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二十二循吏

作者:欧阳修、宋祁等朝代:北宋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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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国家的是君主;寻求治理好的是百姓;推行君主的治理并帮助百姓的是官吏。所以官吏贤良,法令就公正,政事就成功;官吏不贤良,王道就松弛而衰败了。在尧、舜时代,叫做“九德都得到任用”,“百工都按时效劳”;在周文王、周武王时代,叫做“《棫朴》赞颂善于任用官吏”,“《南山有台》赞颂乐于得到贤才”;这是奉公守法官吏的成效。尧、舜是五帝中杰出的帝王,文王、武王是三王中显赫的君主,他们都不能离开这些而治理好天下,后代可以吗?

唐朝兴起,承接隋朝的战乱离散,扫除荒芜和疾苦,开始谨慎选用州刺史和县令。太宗曾经说:“我考虑天下大事,半夜不能安枕,永远思考治理人民的根本,没有比刺史更重要的,所以把他们的姓名记录在屏风上,坐着躺着都对着它,得到他们是否有才能的情况,就分条记在下面,用来拟定任免。”又诏令内外官五品以上推荐能够担任县令的人。于是官员得到合适的人选,百姓消除叹息忧愁,走向安定。都督、刺史的职责是监察州县,偶尔派遣使者巡视天下,弹劾检举不称职的官员。起初,都督、刺史都由天子在殿前亲自册封任命。后来不再册封,但仍在接受任命当天在便殿应对,赐给衣物,然后派遣。唐玄宗开元时,已经辞别,还要到侧门等候旨意,这是用来尊崇守土之臣,以要求他们建功。当初,刺史按照京官标准可以佩带鱼袋,品级低的借穿红色官服和佩鱼。开元年间,又禁锢废黜酷吏,惩罚无良之人,群臣受此感化,革除苛刻烦扰的风气,争着以惠民利民来显扬自己。又下诏:三省侍郎空缺,选择曾经担任刺史的人;郎官空缺,选择曾经担任县令的人。至于宰相名臣,没有不恳切地说治理百姓的官职不可轻易授予、频繁更换。因此授官和受职之间,虽然不能全部贤良,但得到好的有十分之五。所以和气产生,积累成太平盛世,持续三百年,与汉朝相当。达到这种局面的方法,不是奉公守法的官吏又是什么呢?因此分条编排治理适宜的官吏,以彰显他们的功绩。如果是将相大臣兼有勋阀著称的,名字见于本传,不列在这里。

韦仁寿是京兆万年人。隋朝大业末年,担任蜀郡司法书佐,判案公平,犯罪的人都认为韦君所判,死了也没有遗憾。唐高祖进入关中,派遣使者巡行平定蜀地,秉承制命提拔韦仁寿为巂州都督府长史。南宁州归服,朝廷每年派遣使者安抚接待,使者大多贪婪,边境百姓以此为苦,很多人叛离。皇帝一向听说韦仁寿治理有方,下诏命他检校南宁州都督,暂时在越巂处理公务,下诏每年巡视一次慰劳。韦仁寿率领五百士兵,沿着西洱河,开辟土地数千里,称奉诏设置七州十五县,酋长豪帅都来拜见,当即授予他们州县长官,威令简明严格,人人安定喜悦。将要返回时,酋长哭着说:“天子依靠您镇守安抚,为什么要离开我们?”韦仁寿以城池官署尚未建立为由解释,各位酋长就相继筑城修建官署,刚十天大致完备。韦仁寿才告诉实情说:“我奉诏只是安抚,怎敢擅自留下?”夷人和汉人父老于是悲伤哭泣为他饯行,派遣子弟随同进贡地方特产,天子非常高兴。韦仁寿请求将治所迁到南宁州,借兵进行安抚平定,下诏许可,敕令益州供给兵力护送。刺史窦轨嫉妒他的功劳,怂恿说山獠正在反叛,不可远图,不按时派遣。一年多后,韦仁寿去世。

陈君宾是陈朝鄱阳王陈伯山的儿子。在隋朝担任襄国通守。武德初年,率领全郡归顺,封为东阳郡公,升任邢州刺史。贞观初年,调任邓州。邓州在战乱之后,百姓流离失所,陈君宾用心招抚慰劳,不到一个月,都返回从事本业。第二年,各地遭霜害水灾,唯独陈君宾治理的地方丰收,仓库充实有余,蒲州、虞州两地的百姓到他的境内求食。太宗下诏慰劳他说:“去年关内六州粮食歉收,干粮缺少,让百姓分散到各地寻找食物。听说刺史和百姓明白我的这番心意,务必相互安抚供养,回来时还有余粮,拿出布帛赠送给出行的人。这表明知道水旱是正常的现象,互相救济,礼让盛行,天下的人都成为兄弟,改变了浇薄的风气,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已命令有关部门记录刺史以下的功劳;百姓养活户口的,免除今年的调物。”这一年,入朝担任太府少卿,转任少府少监,因事免职。后又起用为虔州刺史,去世。

