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五东夷

高丽，本来是扶馀的别支。领土东边跨海与百济接壤，南边也跨海与百济接壤，西北渡过辽水与营州相接，北边是靺鞨。他们的君王住在平壤城，也叫长安城，是汉代的乐浪郡，距离京城五千里多，沿着山势曲折缭绕作为外城，南边靠近浿水，王在浿水左边修建宫殿。还有国内城、汉城，称为别都。河流有大辽水、少辽水：大辽水发源于靺鞨西南的山，向南流经安市城；少辽水发源于辽山西，也向南流，有梁水发源于塞外，向西流与它汇合。有马訾水发源于靺鞨的白山，颜色像鸭头，称为鸭渌水，流经国内城西，与盐难水汇合，又向西南流到安市，入海。而平壤在鸭渌水东南，用大船渡人，因此依仗它作为壕沟。

官职共十二级：大对庐，有的叫吐捽；郁折，主管图籍簿册的；太大使者；帛衣头大兄，所谓帛衣，是祖先，执掌国政，三年换一次，称职则不换，凡是换任时，有不服的就互相攻击，王就关闭宫门防守，胜者听任他做；大使者；大兄；上位使者；诸兄；小使者；过节；先人；古邹大加。他们的州县有六十个。大城设置傉萨一人，相当于都督；其余城设置处闾近支，也叫道使，相当于刺史。有参佐，分管事务。有大模达，相当于卫将军；末客，相当于中郎将。

分为五部：内部，就是汉代的桂娄部，也叫黄部；北部，就是绝奴部，有的叫后部；东部，就是顺奴部，有的叫左部；南部，就是灌奴部，也叫前部；西部，就是消奴部。

王穿着五彩色衣服，用白罗制作冠，皮带都用金扣。大臣戴青罗冠，次一等戴绛罗冠，耳上挂两只鸟羽，金银杂扣，衫袖筒形，裤脚宽大，白皮带，黄皮鞋。平民穿褐衣，戴弁。女子头上戴巾帽。民俗喜欢弈棋、投壶、蹴鞠。饮食用笾、豆、簠、簋、罍、洗。居住依傍山谷，用草盖屋，只有王宫、官府、佛寺用瓦。贫民在严冬做长坑，烧火取暖。他们的治理，用严峻的法律来约束百姓，所以很少犯罪。叛变的人用火炬烧灼身体，然后斩首，没收其家产。投降、战败、杀人以及抢劫的人斩首，盗贼十倍赔偿，杀牛马的人没为奴婢，所以路上不捡拾遗失的东西。婚娶不用财礼，有接受财礼的认为可耻。服父母丧三年，兄弟丧过月除服。民俗多滥设祠庙，祭祀灵星以及太阳、箕子、可汗等神。国都左边有大洞穴叫神隧，每年十月，王都亲自祭祀。人们喜欢学习，即使穷乡僻壤的奴仆，也互相勉励，路边都建造严整的房屋，称为局堂，未婚的子弟群居在那里，诵读经书练习射箭。

隋朝末年，高丽王高元去世，异母弟高建武继位。

武德初年，高建武再次派遣使者入朝。高祖下诏书修好，约定高丽人在中国的护送回去，中国人在高丽的命令遣返。于是建武全部搜罗逃亡的人交给官府，将近万人。之后三年，高祖派遣使者册封他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命令道士带着道教像法前往，为他讲解《老子》。建武非常高兴，率领国人一起听讲，每天有数千人。

皇帝对左右说：“名实必须相符。高丽虽然向隋朝称臣，但最终抗拒炀帝，哪里是臣子呢？朕致力于安定百姓，何必接受他们的称臣？”裴矩、温彦博劝谏说：“辽东本来是箕子的封国，魏晋时是原有的疆域，不可不让他们称臣。中国与夷狄，如同太阳与群星，不可以降格。”于是作罢。

第二年，新罗、百济上书，说建武封锁道路，使他们不能入朝，并且多次入侵。下诏散骑侍郎朱子奢持节前往谕令和解，建武谢罪，于是请求与两国讲和。

太宗已经擒获突厥颉利可汗，建武派遣使者祝贺，并进献疆域图。皇帝诏令广州司马长孙师前去掩埋隋朝战士的尸骨，毁掉高丽所立的京观。建武恐惧，于是修筑千里长城，东北起于扶馀，西南延伸到海边。

过了很久，建武派遣太子桓权入朝进献地方特产，皇帝厚加赏赐，诏令使者陈大德持节前往答谢慰劳，并观察形势。陈大德进入高丽国，厚赠官员守令，全部了解到他们的细微情况。见到流落在那里的华人，为他们讲述亲戚的存亡，人人流泪，所以所到之处男女夹道观看。建武大规模陈列军队接见使者。陈大德回来上奏，皇帝高兴。陈大德又说：“听说高昌灭亡，高丽的大对庐三次到馆舍，有加礼。”皇帝说：“高丽地方只有四郡，我发兵数万攻打辽东，各城必然来救，我用水军从东莱渡海直趋平壤，固然容易。但天下刚刚平定，不想劳苦百姓罢了。”

有个叫盖苏文的人，有的称盖金，姓泉氏，自称出生在水中来迷惑众人。性格残忍暴虐。父亲是东部大人、大对庐，去世。盖苏文应当继嗣，国人厌恶他，不能继立。他磕头向众人谢罪，请求代理职务，如果有不可，即使废黜也无悔。众人怜悯他，于是继位。他残暴凶恶不行正道，各位大臣与建武商议诛杀他，盖苏文发觉，召集各部，假称大阅兵，排列酒食宴席请大臣前来观看，宾客到来全部杀死，共一百多人。然后驰马入宫杀死建武，肢解尸体扔进沟里。另立建武的弟弟的儿子高藏为王，自任莫离支，专断国政，相当于唐朝的兵部尚书、中书令的职务。他相貌魁梧俊秀，胡须漂亮，冠服都装饰黄金，佩带五把刀，左右的人不敢仰视。让贵人伏在地上，踩着他们上马。出入时陈列兵士，大声呼喝禁止通行，行人畏惧逃窜，甚至投进坑谷。

皇帝听说建武被臣下所杀，悲伤地派遣使者持节吊祭。有人劝皇帝可以就此讨伐，皇帝不想趁丧事讨伐有罪，于是册封高藏为辽东郡王、高丽王。皇帝说：“盖苏文杀君夺国，朕取他容易，但不愿劳苦百姓，怎么办？”司空房玄龄说：“陛下将士勇敢而力量有余，收敛不用，这就是所谓‘止戈为武’。”司徒长孙无忌说：“高丽没有一个人来告急，应该赐书信安抚他们，隐瞒他们的祸患，抚慰他们的生存，他们应当听命。”皇帝说：“好。”

