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夷附录第三

奚族，本来是匈奴的分支。在唐朝末年，居住在阴凉川，位于营州的西面、幽州的西南面，距离两地都有几百里。有骑兵两万人。分为五个部落：第一个叫阿荟部，第二个叫啜米部，第三个叫粤质部，第四个叫奴皆部，第五个叫黑讫支部。后来迁徙到琵琶川居住，在幽州东北几百里。当地多产黑羊，马的额前蹄子坚硬善于奔跑，登山追逐野兽，上下山像飞一样。

契丹阿保机强盛起来，室韦、奚、靺鞨都臣服于他。奚人经常为契丹守卫边界，但苦于契丹的苛刻暴虐，奚王去诸怨恨叛离，率领自己的部落向西迁徙到妫州，依靠北山打猎，经常采集北山的麝香、人参贿赂刘守光以求得庇护。他的部族发展到几千帐，开始分为东奚和西奚。去诸的部族，很懂得耕种，每年向边民借荒地种植穄米，秋天成熟就来收割，在山下挖窖储存，没有人知道藏在哪里。用平底瓦鼎烧煮，把穄米煮成粥，用凉水兑着喝。

去诸去世后，他的儿子扫剌继位。庄宗打败刘守光，赐扫剌姓李，改名为绍威。绍威去世，他的儿子拽剌继位。同光年间以后，绍威父子多次派遣使者朝贡。当初，绍威娶了契丹女子舍利逐不鲁的姐姐为妻，后来逐不鲁叛逃到西奚，绍威收留了他。晋高祖即位，割让幽州雁门以北的土地给契丹，这时绍威和逐不鲁都已经死了，耶律德光已经立了晋朝后北归，拽剌在马前迎接拜见，德光说：“这不是你的罪过。对不起我的是扫剌和逐不鲁。”于是挖开他们的坟墓，把骨头碾成粉末扬撒。后来德光灭掉晋朝，拽剌经常带兵跟随。此后他不再出现在中原。

自从去诸迁到妫州，自成一派成为西奚，而东奚在琵琶川的，也被契丹吞并，不能再独立存在了。

吐浑，本来叫吐谷浑，有人说是乞伏乾归的后代。从后魏以来，在中原出现，居住在青海之上。在唐朝至德年间，被吐蕃进攻，部族分散，其中归附唐朝的，唐朝安置在河西。他们的大家族有慕容、拓拔、赫连等族。懿宗时，首领赫连鐸担任阴山府都督，参与讨伐庞勋，因功被任命为大同军节度使。被晋王打败后，他的部族更加衰弱，分散在蔚州境内。庄宗时，有个首领叫白承福，依靠中山北的石门建立栅寨，庄宗为他设置了宁朔、奉化两府，任命承福为都督，赐他姓名为李绍鲁。整个后唐时期，经常派遣使者向中原朝贡。

晋高祖即位，割让雁门以北给契丹，于是吐浑被契丹奴役，苦于契丹的苛刻暴虐。这时，安重荣镇守成德，有异心，暗中派人招引吐浑进入塞内，承福等人就从五台进入中原居住。契丹耶律德光非常愤怒，派遣使者责问高祖，高祖很恐惧，派供奉官张澄率领军队搜索并州、镇州、忻州、代州等地的山谷中的吐浑人，将他们驱赶出去。然而晋朝也苦于契丹，想得到吐浑作为缓急时的使用，暗中派刘知远镇守太原安抚他们。整个高祖时期，承福多次派遣使者朝贡。后来出帝与契丹断绝盟约，召承福入朝，任命他为大同军节度使，待他很优厚。契丹与晋朝在黄河对峙，承福率领他的军队跟随出帝抵御敌人。这一年很热，吐浑人很多得病而死，于是派承福回太原，居住在岚州、石州之间。刘知远逐渐侵凌侮辱他们，承福谋划再次逃出塞外，知远派兵包围了他的部族，杀了承福及其大家族赫连海龙、白可久、白铁匮等人，他们的羊马钱财数以万计，全部被没收，其余部众由他的别部王义宗统领。吐浑于是衰落，不再出现。

当初，唐朝把承福的部族称为熟吐浑。长兴年间，又有生吐浑杜每兒来朝贡。每兒，不知道他的国家地域和部族。到了后汉乾祐二年，又有吐浑何戛剌来朝贡，不知道是生还是熟吐浑，大概都很微弱，不值得记载考察。

