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铸第二十四

耶律楚材，字晋卿，是辽东丹王突欲的八世孙。他的父亲耶律履，是金朝尚书右丞，精通术数，尤其精通太玄经。楚材出生时，耶律履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六十岁得到这个儿子，将来一定会被外国所用。”于是取《春秋左氏传》中“楚材晋用”的话，作为他的名字和字。楚材三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杨氏教导他学习。等到长大后，他博览群书，拿起笔写文章，像是预先构思好的一样。按照金朝制度，宰相的儿子可以考试补任省掾。楚材没有去，金章宗特别下诏让他应试，他考中甲科，任期届满后授予开州同知。

金宣宗南渡时，完颜承晖留守中都，代理尚书省事务，上表推荐楚材担任左右司郎中。太祖攻占中都后，寻访辽朝宗室，听到楚材的名声，召他到行宫。楚材身高八尺，胡须很美，声音像洪钟一样。太祖认为他伟岸，对他说：“辽金是世仇，我为你报仇。”楚材回答说：“我的祖父和父亲都面向北方事奉金朝，既然做了臣子，怎么敢仇恨君主和父亲呢！”太祖看重他的话，把他安置在身边，称呼他为吾图撒合里而不叫他的名字，这是蒙古语中“长髯人”的意思。

西夏人常八斤擅长制造弓，对楚材说：“国家崇尚武力，而您想通过文治进用，不是错了吗？”楚材说：“制造弓尚且需要弓匠，难道治理天下不用天下的工匠吗！”太祖听到后很高兴，日益亲近重用他。十四年，跟随太祖征讨西域。二十年，又跟随征讨西夏。

第二年冬天，大军攻克灵武，将领们纷纷争夺金银财物，只有楚材收集了散失的书籍和大黄以及骆驼。不久士卒发生疫病，用大黄治疗就痊愈了，人们这才赞叹佩服。当时州县长官擅自决定生死，燕京留后长官咸得卜尤其贪婪残暴，杀人满街。楚材听到后流下眼泪，立即上奏请求州县没有朝廷的玺书，不得擅自征发，囚犯应当判处死刑的，必须等待审服，违者处死。燕京盗窃很多，天还没黑，就抢劫他人财物，不给就杀人，睿宗代理国政，派遣楚材和宦官一起彻底追查此事。楚材暗中查得盗贼姓名，逮捕入狱，都是权贵子弟。这些人贿赂宦官请求宽缓，楚材说：“信任的文书还没下达，如果不严惩这些人，恐怕会发生大乱。”宦官害怕，听从了他的话，在市集上处决了十六人，百姓才安定下来。

当初，太祖曾经指着楚材对太宗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家的，以后军国大事都要交付给他。”太宗将要即位，诸王会议没有决定。楚材对睿宗说：“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应该及早确定。”睿宗说：“事情还没准备好，应当另外选择吉日。”楚材说：“过了这个就没有吉日了。”于是决定策略，制定礼仪，对皇兄察合台说：“大王虽然是兄长，但地位是臣子，按礼仪应当跪拜。大王跪拜，就没有人敢不拜了。”察合台认为对，率领诸王、大臣在帐下跪拜。退下后，察合台拍着楚材的背说：“真是社稷之臣。”蒙古尊重长辈的跪拜礼仪从此开始。各地首领来朝见时，因冒犯禁令应当处死的人很多，楚材上奏说：“陛下刚登基，希望不要玷污白色的大道。”听从了，国家风俗崇尚白色，所以楚材这样说。

