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二十九方技

作者:欧阳修、宋祁等朝代:北宋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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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推步、占卜、相术、医术、技巧,都是技艺。能够凭借技艺在当世显赫,也是出于天赋,不是长期学习积累所能达到的。然而士人君子掌握这些技艺,就不会迂腐、不会拘泥、不会自夸、不会故弄玄虚;小人掌握这些技艺,就会迂腐而陷入束缚,拘泥而不通大道,自夸以炫耀众人,故弄玄虚以欺骗他人,所以前代圣人不用这些作为教化,大概是吝惜而不轻易传授。像李淳风劝谏太宗不要滥杀,许胤宗不著方剂书,严譔劝谏不要合葬乾陵,这些都是卓越而有补于当时的人,值得珍视。至于王远知、张果、姜抚等人行为诡怪荒诞,又是技艺中下等的人物。

李淳风是岐州雍县人。父亲李播,在隋朝担任高唐尉,辞官做了道士,号称黄冠子,以论著自显。李淳风幼年聪慧爽朗,博览群书,精通天文历算。贞观初年,与傅仁均争论历法,议论的人大多附和李淳风,所以以将仁郎身份在太史局当值。他制作浑天仪,指摘前代的失误,著《法象书》七篇上奏。被提拔为承务郎,升任太常博士,改任太史丞,与各位儒生修撰史书,升为太史令。太宗得到秘谶,说“唐朝中途衰落,有女武取代王位”。太宗问李淳风,回答说:“征兆已经形成,这人已经在宫中。四十年后称王,称王后就会消灭唐朝子孙殆尽。”太宗说:“我找出她杀掉,怎么样?”回答说:“这是天命,无法去除,而称王者终究不会死,只会使疑似之罪滥及无辜。况且陛下所亲爱的人,四十年后老了,老了就会仁慈,虽然接受帝位改朝换代,但不能断绝唐朝。如果杀了她,再生出壮年者,多杀而逞,那么陛下子孙就没有遗种了!”太宗采纳了他的话,停止了。

李淳风对于占候吉凶,如同符契一样准确,当世术家以为有鬼神相助,不是学习所能达到,终究无法测度。因功封为昌乐县男。奉诏与算博士梁述、助教王真儒等人校订《五曹》、《孙子》等书,刊定注解,立于学官。撰《麟德历》代替《戊寅历》,观测者推为最精密。从秘阁郎中再次担任太史令,去世。所撰《典章文物志》、《乙巳占》等书流传于世。儿子李该,孙子李仙宗,都升任太史令。

唐初谈论历法的只有傅仁均。傅仁均是滑州人,官至太史令。

甄权是许州扶沟县人。因母亲生病,与弟弟甄立言研究方书,于是成为名医。在隋朝任秘书省正字,称病辞职。鲁州刺史库狄嵚患风痹不能拉弓,甄权让他搭箭对准箭靶站立,针刺他的肩隅穴,一针下去,说:“可以射箭了。”果然如他所说。贞观年间,甄权已经一百岁,太宗亲临他家,察看饮食,询问他的医术,提拔为朝散大夫,赐给几杖衣服。不久去世,享年一百零三岁。所撰《脉经》、《针方》、《明堂》等图流传于当时。

甄立言任太常丞。杜淹苦于流肿,皇帝派他去诊视,说:“离开此病十日,午时漏上,就会死。”果然如此。有个道士心腹烦闷两年,甄立言诊视说:“腹中有蛊,是误食头发所致。”让他服一剂雄黄,过了一会儿,吐出一条像拇指大的蛇,没有眼睛,烧它有头发气味,于是痊愈。

后来以医术闻名的人,有清漳的宋侠、义兴的许胤宗、洛阳的张文仲和李虔纵、京兆的韦慈藏。

宋侠官至朝散大夫、药藏监。

许胤宗在陈朝任新蔡王外兵参军。王太后患风病不能说话,脉象沉而难辨,医家告知技穷。许胤宗说:“汤药不能进。”就用黄芪、防风煮汤数十斛,放在床下,蒸汽如雾,熏蒸她,当晚就能说话。升任义兴太守。武德初年,多次升迁至散骑侍郎。关中多骨蒸病,互相传染,得了的都死,许胤宗治疗必定痊愈。有人劝他著书留给后世,他回答说:“医术只是意会罢了,思虑精到就能得到。脉象的征兆幽深难明,我心中所理解,口不能表达。古代的上医,关键在于诊脉,才能认识疾病。病与药相当,只用一味药攻治,药气纯而见效快。现在的人不善于诊脉,用感情揣度病情,多用药物以求侥幸,好比打猎不知兔子所在,广设罗网在原野,希望一人捕获,医术也太粗疏了。偶然用对一味药,其他药味互相牵制,不能专力,这是难愈的证明。脉象的妙处不可传授,空著方剂,终究无益于世,这就是我不著书的原因。”享年七十多岁。

