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崔斌第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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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斌,字仲文,是大同弘州人,又名燕帖木儿。他生性机警聪敏,世祖在潜丘时召见他,问答符合圣意,命他辅佐卜邻吉歹率领游骑兵戍守淮南。卜邻吉歹非常敬重他,派他去侦察敌军形势。崔斌暗中袭击,俘获了很多敌人。不久他因父亲去世守丧,后袭职授金符,担任总管。中统元年,改任西京参议宣慰司事。世祖曾命安童举荐一位通晓治体的汉人,安童举荐了崔斌。崔斌入宫觐见,陈述当时政事得失,很合皇帝心意。
当时皇帝锐意求治,崔斌直言不讳,当面批评是非,无所回避。皇帝驾临上都,曾召见崔斌,崔斌下马步行跟随。皇帝命他骑马,趁机问他治国大要应当以什么为先。崔斌回答以任用贤相。皇帝说:“你替我举荐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崔斌举荐了安童和史天泽,皇帝沉默了许久。崔斌说:“陛下难道因为我粗鄙,所举荐的人不合公议,有所疑惑吗?如今近臣都在,请征求众人意见,由陛下裁决。”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崔斌立马高声说:“皇帝问安童为相可否?”众人欢呼万岁。皇帝很高兴,于是同时任命两人为相。授崔斌左右司郎中。每次进见,他必定与近臣一同前往,他所进献的谏言,即使是执政大臣也听不到,因此很多人忌惮他。适逢阿合马设立制国用使司,专门总管财政,一味聚敛财物。崔斌说:“与其有搜刮民财的臣子,不如有盗窃国库的臣子。”在皇帝面前多次斥责阿合马的奸邪。
至元四年,崔斌外任东平路总管。五年,大军南征,路过寿张。有士兵扯掉百姓的席子,把婴儿摔到地上致死,崔斌知道了,骑马对主将说:“还没到敌境,就先杀我百姓,国家有常刑,你也应当连坐。”于是把士兵关进监狱,从此没人敢犯。当年大饥荒,赋税还按常年征收,崔斌迅速上奏免除,又向朝廷请求,得纸钞十万缗救济饥民。六年,授同佥枢密院事。
大军围攻襄阳,命崔斌佥河南行省事。正在商议攻打鹿门山,崔斌说:“从岘山西面到万山,北抵汉江,筑城挖壕,断绝粮饷援军,那么襄阳就可以坐待其亡了。”当时征调曹州、濮州民丁到南阳屯田,崔斌建议停止,用附近地区的士兵补充,百姓认为方便。又建议户部给滨州、棣州、青州、沧州的盐券,交给行省招募百姓用米来交换,并加价和籴。远近运输贩卖的人聚集,粮饷不费力就筹集好了。皇帝下令河南四路征兵二万赶赴襄樊,崔斌上奏说:“河南户少而调度繁重,实在难以承受,减半为宜。”皇帝听从。襄阳攻下后,崔斌转任嘉议大夫,仍佥行中书省事。
十一年,皇帝下诏命丞相伯颜伐宋,改行省为河南宣慰司,加崔斌中奉大夫,赐金虎符,充任宣慰使。伯颜渡江后,分派阿里海涯平定湖南,以崔斌为副手,授行中书省参知政事。
十二年十月,围攻潭州,崔斌攻打西北铁坝。阿里海涯中流箭,不能指挥军队,崔斌率诸将夜间在坝下集合,黎明一起登城,战斗不利。崔斌说:“敌人小胜而骄傲,现在烧掉他们的角楼,切断他们的援路,在城外挖三重壕沟,那么城就可以攻下。”众将同意。于是衔枚等待铁坝,众人堆积柴草梯在楼下放火,并在坝上竖立木栅。第二天早上,大军布云梯而上,崔斌持盾牌先登,夺占木栅据守。阿里海涯拿酒慰劳说:“拿下这座城,是您的功劳。”崔斌说:“潭州人胆已破。如果收兵不进,允许他们投降,那么土地人民都归我们所有,自湖以南,几十座连城,可以传檄而定。如果纵兵急攻,他们就没有活口了,得到空城有何益处!”阿里海涯听从,派人告知祸福,城里人出降。众将恼怒他们长期抵抗,都想屠城。崔斌晓谕兴师本意,众将说:“百姓可以按您说的办,士兵一定要杀。”崔斌说:“他们各为其主罢了,应当表彰他们,以劝勉未归附的人。”众将才停止。潭州人感激他,为他立生祠。