恰逢新罗派遣使者上书说：“高丽、百济联合，将攻打我们。谨归命天子。”皇帝问：“怎样免除祸患？”使者说：“计策穷尽了，只有请陛下哀怜！”皇帝说：“我派偏师率领契丹、靺鞨进入辽东，那么你们国家可以缓和一年，这是一策。我赐给你们几千件绛袍红旗，到了以后，布成阵势，两国见了，以为我军到来，必定逃走，这是二策。百济依靠大海，不修战备，我用几万水军袭击它；而你们国家是女主，所以被邻国欺侮，我以宗室来主持你们国家，等安定后就自己防守，这是三策。使者选择哪一策？”使者不能回答。于是派遣司农丞相里玄奖带着玺书去责备高丽，并且让他们停止进攻。使者还没到，盖苏文已经攻取新罗两城。玄奖传达皇帝旨意，对方回答说：“从前隋朝侵犯我们，新罗乘机夺取我们五百里土地，现在如果不全部归还土地，战争不会停止。”玄奖说：“往事哪里值得谈？辽东本来是中国的郡县，天子尚且不取，高丽怎么能违抗诏令？”不听从。玄奖回来上奏，皇帝说：“莫离支杀君，暴虐地役使下属如同陷阱，怨恨痛苦充满道路，我出兵难道没有名义吗？”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的军队渡过辽水而战胜固然好，万一不能得逞，就要再次用兵，再次用兵，安危不可预料。”兵部尚书李勣说：“不对。从前薛延陀侵犯边境，陛下想追击，魏徵苦苦劝谏而停止。如果当时追击，让他们一匹马都回不去。后来他们又反叛骚扰，至今是遗憾。”皇帝说：“确实这样。但一个考虑失误就责备他，以后谁为我谋划呢？”新罗多次请求救援，于是下令吴地船只四百艘运粮，诏令营州都督张俭等人征发幽州、营州兵以及契丹、奚、靺鞨等出兵讨伐。恰逢辽水泛滥，军队撤回。莫离支恐惧，派遣使者进献黄金，皇帝不接受。使者又说：“莫离支派遣五十名官员入朝宿卫。”皇帝愤怒地责备使者说：“你们委身于高丽君主，却不能坚守节操为义而死，反而为逆子谋划，不可赦免。”全部关进监狱。

于是皇帝想亲自率兵讨伐，召集长安老人慰劳说：“辽东本来是中国的土地，而莫离支贼杀其君主，朕将亲自去经略，所以与父老们约定：你们的子孙跟随我去的，我能安抚他们，不必忧虑。”立即厚赐布匹粮食。群臣都劝皇帝不要去，皇帝说：“我知道了，舍本逐末，弃高取下，释近就远，三者是不祥的，征伐高丽就是。但盖苏文弑君，又杀戮大臣来逞快，一国之人伸长脖子等待救援，议论的人只是不明白罢了。”于是向北运粮到营州，向东储粮到古大人城。皇帝驾临洛阳，任命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常何、左难当为副大总管，冉仁德、刘英行、张文干、庞孝泰、程名振为总管，率领江、吴、京、洛招募的士兵共四万人，吴地船只五百艘，渡海直趋平壤。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江夏王李道宗为副大总管，张士贵、张俭、执失思力、契苾何力、阿史那弥射、姜德本、曲智盛、吴黑闼为行军总管隶属李勣，率领骑兵六万人直趋辽东。下诏说：“朕所经过的地方，营帐住所不要装饰，食物不要丰盛怪异，水可以涉过的不要造桥，行在不在近州县不得让学生、老人迎接谒见。朕从前提戈拨乱反正，没有满月的储备，还所向风靡。如今幸而家给人足，只担心运输劳苦，所以驱赶牛羊来喂养军队。而且朕必胜有五条：以我大攻击彼小，以我顺讨伐彼逆，以我安乘彼乱，以我逸敌彼劳，以我悦当彼怨，哪里担心不能胜利！”又征发契丹、奚、新罗、百济各君长的军队全部会合。

贞观十九年二月，皇帝从洛阳停留定州，对左右说：“如今天下大定，只有辽东未归服，后代如果因为士马强盛，谋臣引导征讨，丧乱才刚开始，所以朕亲自去攻取，不给后世遗留忧患。”皇帝坐在城门口，检阅军队，人人抚慰，有疾病的亲自看望，下令州县治疗，士兵非常高兴。长孙无忌上奏：“天下的符节鱼符都带走了，而宫官只有十人，天下认为轻视神器。”皇帝说：“士兵渡辽十万，都离开家室。朕带十人跟随，还嫌多，你不要再说了！”皇帝亲自带着箭囊弓袋，在马鞍上系两个箭袋。四月，李勣渡过辽水，高丽人都据城防守。皇帝大宴士兵，在幽州之南设帐，诏令长孙无忌誓师，于是引军向东。

李勣攻打盖牟城，攻占了，获得二万户，十万石粮食，将这里设为盖州。程名振攻打沙卑城，夜里攻入西城，城被攻破，俘虏八千人口，游兵到鸭渌水边。李勣于是包围辽东城。皇帝驻扎在辽泽，下诏掩埋隋朝战士暴露的骨骸。高丽调发新城、国内城的骑兵四万救援辽东。李道宗率领张乂君迎战，张乂君退却。李道宗用骑兵追击，敌兵退避，夺取了桥梁，收拢散兵，登高瞭望，见高丽阵势喧嚣，急攻破敌，斩首一千多人，诛杀张乂君示众。皇帝渡过辽水，拆除桥梁，坚定将士决心。驻营马首山，亲自到城下，见士兵填塞壕沟，分别背负土石，重的放在马上搬运。群臣震惊恐惧，争相抱土前进。城中有朱蒙祠，祠中有锁甲、利矛，妄言是前燕时上天所降。正在围城紧急时，装饰美女作为神妻，谎称朱蒙喜悦，城必完整。李勣排列抛车，抛出大石超过三百步，所打中的地方就溃散，敌兵堆积木料建楼，连接绳索网，不能抵挡。用冲车撞击城上女墙，撞碎。当时百济进献金旐铠，又用玄金制作山五文铠，士兵穿着跟随。皇帝与李勣会合，铠甲闪光炫目。正逢南风急，士兵放火烧西南，火焰蔓延城中，房屋几乎烧尽，死于火烧的有一万多人。众人登城，敌兵持盾抵抗，士兵举长矛向下刺，礌石如雨，城于是被攻破，俘获士兵一万，四万户，粮食五十万石。将此地设为辽州。当初，皇帝从太子所在的行在，每舍设置一个烽燧，约定攻下辽东就举烽，这一天烽火传进边塞。