张文仲在武后时任职,官至尚药奉御。特进苏良嗣正上朝,疾病发作,倒在朝廷中。张文仲诊视说:“忧愤所致,如果胁痛,恐怕不能救了。”过了一会儿告诉胁痛。又说:“痛到心脏就致命。”不久心痛而死。张文仲论风与气尤其精妙。武后召集各位谈论方剂的人与他一起著书,诏令王方庆监督。张文仲说:“风症有一百二十四中,气症有八十种,治疗不及时,就会死亡。只有头风与上气、足气,药可以常服。患风的人,春秋末月,可以使大小便通畅,就不会困重,其余须发病时治疗,根据时节调养。”于是著《四时轻重术》共十八种上奏。

李虔纵官至侍御医,韦慈藏官至光禄卿。

袁天纲是益州成都人。在隋朝任盐官令。在洛阳时,与杜淹、王珪、韦挺交往,袁天纲对杜淹说:“你的兰台、学堂丰满而博大,将以文章显达。”对王珪说“法令成熟,天地相临,不出十年官至五品”;对韦挺说“面如虎,当以武职为官”;“但三位长久都会遭贬谪,我将会见到”。杜淹以侍御史入天策府为学士,王珪任太子中允,韦挺与隐太子友善,被推荐为左卫率。武德年间,都因事流放隽州,见到袁天纲,说:“你们终究将显贵。杜官至三品,但难以说长寿,王、韦也是三品,比杜晚但寿命超过他,只是晚年都困顿。”见到窦轨说:“你伏犀骨贯通玉枕,辅角完整隆起,十年后将显达,立功应在梁、益之间吧!”窦轨后来任益州行台仆射,袁天纲又说:“赤脉侵瞳,说话时浮赤入大宅,你为将必多杀,希望自戒。”窦轨果然因事被召见。袁天纲说:“你不要担忧,右辅有光泽而动,不久必回任。”果然回任都督。

贞观初年,太宗召见说:“古代有严君平,朕今天得到你,怎么样?”回答说:“他未逢其时,臣本来胜他。”武则天年幼时,袁天纲见到她母亲说:“夫人的相貌该生贵子。”于是见两个儿子元庆、元爽,说:“官至三品,是保家之主。”见到韩国夫人,说:“此女贵而不利于丈夫。”武则天最小,乳母抱着来见,谎称是男孩,袁天纲看她的步态和眼睛,惊讶地说:“龙瞳凤颈,是极贵的征兆;如果是女子,当为天子。”皇帝在九成宫,让他看岑文本,说:“学堂莹秀,眉过目,所以文章振天下。头骨未长成,从前面看,法当三品。肉不称骨,不是长寿之兆。”见到张行成、马周,说:“马君伏犀骨贯脑,背像背负东西,是贵兆。近古君臣相遇没有能比上您的。但面色红而耳无根,后骨不隆起,寿命不长。张君得官晚,最终位至宰相。”他的术数精妙如此。高士廉说:“你终究会做什么官?”袁天纲推辞说:“我到了夏四月,寿数已尽。”果然按时在火山令任上去世。

儿子袁客师,也传承了他的术数,任廪牺令。高宗放一只老鼠在匣中,令术士猜测,都说是老鼠。唯独袁客师说:“虽然确实是老鼠,但进去是一只,出来是四只。”打开匣子,老鼠生了三只幼鼠。曾渡江,叩击船舷而返回,左右问原因,说:“船中人鼻下气色都黑,不能渡。”不久有一个男子,跛脚而背负东西,径直上船,袁客师说:“贵人在,我可以渡。”江中风忽然刮起,船几乎翻覆而幸免。跛脚男子就是娄师德。