达靼，是靺鞨的遗种，本来在奚、契丹的东北，后来被契丹进攻，部族分散，有的归属契丹，有的归属渤海，另一部分散居在阴山的，自称达靼。在唐朝末年，在中原出现。有每相温、于越相温，咸通年间，跟随硃邪赤心讨伐庞勋。后来李国昌、克用父子被赫连鐸等人打败，曾经逃入达靼。后来跟随克用入关打败黄巢，从此居住在云州、代州之间。他们的习俗善于骑马射箭，牲畜多骆驼、马匹。他们的君长、部族名字，无法详细考察，只有那些曾经与中原交往的可以见到。

同光年间，都督折文逋多次从河西来进贡骆驼、马匹。明宗在定州讨伐王都，王都引诱契丹入侵，明宗诏令达靼进入契丹境内，以壮大军队声势，派宿州刺史薛敬忠将所缴获的契丹团牌二百五十个以及弓箭几百副赐给云州生界达靼，这是唐朝经常役使他们的缘故。长兴三年，首领颉哥率领他的部族四百多人来归附。直到显德年间，经常不断来朝。

党项，是西羌的遗种。他们的国家在《禹贡》中的析支之地，东到松州，西接叶护，南界春桑，北邻吐浑，有土地三千多里。没有城邑但有房屋，用毛毡覆盖。那里的人喜欢偷盗而且长寿，往往活到一百五六十岁。他们的大家族有细封氏、费听氏、折氏、野利氏，其中拓拔氏最强。唐德宗时，党项各部相继归附，居住在庆州的叫东山部落，居住在夏州的叫平夏部落。部落有大族但没有君长，互不统属，散处在邠宁、鄜延、灵武、河西，东到麟州、府州之间。从同光年间以后，大族中强大的各自来朝贡。

明宗时，诏令沿边设置市场买马，各夷族都来中原交易，其中回鹘、党项的马最多。明宗招揽安抚远方之人，马无论劣马壮马都买下，而且所付的价格常常超过价值，往来供给食宿，路上耗费加倍。他们每次到京师，明宗就上殿接见他们，用酒食慰劳，喝醉后，他们手拉手唱歌呼喊，讲述他们的乡土风俗作为娱乐，离开时又给以丰厚的赏赐，每年耗费上百万。唐朝大臣都担忧这件事，多次进言。于是诏令官吏到边境市场买马付钱，阻止他们来朝，但党项贪图所得，来的人无法阻止。他们在灵州、庆州之间的，多次犯边为盗。自从河西回鹘向中原朝贡，经过他们的部落，总是被拦路抢劫，抓住使者，卖给其他部落，来换取牛马。明宗派灵武康福、邠州药彦稠等人出兵讨伐。康福等人击破了阿埋韦悉褒勒强赖埋厮骨尾及其大首领连香李八萨王、都统悉那埋摩、侍御乞埋嵬悉逋等族，杀了几千人，缴获牛羊数以万计，以及他们所抢劫的外国宝玉等，全部赏赐给军士。从此党项的祸患稍微平息。

到周太祖时，府州党项尼也六泥香王子、拓拔山等都来朝贡。广顺三年，庆州刺史郭彦钦贪图他们的羊马，侵扰各部，只有野鸡族强悍不可接近，于是诬告他们犯边。太祖派使者招抚安慰他们。野鸡族苦于郭彦钦，不肯听从命令，太祖派邠州折从阮、宁州刺史张建武等人讨伐他们。张建武勇于立功，但不了解夷族情况，驱兵攻击野鸡族，杀了几百人。而喜玉、折思、杀牛三族听说建武打败了野鸡族，各自用牛酒犒劳军队，军士贪图他们的财物，反而抢劫了他们。三族共同引诱建武的军队到包山，经过险要地段，三族共同攻击他们，军队坠落山崖山谷，死伤很多。太祖大怒，治罪建武等人，选任良吏为庆州刺史来招抚他们。

其他各族，散处在边界上的很多，但他们没有国家地域、君长，所以无法记载编排。

突厥，他们的国家地域、君长世系、部族、名号、物产风俗，在唐朝的史书中有详细记载。到唐朝末年，被各夷族侵犯，部族衰微分散。五代时期，曾经来朝贡。同光三年，浑解楼来。天成二年，首领张慕晋来。长兴二年，首领杜阿熟来。天福六年，派遣使者薛同海等来。一共来了四次，此后不再来。但突厥在当时最弱小，而且来得不多，所以他们的君长史书都失载无法记载。