蒙古没有赦免令，楚材多次进言。下诏从庚寅年正月初一以前的事情不予追究。楚材分条陈述了十八件便利之事颁布天下：请求各路设置长史治理百姓，设置万户总领军队，使势力均衡，以遏制骄横的苗头；中原地区是财赋所出之地，应当抚恤百姓，州县不奉上命擅自进行科派差役的治罪；贸易借贷官物的治罪；蒙古、回回等人种地不纳税的处死；监守自盗宫物的处死；应当判处死罪的，将案情申奏，命令下达后才执行刑罚；禁止进献礼物。皇帝全部听从，只有进献礼物一事不批准，说：“那些自愿奉上的人，应当允许。”楚材说：“祸害的根源，必定由此开始。”皇帝说：“你所奏的，我没有不听从，你不能听从我一件事吗？”楚材于是不敢再说话。

自从太祖征讨西域以来，仓库里没有一尺布、一斗粟，宦官别迭等人说：“汉人对国家没有益处，应当把他们的土地空出来作为牧场。”楚材说：“陛下将要南征，军需应当有所依靠，如果平均制定中原的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泽的利润，每年可以得到银子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粟四十万石，足以供给，为什么说没有益处？”皇帝说：“你试着为我实行它。”于是上奏设立十路征收课税使，所有正副官员全部任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等，都是当时的人选。趁机从容进言周孔之道，说：“天下可以在马上得到，但不能在马上治理。”皇帝深以为然。从此儒者逐渐得到进用。三年，皇帝驾临云中，十路都进献了仓库登记册和银绢。皇帝笑着对楚材说：“你不离开我的身边，却能使国家费用如此充足。”于是亲自倒了一大杯酒赐给他。当天任命为中书令，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楚材。

宣德路长官太傅秃花损失官粮一万多石，仗着自己是功臣，秘密上奏请求免除。皇帝问：“中书省知道吗？”回答说：“不知道。”皇帝取来响箭，多次想射他，呵斥他出去，让他告诉中书省赔偿。仍然下令：凡事先禀告中书省，然后上奏。宦官苦木思不花上奏拨给山后一万户，作为采金银、种葡萄等户，楚材说：“太祖遗诏，山后百姓与蒙古人没有区别，紧急时可以使用。不如将河南的俘虏户借贷而不处死，让他们充当这一差役，并且充实山后的土地。”听从了。楚材又上奏：“各路民户疲乏，应当命令蒙古、回鹘、河西人分散居住在各路的，与民户一样应当缴纳赋税和服劳役。”事情也施行了。

四年，跟随皇帝驾临河南。下诏：陕州、虢州等州山林洞穴中逃匿的人来投降的免死。有人说投降的百姓反复无常，应当全部杀掉。楚材上奏：“每人给一面旗拿着，让他们散归田里。”保全活命的人无数。国家制度：凡是攻城，城中射出一箭一石，就是抗拒命令，攻克后，必定屠城。汴京即将攻破，大将速不台上奏说：“金人抵抗已久，杀伤很多士卒，应当屠城。”楚材驰马入奏说：“将士暴露在野外数十年，所想要的是土地和人民罢了！得到土地而没有人民，将怎么使用。”皇帝犹豫不决，楚材说：“凡是工匠和富裕之家，都聚集在城内，杀了就一无所得了。”皇帝这才允许，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其余全部赦免。

当时城中有一百七十万户，楚材上奏选择工匠和素来从事儒学、佛教、道教、医学、占卜的人迁到河北，由官府供给。又派人寻找孔子的后代，找到第五十一代孙孔元措，上奏继承衍圣公，给予林庙之地。推荐名儒梁陟、王万庆、赵著等人，让他们在太子处值讲。在燕京设置编修所，在平阳设置经籍所。从此文治兴盛起来。

军队返回，被俘虏的百姓很多逃走了。下诏收留逃民以及资助衣食的人灭其家族，并连带乡社治罪。逃民没有食物，很多人饿死在路上。楚材从容进言说：“河南平定，那里的百姓都是陛下的赤子，离开将到哪里去！难道因为一个俘虏，就杀几百人吗？”皇帝醒悟，立即废除这项禁令。金朝灭亡，只有秦州、巩州等二十多州长时间没有攻下，楚材上奏说：“我们百姓中逃避罪责的，都聚集在这里，所以冒死抵抗，图谋苟延残喘。如果赦免他们，就可不攻自破了。”听从了。各城果然开门投降。

