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姚天福第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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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天福,字君祥,绛州稷山人。年轻时担任怀仁县吏,看到同僚的行为,感到羞耻。跟随儒者学习《春秋》,能通晓大义。元世祖以皇太弟身份驻守白登,县令派姚天福到行帐进献葡萄酒,他应对敏捷,皇帝认为他奇特,留他担任值宿警卫。至元初年,授任怀仁县丞。丞相塔察儿奉命出使北方藩镇,代州知州杨阔阔出将姚天福推荐给塔察儿,让他随行。塔察儿认为他有才能。至元五年,塔察儿任御史大夫,精心选择属官,任命姚天福为架阁管勾兼狱丞。
至元十一年,拜授监察御史。当时君臣奏事都穿便服,姚天福穿着红衣手持笏板进入,众人惊骇相顾,不知该做什么。见到皇帝,首先论奏阿合马擅权弄奸谋利,出宫到中书省,抓住阿合马。阿合马也期待与他对质,一定要杀死姚天福。等到了皇帝面前,姚天福探手从黑袋中取出二十四件事,高声论奏。才说到三件,皇帝就为之动容,说:“就这些已不容诛杀,何况其余呢?”蒙古语称虎为巴而思,皇帝赐姚天福名为巴而思。并告谕他说:“有敢违反祖训而触犯纲纪法度的,你要打击他不要放纵。”当时,阿合马正因谈论财利而得宠,皇帝虽然认为姚天福的话正确,但宠信任用阿合马如故。
不久姚天福到北边查办事情,路过家中,他母亲赵氏见到他,大怒说:“你身为御史,为什么私自回家?”立即赶他走,并告诉他说:“你不要为我担忧。如果因言事而获罪,我即使为你死也心甘情愿。”朝中大臣听到他母亲的话,上奏皇帝,皇帝说:“贤德啊!没有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命令交付史馆记载。
大名路达鲁花赤小甘浦,冬天在郊外打猎,百姓不堪忍受。事情上报,皇帝派御史去查办,反而被小甘浦殴打,又命令姚天福前往。姚天福身着便服暗中查访,完全掌握了实情,立即逮捕小甘浦,弹劾审理他,并涉及其他淫虐不法的事。小甘浦一向尊贵,突然遭到折辱,都认罪服罪,戴上刑具等待命令。被侍御史安兀失纳营救,下诏释放了他。小甘浦骑马经过御史台门,说辱骂的话,姚天福听到后说:“竟敢这样!”率领吏卒逮捕他,从他的佩囊中搜出贿赂安兀失纳的书信,追问此事,则贿赂放在道士家。姚天福搜得贿赂与书信相符,而安兀失纳不知道。第二天早晨,安兀失纳正坐在御史府处理事务,姚天福喝令左右撤掉他的案桌,亲手抓住他。安兀失纳挣断衣襟逃跑,姚天福拿着赃物入宫上奏。皇帝说:“我曾赦免小甘浦十次死罪。”姚天福说:“如今小甘浦有十七条死罪,陛下赦免其中十条,其余七条谁来承担?况且太祖的法令,怎么能破坏呢!”于是小甘浦最终被处死,安兀失纳也因此获罪被免官。
后来安兀失纳与御史大夫孛罗在宴会上被召见,在皇帝面前玩双陆,姚天福入宫奏事,拉着他的衣襟将他拽出说:“罪人。怎么能接近至尊?”左右都变了脸色。
当时,月鲁那延与孛罗同为御史大夫,姚天福上奏说:“一条蛇九条尾巴,头动尾巴随。一条蛇两个头,就不能行走了!如今御史台纲纪不振,是因为一条蛇有两个头。”皇帝说:“朕也考虑过,巴而思的话对。”孛罗于是以年轻为由弹劾自己离职。