十三年,奉诏告谕广西。不久命他回湖南治理。安化、湘乡贼寇周龙、张唐、张虎等,到处蜂起,等到事平,同僚商议要杀尽投降的人,以惩戒反叛者。崔斌只按法律杀了首恶,胁从者释放。十四年,升行省右丞,进阶资善大夫。
十五年,召入朝觐见。当时阿合马专权,朝臣无人敢言。崔斌随皇帝到察罕淖尔,皇帝问:“江南各省吏治如何?”崔斌回答,治安之道在于得人,如今所用多非其人。于是极力陈述阿合马奸邪蠹国,一门子弟都担任要官。皇帝于是命御史大夫相威、枢密副使孛罗审问,罢黜其亲党,查核其不法事,罢免天下转运司,海内称快。崔斌又说:“阿老瓦丁,御史台弹劾他盗官钱的事尚未了结,如今又授江淮参政,凭什么儆诫贪吏?”皇帝下诏罢免。适逢尚书留梦炎、谢元昌说:“江淮行事极为重要,而省臣中没有一人通文墨。”于是调崔斌任江淮行省左丞。到任后,凡是蠹国害民的政事,全部革除,并逐条上报。阿合马扣下他的奏疏不上报。当时江淮行省平章政事阿里伯也与阿合马有矛盾,阿合马就诬告阿里伯与崔斌盗取河南营田府官粮四十万石,命刑部尚书李子忠审理,逮捕营田提控案牍宋钦其下狱。宋钦其不承认。用酷刑审讯,也不改口。阿合马更加恼怒,又派北京行省参知政事张澍等四人共同审理。崔斌与阿里伯都被判死罪。裕宗在东宫听说,正在吃饭,放下筷子悲伤,派人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天下人认为他们冤枉。时年五十六岁。至大初年,追赠推忠保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郑国公,谥忠毅。
有三个儿子:良知、威、恩,都担任显官。
宋钦其,字敬之,申州人。起初任府掾,阿里海涯器重他,提拔为河南营田府提控案牍。后来要束木又因事逮捕他,在路上去世。儿子文瓒,天历年间任礼部侍郎。
刘宣,字伯宣,祖先是潞州人,后迁居阳曲。父亲刘训金,任河南省掾,博学知名,与元好问友善。
刘宣深沉刚毅清正耿介,有经世之志。宣抚张德辉到河东,见到他器重他,回朝后,推荐为中书省掾。于是跟随国子祭酒许衡学习,最初被任命为河北河南道巡行劝农副使。
至元十二年,入朝任中书户部郎中,改行省郎中。随丞相伯颜平定江南。伯颜曾派刘宣到大都献捷。世祖召见,问答符合旨意,赐器物服装以示恩宠。江南平定后,命刘宣淘汰江淮冗官,他所保留和革除的,都合公论。授知松江府,不久同知浙西宣慰司事。在任五年,威惠并著。升江淮行省参议,擢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使。
二十二年,入朝任礼部尚书,迁吏部。当时将征讨安南,刘宣上言说:
“连年日本之役,百姓忧愁,官府纷扰。今年春天停罢,江浙军民欢呼如雷。安南小国,臣服多年。每年进贡从未延误。边帅生事兴兵,他们因此逃避海岛,使我大举无功,将士伤亡。如今又下令再征,听说的人无不恐惧。自古以来兴兵,必须顺应天时。中原平地,尚且避开盛夏,交广炎瘴之地,毒气害人,比刀兵还厉害。如今在七月,会合诸道兵于静江,等到达安南,病死的人一定很多。紧急遇敌,如何应对?又安南无粮,水路难通,不免陆运。一个壮丁担米五斗,往返自己吃用外,官府只得一半。如果运十万石,要用四十万人,只能供一二个月。军粮搬运,船料军需,总共要用五六十万人。广西、湖南调度频繁,百姓多流离失所,户令供役,也不能办到。况且湖广靠近溪洞,贼寇盗贼常多。万一奸人乘机,大兵一出,乘虚生变,即使有留守人马疲弱衰老,也难应变。请与那里的兵官深悉事体的人,商量万全方略,否则将重蹈前辙。”
等到再征日本,刘宣又上言说:
“近来商议复设征东行省,再兴日本之师,这次战役不止息,安危系于此。唆都建议攻占城,阿里海涯说平定交趾,三数年间,湖广、江西供给船只、军需粮运,官民大受骚扰,广东群盗并起,官兵远涉江海瘴毒之地,死伤过半,连兵未解。安南与我接境,蕞尔小邦,亲王提兵深入未见报功,唆都被贼所杀,自取羞辱。况且日本海洋万里,疆土辽阔,非二国可比。如今出师,实是履险,即使不遇风,可到彼岸,倭人徒众很多,他们兵从四集,我军无援,万一不利,想发救兵,难道能飞渡吗?隋伐高丽,三次大举,丧师百万;太宗亲征高丽,虽取数城而还,徒增追悔。且高丽平壤诸城,都在陆地,离中原不远,以二国之众加之,尚不能攻克。何况日本偏僻在海角,与中国相悬万里呢!”
