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高窦

高俭，字士廉，因字而闻名，是北齐清河王高岳的孙子，父亲高励是乐安王，进入隋朝后担任洮州刺史。高士廉聪慧敏捷有器量，容貌如同画中之人，看书一看就能背诵，善于应对。隋朝的司隶大夫薛道衡、起居舍人崔祖浚都是老臣且显赫重要，与他结为忘年之交，因此他有了名声。他自认为是北齐宗室，不想广泛交往，隐居在终南山下。吏部侍郎高孝基劝他出仕，仁寿年间，考中文学才能甲科，补任治礼郎。斛斯政逃往高丽，他因与斛斯政交好而获罪，被贬为朱鸢县主簿，因为母亲年老不能居住在瘴疠之地，就留下妻子鲜于氏奉养母亲而自己赴任。正值天下大乱，京城道路阻绝，交趾太守丘和任命他为司法书佐。当时钦州俚族首领宁长真率兵侵犯交趾，丘和恐惧，想要出城迎接，高士廉说：“宁长真的兵力虽然众多，但他是孤军远来，势必不能持久，城中能战的士兵还可以一战，为什么要受制于人？”丘和于是任命他为行军司马，迎击并击败了宁长真。

唐高祖派使者巡视岭南，武德五年高士廉与丘和前来归降，当时秦王李世民兼任雍州牧，推荐高士廉担任治中，亲近并重用他。隐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的矛盾已经激烈，高士廉于是与长孙无忌秘密谋划定计，当天率领官吏士兵释放囚犯，授予铠甲，奔赴芳林门助战。秦王被立为皇太子后，任命高士廉为右庶子。升任侍中，封为义兴郡公。因隐匿王珪的奏疏没有及时上奏而获罪，被降职为安州都督。

升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蜀地人怕鬼并且厌恶疾病，即使父母有病也抛弃不顾，远远地扔下食物喂养，兄弟之间不互相借贷财物。高士廉为此设立规章教化，明白告知并督促鼓励，风俗一下子就改变了。他又招引诸生讲授经书技艺，学校重新兴盛。秦朝时李冰引导汶江水灌溉田地，沿江的土地每亩价值千金，百姓互相侵占冒领。高士廉沿着旧渠开凿分引支流，以扩大灌溉渠道，百姓因此富裕。

入朝担任吏部尚书，进封许国公。他素来有鉴识人才的才能，又熟悉氏族谱牒，所任命的州官，人选和地点没有不恰当的。唐高祖去世，他代理司空，负责营建陵墓；加授特进，升任尚书右仆射。高士廉三代担任这个官职，世人以其显贵为荣。

唐太宗巡幸洛阳，太子代理国政，命高士廉代理少师。太宗亲笔诏书说：“我端坐拱手治理三川之地，不担心关中，是因为委托给了你。”过了很久，他请求退休，皇帝允许解除他仆射的职务，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仍然参知政事。皇帝征伐高丽，皇太子代理国政驻守定州，又命高士廉代理太傅，共同执掌机要事务。太子下令说：“我依靠您教导，但近来处理政务时，按着桌案面对您，心中感到不安，有关部门应另外设置桌案来奉侍太傅。”高士廉坚决推辞。

回到并州时，他生了病，皇帝到他的住所探望。贞观二十一年病情加重，皇帝亲临他的府第，为他流泪，去世时七十一岁。皇帝又想亲自去吊唁，房玄龄因为皇帝服用金石药物，劝谏说不宜接近丧事。皇帝说：“朕有旧交姻戚的重要关系，以及君臣的名分，你不要说了。”随即带着数百骑兵出发。长孙无忌伏在马前，陈述高士廉的遗言，请求不要亲临丧事，皇帝仍然不许，长孙无忌流泪不止，皇帝于是返回东苑，面向南方哭泣。下诏追赠司徒、并州都督，谥号文献，陪葬昭陵。正值寒食节，敕令尚宫带着四种食物前去祭祀，皇帝亲自撰写祭文。灵柩出横桥时，皇帝又登上城西北楼望着灵柩哭泣送丧。唐高宗即位后，加赠太尉，配享太宗庙廷。