下诏撤销各道提刑按察使。姚天福见到月鲁那延,反复说明此事关系重大,月鲁那延说:“不是御史,看不到这一点。”夜里到皇帝寝宫内上奏,皇帝也非常后悔,天没亮,赶紧命令中书省重新设立。
阿合马畏惧姚天福长期担任御史,图谋除掉他。恰逢皇帝巡幸上都,于是借事由,派兵马司率领骑兵,突然捆绑姚天福,抄没他家,仅有几升脱壳小米。姚天福说:“丞相造反。没有诏旨从皇帝所在地来,却想擅自杀死御史,不是造反吗?”阿合马想罗织罪名构成他的罪,没有所得,于是将姚天福降职为同知衡州路事。左司召姚天福接受任命,姚天福说:“我先领受密旨,不要远离御史台,等见到皇上,再走。”执政不敢强迫他,又上奏任命他为河东路提刑按察副使。
当时北方用兵,正值冬天,征发太原百姓转运粮食,百姓深受其苦。姚天福上言说:“外患未平,却先失去内郡民心,可以吗?”皇帝醒悟,立即命令停止。太原饥荒,姚天福先开仓放粮然后上报,被有关部门弹劾。下诏不予追究。入朝拜授治书侍御史。
至元十六年,出京任淮西北道提刑按察使。江南刚刚平定,蕲州、黄州、宣州、饶州各路盗贼兴起,总是用兵屠杀,并大肆抢掠邻近县城。又淮西多有宋朝旧将之家,官府贪图他们的财物,就借事抄没,或派人俘获良家子女。姚天福在渡口险要处设置官吏检查审阅,全部归还,严厉惩治掳掠贩卖之罪,得以免遭此难的有数千人,百姓立祠祭祀他。
至元十八年,调任江南湖北道。弹劾平章阿里海涯不法之事,不服。姚天福入朝亲自陈述,出境时遇到贼人抢劫。不久贼人知道是姚按察的船,环绕而拜说:“公正之人,不可侵犯。”他为人敬慕如此。辽东宣慰使阿老瓦丁因军兴盗取官粟,案件长期未决,下诏姚天福审理。姚天福在庭院中竖立木桩,说:“将贪赃枉法的官吏处死在此,案件必定完结。”阿老瓦丁听说后说:“我怎能对抗姚公?”于是认罪服法。因内臣营救得以免死,入见裕宗于东宫,哭着说:“巴而思审理臣下如同抓猪一样!”裕宗说:“你罪该如此,巴而思没有滥用刑罚。”从此朝廷内外无不震动整肃。
至元二十年,调任山北辽东道。百姓饥荒,姚天福开仓赈济,州里因没有朝廷命令,派人阻止姚天福。姚天福留住使者,赈济完毕才放行。事情上报,皇帝也没有怪罪他。有叔侄争田,几十年未决。姚天福审理此事,问侄子:“有人打你叔叔,你救了吗?”回答说:“救了。”又问叔叔:“有人杀你侄子,你怎么做?”回答说:“我把他当仇人。”姚天福说:“既然如此,你们还争什么?”都感动流泪而去。州民以游牧为业,姚天福劝他们从事农耕,百姓日益富足。又设立学校,请老师教授,政教风化大行。
至元二十二年,皇帝选拔吏部尚书,问巴而思在哪里。召他入朝拜授刑部尚书。有疑难案件上报,姚天福不肯签署,同僚代为判决,姚天福于是称病离职。后来事情果然如姚天福所怀疑的,人们才佩服他的明察公允。不久授任扬州路总管。
至元二十六年,又改任淮西路提刑按察使。行省平章政事昂吉儿,他的儿子昂阿秃与七个大盗勾结。姚天福逮捕七人处死,弹劾昂吉儿贪赃巨万。当时行御史台在扬州,姚天福亲自到御史台陈述此事。昂吉儿派他的兵校丁文虎在路上刺杀姚天福,姚天福一并逮捕了他。事情上报,下诏近侍阿术、治书侍御史万僧审问,昂吉儿害怕,通过馆人馈送米粮,将金子藏在米囊中,拿进去。姚天福侦察到此事,也跟着进去,打开米囊得到金子。昂吉儿认罪伏法,立即杖责他。但昂吉儿最终因功臣之议被宽恕,后来回到都城,在皇帝面前诬陷姚天福擅自杀人。皇帝说:“杀贼有什么罪?”