奏疏送入,皇帝知道了。
二十三年十二月,中书省商议改钞用钱。刘宣献策说:
“原交钞的起源,汉、唐以来都没有。宋绍兴初,军饷不继,造此以诱商旅,为沿边籴买之计,比铜钱易于携带,百姓很方便。稍有滞碍,就用现钱,尚存古人子母相权之意。日增月益,其法逐渐弊端,想求目前速效,未见良策。新钞若必欲创造,用来权衡旧钞,只是改换名目,无金银作本称提,军国支用不再削减,三几年后也如元宝了。铸造铜钱,又当详细研究。秦、汉、隋、唐、金、宋的利弊,著在史册,不须细说。本朝废钱已久,一旦实行,功费不资,不是长远之计。大抵利民权物,其要自不妄用开始。若想满足无底洞的用度,不仅铸造不够,而且不久自弊。”
适逢桑哥谋立尚书省,以专国柄,钱议于是停止。
二十五年,由集贤学士授御史中丞,行御史台事。当时江浙行省丞相忙古台,凶悍暴戾放纵,尤其忌恨刘宣。一天,御史大夫与中丞出城点视军船。有军船载苇,御史张谅盘问,知道是行省官所差遣,到扬州核实。忙古台图谋报复,又派人伺察御史台的过失,台官都恐惧,暗中求自解,只有刘宣屹然不动。忙古台怒,罗织刘宣的儿子关进扬州狱。又令酒务、淘金等官及录事司官因罪免职者,诬告行台阻坏钱粮,奏闻朝廷,必欲置刘宣死地。朝廷为此在行省设狱,审讯此事。刘宣及御史六人一起被捕。上船后,行省列兵卫驱逐逼近他们,到后分处,不使他们往来。九月初一,刘宣在船中自杀。
刘宣将要出行,写下后事封好交给从人自诚,命不要打开看。刘宣死后,看其书说:“触怒大臣,诬陷成罪,岂能与经断小人交口辩讼、屈膝于怨家之前。身为台臣,义不受辱,当自引决,只恨不能以身殉国。呜呼!天啊!实鉴此心。”另有文书说忙古台罪状,其稿涂抹不能辨认,刘宣友前治书侍御史霍肃为编次其文,读的人悲伤。
刘宣自尽后,行省报告朝廷,认为刘宣自知罪重自杀。前后罗织此事的人,是郎中张斯立。张斯立,济南章丘人,任行省员外郎。刘宣任参议时,两人相处甚欢。张斯立因阻格江南钞法获罪,尚书省命刘宣杖责他。刘宣为他担当此事,免其罚。至此张斯立曲从上官之意,罗织刘宣罪名,时论鄙薄他。延祐四年,自诚持刘宣行状上报,御史台上奏,追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追封彭城郡公,谥忠宪。
儿子自勉,任上蔡、临颍二县尹;自得,任杞县主簿。
秦长卿,是河南洛阳人。他性情豪爽,怀有远大志向。世祖在京兆时,已经听说了他的名声。即位后,以平民身份征召他到京城。长卿崇尚气节,喜欢议论政事,与刘宣一同担任宫廷侍卫。
当时,尚书省设立,阿合马独揽大权。长卿上书说:"我愚昧鲁莽,能认清阿合马,他执政专横,随意杀人,人们畏惧他,当然不敢说话,但怨恨也已很深了。看他禁止不同意见,堵塞忠言,其情形类似秦朝的赵高,私下积累的财富超过公家,图谋不轨,其事情类似汉朝的董卓。《春秋》说臣子不能有叛逆之心,请趁他尚未发动时诛杀他。"此事交付中书省处理,阿合马善于花言巧语,会揣摩皇帝心意,身边的人也替他辩解,事情于是被搁置。但从此阿合马非常仇恨长卿。长卿被任命为兴和宣德同知铁冶事,最终阿合马诬陷他亏损了课税数额,逮捕长卿交给官吏审判,抄没他的家产抵偿官府,又让狱吏杀了他。狱吏用浸湿的纸塞住他的口鼻,他当即死亡。不久,王著杀了阿合马,皇帝醒悟到阿合马的奸邪,砍开棺材戮尸。但长卿的冤屈最终没有得到昭雪。
长卿的侄子秦仲,字山甫,担任建康府判官,听说长卿的冤情,立即自己弃官回家。阿合马伏法后,姚燧对执政说:"秦仲因为叔父的冤屈,不肯做官,应当推荐他。"行台侍御史裴道源举荐他为昭州知州。至元三十年,在任上去世。