进攻白崖城，城池背靠山崖有山涧水，地势非常险要。皇帝在西北郊扎营。敌将孙伐音暗中请求投降，但城中不能统一意见。皇帝赐给他旗帜说：“如果投降，就把旗帜竖在城上的短墙上作为信物。”不久他竖起旗帜，城中人都以为唐兵登城了，于是投降。起初，孙伐音中途后悔，皇帝发怒，约定将俘获的人口分给诸将。到了这时，李勣说：“将士奋勇争先，是贪图俘获敌人。现在城池即将攻克，不能允许投降而使将士离心。”皇帝说：“将军的话是对的。但是放纵士兵杀戮，掠夺别人的妻子儿女，我不忍心。将军部下中有功的，我能用库中的财物赏赐他们，希望能通过将军赎回一城的人。”俘获男女共一万人、士兵两千人。将这里设置为岩州，任命孙伐音为刺史。莫离支派遣加尸人七百人守卫盖牟，李勣俘虏了他们。他们请求效力，皇帝说：“你们家是加尸人，却为我作战，将会被全部杀死。让一个姓氏的人为了一个人效力，不行。”供给食物后释放了他们。

军队驻扎在安市。这时高丽北部傉萨高延寿、南部傉萨高惠真率领军队连同靺鞨部众十五万人前来救援。皇帝说：“如果他们率领军队连接安市扎营，占据高山，取城中的粮食来吃，放纵靺鞨掠夺我们的牛马，攻打不能攻克，这是上策。拔城后趁夜离开，是中策。与我们争锋，就会被擒获。”有个大对庐为高延寿谋划说：“我听说中原动乱，豪杰并起，秦王神武，敌人没有坚固的，战斗没有可挡的，于是平定天下，南面称帝，北狄、西戎没有不臣服的。现在他倾国而来，谋臣重将都在，锐气不可抵挡。现在不如按兵不动旷日持久，暗中派奇兵断绝他们的粮道，不到十天半月粮草用尽，想战不能，想回无路，就可以战胜了。”高延寿不听，率领军队距安市四十里处驻扎。皇帝说：“敌人落入我的计策中了。”命令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领突厥一千骑兵试探，敌人常用靺鞨精兵在前，社尔军队接战后佯败。高延寿说：“唐军容易对付。”前进三十里，靠山麓布阵。皇帝下诏告诉高延寿说：“我因为你有强臣贼杀你的君主，来问罪，立即交战，不是我的本意。”高延寿认为对，按兵不动等待。皇帝连夜召集诸将，派李勣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列阵西岭迎敌，长孙无忌、牛进达率精兵一万人从敌后狭谷出击，皇帝带领骑兵四千人偃旗息鼓赶往敌人北边的山上，命令各军说：“听到鼓声就放兵出击。”在朝堂张设帷帐，说：“明天中午，在这里接受投降的敌人。”当夜，流星坠入高延寿营中。第二天早晨，敌人看到李勣军队少，立即交战。皇帝望见长孙无忌军队尘土扬起，命令鼓角齐鸣，兵帜四面合围，敌人惊慌迷惑，准备分兵抵御，部众已经喧哗。李勣用步兵的长矛击败敌人，长孙无忌从后面袭击，皇帝从山上驰马而下，敌人大乱，斩首两万级。高延寿收拾残余部众背山固守，长孙无忌、李勣合围他们，撤去河上的桥，断绝归路。皇帝勒马观看敌人营垒说：“高丽倾国而来，一挥手就击败了，这是上天帮助我。”下马再拜，向天致谢。高延寿等人估计形势已穷尽，就率领部众投降。进入军门，跪着上前，叩头请命。皇帝说：“以后还敢与天子交战吗？”他们惶恐流汗不能回答。皇帝统计酋长三千五百人，全部授予官职，允许迁入内地，其余部众三万人释放回去，诛杀靺鞨三千多人，缴获马牛十万匹（头），明光铠甲一万领。高丽震惊恐惧，后来黄、银二城自行撤离，数百里内没有烟火。于是用驿马报告太子，并赐给诸臣书信说：“朕亲自率军如此，怎么样？”于是将所到的山命名为驻跸山，绘制破阵图，刻石记功。任命高延寿为鸿胪卿，高惠真为司农卿。巡逻骑兵抓获间谍，皇帝解开他的绑缚，他自称已三天没吃饭，命令给他食物，赐给鞋，遣送回去说：“回去告诉莫离支，如果需要军中进退，可以派人到我这里。”皇帝每次扎营不挖堑壕筑壁垒，只是谨慎地设置斥候罢了，而士兵运送粮草，即使单人匹马，敌人也不敢抢劫。

皇帝与李勣商议攻打方向，皇帝说：“我听说安市地势险要且士兵凶悍，莫离支攻打不下，就交给了他们。建安倚仗险要，粮食多而士兵少，如果出其不意攻打，他们就不能互相救援了。得到建安，那么安市就在我腹中了。”李勣说：“不对。在辽东积存粮食，然后向西攻打建安，敌人将会截断我们的归路，不如先攻安市。”皇帝说：“好。”于是攻打安市，没能攻克。高延寿、高惠真谋划说：“乌骨城的傉萨已年老，早晨攻打傍晚就能拿下。乌骨攻下，那么平壤就攻取了。”群臣也认为张亮驻军在沙城，召他一个晚上就能到，如果攻取乌骨，渡过鸭渌江，直逼敌人腹心，是好的计策。长孙无忌说：“天子行军不靠侥幸。安市有十万人在我们后面，不如先攻破它，然后驱兵南下，是万全之势。”于是作罢。城中看到皇帝的旌旗，就登上女墙鼓噪，皇帝发怒。李勣请求攻克那天男子全部杀掉。敌人听说，所以拼死作战。江夏王李道宗修筑距闉攻打东南，敌人增筑女墙防守。李勣攻打西面，撞车撞坏的地方，随即用木栅竖起木桩架成楼。皇帝听到城中鸡猪的叫声，说：“围困已久，烟囱没有黑烟。现在鸡猪叫，一定是杀来犒劳士兵，敌人将要夜间出击。”下诏整军。深夜，敌人几百人用绳子缒下城，全部被擒获。李道宗用树枝裹土堆积，距闉筑成，逼近城墙不到几丈，果毅都尉傅伏爱守卫那里，从高处推压城墙，城墙将要倒塌，傅伏爱私自离开他的部队，敌兵得以从倒塌的城墙出来，占据后在壕沟上挖断，堆起柴火环绕盾牌固守。皇帝发怒，斩杀傅伏爱，命令诸将攻打，三天未能攻克。