高士廉举止文雅华美，凡有进献建议，官员们都注目而视。他上奏的奏议从未保留草稿，家人没有看到过。高士廉年轻时就看出来太宗不是平常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就是文德皇后。他临终遗令坟墓中不得有其他陪葬品，只放置一套衣服和一生所喜欢的书籍，表示先王典训可以终身奉行。

当初，唐太宗曾认为山东士人崇尚门阀，后来虽然衰落了，但子孙仍然依仗世代声望，嫁娶一定要索取很多财物，所以人们称之为卖婚。因此下诏让高士廉与韦挺、岑文本、令狐德棻责成天下人进呈谱牒，参考史传，检验校正真伪，进用忠贤，贬退悖恶，先宗室，后外戚，贬退新门第，进用旧望族，推崇豪门，贬抑寒门，总共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分为九等，称为《氏族志》，而崔干仍然排在第一位。皇帝说：“我对崔、卢、李、郑没有嫌隙，只是他们世代衰落，不再做官，还依仗旧地来索取财物，不肖子孙安然自高，卖弄祖坟，不懂人间为什么以他们为贵？齐占据河北，梁、陈在江南，虽然有人物，但偏方小国，没有什么可贵的，所以以崔、卢、王、谢为重。如今谋士功臣以忠孝学艺跟随我平定天下的人，怎么能容纳那些凭借旧门第索取财物、慕虚名而背弃实际、以买卖婚姻为荣的人呢？最上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其次是立言，其次是有爵位为公、卿、大夫，世代不绝，这才叫门户。如今都反过来了，岂不令人困惑？朕以今日的官位品级来定等级高下。”于是把崔干列为第三姓，将这部书颁布天下。

唐高宗时，许敬宗因为《氏族志》没有记载武则天的家族，又加上李义府耻于自己家没有名望，于是改由孔志约、杨仁卿、史玄道、吕才等十二人修订，裁减扩大类别，合计二百三十五姓，二千二百八十七家，皇帝亲自叙述这样做的原因。把四后姓、酅公、介公以及三公、太子三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列为第一姓，文武二品以及知政事三品列为第二姓，各自按品位高低排列，共九等，只收录本人及兄弟子孙，其余亲属不录入，改名为《姓氏录》。当时因军功进入五品的人，都升入谱牒的限制之内，官员们以此为耻，称之为“勋格”。李义府上奏请求全部搜集《氏族志》烧掉。又下诏规定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泽、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共七姓十家，不得自行通婚；三品以上纳币不得超过三百匹，四品五品二百匹，六品七品一百匹，全部作为嫁妆，夫家禁止接受陪门财。在此之前，后魏太和年间，确定四海望族，以李宝等人为首。此后人们矜尚门第，所以《氏族志》全部降低了他们的等级。王妃、公主的夫婿都选取当世勋贵名臣家，未曾娶山东旧族。后来房玄龄、魏徵、李勣又与他们通婚，所以声望不减，但每姓中按房支划分声望，即使同一姓中，高下也悬殊。李义府为儿子求婚不成，才上奏禁止。此后天下衰落的宗族、谱牒失落、不为宗族所齿的人，都自称“禁婚家”，更加自贵，男女都暗中互相聘娶，天子不能禁止，世人认为这是弊政。高士廉有六个儿子，高履行、高审行、高真行有名声。

高履行为母亲守丧极度哀伤，太宗劝谕他勉强进食。娶东阳公主，继承爵位。从户部尚书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治理有声誉。因长孙无忌的牵连，被降职为洪州都督，改任永州刺史。

高真行官至左卫将军。他的儿子高岐牵连到章怀太子的事，诏令他自己严厉告诫，高真行用佩刀刺杀了儿子，砍下头颅扔在路上，高宗鄙视他的行为，将他贬为睦州刺史。

高审行从户部侍郎被贬为渝州刺史。

高士廉的五世孙高重，字文明，考中明经科，李巽上表推荐他为盐铁转运巡官，工作称职，共十年，逐步升迁为司门郎中。

唐敬宗慎选侍讲学士，高重因为简约厚道笃实正直，与崔郾一同被选拔，两次升任国子祭酒。唐文宗喜好《左氏春秋》，命他分列各国各自成书，写成四十篇。与郑覃一起在石碑上刊定《九经》。出任鄂岳观察使，因政绩优良受到褒奖。过了很久，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