张允济是青州北海人。在隋朝担任武阳县令,以仁爱利民为行事准则。元武县有个百姓把母牛寄养在岳父家,时间久了,繁殖了十多头牛犊,准备带回去,岳父家却不给牛。这个百姓到县里告状,县里不能判决,于是找到张允济,张允济说:“你自己有县令,我怎么能干预?”百姓哭着诉说受的委屈,张允济于是命左右捆住这个百姓,蒙住他的头,经过岳父家,说是抓捕偷牛的人,命令把百姓家的牛全部放出来,询问牛的来源,岳父家不知道,急忙说:“这是我女婿家的牛,我没有参与。”张允济立即命左右撤去蒙头的东西,说:“可以把这些牛还给女婿家。”岳父家磕头认罪,元武县的官吏非常惭愧。张允济经过路旁,有个老妇人在草庐里看守所种的葱,于是告诉她说:“只管回家,如果有偷盗,应当告诉县令。”老妇人道谢回去了。不久葱大量丢失,张允济召集十里内的男女全部到来,根据形貌查验,果然找到了偷盗者。有个行路人夜里出发,把袍子遗失在路上,走了十多里才发觉,有人说:“我们境内从来没有捡到遗失物品的,可以回去取。”结果找到了袍子。政绩尤其优异,升任高阳郡丞,郡里缺太守,独自统领郡中事务,官吏下属敬畏而悦服。贼帅王须拔攻打郡城,当时粮食耗尽,官吏吃槐叶和草节,没有叛变的。贞观初年,多次升迁至刑部侍郎,封武城县男,升任幽州刺史,去世。

当时还有个叫李桐客的,也以治理有方著称。起初在隋朝任职,担任门下录事。隋炀帝在江都,因为天下日益混乱,计划迁都丹阳,召集群臣商议。左右迎合上意,认为江南正盼望皇帝临幸,如果巡游刻石记功,恢复大禹的旧迹,难道不是这样吗?唯独李桐客说:“吴会地区低下潮湿,不能供奉万乘之君、供给三军,吴地人力困乏,无法承受命令,而且越过险阻,不是国家的福分。”御史弹劾他诽谤,几乎获罪而免官。被宇文化及胁迫,将要到黎阳,又落入窦建德手中。贼寇平定后,授任秦王府法曹参军。贞观初年,多次担任通州、巴州刺史,治理崇尚清正平和,百姓称他为慈父。李桐客是冀州衡水人。

李素立是赵州高邑人。曾祖李义深,在北齐担任梁州刺史。父亲李政藻,担任隋朝水部郎,出使淮南,被盗贼杀害。李素立在武德初年出仕,被提拔为监察御史。百姓犯法不够死罪,高祖想要杀他,李素立劝谏说:“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一旦动摇,人们就无所适从。如今大业刚刚开始,为什么在京城首先抛弃法律?”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从此恩宠特别优厚。因亲丧辞官,后被起用为七品清要官,有关部门拟任为雍州司户参军,皇帝说:“职位重要但不清要。”又拟任为秘书郎,皇帝说:“清要但不重要。”于是授任侍御史。贞观年间,转任扬州大都督府司马。

当初,突厥铁勒部归附,就地设置瀚海都护府,下诏命李素立统领。当时,阙泥熟别部多次侵扰边境,李素立认为不值得动用兵力,派遣使者晓谕招降,夷人感念他的恩惠,率领马牛来献,李素立只接受一杯酒,归还其余物品。于是开垦屯田,建立官署,敌人更加畏惧威德。历任太仆、鸿胪卿,多次晋封至高邑县侯。出任绵州刺史。永徽初年,调任蒲州,将要出发时,把剩余的储粮和器物归还给州里,带着家书上路。适逢去世,高宗特地停止朝会一天,谥号平。