至元二十八年,调任平阳府尹。有男子假扮女巫,妄言祸福。姚天福说:“这是扰乱纲常、败坏风俗的人。”立即下令打死他。姚天福决平湖建水磨田,百姓感到便利。按察副使速鲁蛮阻挠此事,姚天福不为所动,并弹劾他受贿,速鲁蛮因此被免官。至元三十一年,拜授甘肃行省参知政事,因母亲年老,辞官不就。
元贞元年,授任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又改任真定府尹。隆福太后在五台山建佛寺,征发真定百姓服役。当时麦子成熟,姚天福立即停止,上言请求延缓到农闲,皇帝听从。蛮城有在旅馆杀人者,并让主人被抓住拷问,屈打成招。案件三次上报,姚天福三次怀疑,县令始终不肯改判。姚天福问死者的母亲:“你儿子所携带的钞票,有私人标记吗?”回答说:“有。”取出主人的赃物,让她辨认。说:“不是。”姚天福说:“果然是冤案。”搁置案件不让执行。过了一个月,在德兴抓获真正的盗贼。
大德三年,拜授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又因病推辞。大德四年,以通奉大夫、参知政事,行大都路总管、大兴尹事。三河县百姓在田间得到铜印,没来得及送官,仇家诬陷他谋反。案件上报到府,姚天福取印查看,原来是旧三河县印,笑着解开他的绑绳放他走,治县令和告发者的罪。有寡妇朱氏借钱给弟弟做生意,后来索要钱,弟弟不肯给。朱氏告到官府,都因没有借据,不判朱氏有理。姚天福让朱氏回家,而召来她弟弟说:“你从前贫穷如今富裕,现在有盗贼扳诬你是他们的同党,是真的吗?”弟弟惶恐畏惧,详细陈述借姐姐钱致富,有簿册记录可查。姚天福于是召来朱氏,按簿册分一半给她。他判决明察都像这样。
大德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敕令内侍董文忠将姚天福的事迹交付史馆,追赠正奉大夫、河南江北行省参知政事、护军、平阳郡公,谥号忠肃。
起初,姚天福任官山北辽东道时,有开平县百姓刘成暴死,他弟弟告嫂嫂阿李与人通奸,怀疑被谋杀。县令丁钦验尸,没有死因。姚天福催促丁钦三天内回复,丁钦烦闷不知怎么办。他妻子韩氏听说后,告诉丁钦说:“死者顶骨中应该有东西,涂了药掩盖痕迹罢了。”丁钦洗尸寻找。果然在顶骨中找到三寸长的铁钉,持此报告姚天福,并说是得自妻子教导。姚天福召来韩氏询问,则是丈夫死后改嫁的人。派吏员挖开前夫棺材,验尸,得到顶骨中的铁钉,与刘成案无异。韩氏认罪服法。不到十天两案皆破。又姚天福查案经过景州,有旋风在马前刮起,姚天福派两个士卒跟随。到大泽芦苇中,发现被杀死者五人,一人腰间悬有小印。姚天福说:“我知道了。”下令搜索城中布匹,全部买下。并派吏员四处拦截行商。有四人用五头驴载布,拦住他们,检验布上印文相合。讯问杀人事件,都认罪服法。这两件事尤其被当世传颂。
儿子:祖舜,任秘书郎;侃,任内藏库使。
崔彧,字文卿,小字拜帖木儿,江淮行省左丞崔斌的弟弟。怀才气,刚直敢言,元世祖很器重他。至元十六年,奉诏与牙术到江南,访求有技艺的人士。回朝后,首先弹劾忽都带儿根索亡宋财货、骚扰百姓,身为使臣,携带妻子前往,到处索要鞍马粮草。奏疏上呈,没有回复。
至元十九年,授任集贤持读学士。崔彧说:“参知政事阿里请求让阿散继承他父亲阿合马的职务,倘若获得批准,其害处不可胜言。依赖陛下神圣,拒绝不准。臣已上疏陈述他奸恶十余事,请求召阿里当廷辩驳。”皇帝说:“已敕令中书,凡阿合马所用之人,全部罢免,彻底惩治党羽。事情完结时,朕与你有话说。”又请求将郝祯剖棺戮尸,皇帝听从。不久敕令考核枢密院文书,由刑部尚书拜授御史中丞。崔彧说:“御史台臣对国家政事得失、百姓休戚、百官邪正,即使王公将相,也应纠察。近来只有御史得以进言,臣认为台官都应当建言,或许对国家有补益。选用台察官,如果由中书省决定,必然有偏私之弊,御史应从本台选择,最初用汉人十六员,如今用蒙古十六员,相互参酌巡行为宜。”皇帝听从。