吐蕃，他们的国家地域、君长世系、部族、名号、物产风俗，在唐朝的史书中有详细记载。在唐朝强盛时，河西、陇右三十三州，凉州最大，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民富裕安乐。那里适宜养马，唐朝设置了八个监牧，养马三十万匹。用安西都护府统辖西域三十六国。唐朝的军、镇、监、务，有三百多座城，经常由中原士兵轮番戍守，而凉州设置使来节度。安禄山之乱，肃宗在灵武起兵，全部征召河西兵赴难，而吐蕃乘虚攻陷了河西、陇右，百万中原人都陷于敌手。文宗时，曾经派遣使者到西域，看到甘州、凉州、瓜州、沙州等城邑像以前一样，而陷于吐蕃的人见到唐朝使者，夹道迎接呼喊，流着泪说：“皇帝还挂念着陷于吐蕃的人民吗？”那些人都是天宝年间陷于吐蕃人的子孙，语言稍微改变，但衣服还没有改。

到五代时，吐蕃已经衰弱，回鹘、党项等羌夷分别侵占他们的土地，但不占有他们的人民。正值中原衰乱，不能安抚拥有，只有甘州、凉州、瓜州、沙州四州经常自己与中原往来。甘州是回鹘的牙帐所在地，而凉州、瓜州、沙州三州的将吏，仍然自称唐朝官职，多次来请求任命。从梁太祖时，曾经让灵武节度使兼任河西节度，同时观察甘州、肃州、威州等。但虽然有其名，凉州自立守将。后唐长兴四年，凉州留后孙超派大将拓拔承谦以及僧人、道士、老人杨通信等人到京师请求旌节，明宗问孙超的家族世系，承谦说：“吐蕃攻陷凉州，张掖人张义朝招募军队打跑了吐蕃，唐朝于是任命义朝为节度使，征发郓州兵两千五百人戍守。唐朝灭亡，天下大乱，凉州以东被突厥、党项隔绝，郓州兵于是留下不能返回。现在凉州的汉人，都是那些戍守士兵的子孙。”明宗于是任命孙超为节度使。清泰元年，留后李文谦来请求任命。几年后，凉州人驱逐了文谦，灵武冯晖派牙将吴继勋代替文谦为留后，这时是天福七年。第二年，晋高祖派泾州押牙陈延晖带着诏书安抚凉州，凉州人共同劫持留下延晖，立他为刺史。到后汉隐帝时，凉州留后折逋嘉施来请求任命，后汉就任命他为节度使。嘉施是当地土豪。后周广顺二年，嘉施派人到京师买马，趁机来请求任命将帅。这时，枢密使王峻当权。王峻的老朋友申师厚，年轻时是盗贼出身，担任兗州牙将，与王峻关系友好，后来王峻显贵，师厚穿着破衣服蓬头垢面，每天等王峻出来，拜在马前，诉说饥寒，王峻没有机会举荐他。而嘉施等人来请求将帅，王峻就建议说：“凉州深入夷狄之地，中原从未任命过官吏，请求招募能够前往的率府率、供奉官。”一个多月，没有人应募，于是上奏起用师厚为左卫将军，不久任命他为河西节度使。师厚到达凉州，上奏推荐押衙副使崔虎心、阳妃谷首领沈念般等人以及中原留下人的子孙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为将吏。又从安国镇到凉州，设立三州以控制各羌族，任用他们的酋长豪强为刺史。但凉州夷汉杂处，师厚是小人，不能安抚拥有。到周世宗时，师厚留下自己的儿子而逃回，凉州于是与中原断绝联系。只有瓜州、沙州二州，整个五代经常来朝。沙州，梁开平年间有节度使张奉，自称“金山白衣天子”。到唐庄宗时，回鹘来朝，沙州留后曹义金也派使者跟随回鹘前来，庄宗任命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晋天福五年，义金去世，儿子元德继位。到天福七年，沙州曹元忠、瓜州曹元深都派使者来。周世宗时，又任命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元恭为瓜州团练使。他们进贡的物品有：硇砂、羚羊角、波斯锦、安西白灊、金星矾、胡桐律、大鹏砂、毦褐、玉团。都是随着来的人而记下名字，至于他们的去世继位、世系次序，史书都失载无法记载。