孙子李至远,起初名叫李鹏。李素立正奉命出使,对家人说:“古人有根据事情给孩子命名的,我这次出使可以给子孙命名了。”于是用此命名。年少时聪慧,能研究《尚书》、《左氏春秋》,没有见到杜预的《释例》而自己编写了《编记》,大致意旨相同。又撰写了《周书》,从后稷到周赧王,写成传记,令狐德棻称赞他是良史。最初调任蒲州参军,多次补任乾封尉。上元年间,制策考试高等,授任明堂主簿。因丧辞官,服丧期满后,调任鸿胪主簿。上奏戎狄的簿籍,高宗很高兴,提拔为监察御史里行。触犯显贵宠臣,外调,很久以后才历任司勋、吏部员外郎中。升任天官侍郎,主持选举事务,痛恨令史接受贿赂谢礼,多所贬黜更换,吏属都肃然收敛。有个叫王忠的,被放逐,吏员错误地把他姓写成“士”,打算拟稿完成后增加改正,李至远说:“候选人有三万,没有姓士的,这一定是王忠。”吏员叩头认罪。李至远主持选举,是因内史李昭德举荐而晋升,有人劝他去感谢,他回答说:“李公因公事而任用我,为什么要以私情去感谢?”最终没有去。因此李昭德怀恨在心,把他外放为壁州刺史。去世时四十八岁。

李至远的父亲李休烈,也有文才,最终担任郪县县令,享年四十九岁。世人感叹他们父子的才华没有完全施展。李至远见到桓彦范,极力称赞他的贤能。卢从愿还年少,他便给予很高评价。预言弟弟李从远将会显贵,预先说出他的官位,后来验证了。苏颋是他的外甥,幼年丧母,李至远爱护照顾非常周到,把女儿嫁给他。他友爱兄弟,侍奉守寡的姐姐有礼节,世人称赞他的品德。

李从远清正周密有学识,神龙初年,历任中书令、太府卿,多次晋封至赵郡公,谥号懿。兄弟们都德望相当。还有叔父李游道,武后时任冬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李至远的儿子李畬,字玉田,年少聪慧敏捷。最初历任汜水主簿,遇事反应敏锐,即使是奴仆,一看就能记住姓名和职业。黜陟使路敬潜推荐他清白,升任右台监察御史里行。御史台废除后,授任监察御史,多次转任国子司业。侍奉母亲谨慎,累世同居,长幼有礼。李畬的妻子去世时,母亲正在生病,他担心母亲悲伤,约定家人不要在母亲那里哭,早晚省视侍奉没有忧愁的神色。母亲去世后,他因哀伤过度而死去。

李从远的儿子李岩,十多岁时,恰逢中宗祭祀明堂,以近臣子弟的身份执掌笾豆,李岩举止合礼,授任右宗卫兵曹参军。历任洛阳尉,多次升迁至兵部郎中。征发扶风兵力响应姚州、巂州,符合旨意,升任谏议大夫,封赞皇县伯。最终任兵部侍郎。李岩擅长草书和隶书。任参军时制作了一件皮衣,穿了一辈子。

薛大鼎,字重臣,蒲州汾阴人。父亲薛粹,担任隋朝介州长史,与汉王杨谅一同谋反,被处死。薛大鼎被赦免为官奴,流放辰州,因战功得以返回。唐高祖起兵时,他在龙门谒见,于是劝皇帝断绝龙门,军队驻扎永丰仓就食,传檄远近,占据天府之地,向豪杰展示,作为扼制要害的策略,皇帝认为他奇特。当时诸将已经决定先攻河东,所以此议被搁置。授任大将军府察非掾。出任山南道副大使,开垦屯田以充实仓库。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以薛大鼎为饶州道军师,率兵渡过彭蠡湖,因功升任浩州刺史。多次调任至沧州。无棣渠长久堵塞,薛大鼎疏浚治理使之通海,商贾通行,乡里百姓歌唱道:“新沟通,船桨便利。连通大海,鱼盐到来。从前步行,现在驾车。美好啊薛公恩德广被!”又疏通长芦、漳、衡三渠,排泄积水,水不为害。当时,郑德本在瀛州,贾敦颐在冀州,都有治理的名声,所以河北称他们为“铛脚刺史”。永徽年间,升任银青光禄大夫,行荆州大都督长史。去世,谥号恭。

儿子薛克构,有器量见识,永隆初年,历任户部郎中。同族人黄门侍郎薛顗,因为弟弟薛绍娶了太平公主,向薛克构请教,薛克构回答说:“家中有傲慢的媳妇,是善良人士所厌恶的。只有品德贤淑,才能配得上君子,没有忧虑就可以了。”薛顗不敢阻止,而薛绍最终被处死。陈思忠为父亲服丧,诏令夺情起复,客人前往吊唁,陈思忠以辰日不宜见人推辞。薛克构说:“侍奉父母的人,避嫌是可以的;但既然已经失去父亲,就没有不哭的道理。”世人佩服他的话。天授年间,升任麟台监。因弟弟被酷吏陷害,流放死于岭南。

