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传第三十六

卢文进，字大用，范阳人。担任刘守光的骑兵将领。唐庄宗攻打范阳时，卢文进因率先投降被任命为寿州刺史，庄宗把他交给弟弟李存矩统领。李存矩任新州团练使，统辖山后八军。庄宗与刘鄩在莘县对峙，召李存矩合兵攻打刘鄩。李存矩招募山后精兵数千人，强征百姓出马，百姓用十头牛换一匹马，山后的人都心怀怨恨，士兵也不愿南行，走到祁沟关时，聚众密谋作乱。卢文进有个年幼美丽的女儿，李存矩要纳为侧室，卢文进因自己是手下大将不敢拒绝，虽然给了，但心中常感到愧疚，于是与乱军一起杀掉李存矩反叛。攻打新州未能攻克，攻打武州也未能攻克，便逃奔契丹，契丹让他镇守平州。

唐明宗即位后，卢文进从平州率领数万人归降后唐，明宗得到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义成军节度使。过了一年多，调任威胜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入朝任上将军，出京任昭义军节度使，又调任安远军节度使。晋高祖即位后，与契丹约为父子，卢文进内心不安。天福元年冬天，他杀死行军司马冯知兆、副使杜重贵，向李昪表示归顺，李昪派兵迎接他。卢文进历任数镇节度使，颇有善政，兵民爱戴他。他临行前，只带几名骑兵，亲自到军营中告别将士，告知避祸契丹的意图，将士们都再三拜别，于是他南逃。李昪任命卢文进为天雄统军、宣润节度使。

卢文进身高七尺，相貌雄伟。自从他逃奔契丹后，多次引导契丹攻掠幽州、蓟州一带，掳掠当地百姓，教契丹人纺织、制作等手艺，无不完备，契丹从此更加强盛。同光年间，契丹多次率领奚族骑兵出入塞上，攻掠燕州、赵州，百姓没有安宁之年。后唐军队驻扎涿州，每年运送粮饷，从瓦桥关到幽州，严密警戒巡逻，仍常受抢掠之苦，成为后唐祸患十余年，这都是卢文进造成的。到他南逃后，才收敛锋芒、隐藏踪迹，致力恭谨，礼遇文士，谦逊得好像不够，谈论的也仅是近代朝廷仪制、台阁旧事而已，从不谈军事。后来以左卫上将军之职在金陵去世。

李金全，祖上出自吐谷浑。李金全年轻时是唐明宗的仆人，因骁勇善骑射，常跟随明宗征战，凭功劳任刺史。天成年间，任彰义军节度使，在镇所专务贪暴。罢官回朝后，献马数十匹，过了几天又献马，明宗说：“你嫌马多吗？为什么进献这么多？况且你在泾州的政绩如何，难道只以献马为事吗？”李金全惭愧不能回答。调任横海军节度使。很久之后，罢为右卫上将军。

晋高祖时，安州屯防指挥使王晖杀死节度使周瑰，高祖派李金全率骑兵千人前往，下诏书招降王晖说：“王晖投降，就任命他为唐州刺史。”又用信箭晓谕安州民众，不杀一人，并告诫李金全：“不要失去我的信用。”李金全未到，襄州安从进料想王晖必逃往江南，派精兵截断要路。王晖听说李金全前来，果然南逃，被安从进士兵杀死。李金全后到，收得王晖余党数百人，都送往京师。王晖作乱时，在城中大肆抢掠三天，李金全贪图他们所掠财物，便擒获其部将武克和等十余人并杀掉，武克和喊道：“王晖首先作乱，尚且赐予信誓，任命为刺史；我们有什么罪，反遭杀戮？如果这是朝廷之命，如何取信于人？倘若将军违诏杀降，自己也难免一死！”晋高祖无法责问。随即任命李金全为安远军节度使。

