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木合塔而忽台第十四

札木合、塔而忽台、脱黑脱阿

札木合，札只剌氏。太祖九世祖孛端察儿生下札只剌歹，他的母亲是札儿赤兀惕兀良合部的妇人，已有身孕，被孛端察儿抢掠，等到生下儿子，取名为札只剌歹，意思是别人的儿子，这就是札只剌氏的始祖。札只剌歹生下土古儿歹，土古兀歹生下不里不勒术鲁，不里不勒术鲁生下合剌合答安，合剌合答安生下札木合。

札木合幼年时与太祖亲密，结为按答。太祖十一岁时，在斡难河冰上玩髀石游戏，札木合把狍子髀石赠给太祖，太祖把灌铜髀石回赠给他。又与太祖练习射箭，把牛角骲箭赠给太祖，太祖把柏木头骲箭回赠给他。两人感情非常深厚。

烈祖去世，部众大多叛离，札木合也率领所部归附泰亦兀赤部。太祖的光献皇后被蔑儿乞人抢掠，太祖向王汗求救，并约札木合帮助太祖。太祖派合撒儿、别勒台告诉札木合，札木合答应了，并且说：“我听说三种蔑儿乞人：脱黑脱阿在不兀剌客额儿之地，答儿兀孙在斡儿洹、薛凉格两河间的塔勒浑阿剌勒之地，答儿马剌在合剌只客额儿之地。如果用猪鬃草编成筏子，直接渡过勤勒豁河，到达脱黑脱阿的居所，就像从天窗进入室内，他们的部众可以袭击并掳掠。”商议已定，派王汗取道不儿罕合勒敦山，太祖在孛脱罕孛斡儿只之地等待札木合。札木合率领两万骑兵沿着斡难河向西行进，前来会师。不久，王汗与他的弟弟札合敢不，分别率领两万骑兵，向东越过不儿罕合勒敦山，直奔太祖的行营客鲁涟河源头不儿吉之地。太祖到达不儿罕山塔纳河边，迎接王汗没有遇到，于是改道到乞沐儿合阿因勒合剌合纳，才与王汗的军队会合。于是沿着斡难河源头到达孛脱罕孛斡儿只，札木合已经先到三天了。札木合生气地说：“我与人约定会面不避风雨，达达们一诺千金如同盟誓，为什么迟到呢？”王汗惭愧地道歉。于是合军向北，结筏夜渡勤勒豁河，袭击蔑儿乞部众，大败他们。脱黑脱阿与答亦儿兀孙逃走，抓获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并抓住了答儿马剌。太祖于是迎回光献皇后。王汗返回土兀剌河的黑林，太祖与札木合返回豁儿豁纳黑主不儿。

太祖把金带和母马赠给札木合，札木合也把金带和有角白马赠给太祖，重新与太祖结为按答，一年多没有嫌隙。一天，太祖与札木合同游于忽勒答合儿崖，札木合说：“我顺着崖下去，放马的人就有营帐可住，到涧底，牧羊的人就有水可饮，真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太祖没有回答。等宣懿皇后到来，告诉了她。当时光献皇后在旁边，对太祖说：“我听说札木合喜新厌旧，他大概是厌弃我们了。刚才说的话，莫非有图谋我们的意思吗？不如离开他。”太祖认为对，乘夜间行军。向西回到阔纳浯儿。等到太祖成为可汗，派阿儿该合撒儿、察兀儿罕二人告诉札木合，札木合把太祖的离去归咎于阿勒坛、忽察儿的离间，用好话回复太祖，但心里其实忌恨他。

后来札木合的弟弟绐察儿居住在斡列该不剌合之地，与太祖的部下答儿马剌的牧场相近。绐察儿抢掠答儿马剌的马，答儿马剌追赶他，伏在马鬃上射杀了绐察儿，夺回马匹返回。札木合大怒，率领所统辖的十三部共三万人前来讨伐。十三部是：泰亦赤兀、亦乞列思、兀鲁兀特、布鲁特、忙忽特、那牙勤歹、巴普剌思、巴阿邻歹、合塔斤、撒勒只兀特、朵儿边、塔塔儿和札答兰本部。这时，太祖在古连勒古之地，驸马孛秃的父亲捏坤在泰亦兀赤部下，派使者来报告变故。太祖急忙召集部众，组成十三翼，来抵御他们。在答兰巴泐渚纳交战。太祖兵败撤退。札木合砍下兀歹部人察合剌安的头，拴在马尾上离去。