赞语说：古代接受姓和氏以表彰有功的人，当时人们都世代定居，所以名宗望姓，以郡国自我标榜，而谱系之学兴起，用来推衍排列昭穆，使百代不能混乱。遭遇西晋南迁，胡人扰乱中原，许多宗族流离失所，士人离开祖坟，子孙仍然携带系谱，以显示所承袭，而门阀显赫的人，甚至出卖婚姻谋求财物，败坏丧失廉耻。唐朝初年流弊仍然严重，天子多次抑制却未能衰微。到了中期，风教又淡薄，谱牒都废弃了，公卿没有固定产业的约束，士人没有旧德传承，说李氏都出自陇西，说刘氏都出自彭城，悠久的世系欺诈，终究无法考证，官宦与皂隶混为一区，可叹啊！

窦威，字文蔚，岐州平陆人。父亲窦炽，在北周为上柱国，进入隋朝任太傅，太穆皇后，是他堂兄弟的女儿。

窦威深沉有器量，博览群书，家族世代显贵，子弟都喜欢武力，只有窦威崇尚文事，几位兄长诋毁他为书呆子。内史令李德林举荐他为秀才出众，授秘书郎，应当升迁却不肯调职十年，因此他的学问更加广博。而几位兄长因军功地位显达了，看不起窦威的官职闲散冗杂，便对他说：“从前孔子积累学问成为圣人，尚且栖遑不得志，你还追求什么呢？”窦威笑而不答。蜀王杨秀征召他为记室，窦威因为杨秀多有不法行为，称病辞职而去。杨秀被废黜后，府中属官都获罪，唯独窦威得以幸免。大业年间，多次升迁为内史舍人，数次进谏违逆旨意，转任考功郎中，后来因事被免职。

唐高祖进入关中，征召他补任大丞相府司录参军。正值天下大乱，礼制典章湮灭缺失，窦威多见朝廷典故，于是裁定制度。皇帝对裴寂说：“窦威，是今日的叔孙通。”武德元年，授内史令。每次议论政事得失，必定陈述古事作为比喻，皇帝更加亲近信任，曾召入卧室内，对他说：“从前周有八柱国，我与您的家族就是。如今我身为天子，而您为内史令，事情本来就有不平等吗？”窦威恐惧，叩头谢罪说：“臣的家族在汉代，两次成为外戚。到了元魏，有三位皇后。如今陛下龙兴，臣又因姻戚进用，日夜担心不能胜任。”皇帝笑着说：“您以三家皇后家族来夸耀我吗！关东人与崔、卢家族通婚的人，尚且自夸自大，您世代为帝戚，不也是显贵吗。”

后来卧病，皇帝亲临探问，到去世时，哭得很悲伤。追赠同州刺史，追封延安郡公，谥号靖。窦威生性俭朴，家不置产业，到丧时，没有多余钱财，遗令薄葬。下诏皇太子、百官送葬。

他哥哥的儿子窦轨，字士则。父亲窦恭，在北周任雍州牧、酂国公。窦轨性格刚毅果断有威严，大业年间，任资阳郡东曹掾，辞官回家。唐高祖起兵，窦轨招募一千多人到长春宫谒见。皇帝非常高兴，赐给良马十匹，让他攻取渭南地区，攻下永丰仓，收兵五千，跟随平定京城。封赞皇县公，任大丞相谘议参军。