贾敦颐,是曹州冤句人。贞观年间,多次担任州刺史,廉洁自律。入朝时,总是全家同行,只有一辆车,非常破旧,瘦马用绳子作缰绳,路上的人不知道他是刺史。后来,担任洛州司马,因公事受牵连下狱,太宗赦免他,有关部门坚持不赦免,皇帝说:"人谁能没有过错,我只去除太过分的。如果都用法律来制裁,即使是儿子也不能从父亲那里得到宽恕,何况臣子事奉君主呢?"于是得以宽恕。调任瀛州刺史,州境靠近滹沱、滱两条河,每年洪水泛滥,毁坏房屋,淹没数百里。敦颐修建堤坝,水不能肆虐,百姓受益。当时他的弟弟敦实任饶阳县令,为政清静,官吏百姓都称赞。按旧制,大功之亲不能在同一地区任职,朝廷认为他们兄弟治政品行都很高,所以不调任以示宠爱。永徽年间,调任洛州。洛阳多豪强大族,占田多超过规定,敦颐查出没收了三千多顷,分给贫民,揭发奸邪,处理隐伏案件,下属不敢欺骗。在任上去世。

咸亨初年,敦实任洛州长史,也宽厚仁惠,人心归向。洛阳令杨德干为人严厉残酷,用杖刑杀人立威,敦实劝止他,说:"为政在于养育百姓,伤害生命过多,即使有才能,也不值得重视。"德干因此减少了酷刑。起初,洛阳人在大市旁为敦颐刻碑,等到敦实入朝任太子右庶子,人们又在他旁边立碑,所以称为"常棣碑"。历任怀州刺史,有美好政绩。永淳初年退休,病重时,子孙请来医生,敦实不肯见,说:"没听说良医能治疗衰老。"去世时九十多岁。儿子膺福,任左散骑常侍、昭文馆学士,因窦怀贞同党被诛杀。

德干历任泽、齐、汴、相四州刺史,有威严,当时有急语说:"宁吃三斗炭,不逢杨德干。"天授初年,儿子神让与徐敬业起兵,都被杀。

田仁会,是雍州长安人。祖父田轨,任隋朝幽州刺史,封信都郡公。父亲田弘继承爵位,官至陵州刺史。仁会考中制举,历任左武候中郎将。太宗征辽东时,薛延陀率数万骑兵袭击河内,诏令仁会与执失思力率兵击败他们,追击数百里,薛延陀几乎被生擒,皇帝下诏书嘉奖慰劳。永徽年间,任平州刺史,当年大旱,他曝晒自己求雨,大雨降临,谷物丰收。百姓歌颂说:"父母养育我啊田使君,精诚感动上天,田中降雨如山出云,仓廪充实礼仪彰显,愿君常在不患贫。"五次升迁至胜州都督,境内有长期为盗的人,倚仗山势抢劫行人,仁会派骑兵追捕击杀,平定了他们。城门夜开,道路无寇迹。入朝任太府少卿,升任右金吾将军。所得俸禄,估计有剩余,就交入官府,人们认为他追求名声。但他天性刚强嫉恶,昼夜巡查,有丝毫奸邪必被揭发,朝廷中每天处罚数百人,京城无论贵贱都惧怕他。有个女巫传播鬼道迷惑众人,自称能救活死人,市井里巷尊为神灵,仁会弹劾将她流放边地。转任右卫将军,因年老请求退休。去世时七十八岁,谥号威。

儿子归道,考中明经科,多次升迁至通事舍人内供奉、左卫郎将。突厥默啜请求和亲,武后诏令将军阎知微册封可汗号,持节前往。默啜又派使者来谢恩,知微在路上遇到,就给他绯袍银带,并上表说使者已到,请求准备礼仪在朝廷赏赐。归道劝谏说:"突厥背弃恩惠多年,如今悔过入朝,解辫改服应等待天子旨意。而知微擅自赏赐,让朝廷如何再加恩?应下令让他们保持原装,等待天子命令。小国使者,不值得用完备礼仪迎接。"武后听从了。默啜将到单于都护府,诏令归道代理司宾卿前往慰劳。默啜请求六胡州及都护府土地未得,非常怨恨,抓住归道要杀害他。归道神色不屈,责骂并责备他,为他陈述祸福,默啜也后悔了。恰逢有诏赐默啜三万石粟米,五万段彩绢,三千件农器,并允许通婚,于是改用礼仪送归道回去。归道回来后,详细陈述默啜不臣服的状况,请求加强边防。不久默啜果然反叛,于是升任归道为夏官侍郎,更加亲近信任。