辛酉年，宏吉剌、亦乞列思、豁罗剌思、朵儿边、塔塔儿、撒勒只兀待、合塔斤等部在刊河会合，立札木合为古儿汗。到秃拉河，举脚踩踏河岸的土，挥刀砍断林木，发誓说：“有泄露这个计谋的，如同土崩，如同木断。”于是秘密出兵来袭。有个叫火力台的人听说了，告诉了他的妻舅麦儿吉台。麦儿吉台派人报告太祖，骑着剪耳的白马。夜里经过一个古阑，那里的将领叫忽兰把阿秃儿和哈剌蔑儿巴歹，看见并抓住了他。但这两位将领也心向太祖，赠给他好马让他离去。火力台遇到载着札木合白帐的人，疾驰得以逃脱，见到太祖详细报告了这件事。太祖从古连勒古起兵，在亦提火儿罕之地迎战，大败札木合，札木合逃走。

第二年，札木合又联合乃蛮、蔑儿乞、斡亦剌、泰亦几赤、朵儿边、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特诸部攻打太祖，太祖与王汗合兵抵御。太祖以阿勒坛等人为前锋，王汗派他的儿子桑昆为前锋。阿勒坛向札木合的将领阿不出泄露了军情。第二天，两军在阔亦田之地列阵，札木合军中有不亦鲁黑、忽都合，能用巫术招致风雨，想顺风攻击太祖。忽然风向逆转，雨雪交加，天地昏暗，诸部兵不能前进，大多坠死在涧谷中。札木合见事情失败，于是说：“天不保佑我！”策马突围而去。诸部都溃散。札木合于是大肆掠夺合答斤等部。从此札木合不能再振作，投降了王汗。

太祖与王汗讨伐乃蛮。札木合对王汗说：“帖木真按答曾派使者到乃蛮，现在拖延不进，必定与乃蛮勾结。”王汗开始怀疑太祖。

等到太祖消灭王汗，札木合又逃奔到乃蛮。太祖亲自征讨乃蛮，札木合见太祖军容很盛大，对太阳汗说：“你起初把蒙古兵看作羊羔，说连蹄皮也不留下。如今我看他们的气势，恐怕不是过去可比了。”于是率领所部逃走，又派使者把乃蛮的军事情况报告太祖。太祖擒获并杀死太阳汗，朵儿边、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惕等部都投降。

札木合的部众全部溃散，率领身边的五个人逃入倘鲁山。一天，身边人烤羱羊吃，札木合呵斥他们，五个人发怒，于是捆绑札木合送到太祖那里。札木合派人向太祖说：“乌鸦捕获家鸭，奴仆捉拿主人，按答一定会有处置。”太祖认为负恩卖主，不可饶恕，连同他的子孙一起诛杀，命令在札木合面前杀死那五个人。派人对札木合说：“我过去与你结为按答，如同车有辕。你自己离开我而去，如今又相合，可以归从我了吧。”札木合说：“我们两人从小结为按答，因为被人离间，所以参差到这种地步。我羞愧不敢与按答相见。如今按答大位已定，如果不杀我，就像领上有虱子，衣襟上有刺，必定使按答不能安睡，愿意赐予速死为幸，如果让我不见血而死，我的魂魄如有知觉，还会保护按答的子孙。”太祖于是让他自杀。有人说太祖占卜杀札木合不吉利，等到送到伊而乞歹那里，伊而乞歹截断了他的手足。札木合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假使我抓到他，也必定会这样做。”札木合狡诈善辩，当时人称他为薛禅。他曾被蔑儿乞人打败，只剩下三十人，无处可归。派人告诉脱黑脱阿，请求做他的儿子；脱黑脱阿答应了。于是去投靠脱黑脱阿。一天，看见树间有鸟巢，默默记住。过了一天，又经过那个地方，于是对众人说：“前年我到这里，看见有鸟在这棵树上哺育幼鸟，不知是不是这个？”过去一看，果然有旧巢；众人佩服他记忆力强。后来脱黑脱阿独居一帐，没有左右侍卫，札木合与三十人径直进入。脱黑脱阿怀疑害怕，问他来做什么。札木合说：“我来看看护卫怎么样。”脱黑脱阿更加害怕，用金杯将马奶子洒在地上，与他盟誓，全部归还了他的部众。

