矩，于是进入右神策军，中尉奏报此事，皇帝发怒，杖打崔薳四十，流放崖州。

顺宗即位，王叔文掌权，想要夺取神策兵权，于是任用旧将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以夺取宦官权力，但没有成功。元和二年，撤销神武军。第二年，又废除左右神威军，合为一军，称为“天威军”。元和八年，废除天威军，将其兵骑分别隶属左右神策军。等到僖宗巡幸蜀地，田令孜招募神策新军为五十四都，分为十军，田令孜自任左右神策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以左右神策大将军为左右神策诸都指挥使，各都又由都将统领，也称为“都头”。

景福二年，唐昭宗因为地方藩镇专横跋扈、天子势单力薄，商议让宗室子弟掌管禁军。等到讨伐李茂贞时，便任用嗣覃王李允担任京西招讨使，神策诸都指挥使李钅岁担任副职，调发全部五十四军驻扎在兴平，不久军队自行溃散。李茂贞逼近京师，昭宗为了让他退兵，杀了神策中尉西门重遂、李周讠童，李茂贞这才撤军离去。乾宁元年，王行瑜、韩建与李茂贞联合出兵进犯朝廷，天子又杀了宰相韦昭度、李磎，他们才撤走。太原李克用率领军队讨伐王行瑜等人，同州节度使王行实进入京城逼迫神策中尉骆全瓘、刘景宣请求天子驾临邠州，骆全瓘、刘景宣以及他们的儿子骆继晟、刘景宣与王行实在东市放火，皇帝亲临承天门，命令诸位亲王率领禁军抵御。捧日都头李筠率领他的部队在楼下护卫，李茂贞的部将阎圭进攻李筠，箭矢射到楼门，皇帝于是与亲王、公主前往李筠的军营，扈跸都头李君实也率兵赶到，侍奉皇帝出逃到莎城、石门。皇帝下诏命嗣薛王李知柔进入长安收拢禁军、清理宫室，一个多月后才返回。又下诏命诸位亲王检阅亲军，收拢神策军逃散的士兵，得到数万人。增设安圣、捧宸、保宁、安化四军，称为“殿后四军”，由嗣覃王李允和嗣延王李戒丕率领。乾宁三年，李茂贞再次进犯朝廷，嗣覃王李允战败，昭宗前往华州。第二年，韩建担心诸位亲王拥有兵权，请求将他们全部遣回十六宅，只留下殿后兵三十人，作为控鹤排马官，隶属于飞龙坊，其余的全部解散，并且排列甲士包围行宫，于是四军两万多人全部被裁撤。又请求杀死都头李筠，皇帝恐惧，在大云桥将其斩首。不久又杀害了十一位亲王。

等到返回长安，左右神策军逐渐重新设置，以六千人作为定额。这一年，左右神策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率领他们的士兵一千人废黜皇帝，将他幽禁起来。刘季述等人被诛杀。不久昭宗召朱全忠的军队入朝诛杀宦官，宦官发觉后，劫持天子前往凤翔。朱全忠包围凤翔一年多，天子于是诛杀中尉韩全诲、张弘彦等二十多人，以解梁军之围，这才返回长安。于是全部诛杀宦官，而神策左右军从此被废除了。各部门事务全部归尚书省郎官掌管，两军士兵都隶属于六军，而由崔胤兼任判六军十二卫事。六军，就是左右龙武、神武、羽林军，这些军名只存空名而已。从此军司由宰相统领。

等到朱全忠返回，留下步兵骑兵一万人驻扎在原左右神策军的驻地，任命他的儿子朱友伦为左右军宿卫都指挥使，禁卫军全部是汴州士兵。崔胤于是上奏：“六军名义上存在而兵力空虚，不足以壮大京师。各军都应设置步兵四将，骑兵一将。步兵将各带兵二百五十人，骑兵将各带一百人，总计六千六百人。按旧例轮番值班。”于是命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在市面上设立标准招募士兵，而朱全忠暗中用汴州人来应募。崔胤死后，任命宰相裴枢判左三军，独孤损判右三军，先前招募的士兵全部散去。朱全忠也兼任判左右六军十二卫。等到向东迁都时，只有小黄门打球供奉十多人、内园小儿五百人随从。到达谷水，又将这些人全部屠杀，换上汴州人，于是天子没有一个卫士。昭宗被弑杀，唐朝于是灭亡。

马，是军队作战的工具；监牧，是用来繁殖马匹的，这种制度起源于近代。唐朝初年兴起时，获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在赤岸泽得到隋朝马三千匹，将它们迁到陇右，监牧制度从此开始。其官员由太仆寺统领，下属有牧监、副监。监设有丞，有主簿、直司、团官、牧尉、排马、牧长、群头，有正职，有副职。每个马群设置一个群长，每十五个群长设置一个牧尉，每年考核成绩，升任排马。又有掌闲，负责调教马匹习练上阵。又用尚乘掌管天子御用的马匹。左右六闲：一叫飞黄，二叫吉良，三叫龙媒，四叫騊駼，五叫駃騠，六叫天苑。总计十二个闲组成两个厩，一叫祥驎，二叫凤苑，用来拴养马匹。后来禁中又增设飞龙厩。