当时有长社人张憬藏,术数与袁天纲相当。太子詹事蒋俨有事问他,回答说:“您的厄运将在三尺土下,过六年显贵,六十岁任蒲州刺史,就没有禄位了。”蒋俨出使高丽,被莫离支囚禁,住在土室六年才回来。到任蒲州刺史时,日期如期,就召来属吏、妻子,告诉当死,不久诏令致仕。刘仁轨与同乡靖贤请求占卜,张憬藏回答说:“刘公当得五品而贬谪,最终位冠人臣。”对靖贤说:“您会客死他乡。”刘仁轨任尚书仆射。靖贤不满说:“我三个儿子都富有田宅,我怎么会客死?”不久丧三子,卖尽田宅,寄居朋友家而死。魏元忠年少时,去见张憬藏,问他,很久不回答,魏元忠怒说:“穷通有命,与你何干?”拂衣而去。张憬藏急忙起身说:“您的相在发怒时,位必至卿相。”姚崇、李迥秀、杜景前去与他交往,张憬藏说:“三人都是宰相,但姚最贵。”郎中裴珪的妻子赵氏见他,张憬藏说:“夫人眼长而舒缓,相法说‘猪视淫’,又说‘目有四白,五夫守宅’,夫人将得罪。”不久因奸情被没收进掖廷。裴光廷当政,张憬藏用纸大写“台”字投给他,裴光廷说:“我已经是台司了,还有什么事?”三天后,贬为台州刺史。

隋末还有高唐人乙弗弘礼,在炀帝居藩时,被召见,乙弗弘礼祝贺说:“大王将成为万乘之主,所应警戒的只在德行。”及即位,将各位术家全部安置在坊中,让乙弗弘礼总领。天下逐渐动乱,炀帝说:“你从前说朕的话已经应验,但终究会怎样?”乙弗弘礼迟疑,炀帝知道,就说:“不说,就死!”乙弗弘礼说:“我看臣子中相貌与陛下相似的不会长久,但圣人不相,所以臣不能知道。”因此敕令有司监视,不得与他人说话。

薛大鼎因事被没为奴,到贞观时,有人请教乙弗弘礼,回答说:“您,是奴,想做什么?”请他脱衣观看,乙弗弘礼指着腰以下说:“位至方岳。”

玄宗时有金梁凤,很能说人的贵贱寿夭。裴冕任河西留后,金梁凤就说:“不到半年兵起,您当以御史中丞任宰相。”又说:“一天向洛阳,一天向蜀,一天向朔方,此时您当掌国政。”裴冕认为他妖言,断绝往来。不久安禄山反叛,裴冕以御史中丞被召,于是问三天的说法,回答说:“洛阳之日即灭,蜀之日不能久,朔方之日愈明。”肃宗即位,裴冕于是为相,推荐给皇帝,拜为都水使者。金梁凤对吕諲说:“您将辅政,须大受惊吓才能得。”吕諲责罚驿史,驿史突然射吕諲,两箭从风中射来,吕諲逃走而免,第二年知政事。李揆、卢允改换服装欺骗求见,金梁凤不答应,二人说明情况,金梁凤说:“李公自舍人将一年后为相,卢公不过郎官。”李揆已任相,提拔卢允为吏部郎中。

王远知,本籍琅邪,后来是扬州人。父亲王昙选,任陈朝扬州刺史。母亲白天睡觉,梦见凤凰落在身上,于是怀孕。僧人宝志对王昙选说:“生下儿子当为世间方士。”

王远知年少机警聪敏,多通书传,师从陶弘景,传承其术,成为道士。又跟随臧兢游学。陈后主听说他的名声,召入重阳殿,辩论高超,很受咨询礼遇。隋炀帝为晋王时,镇守扬州,派人介绍邀请相见,不久头发变白,一会儿又变黑,炀帝害怕,让他离开。后炀帝到涿郡,诏王远知在临朔宫相见,炀帝行弟子礼,咨询仙事,诏令在京师建玉清玄坛给他居住。等到炀帝到扬州,王远知说皇帝不宜远离京城,炀帝不醒悟。