秦仲的儿子秦从龙,官至南台治书侍御史;秦从德,任中书参知政事。从龙参与编纂《经世大典》,梦见父亲问他长卿的事是否已告知史馆,从龙于是将欧阳玄所写的家传呈上。
杨居宽,字子裕,东昌莘县人。被征召为中书省掾吏,提拔为左右司郎中,多次升迁至江浙行省参议,入朝任中书省参知政事。他性情刚直。桑哥任总制院使时,侥幸升官的人送贿赂就能得到好官职,居宽在中书省经常打压他们。桑哥发怒,等到他担任尚书右丞相时,诬陷居宽有罪杀了他,抄没其家产,只有他的儿子集贤直学士杨勋,没有被连坐。居宽死时,五十五岁。
弟弟居简,跟随世祖征伐宋朝,多次升迁至唐州知州,有能干的声名。桑哥伏法后,居简上诉哥哥的冤屈,皇帝下诏归还抄没的家产,授予他的两个孙子官职。居简的儿子杨升,任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居宽的堂弟居义,任浦东场盐司丞,也有办事才能。
杨朵儿只,是河西宁夏人。父亲式腊唐兀台,在裕宗身边供职,很早就去世了。裕宗逝世,隆福太后在东宫,问身边的人说:"式腊唐兀台有儿子吗?"身边的人把朵儿只和他的弟弟教化告诉了她。于是命令教化侍奉武宗,朵儿只侍奉仁宗。成宗逝世,仁宗从怀庆入京平定内乱,先命令朵儿只与李孟到京城,与右丞相哈哈孙定下计策。等到仁宗到达,命令朵儿只统领禁卫军,亲自解下御带赐给他。仁宗被立为皇太子,任命朵儿只为家令丞,早晚在身旁侍奉,甚至停止了休假。武宗听说他的贤能,召见他。皇太子事先介绍说:"这个人确实可担当大事,但刚直不合群。"皇帝同意。
仁宗即位,要把误国的朝臣全部杀掉,朵儿只说:"治理国家崇尚杀戮,这不是帝王的治国之道。"仁宗被他的话感动,只杀了脱虎脱等人。有一天与中书平章李孟谈论随从人员中的才德之士,李孟把朵儿只列为第一,于是任命朵儿只为礼部尚书。当初,尚书省改作至大银钞,一贯当中统钞二十五贯,又铸造铜钱为至大钱,到这时商议废除。朵儿只说:"法令有便利与否,不应当看立法的人来决定废除或保留。纸钞固然应当废除,但铜钱与纸币相互权衡使用,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国家没有抛弃的宝物,百姓没有失去的利益,铜钱不能仓促废除。"他的话虽然没有被完全采纳,但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升任宣徽副使,御史请求让他担任御史台官员,皇帝不同意。
有人议论近臣接受贿赂,皇帝恼怒这个人不该说这话,要杀他。御史中丞张珪叩头劝谏,皇帝不听,朵儿只从容地说:"世上没有直言劝谏的大臣很久了,张珪真是御史中丞啊。"皇帝高兴了,最终采纳了张珪的话,并且任命朵儿只为侍御史。他曾陪侍宴会,群臣有的谈笑过度,而朵儿只独独表情严肃,皇帝为之改变态度。升任中丞。平章张闾因为妻子生病,请假回江南,侵夺百姓的河渡地,朵儿只认为他丧失了大体,弹劾罢免了他。江东、西奉使斡来不称职,朵儿只弹劾并杖打了他。
御史纳璘因为进言触犯皇帝旨意,皇帝发怒,朵儿只救他,一天之内上奏八九次,说:"臣不是偏袒纳璘,实在不愿陛下有杀害谏臣的名声。"皇帝说:"为了你饶恕他,可以降职为昌平县令。"朵儿只又说:"让御史治理京城,没有不可以的,但因为他进言而被降职,恐怕后世的人以此为戒,不肯尽力进言了。"有一天皇帝读《贞观政要》,朵儿只陪侍在旁,皇帝回头对他说:"魏征是古代遗留的直臣,朕怎么能得到这样的人?"回答说:"直臣是因为太宗,太宗不听,魏征虽然正直,又有什么用处!"皇帝笑着说:"你的意思是在纳璘身上吗?应当赦免他,成全你的正直名声。"