有诏令班师，携带辽、盖二州的人返回。军队经过城下，城中屏息偃旗，酋长登城再拜，皇帝嘉奖他们的坚守，赐给绢一百匹。辽州的粮食还有十万斛，士兵取用不完。皇帝到达渤错水，被泥淖阻挡，八十里车马不通。长孙无忌、杨师道等人率领万人砍柴修路，连接车辆为桥，皇帝在马上背负柴草帮助工役。十月，军队全部渡过，雪很大，下诏点燃火堆等待渡河。开始出发时，士兵十万人，马一万匹；等到回来，死去的才千余人，马死了十分之八。水军七万人，死去的也有数百人。下诏收集战死者的骨骸埋葬在柳城，用太牢祭祀，皇帝临哭，随从大臣都流泪。皇帝总领飞骑进入临渝关，皇太子在道旁迎接。当初，皇帝与太子分别，穿着褐色袍子，说：“等见到你再换。”袍子经历了两个季节没有换，直到破洞。群臣请求换衣服，皇帝说：“士兵都穿破衣，我可以穿新衣服吗？”到了这时，太子进上洁净的衣服，才穿上。辽州投降的人口一万四千人，应当没为奴婢，先前集中在幽州，将要分赏给士兵。皇帝因为父子夫妇分离，下诏有关部门用布帛赎回他们，恢复平民身份，他们排列下拜欢舞，三天不止。高延寿投降后，因忧虑而死，只有高惠真到了长安。

第二年春天，高藏派使者进献土产，并且谢罪；进献两名美女，皇帝下令送回，对使者说：“女色是人们所看重的，但怜悯她们离开亲人而伤害她们的心，我不接受。”当初，军队返回，皇帝赐给盖苏文弓服，他接受了，不派使者谢恩，于是下诏削夺其朝贡资格。

又过了一年三月，下诏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李海岸为副，从莱州渡海；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孙贰朗、右屯卫大将军郑仁泰为副，率领营州都督的兵士，从新城道进军。驻扎在南苏、木底，敌兵交战不胜，焚烧了外城。七月，牛进达等人攻取石城，进攻积利城，斩杀数千人，于是都返回。高藏派儿子莫离支高任武来朝见，借此谢罪。

二十二年，下诏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将军裴行方为副，从海路进入。部将古神感与敌人在曷山交战，敌人溃败；敌人趁夜袭击我方船只，伏兵击败他们。薛万彻渡过鸭渌江，驻扎在泊灼城，距城四十里驻扎。敌人恐惧，都放弃城邑居住地离去。大酋长所夫孙迎战，薛万彻攻击斩杀了他，于是包围城池，击败其援兵三万人，于是返回。皇帝与长孙无忌商议说：“高丽被我们军队入境困扰，户口损耗，田地不收，盖苏文筑城增高女墙，百姓饥饿卧死沟壑，不堪其敝了。明年用三十万军队，你为大总管，一举可以灭掉。”于是下诏剑南大规模造船，蜀人愿意向江南输送财物，按值造船，每条船用缣一千二百匹。巴、蜀大为骚动，邛、眉、雅三州的獠人都反叛，征发陇西、峡内兵二万人攻击平定。起初，皇帝决意攻取高丽，所以下诏陕州刺史孙伏伽、莱州刺史李道裕在三山浦、乌胡岛储存粮食器械，越州都督打造大型双体船等待。适逢皇帝去世，于是全部停止。高藏派使者前来慰问。

永徽五年，高藏率靺鞨兵攻打契丹，在新城交战。大风，箭都反射回来，被契丹乘机攻击，大败。契丹放火烧野再战，死尸互相堆积，堆积尸体埋葬。派使者告捷，高宗在朝廷发布露布。六年，新罗诉说高丽、靺鞨夺取三十六城，求天子哀怜救援。下诏营州都督程名振、左卫中郎将苏定方率军讨伐。到达新城，击败高丽兵，焚烧外城及村落，引兵返回。显庆三年，再派程名振率薛仁贵攻打，未能攻克。二年后，天子已平定百济，于是以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右武卫大将军苏定方、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率领诸将出浿江、辽东、平壤道讨伐。龙朔元年，大规模募兵，任命诸将，天子想亲自出征，蔚州刺史李君球进言：“高丽是小丑，何至于倾全国之力对付？假使高丽灭亡，一定发兵驻守，兵少则威不立，兵多则人心不安，这是天下疲于转运戍守。臣认为征讨不如不征讨，消灭不如不消灭。”也遇上武后苦苦劝阻，皇帝才停止。八月，苏定方在浿江击败敌兵，夺取马邑山，于是包围平壤。第二年，庞孝泰率岭南兵在蛇水驻扎，盖苏文攻打，全军覆没；苏定方解围返回。

乾封元年，高藏派儿子男福跟从天子封禅泰山，回来后盖苏文死去，儿子男生代任莫离支，有弟男建、男产发生怨恨。男生据守国内城，派儿子献诚入朝求救，盖苏文的弟弟净土也请求割地投降。于是下诏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左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偘为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左监门将军李谨行殿后出发。九月，庞同善击败高丽兵，男生率军来会合。下诏任命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菟郡公。又任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与契苾何力、庞同善合力。下诏独孤卿云由鸭渌道，郭待封从积利道，刘仁愿从毕列道，金待问从海谷道，并为行军总管，受李勣节制；转运燕、赵的粮食到辽东。第二年正月，李勣领兵驻扎新城，会合诸将谋划说：“新城，是贼的西境，不先图取，其余城池不易攻下。”于是在西南山扎营临近城，城中人捆绑守将出降。李勣攻取城池十六座。郭待封用水军渡海，直趋平壤。三年二月，李勣率薛仁贵攻取扶馀城，其余三十城都归顺。庞同善、高偘守卫新城，男建派兵袭击他们，薛仁贵救援高偘，在金山交战，不胜。高丽击鼓前进，锐气很盛。薛仁贵拦腰攻击，大破敌军，斩首五万级，攻取南苏、木底、苍岩三城，领兵攻占地盘，与李勣会合。侍御史贾言忠受命视察军事回朝，皇帝问军中情况如何。回答说：“必定攻克。从前先帝问罪，之所以不得志，是因为敌人没有内乱。谚语说：‘军队没有向导，中途返回。’现在男生兄弟不和，为我向导，敌人的虚实，我全部知道，将领忠诚士兵尽力，臣所以说必定攻克。而且高丽秘记说：‘不到九百年，当有八十大将消灭他们。’高氏自汉朝建国，到现在九百年，李勣年纪八十了。敌人连年饥荒，百姓互相掠夺买卖，地震开裂，狼狐进入城池，鼢鼠在城门打洞，人心危惧，这一战不用再次出兵了。”

男建率领五万军队袭击扶馀，李勣在萨贺水岸边击败了他，斩首五千级，俘虏三万人，器械牛马数量相当。进而攻占大行城。刘仁愿与李勣会合，但延误了期限，被召回京城应当处死，但被赦免流放姚州。契苾何力在鸭渌水与李勣军队会合，攻占辱夷城，全军包围平壤。九月，高藏派遣男产率领一百名首领竖起白色旗帜投降，并请求入朝，李勣以礼相待。而男建仍然固守，出战多次失败。大将僧人信诚派遣间谍约定作为内应。初五，城门打开，士兵喧嚷着冲入，放火烧城门，浓烟火焰四起，男建窘迫危急，自杀未死。俘获高藏、男建等人，总共收取五部一百七十六座城，六十九万户。下诏命李勣顺路在昭陵献俘，然后凯旋回朝。十二月，皇帝坐在含元殿，召见李勣等人，在朝廷上清点俘虏。因为高藏向来是被胁迫的，赦免他并任命为司平太常伯，男产为司宰少卿；将男建流放黔州，百济王扶馀隆流放岭外；任命献诚为司卫卿，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男生为右卫大将军，何力为左卫大将军，李勣兼任太子太师，薛仁贵为威卫大将军。分割高丽土地设置九个都督府，四十二个州，一百个县。重新设置安东都护府，提拔有功劳的酋长豪强授予都督、刺史、县令，与汉族官员共同治理。薛仁贵任都护，总领军队镇守。这一年举行郊祭，因为高丽平定，向上天报告成功。