高祖还微贱的时候,王远知秘密告诉他天命。武德年间,平定王世充,秦王与房玄龄穿着便服去拜访他,王远知没有认出,迎上前说:“这里面有圣人,难道不是王吗?”于是拿宝物送给他。王远知说:“正要成为太平天子,希望您自爱。”太宗即位后,想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贞观九年,下诏在润州茆山建道观,让他居住。诏书说:“看了你的奏章,希望返回旧山,已经另外下诏不违背你的素志,并下令修建祠观,以表达往日的心意。不知先生何时到达江外,祠舍何时建成?命令太史令薛颐等人前去宣布我的意思。”

王远知常说些奇怪的话,对他的弟子潘师正说:“我小时候有拖累,不能上天,现在被任命为少室伯,我要走了。”于是沐浴,穿上衣冠,像要睡觉的样子,就去世了。有人说他享年一百二十六岁。他遗嘱对儿子王绍业说:“你六十五岁时会见天子,七十岁时会见女君。”调露年间,王绍业上表报告这些话,高宗召见,赞叹赏赐,追赠王远知太中大夫,谥号升真先生。武则天时又召见王绍业,果然如他所说的年龄。又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年间改谥号为升玄。

薛颐是滑州人。在隋朝大业年间当道士,擅长天文历法。武德初年,被召入秦王府当值,秘密地说:“德星停留在秦的分野,大王应当统治天下。”秦王上表任命他为太史丞,逐渐升任太史令。贞观年间,太宗将要封禅泰山,彗星出现,薛颐于是进言:“我推测天意,陛下不可东行。”恰逢大臣们也上朝议论,太宗便停止了。薛颐坚持请求当道士,太宗为他在九〓山建道观,名为“紫府”,任命薛颐为太中大夫,让他去居住。并在祠观建清台,观测星象灾异上报,所上报的内容与太史李淳风相合。几年后去世。

高宗时,又有叶法善,是括州括苍人。世代为道士,传承阴阳、占卜、符箓之术,能镇伏怪鬼。皇帝听说后,召他进京,想给他官职,他不接受。留在内道场,礼遇赏赐特别丰厚。当时皇帝召集所有方士,化黄金炼丹药,叶法善上奏说:“丹药不能很快炼成,只是浪费钱财和时间,请核查真伪。”皇帝同意了,一百多人都被遣散。他曾在东都凌空祠筑坛祭祀,都城的人都去观看,有几十人自己奔入火中,众人大惊,救出他们才免于死。叶法善笑着说:“这是被鬼魅附身,我用道法拘禁了它。”问后果然如此,那些人的病也好了。他的奇幻法术大多如此。

历经高宗、中宗两朝五十年,往来山中,时常被召入宫中。他很不喜欢佛法,经常极力诋毁,议论的人认为他习气浅薄,但他法术高深,终究无法揣测。睿宗即位后,有人说他暗中出过力。无天年间,被任命为鸿胪卿,员外置,封越国公,住在景龙观,追赠他父亲为歙州刺史,荣耀显赫当世。开元八年去世。有人说他生于隋朝大业丙子年,死于庚子年,大概一百零七岁。玄宗下诏褒扬悼念,追赠越州都督。

明崇俨是洛州偃师人,梁国子祭酒明山宾的五世孙。小时候跟随父亲明恪任安喜县令,县吏中有能召唤鬼神的人,他把全部法术都传授给了明崇俨。乾封初年,应岳牧举,调任黄安丞,以奇技闻名。高宗召见,非常高兴,提拔他为冀王府文学。曾试挖地窟,让宫人在里面奏乐,召来明崇俨问:“这是什么征兆?替我制止它。”明崇俨在桃木上写了两个符,插在窟室上,音乐立刻停止,说:“刚才见到怪龙,受惊而停止。”盛夏时,皇帝想吃雪,明崇俨坐了一会儿就取来进献,自称去阴山取的。四月,皇帝想吃瓜,明崇俨要了一百钱,片刻间献上瓜,说:“从缑氏老人园中得来。”皇帝召来老人问情况,老人说:“埋了一个瓜丢失了,土中得了一百钱。”

多次升迁至正谏大夫。皇帝让他入阁供奉,每次谒见,陈述时政,多假托鬼神发言。甚至为武后做厌胜之事,又说章怀太子不德。仪凤四年,在东都被盗贼刺杀,好事的人说:“明崇俨役使鬼神劳苦,被鬼杀死。”而太后怀疑太子指使人杀了他,所以追赠侍中,谥号庄,提拔他儿子明珪为秘书郎。命御史中丞崔谧等人共同审理,冤枉认罪的人很多。等到太子被废,死因才明确。