有人上书议论朝廷的过失,触犯了宰相,宰相发怒,要上奏杀掉他。朵儿只说:"诏书上说:言论即使不当,也无罪。如果像这样,凭什么向天下显示信用!果真杀了他,臣也对不起自己的职责了。"皇帝醒悟,释放了那人。加授昭文馆大学士。进阶荣禄大夫。当时官居一品的人,大多趁机请求追赠先世王爵。有人对朵儿只说凭借深厚的眷顾,应当上奏请求。他说:"家世微贱,侥幸遇到这样的机遇,已经害怕不称职,何况敢多求呢!况且我这样做,怎么能激励那些心存侥幸的人!"升任中政院使。不久,又任中丞。
当初,铁木迭儿凭借兴圣太后的旨意,被召为中书右丞相,这不是皇帝的本意,过了两年,有罪托病离职。不久,依托近臣,再次入朝为相,仗势贪婪暴虐,朝廷内外都切齿痛恨,但没有人敢揭露他的奸邪。朵儿只慷慨地把纠举弹劾作为自己的责任。适逢张弼儿子案件发生,朵儿只查得铁木迭儿接受贿赂六万贯,他的大奴也接受了几千,报告监察御史玉龙帖木儿、徐元素查实上奏。而御史亦辇真另外揭发了他其他的私人罪行二十多件。皇帝本来厌恶铁木迭儿,到这时非常愤怒,下诏逮捕审问,铁木迭儿逃跑躲进太后宫中,皇帝为此几天不饮酒,等待判决案件,杀了他的大奴几个人,但始终不能抓到铁木迭儿,朵儿只追查得很紧。徽政院臣用太后旨意,召朵儿只到宫门责备他。他回答说:"待罪御史奉行祖宗法令,必须抓到罪人,不敢违背太后旨意。"皇帝仁孝,恐怕违背太后心意,只夺了铁木迭儿的丞相印绶,而升任朵儿只为集贤学士,仍然多次拿御史台的事咨询他,他回答说:"这不是臣的职分内的事,不敢参与。所挂念的是,铁木迭儿虽然离开了皇帝身边,反而做了东宫师傅,在太子左右,恐怕施展他的奸邪,那么祸害将不可说尽。"
仁宗逝世,英宗在守丧期间,铁木迭儿再次为相,立即宣布太后旨意,召朵儿只到徽政院,与徽政使失列门、御史大夫脱忒哈一起审讯他,责备他违背旨意的罪行,朵儿只说:"恨不能杀了你向天下谢罪,果真违背了太后旨意,你还有今天吗!"铁木迭儿又让同时任御史的两个人来作证,朵儿只对着他们吐唾沫说:"你们都是担任御史的人,却做猪狗的事吗!"在座的人都惭愧低头,于是入宫上奏。把朵儿只绑在国门外,杀了他。这一天,白天昏暗,京城的人惶恐不安。英宗即位,下诏天下,加以诬蔑大臣的罪名。
朵儿只小时候丧父,与哥哥教化友爱。哥哥死后,对待寡嫂有礼,把哥哥的儿子看作自己的儿子,家人受他感化。到他死时,权臣想强夺他的妻子刘氏给别人,刘氏剪掉头发毁坏容貌,发誓守节才得以幸免。后来追赠思顺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夏国公,谥号襄愍。
儿子不花,官至佥河东廉访司事。有人杀了自己的儿子诬陷仇家,案件已定,不花审问说:"让十岁的孩子受十一处创伤,已经可疑。如果那人用斧头杀仇人的儿子,一定用力,为什么伤痕反而很浅,没有进入皮肤呢?"最终得到实情,平反了案件。天历初年,陕西兵进入河东,不花战死。两个仆人都跟着他死了。
教化,年幼时在武宗潜邸侍奉。武宗总领军队在北边,用成宗赐予的玉印作为符信,让教化怀揣着。大德十年,教化入朝上奏军事,并请求颁发每年赏赐。太府卿拿着他的凭证不发放,教化愤怒,责备他说:"太子亲自穿上铠甲,在万里之外防守边境,依赖每年赏赐来供给军队的费用,为什么吝啬?恨不得当面在天子面前质问你的罪过。"拿着所持的棍杖打了他。