总章二年，迁移三万高丽百姓到江淮、山南地区。大首领钳牟岑率领部众反叛，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主。下诏命高偘为东州道行军总管，李谨行为燕山道行军总管，一起讨伐，派遣司平太常伯杨昉安抚接纳逃亡的残余。安舜杀死钳牟岑逃往新罗。高偘将都护府治所迁到辽东州，在安市击败叛军，又在泉山击败他们，俘虏新罗援兵二千人。李谨行在发庐河击败他们，两次战斗，俘虏斩杀数以万计。于是平壤残破不能成军，相继逃往新罗，总共四年才平定。当初，李谨行留下妻子刘氏守卫伐奴城，敌军进攻，刘氏穿上铠甲统率士兵防守，贼军退去。皇帝嘉奖她，封为燕郡夫人。

仪凤二年，授予高藏辽东都督，封为朝鲜郡王，返回辽东安抚剩余百姓，先前编入内地各州的都赦免遣返，将安东都护府迁到新城。高藏与靺鞨图谋反叛，未及发动，被召回流放邛州，将其部众分散到河南、陇右，体弱贫困的留在安东。高藏在永淳初年去世，追赠卫尉卿，葬在颉利墓的左边，在墓道上立碑。旧城大多并入新罗，遗民四散投奔突厥、靺鞨，从此高氏君主断绝。垂拱年间，以高藏之孙高宝元为朝鲜郡王。圣历初年，进封左鹰扬卫大将军，改封忠诚国王，让他统领安东旧部，没有成行。第二年，以高藏之子高德武为安东都督，后来逐渐自立为国。到元和末年，派遣使者进献乐工。

百济是扶馀的别种。距离京城以东六千多里，位于海滨的北边，西边与越州接界，南边是倭国，北边是高丽，都要渡海才能到达，它的东边是新罗。国王居住在东、西两座城。官员有内臣佐平负责宣布传达号令，内头佐平主管仓库积蓄，内法佐平主管礼仪，卫士佐平主管宫廷卫士，朝廷佐平主管刑狱，兵官佐平主管外兵。有六个方，每个方统领十个郡。大姓有八个：沙氏、燕氏、[B125]氏、解氏、贞氏、国氏、木氏、{艹曰}氏。其法律：谋反叛逆的处死，没收家产；杀人的，交纳三个奴婢赎罪；官吏受贿及盗窃，三倍赔偿，终身禁锢。风俗与高丽相同。有三个岛，出产黄漆，六月刺取后沉入水中，颜色像金子。国王穿大袖紫袍，青锦裤，白皮带，乌皮靴，乌罗冠用金花装饰。群臣穿绛红衣，冠用银花装饰。禁止百姓穿绛红和紫色衣服。有文字典籍，记载年月如同华人。

武德四年，百济王扶馀璋开始派遣使者进献果下马，从此多次朝贡。高祖册封他为带方郡王、百济王。后五年，进献明光铠，并且诉讼高丽阻挠贡道。太宗贞观初年，下诏让使者平息他们的怨恨。又与新罗世代为仇，多次互相侵犯，皇帝赐给玺书说：“新罗是我的藩臣，是你的邻国。听说多次互相侵暴，我已经下诏高丽、新罗申明和好，你应当忘记前怨，理解我的本意。”扶馀璋上表谢罪，然而战争并未停止。再次派遣使者朝贡，进献铁甲雕斧，皇帝优厚慰劳，赐帛三千段。贞观十五年，扶馀璋去世，使者穿素服上表说：“君外臣百济王扶馀璋去世。”皇帝在玄武门为他举哀，追赠光禄大夫，赏赐助丧财物很丰厚。命祠部郎中郑文表册封其子扶馀义慈为柱国，继承王位。

扶馀义慈事奉父母孝顺，与兄弟友爱，当时号称“海东曾子”。第二年，与高丽联合攻打新罗，攻取四十多座城，派兵防守。又图谋攻取棠项城，断绝贡道。新罗告急，皇帝派遣司农丞相里玄奖携带诏书谕令和解。听说皇帝刚刚讨伐高丽，就乘机攻取新罗七座城；不久，又夺取十多座城，于是不再朝贡。高宗即位，才派遣使者前来，皇帝下诏给扶馀义慈说：“海东三国，开国已久，地界本来犬牙交错。近来嫌隙争斗侵夺没有安宁的年份，新罗的高城重镇都被你吞并，他们向我告急求援，请求你归还土地。从前齐桓公只是一个诸侯，尚且能保存灭亡的国家，何况我是万方之主，怎能不怜悯他们的危急呢？你所兼并的城池应当归还，新罗所俘虏的人也归还给你。如果不按照诏命，任你去决战，我将调发契丹等国，渡过辽水深入。你可以考虑，不要后悔！”

永徽六年，新罗控告百济、高丽、靺鞨攻取北境三十座城。显庆五年，于是下诏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左卫将军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士贵、左骁卫将军庞孝泰征发新罗兵讨伐，从城山渡海。百济防守熊津口，苏定方纵兵攻击，敌军大败。朝廷军队乘着潮汐扬帆前进，直趋真都城三十里处停下。敌军全军拒战，又被击败，斩首一万多级，攻克其城。扶馀义慈挟持太子隆逃往北部边地，苏定方包围他们。次子扶馀泰自立为王，率领部众固守，扶馀义慈的孙子文思说：“国王和太子还在，叔父却自立为王，如果唐兵撤走，我们父子怎么办？”与左右从城上缒下而出，百姓都跟随他们，扶馀泰不能制止。苏定方命令士兵越上城堞树立旗帜，扶馀泰开门投降，苏定方俘获扶馀义慈、扶馀隆及小王扶馀孝演、酋长五十八人送往京城，平定其国五部、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于是分设熊津、马韩、东明、金涟、德安五个都督府，提拔酋长首领治理。命令郎将刘仁愿守卫百济城，左卫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九月，苏定方献上俘虏，下诏释放不杀。扶馀义慈病死，追赠卫尉卿，允许旧臣前往吊唁，下诏葬在孙皓、陈叔宝墓的左边，授予扶馀隆司稼卿。王文度渡海时去世，以刘仁轨代替他。