升任左金吾将军、司膳卿,统领千骑宿卫玄武门。桓彦范等诛杀二张,而归道没有参与,等到索要骑兵,他拒绝不应。事情平定后,彦范想杀他,因言辞正直,免死,放回私宅。但中宗赞赏他的操守,召拜为太仆少卿,升任殿中少监、右金吾将军。去世后,追赠辅国大将军,追封原国公,谥号烈,皇帝亲自写文章祭奠。

儿子宾庭,开元年间官至光禄卿。

裴怀古,是寿州寿春人。仪凤年间,到朝廷上书,补任下邽主簿,升任监察御史。姚州、巂州蛮人反叛,朝廷命怀古乘驿马前往安抚,申明赏罚,归顺者每天数以千计。不久捉住首恶,于是平定南方,蛮人和汉人立碑记载功绩。恒州僧人被其徒弟诬告诅咒大逆不道,武后发怒,命审讯处死。怀古得知其冤枉,为僧人申诉,武后不听,于是说:"陛下法律应与天下统一,怎能让臣杀无辜来迎合圣意呢?如果那人真有叛逆情状,臣怎会宽恕他?"武后怒气消解,僧人得以不死。

阎知微出使突厥时,怀古监其军。默啜胁迫知微称可汗,又想给怀古官职,怀古不肯接受,将要杀他。怀古辞谢说:"坚守忠义而死与毁节求生哪个更好?请就斩,我不回避。"于是被囚禁军中,趁机逃走,但他一向体弱,不能骑马,辗转山谷间,才到达并州。当时长史武重规残暴,左右妄杀人取赏,见到怀古到来,急忙抓住他。有个果毅曾认识怀古,大声喊道:"是裴御史。"于是得免。升任祠部员外郎。

姚州、巂州酋长到朝廷,希望得到怀古镇守安抚远夷,拜任姚州都督,因病推辞。始安贼寇欧阳倩率数万人,劫掠州县,朝廷任怀古为桂州都督招尉讨击使,还未过岭,先写信晓谕祸福,贼寇迎降,自称被官吏侵逼而造反。怀古知道他们诚心,认为显示不疑,可破其谋,于是轻骑前往。有人说:"獠夷难以亲近,防备他们还不信任,何况轻慢呢!"回答说:"忠信可通神明,何况边民呢!"亲自到营垒安抚晓谕,欧阳倩等大喜,全部归还所掠财物出来投降,即使各洞素来反复无常的,也牵连归附,岭南平定。

调任相州刺史、并州大都督长史,所到之处官吏百姓怀念爱戴。神龙年间,召为左羽林大将军,未到任,又回并州。百姓知道他回来,扶老携幼出迎。崔宣道刚接替为长史,也在郊外迎接。怀古不想让宣道太羞愧,派人驱散迎接的人,但来的人更多,得人心如此。不久转任幽州都督,安抚两蕃,将要率部落归附,恰逢以左威卫大将军召还,而孙佺接替他,孙佺不懂军事,于是兵败。怀古在任上去世。

怀古清廉谨慎,在幽州时,韩琬以监察御史监军,称赞他"驾驭士兵诚信,面对财物廉洁,是国家名将"。

韦景骏,是司农少卿韦弘机的孙子。考中明经科。神龙年间,历任肥乡县令。县北靠近漳水,连年泛滥,百姓苦之。旧堤防逼近漕渠,虽是陡岸,随即毁坏决口。景骏察看地势,向南移一千步,凭借高地筑堤,水到堤脚就退去,北面干燥成为肥沃田地。又连船搭桥,废弃长桥,工程小费用省,后来成为典范。当时河北饥荒,他亲自巡查乡里,劝人互通有无,教导安抚,唯独肥乡县民没有流散。离任时,百姓立碑记载其功绩。后来任贵乡县令,有母子互相诉讼的,景骏说:"我小时失去父母,常自痛苦。你们有幸有亲人,却忘记孝道吗?教导不诚信,是我的罪过。"于是呜咽流泪,交给《孝经》,让他们学习大义。于是母子感悟,请求自新,成为孝子。当时治理有美名的:景骏与清漳令冯元淑、临洺令杨茂谦三人。

景骏几年后任赵州长史,路过肥乡,百姓高兴,争相奉酒食迎接犒劳,有小孩也在其中。景骏说:"当时你们还未出生,而我已离任,并非有旧恩,为何来此?"回答说:"老人告诉我们,学庐、馆舍、桥堤都是您修建,以为您是古人,如今有幸亲见,所以前来。"景骏为此停留一整天。后升任房州刺史。州境穷僻险阻,有蛮夷风气,无学校,喜好祭祀淫邪之鬼,景骏为诸生贡举,开通险道,建造驿舍,废黜无名祠庙。景骏治理百姓,务求便利,都像这样。转任奉天令,未出行,去世。

