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第七十九

朱清，字澄叔，是扬州崇明人。宋朝末年，靠近海边的姚刘沙刚刚涨起来，朱清的母亲召集了亲戚和旧友十多户人家，捆绑芦苇建造房屋，靠捕鱼来供给衣食。

在此之前，宋朝宰相贾似道征召相士张锦堂来看气色。贾似道将要坐下，拂拭了座席和坐垫三次。张锦堂假意说：“您忧虑国家和人民，脸色不调和，请改日再看。”贾似道派门客多次邀请，张锦堂总是说：“不行。”后来派亲近的人去问他，张锦堂说：“连一点灰尘都不能容忍，怎么能治理天下。”贾似道发怒，想要杀他。张锦堂望见东北海上有紫气，于是改名换姓，偷偷逃到太仓，渡海寄居在崇明，寻找那个地方，原来是新涨起来的姚刘沙。他见到三五个少年，都身材高大，等见到朱清，身高八尺，相貌像老虎一样威猛，张锦堂就跪拜在地说：“没想到今天能见到贵人。”朱清的母亲和各位妇女争相嘲笑他。张锦堂见到的少年，就是黄、刘、殷、徐、虞五位万户。

张瑄，是平江嘉定人。幼年丧父，跟着母亲乞讨为生。等到长大后，身材魁梧高大，力气过人。喜欢饮酒赌博，乡里人把他看作凶恶的少年。朱清贩卖私盐，进入吴淞江，到新华镇换米，遇到张瑄，结为兄弟。被巡盐的官吏抓获，关在平江的军狱里，总共十八年。提刑洪起畏来监斩，当天晚上梦见两只白虎率领一群老虎趴在面前，醒来后，认为是不祥之兆。早晨出来处理事务，狱卒给囚犯们戴上枷锁，让他们跪在厅下。孔目取来画押的文书，把笔递给朱清，朱清把五根指尖涂黑，在纸上按手印，张瑄也这样做。洪起畏对他们的相貌感到惊奇，认为应验了梦中的征兆，于是告诉他们说：“现在中原大乱，你们都是健儿，应当为国家建立恢复之功。”于是释放了他们。

朱清等人回去后，仍然抢劫，成为一群盗贼。尉司追捕得紧，于是他们带着老人和孩子，渡海到胶州，前来投降。世祖授予朱清和张瑄，都担任管军千户。他们的随从也授予百户、总把。

至元十三年，丞相伯颜率领大军直趋临安，朱清和张瑄也率领自己的部队攻克上海，进入吴淞江。宋朝皇帝投降，朱清、张瑄运送宋朝的府库财物到大都。后来跟从张宏范攻克崖山，正式授予千户、武略将军，佩戴金符。

十七年，跟从元帅阿塔海招降海中的群盗，又在福建平定陈吊眼。

十八年，宋朝都统崔顺拥有五千部众、一百艘战舰，多次侵扰山东沿海州县。冬天，停泊在紫雾岛，世祖命令朱清招抚他，问需要多少兵力。朱清说：“只带两名壮士，加上朱虎在这里，不烦劳兵力。”朱虎是朱清的次子。朱清乘船到紫雾岛，贼兵箭如雨下。朱清喊道：“我是朱相公，皇帝命令我招抚崔都统。跟从我的人，一起取得富贵。”众人指着一艘大船，是都统的船，朱清等人就登上船。崔顺听到后，穿上铠甲出来，朱清宣读诏书，趁机立即揪住崔顺的头，斩杀示众，众人都恐惧屈服请求投降。当时皇帝的车驾驻在天门镇，朱清前去拜见，赏赐非常丰厚。