扶馀璋的侄子扶馀福信曾经领兵，于是与僧人道琛占据周留城反叛，从倭国迎回前王子扶馀丰，立为王。西部全部响应，引兵包围刘仁愿。龙朔元年，刘仁轨征发新罗兵前往救援，道琛在熊津江建立两座营垒，刘仁轨与新罗兵夹击，敌军逃入营垒，争抢桥梁落水淹死一万人，新罗兵撤回。道琛据守任孝城，自称领军将军，福信自称霜岑将军，告诉刘仁轨说：“听说唐朝与新罗约定，攻破百济，无论老幼都杀掉；把国家交给新罗。我们与其等死，不如战斗。”刘仁轨派遣使者携带书信回答劝说，道琛非常傲慢，把使者安置在馆舍外，轻慢地回报说：“使者官小，我是国家大将，按礼节不应当接见。”只是打发他走。刘仁轨因为兵少，于是休养军队，养精蓄锐，请求联合新罗图谋他们。福信不久杀死道琛，吞并了他的军队，扶馀丰不能控制。龙朔二年七月，刘仁愿等在熊津击败他们，攻占支罗城，夜间逼近真岘，到天明攻入，斩首八百级，新罗的运粮通道才打通。刘仁愿请求增援，下诏右威卫将军孙仁师为熊津道行军总管，征发齐地兵七千人前往。福信专擅国政，图谋杀害扶馀丰；扶馀丰率领亲信斩杀福信，与高丽、倭国联合。刘仁愿已得到齐地兵，士气振奋，于是与新罗王金法敏率领步骑兵，而派遣刘仁轨率领水军，从熊津江一起进发，直奔周留城。扶馀丰的部众驻扎白江口，四次交战都获胜，烧毁四百艘船；扶馀丰逃走不知去向。伪王子扶馀忠胜、扶馀忠志率领残众及倭人请求投降，诸城都收复。刘仁愿约束军队撤回，留下刘仁轨代替镇守。

皇帝任命扶馀隆为熊津都督，让他回国，平息与新罗的旧怨，招回遗民。麟德二年，与新罗王在熊津城会盟，杀白马盟誓。刘仁轨撰写盟辞说：“往昔百济先王，不顾逆顺之理，不敦睦邻国，不亲睦宗族，与高丽、倭共同侵犯削夺新罗，攻破城邑屠杀百姓。天子怜悯百姓无辜，派遣使者修好，先王倚仗险阻遥远，侮慢不恭。皇天震怒，于是讨伐平定。但兴灭继绝，是王者的通制，所以立前太子扶馀隆为熊津都督，守护其祭祀，依附新罗，永远为盟国，结好除怨，恭顺天子之命，永为藩服。右威卫将军鲁城县公刘仁愿，亲自莅临此盟，如有心怀二德，兴兵动众，明神监察，降下百殃，子孙不蕃，社稷无守，世世代代不敢违犯。”于是制作金书铁契，藏在新罗宗庙中。

刘仁愿等返回，扶馀隆害怕部众离散，也回到京城。仪凤年间，进封带方郡王，派遣回国。这时，新罗强盛，扶馀隆不敢进入旧国，寄居高丽而死。武后又以其孙扶馀敬袭封王位，但其地已被新罗、渤海靺鞨所分割，百济于是断绝。

新罗是弁韩的后裔。居住于汉朝乐浪郡地，东西千里，南北三千里，东边与长人接界，东南是日本，西边是百济，南边临海，北边是高丽。国王居住于金城，城周长八里左右，卫兵三千人。称城为“侵牟罗”，城内区域叫“喙评”，城外叫“邑勒”。有六个喙评，五十二个邑勒。朝服崇尚白色，喜好祭祀山神。八月十五日，大宴赏赐官吏，举行射礼。其建立官职，以亲属为上，其家族分称第一骨、第二骨以自我区别。兄弟的女儿、姑母、姨母、堂姊妹，都聘娶为妻。王族为第一骨，妻子也出自同一族，生的儿子都是第一骨，不娶第二骨女子，即使娶了，也常为妾媵。官职有宰相、侍中、司农卿、太府令，共十七等，第二骨的人可以担任。事情必须与众人商议，称为“和白”，一人不同意就作罢。宰相家不断绝俸禄，奴仆三千人，甲兵牛马猪数量相当。在海中的山上放牧牲畜，需要时才射杀。借谷米给人，如果偿还不足，就做奴婢抵偿。王姓金，贵人姓朴，百姓无氏只有名。饮食用柳木杯或铜、瓦器。元旦互相庆贺，这一天拜日月神。男子穿粗布短衣和裤子。妇女穿长襦，见人必须跪，用手按地表示恭敬。不施粉黛，通常用美发盘绕头部，用珠彩装饰。男子剪发卖发，戴黑巾。市场上都是妇女贸易贩卖。冬天在堂中作灶，夏天把食物放在冰上。牲畜没有羊，驴、驮畜少，马多。马虽然高大，但不善行走。

长人这种生物，身高约三丈，锯牙钩爪，黑毛覆盖身体，不吃熟食，吃禽兽，有时抓人来吃；得到妇人，用来缝制衣服。他们的国家有连绵数十里的山，有峡谷，用铁门坚固防守，称为关门，新罗经常驻扎数千弩兵守卫。

当初，百济攻打高丽，来请求救援，新罗全军前往击败百济，从此互相攻伐不止。后来俘获百济王并杀死，更加结怨。武德四年，新罗王金真平派遣使者入朝，高祖下诏通直散骑侍郎庾文素持节回赠赏赐。三年后，拜为柱国，封乐浪郡王、新罗王。

贞观五年，新罗进献两名女乐手。太宗说："近来林邑进献鹦鹉，说它思念家乡，请求放还，何况人呢？"于是交给使者送回去。这一年，真平王去世，没有儿子，立女儿善德为王，大臣乙祭执掌国政。太宗下诏追赠真平为左光禄大夫，赐予丧葬绢帛二百段。贞观九年，派使者册封善德继承父亲的封号，国中百姓称她为圣祖皇姑。贞观十七年，新罗被高丽、百济攻打，使者来请求援军，恰逢太宗亲自征讨高丽，下诏让善德率兵牵制敌军。善德派兵五万进入高丽南部边境，攻占水口城并向朝廷报告。贞观二十一年，善德去世，追赠光禄大夫，她的妹妹真德继承王位。第二年，真德派儿子文王和弟弟伊赞的儿子春秋来朝见，任命文王为左武卫将军，春秋为特进。顺便请求改变官服制度，采用中国的制度，宫中拿出珍贵的衣服赐给他们。又到国学参观释奠礼和讲论，太宗赐给所撰写的《晋书》。辞别回国时，命令三品以上官员在郊外饯行。