六年，下诏清查中原户口。忽都虎等人商议以成年男子为户，楚材不同意。大家都说：“本朝及西域各国的法律如此，哪里有舍弃大朝成法而沿袭亡国政治的。”楚材说：“自古中原国家，没有以成年男子为户的，如果实行，成年男子逃跑，那么赋税就无法收取了。”最终听从了楚材的建议。当时将相大臣所得的俘虏户，往往寄留在各郡，几乎占天下的一半。楚材于是上奏清查户口，登记为良民，隐匿占有的治死罪。

七年，朝廷商议用回回人攻打宋朝，用中原人攻打西域。楚材说：“中原和西域相距数万里，还没到敌境，人马就已疲乏，加上水土不服，一定会发生疾疫，应当各自根据方便。”争论了十几天，议论才停止。

八年，有人上奏实行交钞。楚材说：“金章宗时开始使用交钞，与铜钱并行，官府以发行交钞为利，以收回交钞为忌讳，称为老钞，甚至用一万贯换一个饼。今天应当以此为鉴戒，印造交钞，不应超过一万定。”听从了。

秋季七月，忽都虎呈上户口册，皇帝想分裂州县赐给亲王、功臣。楚材说：“分裂土地分给百姓，日后会有尾大不掉的祸患。不如多赐给他们金帛。”皇帝说：“我已经答应了，怎么办？”楚材说：“请朝廷设置官吏收取他们的赋税，给他们，使他们不能擅自科派征收就可以了。”皇帝认为对。于是开始确定天下赋税：每两户出丝一斤，供给国家使用，五户出丝一斤，供给诸王、功臣。地税，上等田每亩三升，中等田每亩二升半，下等田每亩二升，水田每亩五升；商税三十分之一；盐价每银一两四十斤。永远作为定额。朝廷议论认为太轻，楚材说：“日后一定有以利益进言的人，那么现在已经是重了。”

建国初期，盗贼充斥，一年不能捕获真贼，命令本路民户赔偿他们的损失，前后积累数以万计。又官吏借贷回回银本，每年利息加倍，第二年连利息又加倍，称为羊羔利，往往抵押妻子儿女还不能偿还。楚材上奏请求全部用官银代还，共七万六千锭，仍然上奏请求无论时间远近，本金利息相等，不再生利息。

宦官脱欢上奏选宫女，楚材搁置这件事不下发，皇帝发怒。楚材说：“以前所选宫女二十八人，足够使唤，现在又进行选刷，我担心再次骚扰百姓，想再上奏陛下罢了。”皇帝过了很久说：“可以。”于是停止。皇帝想收集民间公马，楚材说：“汉地适宜养蚕种五谷，不是产马的地方，日后一定会成为百姓的祸害。”也听从了。

九年，楚材上奏说：“制造器具一定要用良工，守成一定要用儒臣。儒臣的效果，不是积累数十年之久，几乎不容易看到。”皇帝说：“可以选那些人让他们做官。”楚材上奏命令宣德州宣课使刘中随路校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被俘为奴的士人，也让他们应试，他们的主人隐匿不送去的处死。共得士人四千三百人，免除奴隶身份的有四分之一。又请求淘汰三教中冒滥的人，僧道中选中的发给度碟住寺观，儒生中选中的则免除其家赋役。楚材当初说僧道中避役的人很多，应当进行选试，到这时才实行。

当时各路官府，自行制作符印，僭越无度。楚材上奏一并遵照中书省按式样铸造，于是名器才开始被重视。于是上奏时务十策：信赏罚、正名分、给俸禄、封功臣、考殿最、定物力、汰工匠、务农桑、定土贡、置水运。皇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也选择施行。