等到成宗逝世,教化快速赶到怀州,见到仁宗,请求当天入朝。内乱于是平定。武宗即位,群臣按次序被召见,问教化:"太府卿中谁是你打的?"下令诛杀他,把他的家产赐给教化。教化回答说:"事情发生在赦令之前,不能失信于人。至于把他的家产赐给臣,臣尤其不敢接受诏令。"武宗赞赏感叹,听从了他。越级提拔为同知太府院事。
至大二年,御史台上奏任命他为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入朝辞行,皇帝不高兴地说:"这是朕的左右手,怎么可以让他远去。"留任为将作院使。当年去世。三十三岁。追赠效节宣忠翊载功臣、大司徒、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夏国公,谥号襄敏。儿子衍饬,任监察御史。
萧拜住,是契丹石抹氏。
曾祖丑奴,在金朝任古北口千户。大军南下,一同戍守的将领招灯必舍逃跑,丑奴独自率领三千人,夜袭大营,力战不胜,于是打开城门派人投降。太祖命令丑奴追击招灯必舍,追到平、滦,降服了他。随大军攻取平、滦、檀、顺、深、冀等州,攻下昌平县及红螺、平顶诸寨,又在邦君甸两次击败金兵,因功任檀州军民元帅。皇帝西征,驿站运送竹箭、弓弩弦各一万,提拔为檀、顺、昌平万户,仍然管理打捕鹰房人匠。去世后,任命丑奴的弟弟老瓦为秃鲁花,袭任檀州节度使,与金人作战,战死。
祖父青山,袭任万户,随丞相伯颜平定宋朝,官至湖北提刑按察使。
父亲哈剌帖木儿,年轻时侍奉太子真金,掌管东宫宿卫,出京任檀州知州,去世。
拜住,曾随成宗北征,从知檀州入朝任礼部郎中、同知大都路总管府事,又出京任中山府知府,因守丧离职。适逢仁宗出行居住在怀孟,路过中山,有同僚向近侍进谗言,说知府的离职,是害怕迎候的辛劳。仁宗点头同意,正好看见田中老妇,问府官谁贤能,老妇回答说:"有个萧知府,奔丧回去,祈祷他快点回来。"皇帝的心意才放下。
武宗即位,起用为中书省左司郎中,出京任河间路总管,召回充任右卫率使,升任户部尚书,拜御史中丞。皇庆元年,升任陕西行中书省右丞。延祐三年,入朝拜中书平章政事,罢为典瑞院使,历任崇祥院使,阶银青荣禄大夫。拜住在中书省时,常常牵制铁木迭儿的所作所为,又揭发他的奸邪贪赃等罪。铁木迭儿恨他,于是与朵儿只一同被诬陷。英宗说:"人命至关重大,不宜仓促。二人罪状不明,应当禀告兴圣宫,交付有关部门详细审判,如果确实有罪,再杀不迟。"铁木迭儿最终杀了他们,并抄没其家产。拜住死后,有个叫吴仲的人,守护他的尸体三天不离开,最终收葬了他。
铁木迭儿死后,恰逢地震狂风,皇帝下令朝臣集会讨论消除灾异的方法。集贤大学士张珪、中书参议回回,在座位上高声发言,认为萧、杨及贺胜的冤死,确实是导致灾异的原因。听到的人都变了脸色,但话最终没有上达。等到张珪任平章,告诉丞相拜住说:"赏罚不当,冤枉压抑得不到伸张,不可以治理国家,像萧、杨等人的冤屈,怎么能不赶紧昭雪?"于是向英宗请求,追赠杨朵儿只官爵谥号。泰定初年,追赠拜住守正佐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号忠愍。萧、杨死后一年,御史锁咬儿哈的迷失、观音保,也被铁木迭儿的儿子琐南害死。
史臣说:“阿合马杀害崔斌、秦长卿,忙古台杀害刘宣,都是因为行政事务,用严酷的法律陷害他们。至于铁木迭儿杀害萧拜住、杨朵儿只,则是假借太后的命令,来满足他报复的私心,即使像世祖那样明察,像英宗那样果断,也不能识破他们的奸邪而将他们处死。唉!治理国家的人,千万不要被奸邪小人蒙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