二十年，命令阿塔海统领水军，张瑄为招讨使，朱清为总管，东征日本。军队到达八角岛，没有功劳而返回。

二十一年，仍然与阿塔海率领水军一万五千人攻打占城。

二十二年，开始实行海运，这是听从朱清、张瑄的建议。于是任命朱清为行海道运粮万户府事，张瑄为海运千户。

二十四年，命令朱清的儿子朱济，张瑄的儿子张文虎，一起担任千户，运送十七万石粮食征讨交趾。因为海运的功劳，遥授朱清为镇国上将军，正式任命为江东道宣慰使，兼管漕运事务。

二十七年，运送辽阳、高丽的粮食，加封骠骑卫上将军，赐予银印以示宠爱。朱清上奏免除建康的淘金税役，免除溧阳的年税，以缓解民力。又讨平泾县的贼寇赵良绘。

元贞二年，授予资善大夫、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大德三年，提升为大司农。四年，升任行省左丞，赐予玉带。张瑄也做到资善大夫、江南行省参知政事，升任左丞。朱清、张瑄一起迁居到太仓。太仓是昆山惠安乡的属地，不到一百户人家。朱清、张瑄修建宅第，开通海道直通直沽，粮船商船云集在市场上。朱清、张瑄两家的子弟，佩戴金符的有一百多人，蕃夷的珍贵货物、文犀、翠羽充斥在府库之内，富贵显赫，为东南之首。

七年，僧人祖芋告发二人有谋反的阴谋，枢密院断事官曹拾得从中主持此事。下诏抄没他们的家产，逮捕朱清、张瑄到京城。朱清叹息说：“我是世祖的旧臣，受到的宠爱超过众人，怎么会参与叛逆。不过是新进的宰相图谋我的家产，想用重罪来陷害我罢了。”于是发愤，用头撞石头而死。时年六十七岁。张瑄与儿子张文虎，朱清的儿子朱虎，都被处死在街市上。朱虎的妻子茅氏被没入官府，有一个千户想要娶她。她上吊自杀了。至大三年，中书省上奏昭雪他们的冤屈，任命朱清的小儿子完者都为枢密院判官，子孙全部返回太仓，归还他们的田地宅院。

朱清的儿子朱显祖，任海运千户；朱虎，任昭勇大将军、都水监；朱旭，最为知名。

张瑄，比朱清更加蛮横霸道，乡里人违背他的心意，就被绑起来扔到海里。他的第四个小妾尤其凶悍，张瑄很害怕她，为她建造大宅，称为四夫人府。两家的田地宅院，遍布吴中。抄家后，官府设立提举司专门管理他们的租赋。

张瑄的儿子张文龙，被流放到漠北。张文龙的儿子张天麟，大德九年，到宫阙下诉冤，朝廷派中书省召还张文龙，让他管理日本商船。至大初年，升任都水监，仍然督管海运。张天麟，被授予绛州坑冶提举，没有就任。延祐二年，下诏归还被抄没的财产，张天麟晚年通晓《易经》之学。元统二年，江浙平章玥璐不花推荐他，仍然没有出仕，去世。

与朱清、张瑄一起共事的有五位万户：黄真，任昭武大将军、海道都漕运粮正万户，佩戴三珠虎符；刘必显，任信武将军、海运副万户；徐兴祖，任昭勇大将军、海运副万户，追封东海郡侯，谥号宣惠；虞应文，是朱清的女婿，任海运副万户。朱明达，任海运上千户。朱日新，是朱清的养子，任宣武将军、江州路总管。杨茂春，任松江嘉定所千户，佩戴金符。范文虎、柏良弼、黄成，都是海运千户，佩戴金符。都是崇明人。

当初朱清、张瑄做海盗时，向东航行三天三夜，到达沙门岛，又向东北经过高丽海口，看到文登等山，又向北看到碣石山，大约十五六次往返，私下认为南北海道，这条路线最直，又不会遇到浅滩沙角，记住了它。等到朝廷商议漕运时，朱清、张瑄于是建议实行海运。