尚献甫是卫州汲人,擅长占候。武后召见,由道士提拔为太史令,推辞说:“臣粗野,不能侍奉官长。”武后将太史局改为浑仪监,任命尚献甫为令,不隶属秘书省。多次询问灾异,又在上阳宫召集术士撰写《方域》等篇。长安二年,火星侵犯五诸侯星,尚献甫自己陈说:“五诸侯,是太史之位;臣的命纳音是金;火是金的仇敌,臣将死。”武后说:“朕为你镇伏。”调任水衡都尉,说:“水能生金,你不用担忧。”到了秋天去世,武后感叹惊异,又把浑仪监改为太史局。

严善思名譔,同州朝邑人,以字行世。父亲严延,与河东裴玄证、陇西李贞蔡静都通晓儒术,熟悉图谶。严善思继承了严延的学业,褚遂良、上官仪等认为他才干奇特。高宗封泰山,他考中销声幽薮科,调任襄阳尉。为父母守丧,在墓旁筑庐居住,于是隐居十年。武后时提拔为监察御史,兼右拾遗内供奉,多次议论天下大事。当时酷吏制造大案,让严善思担任详审使,平反活命八百多人,宽免一千多姓。长寿年间,在司刑寺审问囚犯,罢免可疑不实的一百人。来俊臣等憎恨他,诬告他有罪,流放交趾,五年后得以返回。这时李淳风已死,占候家都不灵验,于是下诏让严善思以著作佐郎兼太史令。圣历二年,火星进入舆鬼星,武后问占卜结果,回答说:“大臣将应灾。”这一年王及善去世。长安年间,火星进入月亮,土星侵犯天关星,严善思说:“按星象应有乱臣伏罪,而且有下属图谋上级的迹象。”一年多后,张柬之等起兵诛杀二张。升任给事中。

武后去世,将合葬乾陵,严善思建议说:“尊者先葬,卑者不得进入。现在打开乾陵,是以卑动尊,术家所忌讳。而且玄关石门,用金属熔液填塞缝隙,非凿开不能打开,神道幽静,多有惊扰亵渎。如果另开隧道进入其中,那么以前安葬时神位已经预定,更改会有害。从前营建乾陵,国家有大难,改朝换代二十多年,现在又营建,灾难将再次发生。合葬不是古制,何况事情有不安,岂能遵循?汉代皇后另起陵墓,魏晋才开始合葬。汉朝享国四百年,魏晋国祚都不长,也是验证。现在如果另选吉地,靠近乾陵,取从葬之意。如果神灵有知,无所不通;如果无知,合葬又有什么益处?山川精气,上为列星。葬得其所,则神灵安宁而后嗣昌盛;不得其宜,则神灵危险而后嗣受损。愿割舍私爱,使社稷长久。”中宗不采纳。

神龙年间,武后丧期过公除,太常请求大规模演习音乐,供应郊庙祭祀,诏令未批准。严善思上奏说:“音乐是气化,用以感动天地、调和五行。汉、魏丧礼,以日易月,大概三年不习礼,礼必坏;三年不习乐,乐必崩。礼属阴,乐属阳。乐崩则阳气潜伏,礼废则阴气过甚,所以改变以顺应时势,这是孝道之大者。安定人神,是公;怀哀戚,是私。王者不因私害公,请按太常所奏。”皇帝听从了。升任礼部侍郎。上表指出皇后专权,是社稷之忧,请求任汝州刺史。曾对姚崇说:“韦氏之祸将要涂地,相王所居有华盖紫气,必当皇帝,您好好保护他。”等到睿宗即位,姚崇将这话上奏,召拜右散骑常侍。

当初,谯王李重福被流放均州,经过汝州,严善思任刺史。等到李重福谋反,伪授严善思礼部尚书。李重福失败,严善思因牵连被判处死刑,吏部尚书宋璟、户部郎中李邕认为他的罪轻,给事中韩思复坚持请求,于是流放静州。起初,严善思任御史时,中书舍人刘允济被酷吏陷害,将死,严善思极力为他申冤,得以免死。户部尚书王本立见到他,说:“祁奚救叔向,严公有之。”后来见到刘允济,严善思从未提及此事。韩思复解脱严善思,也不自居有德,当时人称是长者的报答。后来遇赦返回。开元十六年去世。儿子严向,乾元年间任凤翔尹,三代人都活到八十五岁。