十年，天下旱灾蝗灾。皇帝问抵御灾害的方法，楚材说：“今年的租赋请求暂时停止征收。”皇帝担心国用不足，楚材上奏仓库的储备可以支撑十年，皇帝允许了。当初登记天下户口得到一百四十万，到这时逃亡的有十分之四、五，而赋税仍然不减，天下以此受害。楚材上奏免除逃户三十五万，百姓依赖此得以复苏。

富人刘忽笃马等人承包天下课税，楚材说：“这是剥削百姓欺骗君主的奸人，为害很大。”上奏罢免了。他曾经说：“兴一利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省一事。”世人称为名言。

在此之前，楚材确定课税的数额，每年银一万锭，后来增加到二万二千锭。译史安天合谄媚左丞相镇海，引进回回人奥都剌合蛮承包课税，增加到四万四千锭。楚材说：“即使收取四十四万也可以得到，不过是掠夺百姓的利益罢了，百姓穷困而为盗贼，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不听，楚材反复辩论，声音脸色都很严厉。皇帝说：“你想搏斗吗？”楚材不能改变，于是叹息说：“百姓的穷困，从此开始了！”楚材每次陈述天下利弊，百姓休戚，言辞气色恳切，说话时流下眼泪。皇帝说：“你又想为百姓哭吗？”

皇帝喜欢喝酒，楚材多次劝谏不听，于是拿着酒槽的铁口进言说：“酒曲能腐蚀东西，铁尚且如此，何况人的五脏！”皇帝醒悟，对近臣说：“你们爱护君主忧心国家的心，有像吾图撒合里这样的吗？”于是用金银绸缎赏赐他，并命令近臣每次进酒只限三杯就停止。

楚材刚被任命为中书令时，推荐镇海、粘合重山为同事，权贵们心中不平。咸得卜尤其嫉妒他，在宗王皇叔面前进谗言说：“楚材重用南朝的旧人，必定有异心，应该上奏杀了他。”宗王派使者奏报，皇帝察觉这是诬陷，责备了使者并让他回去。后来有人告发咸得卜不法，皇帝命令楚材审讯他，楚材上奏说：“咸得卜性格傲慢，又亲近小人，容易招致诽谤。现在正要南征，以后处理他也不晚。”皇帝私下对左右说：“楚材不计较私仇，真是忠厚长者，你们应该效仿他。”有个道士诬陷他的仇人是逃兵，勾结中使和通事杨惟忠抓来杀了，楚材依法追究杨惟忠，中使上诉说楚材违抗制度。皇帝发怒，立即囚禁了楚材，不久后悔了，命令释放他，楚材不肯解开绳索，上前说：“我身居宰相之位，陛下认为我有罪而囚禁我，又认为我无罪而释放我，反复无常如同戏弄小孩，国家大事怎么能执行！”众人脸色大变，皇帝说：“我难道就没有过错吗？”于是温和地道歉。转运使吕振、副使刘子振因贪污被定罪，皇帝责备楚材说：“你说孔子的学说可以实行，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楚材回答说：“孔子的教化，万世都遵循它，如同天上的日月一样。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过失，就废除万世常行之道呢！”皇帝这才释怀。

十三年冬十一月，皇帝驾崩。皇后询问继承人，楚材回答说：“这事不是外臣敢议论的，况且有先帝的遗诏，遵行它那么国家就很幸运了。”皇后代为临朝，奥都剌合蛮凭借贿赂掌管政事，大臣们都害怕依附他，只有楚材阻挠他的事，他用五万两白银贿赂楚材，楚材不接受。皇后把盖有御宝的空白纸交给奥都剌合蛮，让他随意填写执行。楚材上奏说：“天下是先帝的天下，号令由先帝发出，现在这样，我不敢奉诏。”不久有旨意：奥都剌合蛮上奏的事情，令史不记录的就砍断他的手。楚材说：“军国大事，先帝都委托给老臣，令史有什么相干？如果事情不合理，我连死都不怕，何况砍手呢！”于是大声说：“老臣侍奉太祖、太宗三十多年，没有辜负国家，皇后怎么能以无罪杀我。”皇后虽然恼怒他顶撞自己，但也因为他是先朝功臣，对他深加敬重和畏惧。