朱旭，字子阳，是朱清的三儿子，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身处富贵之中，淡泊自如。因大臣推荐，被授予忠显校尉、海道运粮千户，佩戴金符。任期届满后，不愿意做官，于是告老还乡。每天与士大夫以诗酒为乐，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书法，早年跟从赵孟頫学习，已有书名，晚年造诣更加精深。死在家里。

张文虎，字山云，是张瑄的二儿子，善于骑马射箭。至元十五年，被授予管军总把，佩戴银符。二十一年，升任管军千户，换为金符，督运粮饷到京城。丞相引见他，皇帝赞叹，下诏让他脱帽，抚摸着他的额头说：“真是我们国家的能臣啊。”二十四年，跟从镇南王征讨安南，被授予交趾海船万户，佩戴虎符，转运粮饷到松柏湾，迎战，贼兵败退。镇南王商议撤兵，让张文虎殿后，最终全军返回。二十五年，破格授予怀远大将军、庆远路总管，佩戴三珠虎符。二十八年，任行户部尚书、海道都漕运府事。二十九年，拜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大德三年，改任江浙行省。五年，任镇江淮财赋都总管。七年，受父亲案件牵连，被处死。

史臣说：元朝的海运，开创于朱清、张瑄，重视利益而轻视百姓生命，不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两个人因此获得富贵，然而也不免被诛杀灭族。君子看到开创者的下场，是有道理的！

罗璧，字仲玉，是镇江丹徒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长大后身材魁梧，深沉勇猛，善于骑马射箭。跟随朱祀孙进入蜀地，多次升官至武翼大夫、利州西路马步军副总管。朱祀孙调任荆湖，罗璧跟随他。阿里海涯到达江陵，罗璧跟随朱祀孙投降，入朝觐见，被授予宣武将军、管军千户，隶属于阿术麾下。跟随平定歙州贼寇，兼任本州安抚使。

至元十五年，跟随张宏范平定广南。十七年，因功赐予金符，提升为明威将军、管军总管，镇守金山，任职四年，海盗绝迹。调任上海，督造六十艘船，两个月就完成了。

朝廷商议转运江南的粮食充实京师，将这件事下发给行省，唯独罗璧认为海道便利，率领漕船从海道到杨村，不到几十天就到达京师，赐予金虎符，晋升为怀远大将军、管军万户，兼管海道运粮。

二十四年，乃颜叛乱，罗璧转运粮饷到辽阳，渡海到达锦州小凌河，抵达广宁。加封昭勇大将军。二十五年，督运到直沽仓。潞河水泛滥，粮仓几乎毁坏。罗璧树立栅栏，修筑堤坝，来守卫它。赐宴中书省，提升为昭毅大将军、同知淮西道宣慰司事。上奏有利的十二条策略，皇帝赞许采纳。又请求将两淮的荒田分给贫民，三年后酌情收取收入。皇帝听从了。每年获得数十万石粮食。拜任镇国上将军、海北海南宣慰使都元帅。

大德三年，被任命为饶州路总管，兼府尹。改任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当初，峒蛮强占百姓田地，不缴纳租税。罗璧召集他们的首领，用祸福道理告诫他们，相继带着版籍听从命令。北方军队戍守广东，很多人死于瘴气，罗璧寻求良药，发给各郡治疗。有人请求增加盐额设置转运司，罗璧极力说不可行，百姓都心悦诚服。不久任命为都水监，换为正奉大夫。通州水患多，开凿两条渠来分流水势，又疏浚阜通河并加宽堤坝，每年增加漕运六十多万石。至大元年，奉命治理徐州、邳州的水灾，又治理两淮屯田。得病回家，死在家里，时年六十六岁。

儿子罗坤载，以孝顺闻名，罗璧生病时，罗坤载割下大腿肉做粥进献，没有做官而死。

黄头，又名世雄，唐兀氏，后来迁居濮州鄄城。祖父黄琏赤，任山东道宣慰司副都元帅。父亲黄阿荣，继承黄琏赤的职位，多次升迁至汀州总管、同知邵武路事，有惠政，转任德庆路总管、官阶怀远大将军，去世。