李金全的左都押衙明汉荣当权，所作所为不法，晋高祖对此忧虑，不愿因明汉荣而牵连功臣，便选廉吏贾仁沼取代他，并召明汉荣回朝。明汉荣教李金全留住自己而不遣送，李金全的门客庞令图劝谏说：“贾仁沼从前侍奉王晏球，王晏球在中山攻打王都，王都派善射者登城射王晏球，射中兜鍪，贾仁沼从后面拉弓，射死善射者，王晏球寻找此人，想厚赏他，贾仁沼退下而不说，这是天下的忠臣。王都失败后，王晏球派贾仁沼到京师报捷，所得赏赐很丰厚，他全部分给故人、亲戚中的贫困者，这是天下的廉士。为人如此，哪里会有替人谋划而不善的呢？应该接纳贾仁沼而遣送明汉荣。”明汉荣听说后，夜里派人杀死庞令图并毒害贾仁沼，贾仁沼舌头被毒坏而死。

天福五年夏天，晋高祖派马全节取代李金全。贾仁沼的两个儿子想去京师诉说父亲冤情，明汉荣非常恐惧，欺骗李金全说：“前日天子召我，你违诏而不遣送。贾仁沼之死，他的两个儿子将向朝廷控诉。如今派马全节取代你，这是召你去对质啊。”李金全信以为真，于是反叛，向李昪表示归顺。晋高祖发兵三万交给马全节讨伐他。李昪派部将李承裕进入安州，李金全于是南逃，行至泌川，伸长脖子向北眺望，流着泪离去。李昪任命李金全为天威统军。汉隐帝时，李守贞在河中反叛，向李昪求援，李金全任李昪的润州节度使，与查文徽等出兵沐阳。李昪的将领们都锐意攻取，只有李金全认为路途遥远不及救援，不可出兵，于是作罢。此后也不再任用，不知其结局。

杨思权，邠州新平人。在后梁任控鹤右第一军使。唐庄宗灭梁后，任他为夹马都指挥使。唐明宗时，秦王李从荣任河东节度使，以冯赟为副使，杨思权为北京步军都指挥使辅佐他。李从荣一向骄横，所作多不法。当时宋王李从厚任河南尹。李从厚年少，谦恭好礼。明宗暗中派人委婉谈及李从厚的优点，以讽喻勉励李从荣。李从荣不悦，对杨思权说：“天下人都称许河南王而非议我，我快要被废黜了，怎么办？”杨思权说：“公有甲士，又有我在，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劝李从荣招募敢死之士、增加武器装备以为防备。冯赟对此忧虑，将此事奏告明宗。明宗召杨思权回京师，因李从荣的缘故，也未责备他。后来任右羽林都指挥使，率兵戍守兴元。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兴元张虔钊会合诸镇兵讨贼。诸镇兵包围凤翔，杨思权攻打西城，严卫指挥使尹晖攻打东城，攻破两座外城。李从珂登城呼喊城外士兵，告知自己并非反叛，言语非常哀切，城外士兵听后都为之悲伤，而张虔钊督战甚急，军士反戈驱逐张虔钊，杨思权趁机呼喊部众：“潞王真是我们的君主！”随即率军入城投降。尹晖听说杨思权已降，也指挥他的军队解甲投降，因此诸镇兵都溃散。杨思权与尹晖入见李从珂，杨思权上前说：“臣以赤心奉殿下，殿下事成之后，希望不要以防御使、团练使安置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纸说：“愿殿下记下臣的姓名以为凭证。”李从珂当即写道：“可任邠宁节度使。”唐废帝即位后，拜杨思权为静难军节度使。后来任右龙武统军、左卫上将军。天福八年，在京师去世，追赠太傅。

尹晖，魏州大名县人。随唐废帝进入洛阳，而晋高祖前来朝见，与尹晖在路上相遇。尹晖当时还是严卫指挥使，仗恃先降之功，不向晋高祖屈礼，在马上横着马鞭作揖，晋高祖发怒，告诉废帝说尹晖不可委以名藩。于是任他为应州节度使。晋高祖即位后，罢为右卫大将军。范延光反叛，写信招尹晖，尹晖恐惧，出逃淮南，被人所杀，有一个儿子叫尹勋。