杨茂谦考中制举,授左拾遗内供奉,为官耿直勤勉,历任秘书郎。起初窦怀贞很器重他的才能,等到执政,推荐为大理正、左台御史中丞。开元初年,出为魏州刺史、河北道按察使。与司马张怀玉同乡,一向友好,到晚年有矛盾,互相揭短,降为桂州都督。调任广州。去世。

韦景骏的儿子韦述,自有传记。

李惠登,是营州柳城人,任平卢军裨将。安禄山叛乱时,跟随董秦渡海,攻占沧州、棣州等州。轻兵远斗,敌军不支,战则败。史思明反叛,惠登陷入贼手,用计脱身逃到山南,投靠来瑱,来瑱上表奏请试用为金吾卫将军。李希烈反叛,拨给他两千兵,让他驻守隋州,惠登率州归顺,即拜为刺史。州境屡遭战乱,田野荒芜,百姓无处安居。惠登虽然质朴无学问,但看到百姓有利的就做,有害的就去除,顺心行事,暗中合乎古道。政事清静,任职二十年,田地开辟,户口日益增加,百姓歌舞歌颂。于是节度使于頔陈述其政绩,诏加御史大夫,升隋州为上州。不久检校国子祭酒,去世,追赠洪州都督。

罗珦,是越州会稽人。宝应初年,到朝廷上书,授太常寺太祝。曹王李皋兼任江西、荆襄节度使时,常征辟为幕府属官,多次升迁至副使。李皋去世,军中作乱,抢劫府库,罗珦抓了十余名首恶斩首示众,在庭中环绕荆棘,让士兵投回所抢库物,一天就满了,于是赦免其余党羽。召为奉天令。宦官出入道路,吏员趁机犯禁,罗珦杖打他们,虽死也不停止,从此宦官屏息。升任庐州刺史。民间病人,放弃医药,祈祷淫祀,罗珦下令禁止。修建学宫,政教简易,有芝草、白雀出现。淮南节度使杜佑上报治状,赐金紫服。再升京兆尹,请求减平籴一半,用常赋补充,百姓受益。因老病请求解职,改任太子宾客,多次封爵至襄阳县男。去世,谥号夷。

儿子罗让,字景宣,因文学很有声誉。考中进士、宏辞、贤良方正,都是高等,任咸阳尉。父亲去世,哀伤几乎毁身。服丧完毕,布衣粗食,不应征辟十多年。淮南节度使李鄘到他家敦请他入幕府,授监察御史,官至给事中,多次升迁至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有仁爱之名。有人送罗让婢女,问从哪里来,回答说:"九个姐姐都被官府出卖,留下的只有老母亲。"罗让凄惨,烧了契券,召母亲归还。入朝任散骑常侍,拜江西观察使。去世时七十一岁,追赠礼部尚书。

韦丹,字文明,是京兆万年人,北周大司空韦孝宽的六世孙。高祖韦琨,以洗马身份事奉太子承乾,劝谏不听。太宗认为他有才能,升任给事中。高宗在东宫时,任中舍人,封武阳县侯。孝敬为太子时,韦琨以右中护任詹事。去世,追赠秦州都督,谥号贞。

韦丹幼年丧父,随外祖父颜真卿学习,考中明经科,调任安远县令,让位给庶兄,到紫阁山跟随叔父生活。又考中五经科高等,历任咸阳尉,张献甫上表举荐他任邠宁幕府佐官。顺宗为太子时,以殿中侍御史身份召入任舍人。新罗国君去世,下诏任命他为司封郎中前往吊唁。旧例,出使外国,赐给州县十名官员,卖掉换取钱财,称为"私觌官"。韦丹说:"出使外国,费用不足,应该向上请示,哪有卖官换钱的?"立即上疏说明所需费用,皇帝命有关部门给他,并著为法令。尚未出发,新罗继位的国君又死了,韦丹返回任容州刺史。教导百姓耕种纺织,禁止游手好闲,兴办学校,百姓贫困自卖为奴的,赎回归家,禁止官吏不得掠取为奴。开始修筑州城,周长十三里,屯田二十四所,教百姓种茶、种麦,仁政教化广泛推行。升任河南少尹,未到任,改任义成军司马。以谏议大夫征召,有正直的名声。

刘辟反叛,议者想释放不杀,韦丹上疏,认为"孝文帝时,法令废弛百姓怠慢,应当用威严加以整治,如今不杀刘辟,那么可以派出的使者只有两京了。"宪宗褒奖赞美。适逢刘辟围攻梓州,于是授韦丹为剑南东川节度使,替代李康。到达汉中,上言李康防守正尽力,不可更换。被召回商议蜀地事宜。刘辟撤离梓州,韦丹于是让给高崇文,被授为晋慈隰州观察使,封咸阳郡公。过了一年,自陈所治理的三州,不是要害之地,不足以施展职守,为国家浪费,不如归属河东,皇帝听从了他。