稽胡贼五万人掠抢宜春，诏令窦轨讨伐。驻扎黄钦山，遇到贼人占据高处丛射，官军退却。窦轨斩杀部将十四人，提拔他们的副手代替，自己率领数百骑兵殿后，下令说：“听到鼓声不前进的斩。”击鼓后，士兵争相冲向贼人，贼人射箭不能阻止，大败贼军，斩首千级，俘获男女二万。升任太子詹事。赤排羌与薛举的叛将钟俱仇侵犯汉中，授窦轨秦州总管，讨伐贼军接连作战有功，残余全部投降。恢复酂国旧封，升任益州道行台左仆射。党项引吐谷浑侵犯松州，诏令窦轨与扶州刺史蒋善合救援。蒋善合先期到达，在钳川击败敌军。窦轨进军临洮，攻击左封，赶走其部众。估计羌人必定为患，开始在松州屯田。诏令率领所部军队跟随秦王讨伐王世充。第二年，返回蜀地。

窦轨显贵之后，更加严酷，但能亲自勤奋刻苦，每次出兵临敌，身不解甲，其下有不听命的立即诛杀，甚至小过也鞭打流血，人们见到他都叠足战栗，因此蜀地盗贼全部平定。起初，他任用外甥为心腹，曾夜间外出，呼唤外甥没有及时到来，就将他斩杀。又告诫家奴不得外出，忽然派奴仆去公厨取浆，随后又后悔，说：“应当借你的头来申明法令。”下令斩杀奴仆，奴仆喊冤，监刑者犹豫没有立即行刑，窦轨一并斩杀。后来入朝，赐坐在御楼，仪容不整，又因应对诏令有失，皇帝发怒说：“你入蜀时，车骑、骠骑随从二十人，你斩杀殆尽，我陇西种的车骑，还不够给你用。”于是将他投入诏狱。不久释放，返回镇守益州。

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一向不和，等到隐太子李建成被诛杀，诏书到达后，窦轨将诏书藏在怀里，韦云起询问诏书在哪里，窦轨不肯给他看，于是逮捕并杀死了韦云起。郭行方害怕，逃往京城，得以免死。这一年，行台被废除，窦轨被任命为益州都督，增加食邑六百户。

贞观元年，窦轨被召回朝廷授予右卫大将军，外放担任洛州都督。周洛一带，因为隋朝战乱，百姓不固定居住，窦轨下令各县，查办游手好闲、从事末业的人，从此威信大行，百姓都回归本业。他去世后，追赠并州都督。儿子窦奉节，娶了永嘉公主，历任左卫将军、秦州都督。

窦轨的弟弟窦琮，有军事才干。大业末年，犯法逃亡到太原，依附唐高祖李渊。他与秦王李世民有嫌隙，心里不安。秦王正在招揽天下英雄豪杰，降低身份礼遇他，让他出入内室，窦琮的心意才释然。大将军府建立后，被引荐为统军。跟随平定西河，攻破霍邑。被授予金紫光禄大夫，封扶风郡公。跟随刘文静在潼关攻打屈突通，击败其部将桑显和，屈突通逃走，窦琮率领轻骑兵在稠桑追获了他。进兵攻下陕县，夺取太原仓。升任左领军大将军，赏赐丝帛五百段。隋朝河阳都尉独孤武暗中谋划归降，朝廷命令窦琮统领一万骑兵，从柏崖前去迎接，他逗留不前，独孤武被杀，窦琮因此获罪被除名。武德初年，担任右屯卫大将军。当时准备攻取洛阳，诏令窦琮留守陕县，保护粮道。王世充的部将罗士信多次派兵截断粮道，窦琮派人劝降了他。东都平定后，任检校晋州总管。跟随隐太子李建成平定刘黑闼，因功封谯国公，赏赐黄金五十斤。去世后，追赠左卫大将军，谥号敬。永徽五年，加赠特进。

窦威的堂兄之子窦抗，字道生。父亲窦荣定，是隋朝洺州总管、陈国公，谥号懿。母亲是隋文帝的姐姐安成公主。窦抗容貌仪表出众，性格通达直率，涉猎图籍史书。因是皇帝的外甥而早年显贵，进入太学，初任千牛备身、仪同三司。侍奉父亲疾病，衣带不解五十天不松；居丧期间，哀伤消瘦超过常人。承袭爵位，多次转任梁州刺史。即将赴任时，隋文帝亲临他的府第，尽情宴饮如同家人礼节。母亲去世后，他多次哭得昏厥。皇帝诏令宫人节制哭泣。一年多后，任岐州刺史，转任幽州总管，所到之处以宽厚仁惠著称。汉王杨谅谋反，隋炀帝怀疑窦抗与杨谅勾结，派李子雄急速前去替代他。李子雄趁机诬告窦抗收到杨谅的书信不报告，经审讯查无实据，但窦抗因此被废黜。