至元二十年,崔彧再次担任刑部尚书,上疏谈论当前政务十八件事:第一,广开言路,多选拔正直之人,轮番在皇帝身边值班,负责传达意见,以避免结党营私、堵塞言路的祸患。第二,当初阿合马专权时,御史台官员不敢纠正他的过错,等到事情败露,才接二连三地附和声讨,只能招来讥笑。应当另行选用官员,那些旧人除了蒙古人敢于作出圣断之外,其余都应当问罪。第三,枢密院决定军官的升迁赏罚,常常不当,大多迎合阿合马的意图。应当选择有威望的人担任长官副职,才能使号令严明、赏罚得当。第四,翰林官也歌颂阿合马的功德,应当访求南北两地的年老博学、声望卓著之人,以重视这一选拔。第五,郝祯、耿仁等人虽然已被正法,但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罪行相同而处罚不同,公论未得伸张。应当依次将他们清除。第六,权贵子弟,一被任用就是显要官职,从小不学习,如何能处理政务?如果能像左丞许衡那样教授国子学,那么人才就会辈出。第七,如今起居注所记载的,不过是奏事的目录罢了。应当选择蒙古人中有威望、汉人中稳重厚道的人担任此职,轮番值班,帝王的言行举止必须记录,以垂范后世。第八,刑部没有法律可依,所以奸人无所顾忌。应当制定法律条令,作为一代的准则。第九,官员冗滥,如果只是裁减一个官员、合并一个衙门,也不是长久之计。应当参考众人意见,确定固定规则。第十,官僚没有俸禄来保持廉洁,要求他们不贪婪就是苛求。请求将各路大小官员,有俸禄的酌情增加,无俸禄的特别给予。但如果不从百姓那里取财,只能从赋税中支出,因为官吏既然有了供养,就不会危害百姓,稍微增加年度赋税,百姓也会乐于服从。第十一,内地百姓流亡到江南逃避赋税徭役的,已有十五万户。离开家乡寄居外地,岂是人之常情,赋税沉重、政事繁杂,逼迫他们到了这一步。请求降旨,招集他们回乡复业,免除他们未来五年的赋税徭役,其余积欠全部免除,原有产业立即归还。地方官任职期满,以户口增减作为升降依据;那些流亡江南不归的,与当地百姓一样承担徭役。第十二,凡是丞相安童所调任的旧臣,都被阿合马排挤罢黜,有的闲居散职,有的在远方,都应提拔录用。第十三,登记没收奸党财物,本来就是国家的财物,不能视为意外所得,从而随意滥用。应当用来充实国库、供给年度开支。第十四,大都不同于上都只是为了巡幸,不应设立留守司,这都是阿合马用来安置私党的。应当改为总管府。第十五,中书省有右丞二人,而左丞空缺。应当将增设的右丞改为左丞。第十六,在外地的行省,不必设置丞相、平章,只设左右丞以下官职,这样或许能加强中央权力,不至于使地方与中央势均力敌。他们说非提高品级不足以镇守地方,这是奸臣欺骗蒙蔽的言论。第十七,阿里海牙掌握兵权和民权,他的子侄、姻亲、同党分别占据要职,从他门下出来的官吏十有七八,威权不在阿合马之下。应当罢免他的职务,清算其罪行,他的同党即使没有贪赃的,也应调任其他地方,不要让他们长期占据湖广。第十八,选拔官员时分类上奏,贤能与否无人知晓。从今以后三品以上官员,必须引见后再授予官职。敕令与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商议施行。
又说:“江南盗贼相继而起,主要事件有二百多起,都是因为拘捕水手和建造海船,民不聊生,激化而成变乱。征讨日本的事,应当暂且停止。另外江西四省的军需物资,应当根据民力,不要强行征收当地不出产的东西。凡是付给百姓的物价,必须实在;招募水手,应当顺从他们的意愿,等民力稍作恢复,我方力量粗备,过三两年后,东征也不晚。”世祖认为这些话不切实际,说:“你所说的像射箭一样,拉弓虽然好看,但放箭就不对了。”
崔彧又说:“昨天中书省奉敕派官丈量大都州县的田地,本是为了革除权势兼并的弊端,想要明白清楚,不得不对军民各色人户通告核实。又因此查勘登记畜牧数目,最初本意并非扰民,但近来流言四起,恐怕会耽误农时。”又说:“提建议的人很多,谁是谁非,中书省应当集中讨论,可行的就施行,不可行的就明确告知提建议者即可。”又说:“各路每年选取未婚女子,应当停止。”又说:“宋文思院的小口斛,出入官粮时无法隐瞒,应当颁行。”这些建议都被采纳了。