高宗永徽元年，新罗攻打百济，打败了它，派春秋的儿子法敏入朝。真德织锦成颂文进献，说："巨唐开洪业，巍巍皇猷昌。止戈成大定，兴文继百王。统天崇雨施，治物体含章。深仁谐日月，抚运迈时康。幡旗既赫赫，钲鼓何锽锽。外夷违命者，翦覆被天殃。淳风凝幽显，遐迩竞呈祥。四时和玉烛，七耀巡万方。维岳降宰辅，维帝任忠良。三五成一德，昭我唐家唐。"高宗赞赏她的心意，提拔法敏为太府卿。

永徽五年，真德去世，高宗为她举行哀悼，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赐彩缎三百段，命令太常丞张文收持节吊祭，让春秋继承王位。第二年，百济、高丽、靺鞨联合攻打新罗，夺取了三十座城池。使者来请求救援，高宗命令苏定方讨伐他们，任命春秋为隅夷道行军总管，于是平定了百济。龙朔元年，春秋去世，法敏继承王位。将新罗国改为鸡林州大都督府，任命法敏为都督。

咸亨五年，新罗接纳高丽的反叛民众，侵占百济的土地并驻守。高宗发怒，下诏削去法敏的官爵，立他的弟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仁问为新罗王，从京城回国。下诏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为副，发兵穷追讨伐。上元二年二月，刘仁轨在七重城打败新罗军队，派靺鞨兵渡海袭击南境，斩杀俘获很多。下诏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驻军买肖城，三次交战，敌军都败退。法敏派使者入朝谢罪，进贡的筐篚接连不断，仁问于是返回，辞让王位，下诏恢复法敏的官爵。但新罗大量夺取百济土地，一直到达高丽南部边境。设置尚、良、康、熊、全、武、汉、朔、溟九州，每州设都督，统领十个或二十个郡，郡有大守，县有小守。开耀元年，法敏去世，儿子政明继承王位。派使者朝贡，请求唐朝礼仪和其他文辞，武后赐给《吉凶礼》和文词五十篇。政明去世，儿子理洪继承王位。理洪去世，弟弟兴光继承王位。

玄宗开元年间，多次入朝，进献果下马、朝霞、鱼牙、海豹皮。又进献两名女子，玄宗说："女子都是王的姑母姐妹，违背本地风俗，离别亲人，朕不忍心留下。"厚加赏赐送还。又派子弟入太学学习经术。玄宗间或赐给兴光瑞文锦、五色罗、紫绣纹袍、金银精器。兴光也进献异狗马、黄金、美髢等物。当初，渤海靺鞨掠夺登州，兴光击退他们，玄宗提升兴光为宁海军大使，让他攻打靺鞨。开元二十五年兴光去世，玄宗特别哀悼，追赠太子太保，命邢以鸿胪少卿身份吊祭。儿子承庆继承王位，下诏对邢说："新罗号称君子国，懂得《诗》《书》。因你淳厚儒雅，所以持节前往，应当宣讲经义，让他们知道大国的昌盛。"又因新罗人擅长下棋，下诏率府兵曹参军杨季鹰为副使。国中高手都下不过他，于是厚赠使者金宝。不久册封承庆的妻子朴氏为妃。承庆去世，下诏使者前往吊唁，立他的弟弟宪英为嗣王。玄宗在蜀地时，宪英派使者逆江而上到成都朝贺正月。

大历初年，宪英去世，儿子乾运即位，刚成年，派金隐居入朝听候命令。下诏仓部郎中归崇敬前往吊祭，监察御史陆珽、顾愔为副使册封乾运，并封其母金氏为太妃。恰逢宰相争权互相攻击，国家大乱，三年才平定。于是每年朝贡。建中四年乾运去世，没有儿子，国人共同立宰相金良相为嗣。贞元元年，派户部郎中盖埙持节册命。同年去世，立良相的从父弟敬信继承王位。贞元十四年敬信去世，没有儿子，立嫡孙俊邕。第二年，派司封郎中韦丹持册书，未到达，俊邕去世，韦丹返回。儿子重兴即位，永贞元年，下诏兵部郎中元季方册命。三年后，使者金力奇来谢恩，并且说："往年册封故主俊邕为王，母亲申太妃，妻子叔妃，而俊邕不幸去世，册书现在留在省中，臣请求领回。"又为宰相金彦升、金仲恭、王的弟弟苏金添明请求门戟，下诏都准许。共两次朝贡。元和七年重兴去世，彦升即位，来报丧，命职方员外郎崔廷吊祭，并册命新王，封其妻贞氏为妃。长庆、宝历年间，两次派使者来朝，留下宿卫。彦升去世，儿子景徽即位。大和五年，以太子左谕德源寂按仪式册封吊祭。开成初年，派儿子义琮来谢恩，愿意留下宿卫，被准许，第二年遣送回国。开成五年，鸿胪寺登记质子及学生期满的一百零五人，都送回国。

有张保皋、郑年两人，都善于战斗，擅长用枪。郑年还能潜水，在水下走五十里不喘气，较量勇健，保皋比不上他。郑年以兄称呼保皋，保皋因年龄、郑年因技艺，常常互不相让。从他们国家都来担任武宁军小将。后来保皋回到新罗，拜见国王说："整个中国把新罗人当作奴婢，我愿意镇守清海，使贼人不能掠夺人西去。"清海，是海路要地。国王给保皋一万人镇守。自大和以后，海上没有贩卖新罗人的了。保皋在国内显贵后，郑年饥寒交迫客居涟水，一天对戍主冯元规说："我打算东归，向张保皋讨口饭吃。"元规说："你和保皋的旧怨怎样？为何去送死？"郑年说："饥寒而死，不如战死痛快，何况死在家乡呢！"郑年于是离去。到达后，拜见保皋，保皋设宴极欢。酒宴未结束，听说大臣杀死国王，国家混乱无主。保皋分兵五千人给郑年，握着郑年的手哭着说："没有你不能平定祸难。"郑年到达国中，诛杀反叛者，立了国王回报。国王于是召保皋为相，让郑年代守清海。会昌以后，朝贡不再来。

赞语说：杜牧称："安思顺任朔方节度使时，郭汾阳、李临淮都是牙门都将，二人不相睦，虽然同盘饮食，常常斜眼相视，不交一言。到郭汾阳代替安思顺时，李临淮想逃走，主意未定。十天后，下诏李临淮分领郭汾阳一半兵力东出赵、魏，李临淮入府请求说：'死当然甘心，请求免去妻子儿女。'郭汾阳快步下堂，拉着手走上厅堂，说：'如今国家混乱君主迁徙，非你不能东伐，难道是怀私怨的时候吗？'到分别时，握手流泪，以忠义互相勉励，最终平定大盗，实在是二公之力。知道他们不背叛，知道他们的心，难啊；怨恨必然显现短处，知道他们的才能，更难啊。这保皋和郭汾阳的贤德是相等的。郑年投奔保皋一定说：'他贵我贱，我屈服于他，不应因旧怨杀我。'保皋果然不杀，这是人之常情。李临淮向郭汾阳请求死，也是人之常情。保皋任用郑年，事由自己决定，郑年又饥寒交迫，容易受感动。郭汾阳、李临淮，平生对立，李临淮的命令，出于天子。与保皋比较，郭汾阳更优。这是圣贤在成败之际迟疑的地方。世人称周、邵为百代宗师，周公拥立幼主而邵公怀疑他，以周公的圣明，邵公的贤德，少时事奉文王，老时辅佐武王，能平定天下，周公的心，邵公尚且不了解。如果有仁义之心，不凭借明智，即使邵公尚且如此，何况其下呢！"唉，不以怨恨互相攻击，而先考虑国家忧患，晋国有祁奚，唐代有郭汾阳、保皋，谁说夷人中没有人才呢！