吐蕃在梁代没有出现。后唐天成三年，回鹘王仁喻来朝见，吐蕃也派使者跟随前来，从此多次来到中原。后唐明宗曾亲临端明殿接见他们的使者，问他们的牙帐在哪里，使者回答说：“向西距离泾州两千里。”明宗赐给他们虎皮，每人一张，他们都披着虎皮跪拜，身体弯曲转动，掉落了毡帽，乱发像蓬草一样，明宗和左右侍从都大笑。到后汉隐帝时仍然来朝见，后来就不再来了，史书也失去了他们君主的世系记载。

回鹘对唐朝的祸患尤其严重。他们的国家地域、君主世系、物产风俗，在唐朝史书中都有详细记载。唐朝曾把公主嫁给回鹘可汗，所以回鹘世代以中原为舅。回鹘国本在娑陵水上，后来被黠戛斯侵扰，迁徙到天德、振武之间，又被石雄、张仲武击败，余部向西迁徙，臣服于吐蕃。当时吐蕃已经攻占河西、陇右，于是让回鹘分散居住在那里。

在五代时期，有居住在甘州、西州的回鹘曾与中原交往，而甘州回鹘多次前来，仍然称中原为舅，中原用诏书回复时也称他们为甥。后梁乾化元年，回鹘派都督周易言等人前来，但史书没有记载他们君长的名号，后梁授予周易言等人官爵，派左监门卫上将军杨沼护送他们回国。到后唐庄宗时，王仁美派使者前来，进贡玉器、马匹，自称“权知可汗”，庄宗派司农卿郑续持符节册封王仁美为英义可汗。同年，王仁美去世，他的弟弟狄银继立，派都督安千想等人前来。同光四年，狄银去世，阿咄欲继立。天成二年，权知国事王仁裕派李阿山等人前来朝见，明宗派使者册封王仁裕为顺化可汗。后晋高祖时又册封他为奉化可汗。阿咄欲，不知道他与狄银的亲疏关系，也不知道他继立和去世的时间；而王仁裕直到五代结束时常来朝贡，史书也失去了对他的记载。回鹘出产玉、牦牛、绿野马、单峰驼、白貂鼠、羚羊角、硇砂、腽肭脐、金刚钻、红盐、毛织品、駃騠的皮革。当地适合种植白麦、青稞麦、黄麻、葱、韭菜、胡荽，用骆驼耕地播种。他们的可汗常住在楼上，妻子号称天公主，国相号称媚禄都督。拜见可汗时，要脱帽散发然后进入，以此作为礼仪。妇人把头发束成髻，高五六寸，用红绢包裹；出嫁后，就加上毡帽。另有别族号称龙家，他们的习俗与回纥稍有不同。长兴四年，回鹘来进献一对白鹘，明宗命令解开绳索放生了它们。从明宗时起，回鹘常用来中原换马，他们所携带的宝玉都归官府所有，百姓违禁私自交易的就被判罪。后周太祖时废除了这个禁令，百姓可以私自与回鹘交易，玉价因此便宜了一半。显德年间，回鹘来进献玉，世宗说：“玉虽然是宝物但没有益处。”于是退回了。

于阗的国家地域、君主世系、物产风俗在唐朝史书中都有记载。五代乱世，中原多变故，不能安抚招徕四方各族。那些曾主动与中原交往的国家仅仅以名字出现，他们的君主世系、始终情况，都无法知道。而于阗尤其遥远，距离京城万里之外。于阗西南靠近葱岭，与婆罗门为邻国，相距还有三千多里，南面接吐蕃，西北到疏勒两千多里。

后晋天福三年，于阗国王李圣天派使者马继荣前来进贡红盐、郁金、牦牛尾、玉灊等，后晋派供奉官张匡鄴代理鸿胪卿，彰武军节度判官高居诲为判官，册封李圣天为大宝于阗国王。同年冬十二月，张匡鄴等人从灵州出发，走了两年到达于阗，到天福七年冬才返回。高居诲详细记录了往返途中见到的山川各国，但不能说出李圣天的世系。