杜生是许州人。擅长《易》占。有人丢了奴仆,问该往哪里追,杜生告诫说:“从这里走,遇到使者,恳求他的鞭子。如果不行,就如实相告。”那人果然在路上遇到使者,按杜生的话说,使者感到奇怪,说:“没了鞭子,我没法赶马,可以折路边的树枝代替。”于是去折树枝,看见丢失的奴仆伏在树枝下,抓住了。后来又有丢奴仆的,杜生告诫他拿五百钱在路边等候,看到进献鹞鹰的使者,可以买下一只,一定能找到奴仆。不久使者来了,那人如实相告,使者给了他一鹞,鹞忽然飞到灌木丛上,那人去取,找到了丢失的奴仆。众人认为神奇。

当时有个叫泓的僧人,黄州人。与天官侍郎张敬之友好。张敬之因为武后在位,常指着自己的朝服对儿子张冠宗说:“这是王莽的朝服罢了。”不久张冠宗认为父亲应当进入三品,到有关部门陈述情况。泓忽然说:“你不要烦劳求三品了。”张敬之大惊,后来知道是出自张冠宗的意思。张敬之的弟弟张讷之病危,泓说:“你弟弟应当位至三品,不必担忧。”不久病愈。曾为燕国公张说买宅第,告诫说:“不要挖东北角,那是王者的方位!”后来见到张说说:“宅第气运索然,怎么回事?”与张说一起观看,土角有三个大坑一丈多深,泓惊讶地说:“您富贵仅此一世而已,各位儿子将不得善终。”张说害怕,将要填平,泓说:“客土没有气,与地脉不连,好比身体疮疤补上别处的肉,没有益处。”张说的儿子后来都因附逆贼人而被处死贬斥。

张果这个人,隐藏乡里世系以神化自己,隐居在中条山,往来于汾、晋之间,世间传说他是数百岁的人。武后时,派使者召见他,他当即死去,后来人们又见他住在恒州山中。

开元二十一年,刺史韦济上报。玄宗命令通事舍人裴晤前往迎接,张果见到裴晤就气绝倒地,很久才苏醒。裴晤不敢逼迫,奔驰回朝报告情况。皇帝又派中书舍人徐峤带着诏书邀请礼待,才来到东都,住在集贤院,乘着肩舆入宫。皇帝亲自询问治道和神仙之事,话语秘密不传。张果善于闭气,能多日不进食,多次喝美酒。曾说:“我生于尧丙子年,位至侍中。”他的容貌实际年龄六七十岁。当时有个邢和璞,善于预知人的寿命。还有个师夜光,善于看鬼。皇帝让邢和璞推算张果的生死,茫然不知端绪。皇帝召张果秘密同坐,让师夜光看他,看不到张果所在。

皇帝对高力士说:“我听说喝堇酒不觉苦的人,是奇士。”当时天寒,于是取堇酒给张果喝,喝了三杯,颓然说:“不是好酒。”就睡了。片刻后看他的牙齿焦缩,便让左右取来铁如意把牙齿敲掉,藏在带中,又拿出药敷在断处,过了很久,牙齿已经长出来,洁白整齐。皇帝更加认为他是神人。想把玉真公主嫁给张果,没有说出来。张果忽然对秘书少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说:“谚语说娶妇得公主,平地生公府,可怕啊。”二人奇怪他说的话不伦不类。不久有使者到,传诏说:“玉真公主想嫁给先生。”张果笑,坚决不接受诏命。有诏令在集贤院画他的像,他恳切请求回山,诏令许可。提拔为银青光禄大夫,号通玄先生,赐帛三百匹,给扶侍二人。到恒山蒲吾县,不久去世,有人说他是尸解。皇帝为他建栖霞观于其地。

师夜光是蓟州人,年少时当僧人。到长安,通过九仙公主得以在温泉召见,皇帝认为他善辩,赐给冠带,授任四门博士,赐绯衣、银鱼袋、金缯上千,得以侍奉左右如宠臣。

邢和璞喜好黄老之学,著有《颍阳书》,世上传之。

天宝年间,有个叫孙甑生的人,以技艺闻名,能使石头互相争斗,用草扎成人骑马奔驰。杨贵妃喜欢观看,多次召他入宫中。

又有一个叫罗思远的人,能够隐形。皇帝想学,但他不肯把全部法术教给皇帝。皇帝试着隐藏自己,常常还露出衣带。和思远一起试验,就灵验了。皇帝厚赏他金银绸缎,但最终没学到法术。皇帝发怒,用头巾裹住他,压死了他。几天后,有中使从蜀地回来,遇到思远驾车向西而行,笑着说:“皇上开玩笑怎么这么残忍啊!”