皇后临朝三年夏五月，楚材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有人向皇后进谗言说：“楚材做宰相二十年，天下的贡赋有一半进了他家。”皇后派中使麻里札去查点，只有琴阮十多张，以及古今书画、金石、文字数十卷，没有其他东西。

楚材跟随僧人万受学习佛学。一天，万松来访，楚材正在吃饭，只用菜根蘸油盐而已。他对自己节俭如此。

楚材还通晓天文历算以及医卜之类的书籍。太祖亲自征讨西域，祭祀旗子那天雪下了三尺，皇帝对此怀疑。楚材说：“这是战胜敌人的征兆。”冬天，打雷，皇帝又问，楚材回答说：“苏尔滩将会死在野外。”不久果然如此。苏尔滩是西域王的称号。蒙古没有历法，太祖十五年，西域人上奏说五月十五晚上月食，楚材说：“不会。”果然没有月食。第二年，楚材上奏十月十五应当月食，西域人说不会，当晚月食八分。皇帝说：“你对天上的事尚且没有不知道的，何况人事呢！”这年八月，长星出现在西方，楚材说：“女真将要换君主了。”第二年金主去世。皇帝出兵，必定命令楚材占卜，皇帝自己也烤羊脾来对应。太宗十三年十一月，皇帝出去打猎，楚材用太乙数推算，急忙说不行。左右都说：“不骑射无以玩乐。”打猎五天皇帝驾崩。皇后临朝二年五月，火星侵犯房宿，楚材上奏说：“应当有惊扰，但无事。”不久亲王斡赤斤带兵到来，人心震动害怕，皇后想西迁躲避，楚材说：“朝廷是天下的根本，怎么能动摇，我观察天道，必定没有忧患。”几天后事情平定。楚材曾说：西域的历法五星比中法精密，于是制作了麻答把历，又因为日食的度数与中法不同，是由于《大明历》逐渐有偏差的原因，于是确定了其父亲所撰写的乙未元历在世上推行。

至顺元年，追赠经国议制寅亮佑运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谥号文正。两个儿子：铉，监开平仓，早逝；铸。

铸，字成仲，从小聪敏，擅长写文章，尤其擅长骑马射箭。楚材去世后，他主管中书省事务，上疏说应该放宽禁令，收集历代善政中可以实行的八十一件事进献。跟随宪宗攻打宋朝，统领侍卫骁果，屡出奇计，被赐予尚方金锁甲和内厩骢马。宪宗驾崩，阿里不哥反叛，铸抛弃妻子儿女自己归顺，世祖召见他，赏赐优厚。中统二年，被任命为中书左丞相，率兵戍守北边，跟随皇帝在上都之北打败了阿里不哥。至元元年，升任右丞相，加封光禄大夫，上奏制定法律三十七章，官吏百姓都觉得便利。二年，奉命在山东行省任职，调动所属官吏，不久被召回。当初，太庙的雅乐只有登歌，皇帝下诏让铸制作宫县准备八佾的舞蹈。四年，音乐制成，上表进献，赐名《大成之乐》。六月，改任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七年，再次被任命为左丞相。十年，升任平章军国重事。十三年，受命监修国史。十四年冬，没有下雪，皇帝询问勤政之事，铸回答说：“浪费粮食的，没有比得上酿酒，祈神赛社的花费也不小，应该全部禁止。”皇帝听从了。十九年，再次被任命为左丞相，上奏说：“有关部门采选女子骚扰百姓，请求大州每年取三人，小州每年取二人，选择可以留下的，其余遣送回去，写成法令。”皇帝听从了。二十年冬，因不缴纳职印，妄奏东平人谋逆，以及包庇罪囚阿里沙，被免官，并没收家产，流放到山后。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至顺元年，追赠推忠保触宣力佐治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懿宁王，谥号文忠。儿子：希征、希勃、希亮、希宽、希素、希固、希周、希光、希逸。