高居诲记载说：“从灵州渡过黄河，走三十里，开始进入沙漠进入党项界，叫做细腰沙、神点沙。到三公沙，在月支都督帐过夜。从这里在沙漠中走四百多里，到黑堡沙，沙漠尤其广阔，于是登上沙岭。沙岭是党项的牙帐，他们的酋长叫捻崖天子。渡过白亭河到凉州，从凉州向西走五百里到甘州。甘州是回鹘的牙帐。甘州以南，有百余里山，是汉代小月支的故地，有另一族叫鹿角山沙陀，说是朱耶氏的遗族。从甘州向西，开始进入戈壁。戈壁没有水，要带水行走。甘州人教晋朝使者做马蹄木涩，木涩有四个孔，马蹄也凿四个孔连缀起来，骆驼蹄则用牦牛皮包裹才能行走。向西北走五百里到肃州，渡过金河，向西一百里出天门关，又向西一百里出玉门关，经过吐蕃界。吐蕃男子戴中原的帽子，妇人梳辫子，戴瑟瑟珠，据说上好的珠子，一颗能换一匹良马。向西到瓜州、沙州，这两州有很多中原人，听说晋朝使者到来，他们的刺史曹元深等人到郊外迎接，问候使者的起居。瓜州南面十里是鸣沙山，据说冬夏都有轰鸣声如雷，说是《禹贡》中的流沙。又向东南十里是三危山，说是三苗被流放的地方。瓜州以西，渡过都乡河叫阳关。沙州以西叫仲云，他们的牙帐在胡卢碛。据说仲云是小月支的遗种，他们的人勇猛好战，瓜州、沙州的人都害怕他们。胡卢碛是汉明帝时征伐匈奴、在吾卢屯田的地方。那里没有水而且常寒冷多雪，每天暖雪化时才能得到水。张匡鄴等人向西进入仲云界，到大屯城，仲云派四位宰相、三十七位都督迎接晋朝使者，张匡鄴等人用诏书安抚晓谕他们，他们都向东跪拜。从仲云界向西，开始进入沙漠，没有水，挖地得到湿沙，人们放在胸口来止渴。又向西，渡过陷河，砍柽柳放在水中才能渡河，否则就陷进去。又向西，到绀州。绀州是于阗设置的，在沙州西南，据说距离京城九千五百里。又走了两天到安军州，于是到了于阗。李圣天的衣冠如同中原人，他的宫殿都朝东，叫做金册殿，有楼叫七凤楼。用葡萄酿酒，还有紫酒、青酒，不知道用什么酿造，但味道尤其美。他们的食物，粳米用蜜拌，粟米用酪拌。他们穿布帛衣服。有园圃花木。习俗喜好鬼神而崇信佛教。李圣天居住的地方，常常有五十位穿紫衣的僧人列队侍奉，他的年号是同庆二十九年。于阗东南叫银州、卢州、湄州，向南一千三百里叫玉州，说是汉代张骞所穷尽的河源出于阗，而多玉的山就是这座山。”河源所出，到于阗分为三条：东边叫白玉河，西边叫绿玉河，再西边叫乌玉河。三条河都有玉而颜色不同，每年秋季水干涸时，国王在河中捞玉，然后百姓才能捞玉。

从灵州渡黄河到于阗，常常看到吐蕃的族帐，而于阗常与吐蕃互相攻击劫掠。张匡鄴等人到于阗，李圣天多次责备他们，要求订立誓约。张匡鄴等人返回时，李圣天又派都督刘再升进献玉千斤以及玉印、降魔杵等。后汉乾祐元年，又派使者王知鐸前来。

高丽本是扶余人的别种。他们的国家地域、君主世系在唐朝史书中都有记载，比其他夷狄有姓氏，而他们的官号大致可以明白意思。在唐朝末年，他们的王姓高。同光元年，高丽派使者广评侍郎韩申一、副使春部少卿朴岩前来，但国王的姓名，史书失载。到长兴三年，权知国事王建派使者前来，明宗于是任命王建为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王建是高丽大族。开运二年，王建去世，儿子王武继立。乾祐四年，王武去世，儿子王昭继立。王氏三代，直到五代结束时常来朝贡，他们继立时必定向中原请命，中原常常优厚地答复他们。高丽出产铜、银，后周世宗时，派尚书水部员外郎韩彦卿用数千匹帛到高丽买铜来铸铁。显德六年，王昭派使者进贡黄铜五万斤。高丽习俗知道文字，喜欢读书，王昭进献《别叙孝经》一卷、《越王新义》八卷、《皇灵孝经》一卷、《孝经雌图》一卷。《别叙》叙述孔子生平及弟子事迹；《越王新义》以“越王”为问答条目，如同今天的“正义”；《皇灵》讲述延年辟谷；《雌图》记载日食、星变。都是不经之谈。