姜抚,是宋州人。自称精通仙人不死之术,隐居不出来。开元末年,太常卿韦縚祭祀名山,顺便寻访隐士,回来说姜抚已经几百岁了。皇帝把他召到东都,安置在集贤院。于是他说:“服用常春藤,能让白发重新变黑,就可以长生。藤生长在太湖的最好,终南山也常常有,但不如太湖的。”皇帝派使者到太湖,大量取来赐给朝中老臣。于是下诏天下,让百姓自己寻找。宰相裴耀卿举杯祝皇帝万岁,皇帝高兴,在花萼楼设宴款待群臣,拿出上百盒常春藤,普遍赏赐。提拔姜抚为银青光禄大夫,号称冲和先生。姜抚又说:“终南山有旱藕,吃了可以延年。”形状类似葛粉,皇帝做成汤饼赐给大臣。右骁卫将军甘守诚能识别药物,说:“常春藤,就是千岁藟。旱藕,就是杜蒙。方家很久不用了,姜抚改换名称来神化它。民间用酒浸泡藤,喝了的人很多突然死亡。”于是停止了。姜抚内心羞愧恐惧,请求到牢山采药,于是逃走了。

桑道茂,是贫寒之人,不知道他的族系和出身。擅长太一遁甲术。乾元初年,官军在相州围攻安庆绪,形势非常危急,道茂在围城之中,暗中对人说:“三月壬申日西边军队溃败。”到了那天,九节度使的军队都战败了。后来被召为翰林待诏。建中初年,上言说:“国家不出三年会有厄运,奉天有王气,应该加高城墙,作为帝王居住之地,要能容纳万乘之尊。”德宗一向认为他的术数灵验,下诏京兆尹严郢发动几千名民众以及神策军去筑城。当时正值盛夏催促工程,人们不知道原因。等到硃泚反叛,皇帝蒙难到奉天,依靠这座城得以脱险。

李晟任右金吾大将军,道茂带着一匹细绢来见李晟,拜了两拜说:“您的富贵荣耀无比,但我的性命在您手中,能饶恕我吗?”李晟非常惊讶,不明白他的话。道茂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自己写了姓名,在左边签署说:“被贼人逼迫胁迫。”坚持请李晟判署,李晟笑着说:“想要我说什么?”道茂说:“只说按状子赦免他。”李晟勉强听从。随后又用细绢想换李晟的衣衫,请求在衣襟胸口处题写:“日后作为信物。”拜了两拜离去。道茂果然被硃泚授予伪官。李晟收复长安,道茂与叛逆之徒被捆绑在旗下,将要处死时,他拿出李晟的衣衫和书信给李晟看。李晟为他上奏,赦免了他的死罪。

当时藩镇割据,没有安宁的时候,道茂说:“年号元和,盗寇就会消灭。”到宪宗时果然应验。道茂住的地方有两棵柏树很茂盛,他说:“人住的地方树木繁茂就要移走它,树木旺盛就会使土衰竭,土衰竭人就会生病。”于是用几十钧铁埋在树下,又说:“以后有挖开这地的人会死。”大和年间,温造住在这里,挖出埋藏的铁而温造死了。杜佑与杨炎关系好。卢杞忌恨他,杜佑害怕,向道茂请教,回答说:“您年中补任外官,就福寿无边了。”不久杜佑被任命为饶州刺史,后来官至司徒。李泌生病,道茂在纸上写道:“危难在三月二日赴宴,国与家吉利而自身危险。”适逢中和节,李泌虽然病重,勉强入朝。德宗见李泌不能走路,下诏让他回府,于是去世。当天北军阴谋作乱,卫士擒获斩杀了他们。李鹏任盛唐县令,道茂说:“您的官位只到这里,而您的长子官至宰相,次子也任大镇节度使,子孙百代昌盛。”李鹏去世,后来李石官至宰相,李福历任七镇节度使,各个孙子都显贵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