黄头，是他的长子。把世袭的职位让给弟弟黄山住。堂弟黄朵国歹任广衍仓使，亏空了官府的粮食，黄头卖掉自己的宅子来赔偿。被征召为浙西元帅府掾，多次升迁至兴国路大冶县达鲁花赤，调任安丰路怀远县，兼管蒙城县。镇南王征讨安南，路过他的辖境，供应办妥而百姓不受骚扰。镇南王认为他好。解下自己穿的衣服和弓箭赐给他。提升为嘉兴等处运粮千户，佩戴金符，在职八年，改任温台等处运粮千户。

延祐元年，被提拔为海道都漕运万户府副万户，负责运送二百七十万石粮食到京城。后升任海道都漕运万户，佩戴双珠虎符，官阶为武德将军。前后渡海九次，对海上运输的利弊没有不详细了解的。运船从沿海地区雇佣，居民常常因为船坏而失事。黄头提前把运费借给他们，让他们修理船只，从此失事的情况日渐减少。运船雇工的报酬非常优厚，船主贪图饮酒赌博，有时延误期限受到责罚。黄头为他们封存标记，根据实际需要按时发放。运船中偷盗粮食的人很多，黄头让漕兵、舵工、水手等人相互监督连坐，这一弊端于是得以消除。从温州、台州到福建，都是雇佣民船运米到浙西，再返回浙东入海。黄头请求将米转运到庆元，从烈港入海，避免了绕道的费用。温州、台州运船的水脚费用，每年从行省支取调拨，黄头请求在温州、台州直接发放现钞，让船工领到后立即出发。船只航行快慢不一，旧例是到直沽后按次序接收，先到的船只有时粮食吃完了也不能离开。黄头向朝廷请求，船到就接收，百姓认为很方便。运船空载返回时，枢密院派官员搜查，借机谋取私利，有时还诬陷抓捕拷打，把船工的钱财搜刮干净。黄头请求禁止这种行为。运船经过河间时，监司总是以盐草为借口，船工无法得到薪柴。黄头请求划定盐草地界，购买界外的柴薪。运船祭祀的费用，每年都不够。黄头请求借用官钞一千缗，收取利息来供给。运船到直河时，禁止船工上岸。黄头请求放宽禁令，让舵工、水手能够在市场上买食物。他所制定施行或废除的法规，后人都遵循采用，作为定例。不久，黄头去世。

他的儿子保童，担任崇仁县达鲁花赤，在运输途中到达集庆海洋，海船上有人认出他来，惊讶地说：“这是我们万户的公子啊。”于是纷纷围拜，并保护他。他就是如此受人感念爱戴。

咬童，阿鲁威氏，由中书直省舍人外任为济南总管府治中，授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后改任内台。江淮再次设置财赋总管府，升任同知府事。至顺三年，改任海道都漕运副万户。在此之前，春季运输先从浙西装船出发。这一年，浙西发生大洪水，行省商议调拨江东粮十七万石来补充。咬童说：“季风时机不可错过，倘若耽误了国家大计，可不是小事。请先发运浙西现有的粮食，慢慢再用江东粮补充。”行省认为他说得对，立即更改命令。无锡州千户玉伦赤不花不听从命令，咬童弹劾并查办了他。各所都因此警戒，没有人敢延误期限。等到达直沽后，咬童又将御粮中的弊端禀告给监察御史，并写成法令。适逢分配海船，另外支付运费，运送辽东粟豆八万石，船工都争着要承运。咬童让他们抽签决定，众人于是服帖。事情完成后，到京城朝见皇帝，途中去世。咬童精明强悍、勤勉敏捷，御史台和中书省交替上奏推荐他，但没来得及受到重用，当时舆论都深感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