希亮，字明甫。当初乃马真皇后把赤帖古氏嫁给铸，在和林南面的凉楼生下希亮。皇后于是用那个地名给他取名秃忽思，后来改名为希亮。宪宗让铸在燕京核查钱谷，铸上奏说：“希望能带儿子们去求学读书。”皇帝允许了，于是让希亮师从北平的赵衍。铸随驾南征，带着希亮跟从。宪宗在蜀地驾崩，铸护送辎重北归，到达陕西，世祖即位，阿里不哥反叛，派使者召大将浑都海。铸劝说浑都海等人入朝，不听，于是抛弃妻子儿女挺身归顺世祖。浑都海知道铸离去，胁迫希亮母子到甘州，跟随阿里不哥的将领阿蓝答儿在焉支山。不久浑都海、阿难答儿都战败而死，其余部众北逃，推举哈剌不花为首领。希亮藏在甘州北面的沙陀中，被抓获。当初，哈剌不花跟随宪宗攻打蜀地，生病了，铸召医生诊治，送给他酒肉。到这时哈剌不花解开希亮的绑绳，对他说：“我过去受过你父亲的恩惠，这是报答的时候了。”希亮越过天山，到达北庭都护府，第二年，到达昌八里城，越过马纳思河，抵达叶密里城，到了火孛之地。三年，跟随定宗幼子火忽大王到忽只儿之地。恰逢宗王阿鲁忽到来，诛杀了阿里不哥的守将唆罗海，又跟随火忽和阿鲁忽回到叶密里城，阿鲁忽王送给他两颗大珍珠，让他穿耳佩戴。希亮推辞说：“不敢伤害父母留给我的身体。”阿鲁忽王又解下金带送给他。后来辗转到了也里虔城，哈剌不花兵到，希亮跟随二王回到不剌城，哈剌不花战败而死，于是砍下他的头派使者报捷。四年，到达可失哈里城，阿里不哥兵又到，希亮又跟随二王到浑八升城。

此前，铸对世祖说：“我的妻子儿女都留在朔漠。”到这时，世祖派不花出使到二王那里，于是用玺书征召希亮回朝。六月，从苦先城到达哈剌火州，经过伊州，穿越沙漠返回。八月，在上都觐见世祖，当面奏报边事以及羁旅困苦的情况。皇帝怜惜他，赏赐钞千锭、金带一、帛三十匹，任命为速古儿达鲁花赤。至元八年，授予奉训大夫、符宝郎。十三年，宋朝平定，皇帝让希亮询问众降将，日本是否可以讨伐。夏贵等人都说可以讨伐。希亮上奏说：“宋、辽、金互相攻击很久，现在天下统一，百姓刚刚得到休息，等几年后兴师讨伐也不晚。”皇帝认为对。太府监令史卢挚对监官说：“各路进贡的布只有平阳的特别长，各集赛台都争相索取，如果截断与其他路一样长，就能平息争端，而且截下的部分可以用来做漆器。”监官听从了。后来皇帝听说这件事，监官判定卢挚盗截官布的罪名，皇帝命令斩杀卢挚，希亮遇到卢挚喊冤，命令暂缓行刑，详细据实上奏。皇帝下诏让董文忠审讯，最终释放了卢挚，并责备御史大夫塔察儿等人说：“这件事，御史应当说而没有说，如果不是秃忽思，不就冤枉杀这个人了吗！”十四年，转任礼部尚书，不久升任吏部尚书。皇帝驻跸在察纳儿台之地，希亮从大都到达，奏对完毕，董文忠说近事。希亮说：“监狱里有很多囚犯。”皇帝斜靠在枕头上躺着，忽然醒悟，问原因。希亮回答说：“最近奉旨，汉人偷盗六文钱的处死，所以囚犯多。”皇帝惊讶地问：“谁传的这个话？”左右说：“脱儿察说：陛下在南坡，告诉了蒙古人。”皇帝说：“我开玩笑的话，竟然被写成法令了吗！”命令希亮返回大都，通知中书省取消这条法令。十七年，因脚病退休。至大三年，武宗访求旧臣，任命希亮为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希亮分类编排世祖的言行进献，英宗命令取他的书放在宫中。泰定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希亮性情非常孝顺，在北庭时，收藏祖父和父亲的画像，四季在毡帐中祭祀，极尽诚敬。朔漠的人，都来围观，感叹说：“这是中华的礼节。”著有《愫轩集》三十卷。追赠推忠辅义守正功臣、资善大夫、集贤学士、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号忠嘉。