改任江南西道观察使。韦丹按人口领取俸禄,多余的交还官府,罢免八州冗员,没收其财物。起初,百姓不知道造瓦屋,用茅草盖顶竹木为椽,久旱干燥则易着火焚烧。韦丹召来工匠教他们烧制陶瓦,在场地堆积材料,计算费用估价,不取盈利。百姓能造屋的,从官府领取材料瓦片,免除一半赋税,慢慢偿还;逃亡未归的,官府代为建造;贫穷不能造的,给予钱财;亲自前往劝勉监督。设置南北市场,建造营房供军队居住,年中大旱,招募百姓做工,给以优厚报酬,供应伙食。修建南北两条大道连接两营,东西长七里。将废弃粮仓改为新马厩,马匹繁殖不死。修筑堤坝抵御江水,长十二里,设置涵洞以泄洪。共修池塘五百九十八座,灌溉田地一万二千顷。有主管仓库十年的官吏,韦丹核查其粮食,丢失三千斛,韦丹说:"官吏难道自己花费了吗?"查抄其家产,全部得到账目记录,原来是权吏所侵夺,召集各吏说:"你们仗恃权势从仓库取粮,是犯罪。给你们期限,一个月内归还。"都叩头谢罪,到期没有敢违抗的。有士卒违令当处死,释放不杀,离去后,上书告韦丹不法,诏令韦丹解职待审。适逢去世,年五十八。查验士卒所告,都不属实,韦丹的治绩更加显明。

太和年间,裴谊任江西观察使,上言为韦丹立祠堂,刻石纪功,未获答复。宣宗读《元和实录》,见韦丹政绩卓著,某日与宰相说:"元和年间治理百姓谁排第一?"周墀回答:"臣曾任江西刺史,韦丹有大功,恩德覆盖八州,去世四十年,老幼思之不忘。"于是诏令观察使纥干蒦上呈韦丹功绩,命刻功于碑。

韦丹子韦宙,因恩荫多次调任河南府司录参军,李珏上表任为河阳幕府。宣宗对宰相周墀说:"韦丹有儿子吗?"以韦宙回答。皇帝说:"给个好官。"于是授侍御史,三次升迁至度支郎中。

卢钧任太原节度使,上表任韦宙为副使。当时,回鹘已击破各部,进入边塞,劫杀吏民。卢钧想得到可信重官吏视察边境,韦宙请求前往。从定襄、雁门、五原,穿越武州塞,经略云中,翻越句注山,遍见酋豪,刻石晓谕;视察亭障守卒,增加其粮饷;约定官吏不得擅自率兵侵犯各部戎人,违者处死,于是三部六蕃各部落都信任悦服。召入任吏部郎中。出任永州刺史。州中正遭灾歉收,于是削减官府中供刺史使用的什物费用,得九十余万钱,用来购买粮食。百姓不知法律,多有犯罪,韦宙写书制定律条,以及种植生计之宜,每户发给。州背靠山岭,转运粮饷艰险,每逢饥荒,人常饿死,韦宙开始修建常平仓,收购多余粮食以备匮乏。罢除冗员九百四十四人。县里旧设官吏督催赋税,韦宙让百姓自行输送,十家互相担保,常提前完成。湘源出产零陵香,每年收购上供,百姓苦之,韦宙上奏罢除。百姓贫困无牛,用人力耕作,韦宙为他们设置社,二十家每月凑钱若干,抽签得名者先买牛,以此为准,久而久之,牛不缺。设立学官,选取仕家子弟十五人入学。起初,俚民结婚,出钱会集宾客,称为"破酒",昼夜聚集,多至数百人,贫困者也数十人;财力不足,则不迎娶,以至有私奔者。韦宙订立规约,使之大致符合礼法,风俗于是改变。邑中少年,常在七月击鼓,群入民家,称为"行盗",人家都迎接备办,称为"起盆",后来改为解素,喧哗斗殴。韦宙到任,全部禁止。

返回任大理少卿。过了很久,授江西观察使,政事简易,南方人视为世袭官职。升任岭南节度使。南诏攻陷交趾,安抚军队积聚军备,以才干闻名。加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咸通年间去世。

韦宙弟韦岫,字伯起,也有名望。韦宙在岭南时,将侄女嫁给小校刘谦,有人谏止,韦岫说:"我子孙或许要依靠他。"刘谦后来因功任封州刺史,生二子,即刘隐、刘龚。卢携考中进士,相貌很丑陋,只有韦岫认为卢携必当大用。卢携执政,韦岫从泗州刺史升任福建观察使。