王弘贽，不知他是何家世之人。唐明宗时，任合州、阶二州刺史，右千牛卫将军，卫州刺史。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拥兵东进至陕州。愍帝恐惧，夜里率百余骑兵出奔，行至卫州东七八里处，遇到晋高祖正要去京师朝见，前导的侍从呵斥他们不让路，愍帝派左右叱责，回答说：“成德军节度使石敬瑭。”愍帝立即下马痛哭，对石敬瑭说：“潞王反叛，康义诚等都背叛了我，我无所依靠，长公主教我在路上迎接你。”高祖说：“卫州刺史王弘贽，是宿将，且熟知时事，请与他商议。”随即驰马前往见王弘贽说：“主上危急，我是亲属，如何保全？”王弘贽说：“天子避祸，自古有之，但将相大臣跟随吗？”答：“没有。”“国宝、车驾、法物跟随吗？”答：“没有。”王弘贽叹道：“所谓大树将倒，非一根绳索所能维系。如今万乘之主，率百骑出奔，而将相大臣无一人跟随，则人心向背可想而知。即使想兴复，又怎能做到！”随即随高祖到驿舍谒见。高祖将王弘贽的话告诉愍帝。弓箭库使沙守荣、奔弘进上前对高祖说：“主上是明宗的爱子，公是爱婿，公此时不能报国，反而问大臣、国宝所在，公也要助贼反叛吗？”于是抽出佩刀刺向高祖，高祖的亲将陈晖保护高祖，沙守荣与陈晖战死，奔弘进也自杀。高祖于是杀光愍帝的随从士兵，只留愍帝在驿舍后离去。王弘贽奉迎愍帝住在州衙。王弘贽有个儿子王峦，任殿直，废帝即位后，派王峦持毒酒给王弘贽。当初，愍帝在卫州时，王弘贽让市中酒家献酒，愍帝见到后大惊，突然倒地，许久才苏醒，王弘贽说：“这是酒家，愿献酒以慰寂寞。”愍帝接受，从此每天献一觞。等到王峦持毒酒到来，便让酒家献上，愍帝饮下而不怀疑，于是驾崩。王弘贽后来侍奉后晋任凤翔行军司马，以光禄卿退休，去世，追赠太傅。

刘审交，字求益，幽州文安人。年少时粗略知书，通晓吏事，任唐兴县令，补范阳牙校。刘守光僭位称帝，任刘审交为兵部尚书，刘守光失败后，归附太原，唐庄宗任他为从事。后来赵德钧镇守范阳，北面转运使马绍宏征召刘审交为判官。王晏球讨伐王都，任他为转运供军使。定州平定后，拜辽州刺史。又任北面转运使，改任慈州刺史，因母亲年老辞官。母亲去世，哀伤过度，多年未调任。晋高祖即位，杨光远在魏州讨伐范延光，刘审交又任供军使。当时晋高祖分户部、度支、盐铁为三司，一年多后，三司更加烦乱，于是又合为一司，拜刘审交为三司使。议事者请求核查天下民田，认为应当增加租税，刘审交说：“租有定额，而近年天下没有闲田，百姓的苦乐不可等同。”于是停止核查，百姓赖以不受骚扰。升任右卫上将军、陈州防御使。出巡民田时，见百姓耕具简陋，便取河北耕具为样板，为民改铸。安从平平定后，调刘审交任襄州防御使，又调青州，都有善政。罢职还朝。契丹进犯京师，留下萧翰离去，萧翰又任刘审交为三司使。不久萧翰召许王李从益守京师。汉高祖在太原起义，李从益召高行周抵御汉高祖，高行周不至。李从益之母王淑妃与众臣商议迎接汉高祖，有人认为燕兵在京师者尚有数千人，可以守城等待高行周，淑妃不从，议而未决。刘审交进言：“我是燕人，如今为燕守城，当为燕谋划，但事势已不可为。太妃的话是对的。”李从益于是罢守不设防，派人西迎汉高祖。汉高祖到后，罢免刘审交不再任用。隐帝时，任汝州防御使，有能名。乾祐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州人聚哭于灵柩前，上疏请求留葬近郊，使百姓得以岁时祭祀。诏令特赠太尉，建祠立碑。