渤海本号靺鞨，是高丽的别种。唐高宗灭高丽，把那里的人迁徙分散到中原，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来统治。武则天时，契丹攻打北边，高丽别种大乞乞仲象与靺鞨酋长乞四比羽逃往辽东，分别在高丽故地称王，武则天派将领击杀乞四比羽，而乞乞仲象也病死。乞乞仲象的儿子大祚荣继立，于是兼并了乞四比羽的部众，共四十万人，占据挹娄，臣服于唐朝。到唐中宗时，设置忽汗州，任命大祚荣为都督，封渤海郡王，他的后世于是号称渤海。渤海贵族姓大氏，开平元年，国王大諲撰派使者前来，直到显德时常来朝贡。渤海的国土物产与高丽相同。大諲撰的世系、继立去世，史书失载。

新罗是弁韩的遗种。他们的国家地域、君主世系、物产风俗在唐朝史书中都有记载。新罗大族是金氏、朴氏，自唐高祖时封金真为乐浪郡王，他的后世常为君长。同光元年，新罗国王金朴英派使者前来朝贡。长兴四年，权知国事金溥派使者前来。金朴英、金溥的世系、去世继立，史书都失载。从后晋以后不再来。

黑水靺鞨本号勿吉。在后魏时出现于中原。他们的国家东到大海，南界高丽，西接突厥，北邻室韦，是肃慎氏的地盘。他们的部众分为数十部，而黑水靺鞨在最北边，尤其强劲剽悍，没有文字记录。他们的兵器是角弓、楛矢。同光二年，黑水兀兒派使者前来，此后常来朝贡，从登州渡海到青州。第二年，黑水胡独鹿也派使者前来。兀兒、胡独鹿似乎是他们两部的酋长，各自派使者前来。而他们的部族、世系、继立去世，史书都失载。到长兴三年，胡独鹿去世，儿子桃李花继立，曾向中原请命，后来就不再出现了。

南诏蛮在唐朝史书中有记载。他们的国家在汉代故永昌郡之东、姚州之西。唐僖宗逃到蜀地，招募能出使南诏的人，得到宗室子弟李龟年以及徐虎、徐虎的侄子徐蔼，于是以李龟年为使者，徐虎为副使，徐蔼为判官，出使南诏。南诏居住的地方叫苴絺城，李龟年等人没有到苴絺，只到了善阐，得到南诏的盟约与唐朝为甥舅关系。僖宗答应把安化公主嫁给南诏，南诏非常高兴，派人跟随李龟年请求迎娶公主。不久黄巢失败，收复长安，僖宗东还，于是作罢。

同光三年，魏王李继岌及郭崇韬等人攻破蜀国，得到王衍时所俘获的南诏蛮数十人，又得到徐蔼，他自己说曾出使南诏，于是假传诏书归还所俘获的人，派徐蔼等人拿着金帛招抚南诏，晓以威德，南诏不接受。到后唐明宗时，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派大鬼主傅能何华前来朝贡，明宗任命李卑晚为宁远将军，又任命大渡河南山前邛州六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定摽莎为定远将军。第二年派左金吾卫将军乌昭远为入蛮国信使，乌昭远没能到达就返回了。

牂牁蛮在辰州西一千五百里，以农耕为生，没有城郭聚落，有攻击时就相互聚集。刻木为契。他们的首领姓谢氏，名字见于唐朝。到天成二年曾来过一次，他们的使者叫清州八郡刺史宋朝化，衣冠如同中原人，进贡草豆蔻二万个、朱砂五百两、蜡二百斤。

昆明在黔州西南三千里外，出产羊马。那里的人梳椎髻、赤脚、披毡，他们的首领披虎皮。天成二年，曾来过一次，他们的首领号称昆明大鬼主，罗殿王、普露静王九部落，各自派使者前来，使者号称若土，跟随牂牁一起前来。

占城，位于西南海域。国土方圆千里，东到大海，西接云南，南邻真腊，北抵驩州。

当地人的风俗与大食相同。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是象和马；食物有稻米、水牛、山羊。珍奇的鸟兽有犀牛、孔雀。自前世以来从未与中原交往。显德五年，占城国王因德漫派遣使者莆诃散前来，进贡猛火油八十四瓶、蔷薇水十五瓶，表章写在贝多叶上，用香木制成匣子盛装。猛火油喷洒在物品上，遇到水就会起火。蔷薇水据说来自西域，洒在衣服上，即使衣服破旧香气也不消散。

五代时期，四夷中与中原交往的，远的不超过于阗、占城。史书所记载的，西北地区较为详细，而东南地区尤其简略，大概因为路途遥远而很少到来，并且对中原没有利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