窦抗与唐高祖从小关系亲昵，等到杨玄感反叛，窦抗对高祖说：“杨玄感只是为我们打头阵罢了，李氏的名字在图谶上，这是上天所启示的。”高祖说：“做祸乱的开端不吉利，您不要胡说。”隋炀帝派窦抗出使灵武，巡视保护长城，听说高祖已经平定京城，高兴地说：“这是我家的女婿，豁达大度，真是拨乱反正的君主啊。”于是回长安。高祖见到他高兴，握着手说：“李氏果然称王，怎么样？”于是设酒宴乐，任命他为将作大匠兼纳言，不久免去纳言改任左武候大将军。

皇帝上朝时，有时让他登上御座，退朝后，进入内室，从容谈笑，极为尽平生之欢，用兄长相称，宫中称他为舅父，有时留宿宫中，陪侍饮宴，但从不干预朝廷政事。后来跟随秦王平定薛举，功劳第一；又跟随征讨王世充。东都平定后，在太庙记功的九人中，窦抗与堂弟窦轨都在其中。赏赐女乐一部，珍宝钱财不计其数。去世后，追赠司徒，谥号密。儿子窦衍、窦静、窦诞，窦衍袭爵。

窦静字元休，在隋朝辅佐亲卫，因父亲得罪隋炀帝，长期得不到升迁。高祖进入京城后，提拔他为并州大总管府长史。当时突厥多次成为边患，粮道不通，窦静上表请求在太原屯田，以节省运输粮饷的费用。议论的人认为流亡百姓尚未复业，不应加重负担，于是高祖召他入朝与裴寂、萧瑀、封伦在朝廷上辩论，裴寂等人无法让他屈服，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每年收获粟米十万斛。下诏让他检校并州大总管。他又请求在石岭修筑关塞，以控制突厥入侵。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司农卿，封信都县男。赵元楷担任少卿，窦静鄙视他聚敛财物，因此在会见官属时大声说：“像隋炀帝那样奢侈，竭尽天下财富供自己享用，司农卿需要公家吗？如今天子躬行节俭，委屈一人而安定万民，哪里用得着您呢？”赵元楷十分羞愧。改任夏州都督。突厥内部不和，诸将出征经过窦静处，窦静为他们陈述敌军的虚实，诸将因此大获全胜。他又离间突厥部落，郁射所部的郁孤尼等九个俟斤都归附朝廷。皇帝嘉奖他，赏赐马一百匹、羊一千头。等到擒获颉利可汗后，下诏将突厥部众安置在黄河以南。窦静上书说：“夷狄穷困时就搏斗吞噬，富足时就聚集成群，不能用刑法约束、仁义教化。他们的衣食仰仗供给，不依靠耕织。如今损害有作为的百姓，资助无知的敌虏，得到他们无益于治理，失去他们也不损害教化。何况他们不忘故土，一旦发生变故，就会侵犯我们的疆土。不如趁他们败亡，给一个贤王的称号，把宗室女子嫁给他，分割他们的土地部落，使他们的权力弱势分散，容易控制，这样他们就会世代成为藩臣了。”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但嘉奖他的忠诚，下诏好言答复说：“北方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你，任命你为宁朔大使，朕就没有北顾之忧了。”两次升迁后任民部尚书。去世后，谥号肃。儿子窦逵，娶了遂安公主，袭爵。