起初，任用太仆少卿张万岁统领群牧。从贞观到麟德的四十年间，马匹达到七十万六千匹，在岐州、豳州、泾州、宁州之间设置八坊，地广千里：一叫保乐，二叫甘露，三叫南普闰，四叫北普闰，五叫岐阳，六叫太平，七叫宜禄，八叫安定。八坊的田地，共一千二百三十顷，招募百姓耕种，以供应草料。八坊的马匹分设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纳，又分出八监分布在河曲丰饶空旷的原野。凡是马五千匹为上监，三千匹为中监，其余为下监。监都有左、右之分，根据当地的地形命名。在那时，天下用一匹细绢就能换一匹马。张万岁掌管马政时间很长，恩德信义在陇右地区盛行。

后来任用太仆少卿鲜于匡俗检校陇右牧监。仪凤年间，任用太仆少卿李思文检校陇右诸牧监使，监牧设置使职从此开始。后来又设置群牧都使，有闲厩使，使都设置副职，有判官。又设立四使：南使十五，西使十六，北使七，东使九。各坊如泾川、亭川、阙水、洛、赤城，由南使统领；清泉、温泉，由西使统领；乌氏，由北使统领；木硖、万福，由东使统领。其他都失传了。后来又在盐州增设八监，在岚州增设三监。盐州使管八个，统领白马等坊；岚州使管三个，统领楼烦、玄池、天池等监。

凡是征伐需要调发牧马，先选取强壮的马，不够再取次等的。记录毛色、年龄、肤第印记、主人姓名送到军中，用账簿登记运送，数量上报尚书省。

自从张万岁失职后，马政颇为废弛，永隆年间，夏州牧马死亡丢失十八万四千九百九十匹。景云二年，下诏命令群牧每年派出高品官，由御史考察。开元初年，国家马匹更加损耗，太常少卿姜晦于是请求用空名告身在六胡州买马，大致三十匹马酬谢一个游击将军。命令王毛仲统领内外闲厩。开元九年又下诏：“天下有马的人家，州县都先安排邮递军旅的劳役，确定户等后因此升等。百姓害怕劳苦，于是多不养马，所以骑射之士比以前减少。从今以后各州百姓不论有无荫庇，能一家养马十匹以上的，免除驿站邮递征行劳役，确定户等时不以马作为资产。”王毛仲统领闲厩后，马匹逐渐恢复，开始二十四万匹，到开元十三年就达到四十三万匹。后来突厥归附塞内，玄宗优厚地安抚他们，每年允许朔方军在西部受降城进行互市，用金帛买马，在河东、朔方、陇右放牧。马匹混杂了胡种，于是更加健壮。

天宝以后，各军战马动辄以万计。王侯、将相、外戚的牛、骆驼、羊、马的牧场分布在各道，百倍于官府，都用封邑名号作为印记来自行区别；将校也备有私马。舆论认为秦、汉以来，唐朝马匹最为兴盛，天子又专心致力于武事，于是削弱了西北各蕃。天宝十一载，下诏命令两京周围五百里内不得设置私人牧场。天宝十三载，陇右群牧都使上奏：马、牛、骆驼、羊总共六十万五千六百头（匹），其中马三十二万五千七百匹。

安禄山以内外闲厩都使的身份兼知楼烦监，暗中挑选优良战马运往范阳，所以他的兵力倾覆天下而最终反叛。肃宗在彭原收集军队，率领官吏的马匹到平凉，搜索监牧和私马，得到数万匹，军队于是振作起来。到达凤翔，又下诏命令公卿百官以随从车马资助军队。后来边境没有重兵，吐蕃乘机攻陷陇右，苑牧畜马全部丧失。乾元以后，回纥依仗功劳，每年运来马匹换取缯帛，马匹都瘦弱不堪使用。永泰元年，代宗想亲自攻击敌人，鱼朝恩于是请求大规模搜查城中百官、士庶的马匹交给官府，称为“团练马”。下诏禁止马匹出城，不久又取消了。德宗建中元年，购买关辅地区的马三万匹充实内厩。贞元三年，吐蕃、羌、浑侵犯边塞，下诏禁止大马出潼关、蒲关、武关。元和十一年讨伐蔡州，命令中使用绢二万匹在河曲买马。当初设置四十八监时，占据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地域广达千里，从京城越过陇山，设置八坊作为会计总领，其间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地方都划归它们。后来监牧使与坊都废除了，原有土地存在的都归入闲厩，不久又分给贫民和军吏，中间又赏赐给佛寺、道馆几乎上千顷。元和十二年，闲厩使张茂宗援引旧例，全部收回岐阳坊的土地，百姓失去产业的人很多。元和十三年，把蔡州牧地改为龙陂监。元和十四年，在襄州设置临汉监，牧马三千二百匹，耗费田地四百顷。穆宗即位，岐州百姓到宫门前控告张茂宗所夺的田地，事情交给御史查办，全部归还百姓。大和七年，度支盐铁使上言：“银州水草丰美，请求下诏让刺史刘源买马三千匹，在河西设置银川监，以刘源为监使。”襄阳节度使裴度上奏请求停罢临汉监。开成二年，刘源上奏：“银川监的马已到七千匹，如果水草缺乏，就移牧到绥州境内。现在绥州以南二百里，四周险峻，敌寇道路不通，用几十人守住要害，畜牧没有其他忧患。”于是将其隶属于银川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