王周，是魏州人。年轻时凭勇力从军，侍奉唐庄宗、唐明宗，担任裨校，因奋力作战有功被任命为刺史。后晋天福年间，跟随杨光远在魏州讨伐范延光，又跟随杜重威在镇州讨伐安重荣，都立有战功。历任贝州、泾州节度使。泾州张彦泽施政苛刻暴虐，百姓大多流亡，王周于是改为宽厚仁恕，询问百姓疾苦，废除了二十多项苛刻弊政，百姓都重新归来。历任武胜、保义、义武、成德四镇节度使，都有良好的政绩。定州桥梁损坏，翻了百姓运租的车子，王周说：“桥梁不修缮，是刺史的过错。”于是赔偿百姓粮食，并为他们修建了桥梁。杜重威投降契丹，契丹军队经过镇州，兵临城下呼喊王周出城投降，王周哭着说：“我受后晋厚恩，不能拼死作战却献城投降，有什么脸面去见皇上和士大夫呢！”于是痛饮，找刀想要自杀，家人阻止了他，逼迫他出城投降。契丹任命王周为武胜军节度使。后汉高祖即位，改任他为武宁军节度使。在任上去世，追赠中书令。

○高行周 行珪附

高行周，字尚质，妫州人。世代担任怀戎戍将。父亲叫高思继。高思继兄弟都凭武勇称雄于北方边境，担任幽州节度使李匡威的戍将。李匡威被其弟李匡俦篡位，晋王准备讨伐这场叛乱，谋划说：“高思继兄弟在孔领关，有兵三千，这是后患，不如派人招降他们。高思继若为我所用，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李克用派人招降高思继兄弟。燕地习俗注重气节义气，高思继等人听说晋军是为李匡威报仇，便欣然跟从，担任晋军前锋。李匡俦听说高思继兄弟都叛变了，于是弃城逃跑。李克用命刘仁恭守卫幽州，让高思继的哥哥某担任先锋都指挥使，高思继担任中军都指挥使，弟弟某担任后军都指挥使，高氏兄弟分掌燕地军队。李克用临别时对刘仁恭说：“高思继兄弟势力倾覆一方，成为燕地祸患的，必定是高氏，应当妥善防备。”李克用留下晋兵一千人作为刘仁恭的卫队。而晋兵多次犯法，高思继等人多次诛杀他们。李克用因此责备刘仁恭，刘仁恭把高氏兄弟的事情告知，于是晋军将高思继兄弟全部诛杀。

刘仁恭将高思继哥哥某的儿子高行珪任命为牙将，而高思继的儿子高行周当时十多岁，也被收在帐下，逐渐长大后，补任军职。刘仁恭被囚禁后，刘守光即位，任命高行珪为武州刺史。后来刘守光背叛后晋，晋军攻打他。刘守光的部将元行钦在山后牧马，听说刘守光即将被围，便率领所牧的马匹赶去救援，而部下士兵在路上叛变，推举元行钦为幽州留后，元行钦说：“我所忌惮的只有高行珪。”于是派人到怀戎，抓获高行珪的儿子并扣留。军队经过武州时，招降高行珪说：“刘守光可以取代。你应当跟我走，不然的话，就杀了你的儿子。”高行珪推辞说：“我和你都是刘公的部将，怎能忍心背叛他？我应当为刘氏尽忠，又哪里顾得上我的儿子呢！”元行钦于是率兵围攻高行珪。一个多月后，高行珪城中粮尽，召集州中百姓告诉他们说：“我不是不为父老们守城，如今刘公的救兵不到，怎么办？你们可以杀了我投降后晋。”父老们都哭泣，愿意拼死守城。当时，高行周正好跟随高行珪在武州，当夜用绳子将高行周缒下城，骑马飞奔到后晋进见唐庄宗，庄宗于是派唐明宗救援武州。等抵达时，元行钦已经撤兵离去，高行珪于是投降后晋。唐庄宗时，历任朔州、忻州、岚州三州刺史、大同军节度使。唐明宗即位后，改任威胜、安远节度使。

高行珪生性贪婪鄙陋，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副使范延策为人刚强正直，多次规劝他，高行珪不听，怀恨在心。不久戍守的士兵有图谋叛变的，高行珪先察觉了，于是暗中将军械库的兵器转移到别处。戍兵叛变，冲进库房抢劫兵器却一无所获，于是溃散逃走，高行珪追击并杀了他们。于是诬告范延策一同谋反，连同他的儿子都被杀害，天下人都认为他们冤枉。高行珪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尉。