当时太祖的仇人依附札木合的有泰赤兀赤部长塔而忽台，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都被太祖消灭。

塔而忽台，是太祖五世祖海都次子扯儿黑领昆的后代。令稳，是辽朝的官名，蒙古语讹变为领昆。领昆的长子莎儿郭都鲁赤那，与托迈乃汗同时。他的儿子俺巴亥，继哈不勒的汗位，娶妇到塔塔儿部。塔塔儿人抓住他，送到金朝，金人杀了他。俺巴该的儿子哈丹太石。哈丹太石的儿子布达归附太祖。布达的儿子速敦诺颜率领速而图斯部众。塔而忽台是泰亦赤兀阿达尔汗的儿子，与同祖兄弟忽力儿把阿秃儿、盎库兀库楚，都是泰亦赤兀部长。当初，阿达尔汗与烈祖亲善，后来不和，以至于用兵相攻。

烈祖去世，太祖才十三岁，塔而忽台兄弟强盛，太祖的部众大多叛离归附泰亦赤兀。札木合也归附了他们。于是塔而忽台就与太祖结仇。塔而忽台性情凶狠恶毒，人称他为开勒而秃克。太祖曾被他抓获，给太祖戴上枷锁，一个老妇人可怜他，为他梳头，用毡子垫在他的脖子上。不久，太祖逃走，遇到速而图斯人锁而干失剌救了他，事情记载在《赤老温传》中。

后来札木合与塔而忽台等聚集三万人攻打太祖，在答兰巴渚纳交战，太祖失利。泰亦兀赤部下的朱里耶人出猎，在乌者儿哲儿们山遇到太祖。朱里耶队因为粮食不足，已经让一半人回去。太祖坚决留他们。第二天，再次打猎，分给他们饮食，又驱赶野兽向他们的方向，让他们多捕获。朱里耶人很感动，互相说：“泰亦赤兀薄待我们。帖木真向来与我们疏远，却如此厚待我们，真是君主的度量啊。”他们的部长于是率领所部前来归附。各族都说泰亦赤兀无道，帖木真能安抚众人，也相继投降归附。

巴邻部长述儿哥图额不干与他的儿子纳牙阿擒获塔而忽台，想献给太祖，中途又放了他，只有父子前来投降。太祖认为他们有道义。

当时蔑儿乞酋长脱黑脱阿派使者纠合泰亦赤兀各部，塔而忽台、忽都答儿、忽里儿把阿秃儿、盎库兀库楚等，共同在斡难河沙漠中会合。太祖与王罕的军队到来，打败了他们，追到特秃剌思之地。赤老温用枪掷向塔而忽台，击中了他，坠马。塔而忽台说：“我固然应当死，但被锁儿干失剌的儿子用标枪击中我，我死不甘心。”于是被赤老温杀死。忽都答儿也死了。盎库儿库楚逃往巴儿古真，忽里儿把阿秃儿逃往乃蛮。泰亦赤兀部于是被消灭。

脱黑脱阿，是蔑儿乞的部长。蔑儿乞是白达达的一种，一名兀都亦，又称梅格林，居住在鄂勒昆河、色楞格河之间。脱黑脱阿是兀都亦部的部长。兀都亦的别部：有兀洼思，塔亦儿兀孙为部长；有合阿惕，答儿马剌为部长。这就是三种蔑儿乞人。

当初，脱黑脱阿的弟弟也客赤列都娶了斡勒忽纳氏的女子，名叫诃额仑；返回途中，遇到烈祖与他的哥哥捏坤太石、弟弟答里台，劫走了她，也客赤列都害怕而逃。烈祖把诃额仑娶回家，这就是宣懿皇后。所以脱黑脱阿仇恨烈祖父子。