二十一年,崔彧弹劾奏报卢世荣不能担任宰相,违背了皇帝旨意,被罢官。二十三年,被起用为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同佥枢密院事。不久出任甘肃行省右丞。后被召回朝中任命为中书右丞。他与中书平章政事麦术丁上奏说:“近来桑哥当国四年,朝廷内外各官很少有不是通过贿赂得到官位的。他的兄弟、故旧、妻族都被授予要职和好地方,只以欺骗蒙蔽皇帝、剥削百姓为事。应当让两省严加考核,凡是加入他同党的,都淘汰驱逐。那些出使的臣子和按察司官员接受贿赂的,依法论处,并追回宣敕,削除官籍为民。”又上奏:“桑哥所设的衙门,其中闲散冗员不急需的官职白白消耗俸禄粮食,应当让各部门集中讨论裁撤,以及从今以后调任官职,应当按旧制,回避本籍,以免损害公事。另外大都的高资产户,多被桑哥等人包庇,各种徭役,只让贫民承担。今后徭役,不论何人,都应平均摊派,有敢像以前那样用贿赂求人包庇的,治罪。另外军户、站户,每年官吏以各种名目索取,赋税成倍增加,百姓多流亡。请求从今以后除非奉圣旨和省部文书,敢私自向百姓征收以及役使军人和工匠的,依法论处。另外忽都虎那颜登记户口之后,各投下不得擅自招集,太宗已经实行过,江南民籍已经确定,请求依照太宗之法为是。”这些请求都得到了批准。
二十八年,由中书右丞升任御史中丞。崔彧上奏:“太医院使刘岳臣曾在宋朝任职,通达政事,最近命他参与谋议机务,众人都称赞。请求任命他为翰林学士,评议朝政。”又说:“行御史台上奏:‘建宁路总管马谋,因捕盗牵连到平民,有很多被拷打致死,又掠夺他人财物,强迫奸淫处女,收受百姓钱财累积一百五十锭,案件未审理完毕,恰逢大赦。据臣等商议,马谋因无罪之人而杀人,不在赦免条例之内。’应当让行台审问清楚定罪。”又说:“过去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祚,弹劾尚书省官忙兀带、教化、纳速剌丁灭里贪赃枉法,纳速剌丁灭里反而诬告周祚有罪,派人到尚书省告发桑哥。桑哥含糊地上报,将周祚流放到憨答孙,妻子儿女和家财都没收归官。周祚到和琳遇到战乱,逃回京师。桑哥又派他到云南清算钱粮,以赎罪。现在他从云南回来,臣与省臣审阅他的诉状,罪过很轻,应当恢复他的妻子儿女。”皇帝听从了。二十九年,崔彧与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等上奏:“四方之人来到朝廷,大多谈论政事以图求进。国家的官爵名号,资历品级高低,都有固定标准。臣等认为,中书省、枢密院应当尽早进行铨选审定,符合标准的就授给,不该给的就去掉。另外谈论政事有是非恰当与否,应当尽早详细审查。恰当的立即商议施行,有的陈述需要诘难和分条具列的,就令那人仔细研究,否则就罢免遣回。”皇帝赞赏并采纳了。
又上奏:“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与桑哥结党,肆意违法,纸币、铨选、盐课、酒税,都加以更改扰乱。他们奉命到江南,清算累积的旧欠赋税,期限严急,差役追捕,一半在路上,百姓甚至嫁妻卖女,祸及亲戚邻居,维扬、钱塘受害最惨,无辜而死的五百多人。近来,阇里查处,他们都已坦白认罪请求处死,士民才知道圣天子爱护百姓,而使他们落到这种地步的,实在是桑哥及其凶党所为,没有人不想吃他们的肉。臣等共同商议:这三个人已经伏罪,应当让中书省、御史台秉公定罪,以告谢天下。