窦诞，隋朝末年从家中被起用为朝请郎。义宁初年，被征召为丞相府祭酒，封安丰郡公，娶了襄阳公主。跟随秦王征讨薛举，任元帅府司马。多次升迁至太常卿。高祖的皇子们年幼，有十多个王尚未出宫，封国的司府家事，都由窦诞主持。外放担任梁州都督。贞观初年，被召回授予右领军大将军，进封莘国公，任宗正卿。太宗与他交谈，他昏聩错误答不上来。于是下诏说：“窦诞近来衰老耗损，不能理事，朕知道而任用他，这是不明智。况且为官职选择人才则国家安定，为人选择官职则国家混乱。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免职回家。”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荆州刺史，谥号安。

窦抗的弟弟窦璡，字之推，性格深沉厚道。隋朝大业末年，担任扶风太守。唐军起兵后，他率郡归附，历任民部尚书。跟随秦王平定薛仁杲，赏赐锦袍。不久镇守益州，当时蜀地盗贼很多，他都讨伐平定了。与皇甫无逸不和，多次互相诋毁，于是请求入朝，走到半路，皇帝下诏让他返回。窦璡内心忧虑恐惧。恰逢使者到来，窦璡在卧室设宴款待，赠送丰厚的礼物。皇甫无逸将此事报告朝廷，窦璡因此获罪被免官。不久，被任命为秘书监，封邓国公。贞观初年，升任将作大匠，受诏修建洛阳宫，凿池堆山，极尽奢侈浮华，费用不计其数。太宗发怒，下诏拆毁，免去他的官职。因酆王李元亨娶了窦璡的女儿为妃，得以恢复职位。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安。窦璡有巧思，擅长书法。武德年间，与太常少卿祖孝孙受诏制定雅乐，校正钟律。

窦威的从孙窦德玄，隋朝大业年间，以国学生的身份入仕。祖父窦照，娶了周文帝的义阳公主，封钜鹿郡公。父亲窦彦，袭爵，官至隋朝西平太守。兄长窦德明，师从陈留王孝逸，通晓文史。汉王杨谅反叛，派部将綦良攻打黎州。窦德明年仅十八岁，招募士兵五千人，号令严整，日夜兼程攻击敌军，打败了他们。因功多次升迁至齐王府属。因事获罪被免官。高祖率兵抵达长安时，宗室李孝基、李神符、李道宗以及窦诞、赵慈景等人被关押在监狱，隋将卫文升、阴世师想要杀死他们，窦德明劝谏说：“罪责不在这些人，杀了他们对对方没有损害，只会招致怨恨，不如放了他们。”于是作罢。长安平定后，谒见高祖，始终没有自夸，当时人称他为长者。被任命为考功郎中。跟随秦王攻打王世充。封显武男，历任常州、爱州刺史，去世。窦德玄起初担任高祖的丞相府千牛，历经太宗时期未显赫，高宗因他是旧臣，从殿中少监升任御史大夫，一年内升任司元太常伯。当时皇帝又任命源直心为奉常正卿，刘祥道为司刑太常伯，上官仪为西台侍极，郝处俊为太子左中护，共十多人，都是皇帝亲自挑选，向宰相李勣等人展示，他们都叩头谢恩。麟德初年，升任检校左相，勤于职守，约束自己，皇帝曾临朝，咨询他清正朴素的事迹，加以赏赐。在位几年，参与谋划封禅事宜，与李勣都担任使者。皇帝停驻濮阳，询问古代称为帝丘的地方，窦德玄不能回答，许敬宗详细说明了原因，皇帝称好。许敬宗在人前自夸，窦德玄知道后，不与他计较，众人佩服他的度量。封禅礼成后，进爵二级。因弟弟窦德远未得爵位，愿意分封，诏令同意，所以窦德玄封钜鹿男，窦德远封乐安男。窦德玄迎合时势，从未有过错，但也没有其他补益。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光禄大夫、幽州都督，谥号恭。

赞语说：高氏、窦氏虽然凭借外戚姻亲的关系，但自己凭借才能谋略结交天子，跻身名臣之列，流芳百世，时运际会，所以体现在事业上。自古以来贤豪之士，没有遇到时运，埋没光彩，与草木一同腐朽的，可叹啊！窦氏宗族从北魏到唐朝，支族繁盛数百年，所凭借的根基深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