日本，古代是倭奴国。距离京城一万四千里，位于新罗东南，在海中，以岛为居，东西走五个月，南北走三个月。国家没有城墙，连接木头为栅栏，用草盖屋。左右小岛五十多个，都自称为国，而臣服依附于它。设置本率一人，检察各部。风俗多女少男，有文字，崇尚佛法。官职有十二等。国王姓阿每氏，自称最初君主号天御中主，到彦潋，共三十二世，都以"尊"为号，居住在筑紫城。彦潋的儿子神武即位，改以"天皇"为号，迁都治理大和州。其次绥靖，其次安宁，其次懿德，其次孝昭，其次天安，其次孝灵，其次孝元，其次开化，其次崇神，其次垂仁，其次景行，其次成务，其次仲哀。仲哀去世，以开化的曾孙女神功为王。其次应神，其次仁德，其次履中，其次反正，其次允恭，其次安康，其次雄略，其次清宁，其次显宗，其次仁贤，其次武烈，其次继体，其次安闲，其次宣化，其次钦明。钦明十一年，相当于梁承圣元年。其次海达。其次用明，也叫目多利思比孤，相当于隋开皇末年，开始与中国交往。其次崇峻。崇峻去世，钦明的孙女雄古即位。其次舒明，其次皇极。风俗椎髻，没有冠带，赤脚行走，用幅巾遮住后面，显贵的人戴锦帽；妇女穿纯色裙，长腰襦，发髻结在后面。到炀帝时，赐给其民锦线冠，装饰金玉，文布做衣服，左右佩戴银■长八寸，以多少表明贵贱。

太宗贞观五年，派使者入朝。太宗可怜他们遥远，下诏有关部门不要拘泥于每年进贡。派新州刺史高仁表前往晓谕，与国王争礼不合，不肯宣布天子命令而返回。很久以后，又通过新罗使者上书。

永徽初年，其王孝德即位，改年号为白雉，进献琥珀大如斗，玛瑙像五升容器。当时新罗被高丽、百济侵暴，高宗赐玺书，令出兵援助新罗。不久孝德去世，其子天丰财即位。去世，子天智即位。第二年，使者与虾蛦人一同朝见。虾蛦也居住在海岛中，其使者胡须长四尺左右，在头上插箭，让人头顶葫芦站立几十步远，射箭无不命中。天智去世，子天武即位。去世，子总持即位。咸亨元年，派使者祝贺平定高丽。后来逐渐学习汉语，厌恶倭名，改号日本。使者自称，国家靠近太阳出来的地方，以此得名。有人说日本是小国，被倭吞并，所以冒用其号。使者不说实情，所以怀疑。又妄夸其国都方圆数千里，南、西临海，东、北以大山为界，外面就是毛人。

长安元年，倭王文武即位，改年号为太宝，派遣朝臣真人粟田进献地方特产。朝臣真人这个官职，相当于唐朝的尚书。他戴着进德冠，冠顶有华饰四垂，身穿紫袍腰系帛带。真人爱好学习，能写文章，举止进退很有仪态。武后在麟德殿宴请他，授予他司膳卿的官职，然后让他回国。文武死后，他的儿子阿用继位。阿用死后，儿子圣武继位，改年号为白龟。开元初年，粟田再次前来朝见，请求跟从儒生学习经书。皇帝下诏让四门助教赵玄默在鸿胪寺担任老师，粟田献上大幅布作为见面礼，把赏赐的物品全部买成书籍带回。他的副使朝臣仲满仰慕中华不愿离去，改姓名为朝衡，历任左补阙、仪王友，知识广博，很久之后才回国。圣武死后，女儿孝明继位，改年号为天平胜宝。天宝十二载，朝衡再次入朝。上元年间，升任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新罗堵塞了海路，于是改由明州、越州前来朝贡。孝明死后，大炊继位。大炊死后，立圣武的女儿高野姬为王。高野姬死后，白壁继位。建中元年，使者真人兴能进献地方特产。真人，大概是因官位而得的姓氏。兴能擅长书法，他用的纸像蚕茧一样光滑，没有人认识是什么材料。贞元末年，倭王叫桓武，派遣使者朝贡。他的学生橘免势、僧人空海愿意留下学习，历时二十多年。使者高阶真人前来请求让免势等人一起回国，皇帝下诏允许。接着诺乐继位，接着是嵯峨，接着是浮和，接着是仁明。仁明在位正值开成四年，又派人入贡。接着是文德，接着是清和，接着是阳成。接着是光孝，正值光启元年。

在东海岛屿中还有邪古、波邪、多尼三个小王，北边距离新罗，西北是百济，西南对着越州，盛产丝絮、奇珍等物。

流鬼距离京城一万五千里，正对着黑水靺鞨的东北方向，少海的北面，三面都临海，它的北边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百姓依傍岛屿散居，有很多沼泽地，有鱼盐之利。地方早寒，多霜雪，用宽六寸、长七尺的木板绑在脚上，用来踩冰，追逐野兽。当地多狗，用狗皮做皮衣。习俗是披散头发。粟米像莠草但颗粒小，没有蔬菜瓜果和其他谷物。有能作战的兵士一万人。南边与莫曳靺鞨相邻，东南方向航海十五天才能到达。贞观十四年，流鬼王派儿子可也余莫貂皮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被授予骑都尉之职，送他回国。

龙朔初年，有个叫儋罗的国家，国王儒李都罗派使者入朝。这个国家位于新罗武州南边的岛上，习俗质朴简陋，穿大猪皮，夏天住皮帐篷，冬天住地穴。土地生长五谷，耕种不知道用牛，用铁齿耙翻土。最初依附百济。麟德年间，酋长前来朝见，跟随皇帝到泰山。后来依附新罗。

开元十一年，又有达末娄、达妒两个部落的首领前来朝贡。达末娄自称是北扶馀的后裔，高丽灭亡了他们的国家，遗民渡过那河，就居住在那里，那河也叫他漏河，东北流入黑水。达妒，是室韦的部族，在那河的南岸，冻末河的东边，西边连接黄头室韦，东北边与达末娄相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