有尚，字伯强。祖父思忠，字天祐，是楚材的二哥，跟随金宣宗南渡，历任都水监使，充任镇抚军民都弹压。太宗四年，楚材奉诏寻找思忠北还。金哀宗在宣德殿召见他，思忠不想去，哀宗希望和议可以成功，赏赐金银绸缎送他回去。思忠自己跳进内东城濠中淹死了。父亲钧，在蒙古做官，提领东平路工匠长官，佩戴金符。追赠昭文馆大学士、漆水郡公，谥号庄慎。有尚资质天赋过人，师从许衡，是优秀弟子。他的学问以诚为本，仪容辞令，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至元八年，许衡被授予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上奏任命有尚及王梓、韩国永、苏郁、孙安、高凝、姚燉、刘季伦、吕端善、刘安中、白栋等十二人为伴读，都是许衡的弟子。十年，许衡因病辞职，学生们在都门外为他饯行。许衡对学生说：“以后能尊严师道的，是耶律君。你们应该用侍奉我的礼节侍奉他。”不久，朝廷又任命有尚等人为助教，主管学事。时间长了，被授予监察御史，没有赴任，改任秘书丞。二十年，出京任苏州知州，治理政务以宽简得民心。州中没有职田，每年向百姓征收，有尚唯独不取。裕宗在东宫时，召任他为詹事院长史。有尚离开国子学后，学事颇废弛，朝廷议论认为非有尚不足以继承许衡，于是任命他为国子监司业。当时学馆尚未建立，师生都租房居住，有尚多次提及此事，二十四年，才开始设置国子监官，增加弟子员，建造学舍让他们居住。提升有尚为国子祭酒，阶奉议大夫。二十六年，请求回家奉养父母。

大德元年，又被召回担任国子监祭酒。不久后任命为集贤学士，兼任原来的职务。多次升迁后担任太常卿、集贤学士。大德八年，因父亲去世辞官回乡。朝廷想任用老成博学的儒士，用安稳的车辆召他入朝，他多次推辞却未被允许。又过了一年，被任命为昭文馆学士，兼任国子监祭酒。丞相哈剌合孙派使者传达朝廷长久期待的心意，让他不要因为年老生病推辞，于是他就职。武宗即位后，大臣上奏说有尚长期位列三品，应当按资历升迁。武宗说：“这是儒学老臣。”于是任命他为昭文馆大学士，兼任国子监祭酒，晋升为中奉大夫。

有尚前后五次担任国子监职务，他教导士人以义理为根本，凡是文辞等小技艺、破坏圣人根本大道的，都予以摒弃。后来因年老退休，朝廷派使者护送他回乡里。延祐六年，朝廷派使者赐给他上等美酒，士人议论认为很荣耀。延祐七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资德大夫、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号文正。

史官说：“蒙古人刚进入中原时，政治没有法度，遗民惶恐不安，朝夕难保。耶律楚材怀着爱护百姓的心，采取委曲求全的策略，在敌国任职，推行自己的学说，最终使中原百姓不至于被戎狄践踏屠杀，都是这个人的力量啊。《经传》所说的，自我贬损来权宜行事的人，耶律楚材大概接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