蔑儿乞部众喜欢抢掠人质勒索赎金，太祖幼年曾被他抢掠赎回。等到太祖娶了光献皇后孛儿台，脱黑脱阿率领部众来袭，太祖躲在不而罕山，脱黑脱阿抓住了孛儿台，把她嫁给了也客赤列都的弟弟赤勒格儿。太祖向王汗和札木合求援，大败蔑儿乞的部众，抓住了答儿马剌，迎回孛儿台。有蔑儿乞人在勤勒豁河打猎，看见军队到来，跑去报告脱黑脱阿，所以脱黑脱阿与塔亦儿兀孙得以逃走，逃往巴儿忽真。赤勒格儿对孛儿台说：“我像慈乌想吃雁和鹚老，应当有这场灾祸。”也挺身逃走免难。

丁巳年，太祖与王汗联合军队攻打蔑儿乞部，在盂察之地交战，将全部俘虏和战利品都归于王汗。

戊午年，王汗又亲自在不兀剌客额儿之地攻打脱黑脱阿，杀死他的长子土古思，又俘获他的两个儿子忽图、赤老温，脱黑脱阿再次逃往巴儿忽真。

辛酉年，脱黑脱阿派遣忽敦忽儿章与泰亦兀赤等部在斡难河沙漠中会合，太祖与王汗的军队到达，击败了他们。脱黑脱阿跟随札木合以及乃蛮部的不鲁黑汗等人合兵来攻，又被太祖与王汗击败。

甲子年，太祖亲自征讨乃蛮部，脱黑脱阿率兵帮助太阳汗。太祖擒获并处死太阳汗，脱黑脱阿逃走。

冬天，太祖再次征讨蔑儿乞部到达塔而合，塔亦儿兀孙前来投降，献上女儿忽兰可敦，声称部众没有马匹不能跟随。太祖命令将他的部众分散安置在辎重后营，每营一百人，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后来这些部众再次叛离，塔亦儿兀孙逃到呼鲁哈卜察之地，筑城防守。太祖派遣博尔忽、沈伯率领右翼军队讨伐平定，把他的妻子士拉基乃赐给太宗。太祖在台哈勒忽儿罕包围了脱黑脱阿，全部夺取了麦丹、脱塔黑林、哈俺等部众，脱黑脱阿与他的儿子逃往不亦鲁黑。

太祖元年，不亦鲁黑战败而死，脱黑脱阿与太阳汗的儿子古出鲁逃往也儿的失河。

太祖三年，太祖以卫拉特人为向导，到达也儿的失河。脱黑脱阿中流箭而死，部众溃散，渡也儿的失河时淹死大半。他的儿子忽图、赤老温、赤攸克、呼图罕蔑而根不能得到父亲的完整尸身，将他的头装进匣子带走，逃往畏兀儿。畏兀儿不接纳，与忽图等在崭河交战，驱逐了他们。忽图等逃往钦察。

太祖十一年，太祖命令速不台征讨他们，用铁钉密布在车轮上以利于在山地行军。又命令脱忽察儿率领两千骑兵一同前往。到达吹河，全部歼灭其部众，生擒呼图罕蔑而根，用囚车押送到术赤处。术赤命令他射箭，第一箭射中靶心，第二箭劈开第一箭的箭杆，也射中靶心。术赤非常高兴，派使者飞驰报告太祖，请求赦免他。太祖说：“蔑儿乞人是我的深仇大恨。留下善于射箭的仇人，将成为后患。”仍然命令术赤杀死他。

史臣说：“札木合率领十三个部落的部众，与太祖争衡，可以说是强劲的敌人了。然而他自恃凶恶狡猾，反复无常，最终被身边人出卖，并非不幸。泰亦兀赤有说法认为出自勃端察儿之孙纳勤，拉施特说：‘蒙古金字谱中，泰亦兀赤的祖先是扯而黑领昆，纳勤救海都免于札剌亦儿的灾难，他的牧地又靠近领昆，所以误传为泰亦兀赤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