当高行珪投降后晋时，高行周隶属于唐明宗帐下，起初担任裨将，赵德钧认识他，对唐明宗说：“这个人相貌忠厚而处事谨慎，将来必定大贵，应当善待他。”后梁与后晋军队在黄河边对峙时，唐庄宗派唐明宗向东袭击郓州，高行周率领前军，夜里遇到下雨，军中都想停下来不前进，高行周说：“这是上天帮助我们！郓州人仗着下雨，不会防备我们到来，应当出其不意。”于是当夜骑马急行渡过济水，进入郓州城，郓州人才发觉，于是攻占了它。唐庄宗灭后梁，高行周因功兼任端州刺史，调任绛州。唐明宗时，跟随平定朱守殷，攻克王都，升任颍州团练使、振武军节度使。历任彰武、昭义节度使。后晋高祖时，担任西京留守，改任天雄军节度使。安从进反叛，朝廷任命高行周为襄州行营都部署，讨伐平定了他，改任归德军节度使。后晋出帝时，接替景延广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当时，李彦韬、冯玉等人当权，高行周于是请求返回镇所。契丹灭后晋，留下萧翰守卫汴州，萧翰又弃城离去，召后唐原许王李从益进入汴州。而后汉高祖从太原起兵，李从益派人召高行周，准备依靠他抵抗后汉，高行周叹息说：“衰败之世难以辅佐，何况是儿戏之举呢！”于是没有听从。后汉高祖进入京师，加封高行周守中书令，改任天平军节度使，封临清王。后周太祖即位后，封为齐王。去世后，追赠尚书令，追封秦王。有儿子高怀德。

○白再荣

白再荣，不清楚他的家世是什么人。年轻时是军卒。后唐、后晋年间，担任护圣指挥使。契丹侵犯京师，白再荣跟随契丹北归，到达镇州，契丹留下麻荅守卫镇州后离去，后晋人跟从的很多都留在了那里。没过多久，李筠、何福进等人谋划驱逐麻荅，派人召白再荣，白再荣迟疑不想去，军士们逼迫他，才前往，共同攻打麻荅。麻荅逃走，诸将因为白再荣名次最高，于是推举他担任留后。白再荣出身行伍，贪婪而无谋略。当时，李崧、和凝等人都跟随契丹留在镇州，白再荣派兵包围他们的住所，逼迫索要财物，又想杀害李崧夺取他的家财。李穀对他说：“你们亲身遭受契丹的苦难，忧虑生死还来不及，然而驱逐麻荅，是众人所为，并非你一个人的力量。如今才得以活命，却立刻要杀宰相，这种事契丹尚且未必去做，但他日到了京师，天子问起宰相在哪里，你怎么回答？”白再荣默然不语，于是作罢。却又全部拘捕曾经侍奉麻荅的人，夺取他们的财物，镇州人称他为“白麻荅”。后汉高祖即位，任命白再荣为留后，升任义成军节度使。罢职回到京师。后周太祖率兵进入京师，军士们到白再荣的宅第攻打他，全部夺取了他的财物。随后上前说：“士卒们曾侍奉您麾下，一旦如此无礼，还有什么面目见您呢！”于是杀了他，提着他的头离去，家人用丝帛赎回头颅安葬了他。

○安叔千

安叔千，字胤宗，是沙陀三部落人。年轻时善于骑射，侍奉唐庄宗，被任命为奉安指挥使。唐明宗时，参与讨伐王都，被任命为秦州刺史。跟随攻击契丹，担任先锋都指挥使，因功被任命为昭武军节度使。历任静难、横海、安国、建雄四镇节度使。安叔千相貌堂堂，但不通文字，所作所为粗鄙浅陋，人称“没字碑”。后晋出帝时，担任左金吾卫上将军。契丹侵犯京师，后晋百官在赤冈迎接拜见耶律德光，安叔千出班用少数民族语言说话，耶律德光慰劳他说：“是安没字吗？你在邢州时，已经表达诚意，我今天到了这里，应当给你一个吃饭的地方。”安叔千再次拜谢。于是被任命为镇国军节度使。后汉高祖即位后，罢职回到京师，自己因为曾暗中依附契丹，十分羞愧恐惧。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后周太祖率兵进入京师，军士大肆抢掠，安叔千家财已尽，但军士认为他还有隐藏的财物，不停拷打他。他伤势严重，回到洛阳，去世，享年七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