卢弘宣,字子章。元和年间,考中进士。郑权任襄阳节度使,征辟为幕府。李愬取代郑权,二人有矛盾。卢弘宣初次谒见李愬,李愬令左右严密守卫,交谈后,见其深厚高远,不觉疑虑尽消。裴度留守东都,上表任为判官,多次升迁至给事中。驸马都尉韦处仁任虢州刺史,卢弘宣认为不称职,退回诏命不发布。

开成年间,山南、江西发大水,诏令卢弘宣与吏部郎中崔瑨分道赈济抚恤,使有制度。返回后,升任京兆尹、刑部侍郎。授剑南东川节度使。当时年岁饥荒,盗贼聚集,酋豪自立为王,伪设官吏,打开粮仓招纳亡命之徒,联合蓬、泸、嘉、荣各州,煽动蛮族部落作乱,根深蒂固。卢弘宣发布檄文威胁晓谕,贼党渐渐投降,其中狡猾强悍的安置军中,孱弱不能事的送归务农。首领逃入峡中,吏卒追捕诛杀。改任义武节度使。卢弘宣性情宽厚,政务简约,百姓安适,但犯法者也不怎么宽恕。河朔旧法,军中私下交谈即处死,卢弘宣下令废除。起初,诏令赐给其军粟三十万斛,贮存在飞狐,卢弘宣计算运费不够粮价,令官吏看守。次年春,大旱,教百姓随力前往取粮,当时幽州、魏州饥荒严重,只有易州、定州如常。到秋天,全部收回所贷粮食,军粮因此充足。历任工部尚书、秘书监,以太子少傅退休。去世,年七十七,追赠尚书右仆射。卢弘宣忧虑士庶人家祭祀没有固定礼仪,于是综合十二家礼法,取其精华,编成书。

子卢告,字子有,考中进士,官至给事中。

薛元赏,不详其籍贯世系。太和初年,从司农少卿,出任汉州刺史。当时李德裕任剑南西川节度使,适逢维州投降,李德裕接受并报告朝廷,牛僧孺反对此议,坚持归还。薛元赏上书极力主张可趁机安抚,击溃虏寇腹心,不可失去机会。未被采纳。段文昌代替李德裕,推举薛元赏治绩最优。多次升迁至司农卿、京兆尹。出任武宁节度使,罢除泗口杂税,百姓以为便利。不久改任邠宁。

会昌年间,李德裕当政,又任京兆尹。都市多侠少,用黛墨刺身,夸耀诡诈强力,剽窃抢夺坊市。薛元赏到府三日,收捕恶少,杖死三十余人,陈列市中,余党恐惧,争相用火灭掉刺文。薛元赏擅长吏事,能推究时弊,逐条陈述。禁军依仗权势骚扰府县,薛元赏多次与他们争辩,毫不纵容,因此军暴收敛,百姓赖以安宁。就地加检校吏部尚书。过了一年,升工部尚书,兼领诸道盐铁转运使。李德裕用薛元赏弟薛元龟为京兆少尹,代理府事。宣宗即位,罢免李德裕,薛元龟因此贬为崖州司户参军,薛元赏降任袁王傅。过了很久,又授昭义节度使,去世。

何易于,不详是何地人及如何进身。任益昌县令。县距州四十里,刺史崔朴常趁春天与宾客僚属乘船到益昌附近,征发百姓拉纤,何易于亲自牵船,崔朴惊问情况,何易于说:"正是春天,百姓耕作养蚕,只有县令无事,可以担任此劳。"崔朴羞愧,与宾客急忙离去。盐铁官专卖茶叶取利,诏书下达,所在不敢隐瞒。何易于看诏书说:"益昌人不征茶税尚且不能活,何况加重赋税毒害他们呢?"命属吏搁置诏书,属吏说:"天子诏书怎敢抗拒?属吏会因此死,公能免于流放吗?"回答说:"我岂敢爱惜一身,把暴政加给百姓吗?也不会让罪名连累你们。"立即自己烧掉。观察使一向认为他贤能,没有弹劾。百姓有死丧不能办葬的,何易于用自己的俸禄令属吏办理。请来年高者就坐,询问政事得失。凡有争讼者在公堂,何易于叮咛指明曲直,杖责后释放,不交给狱吏,监狱三年没有囚犯。催督赋役不忍逼迫下户,有时用俸禄代交。馈赠往来,除传达凭证外一无所取,所以没有额外名声。考绩为中上等,升任罗江令。刺史裴休曾到其县邑,引导侍从不过三人,清廉简约大概是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