又说:“河西人薛阇干领兵任宣慰使,属吏到廉访司告发他三十六件事,廉访司发文书命佥事审问。而薛阇干率领军人擒拿审问的人并加以羞辱,并且抢夺告发者离去。臣商议:从行台选御史前往查问薛阇干,并先夺去他的官职。”又说:“去年桑哥败亡后,使臣从皇帝处来的,有的不持玺书,口传圣旨,随意释放有罪的人,擅自没收人家财产,真假难辨。臣等请求从今以后凡使臣必须降赐玺书,省、台、院各部门,必须给印信文书,以杜绝奸诈欺骗。”皇帝说:“什么人竟敢这样?”回答说:“咬剌也奴、伯颜察儿,近来曾传旨释放罪人。”皇帝全部同意了他的奏请。又说:“松州达鲁花赤长孙,自己说不愿任钱谷官,愿在廉访司任职,让木入剌沙上报。传旨到御史台,特别命令委用,台臣应当奉行。但他自行陈请,又曾有过错,理应区别处理。”皇帝说:“这是你的事,应当慎重处理。”又上奏:“江南李淦说叶李的过错,敕令赴京辩论,如今叶李已死,有些事不待辩论。李淦本是儒生,请求授予他教官之职,以表彰他的直言。”又上奏:“鄂州一道,原有按察司,要束木厌恶它对自己不利,让桑哥奏请撤销。臣观鄂州等九郡,境土也广,应当重新设置廉访司。行御史台旧治所在扬州,如今扬州隶属南京,而行台移治建康;淮东廉访司旧治所在淮安,应当移治扬州。”又上奏:“各官吏接受贿赂,在朝中的就到御史台自首,在外地的就到按察司自首,已有现成法令。自从桑哥当国,受贿的人不到御史台和按察司,而到其他部门,所以反复拖延,事情久而不决。臣认为应当按先前旨意,只在御史台、行御史台和各道廉访司自首,其他部门不得受理。另外监察御史塔的失说:女真人教化,去年东征,妄言用一千石米供给阇里帖木儿军队万人,奏请支取钞四百锭,应当让当地廉访司追究查问,在当地行省追回款项议罪。”这些建议都被采纳。
三月,中书省臣上奏,请求任命崔彧为右丞,世祖说:“崔彧敢于直言,只应让他担任谏官之责。”闰六月,又同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上奏:“近来耿熙告发:河间盐运司官吏盗取官库钱,省台派人同告发者一起审问,共亏损二万二千余锭,运使征收了八千九百余锭,还欠一万三千一百余锭。运使张庸曾献其妹给阿合马,得宠。阿合马死后,又以官婢侍奉桑哥,又得宠。所以张庸凭借姻亲关系,得以长期掌管漕司,单独盗取三千一百锭。应当命台省派官,同廉访司加倍追征。”又说:“月林伯举报江西廉访司官术儿赤带、河东廉访司官忽儿赤,擅自放纵盗贼,强夺民田,贪污不法,如今月林伯因事到京,应当就便令其审问。”又说:“扬州盐运司受贿,多付给商人食盐,合计价值该钞二万二千八百锭。臣等认为,追征足额后,税课归省,赃款归台,斟酌定罪,以清除蠹虫根源。”又上奏:“江西詹玉起初以妖术得位集贤,当桑哥掌权时,派他搜刮江西学粮,贪婪残酷暴横,学校大废。近来他与臣说:‘撒里蛮、答失蛮传旨,说江南有谋反者,命他乘驿前往审讯,第二天,访知是秃速忽、香山欺骗奏请派遣。詹玉在京师,还敢如此诳诞,应当赶紧追回讯问。’”皇帝说:“这是个恶人,派他去的事,朕不知道。赶紧把他抓起来。”
三十年,崔彧说:“大都百姓的粮食只依靠商人采购,近来因为官府征用商船装运各种物品,导致贩卖的人少,米价飞涨。臣等商议:不让有关部门征用商船较为便利。”宝泉提举张简及其子乃蛮带,告发崔彧曾接受邹道源、许宗师银子一万五千两,又他的儿子崔知微告发崔彧不法之事十余件。敕命到中书省自行辩白。崔彧已抄录张简等人的告发,与自己应对的内容写成文牍放在袖中,看过之后才回答。张简父子的告发都没有证据,都关入监狱,张简病死在狱中,仍抄没其家产,一女没入官府。乃蛮带、崔知微都受杖刑并被除名。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在此之前,千户阔阔出在扎拉尔氏那里得到一方王玺,拿出来给崔彧看,上面刻的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崔彧让他呈献给徽仁裕圣皇后。到这时,皇后亲手把玉玺交给成宗。崔彧因为长期担任御史台职务,请求改任其他职位,没有得到允许。皇帝告诉他说:“你如果推辞回避,还有谁能直言进谏?”崔彧说:“肃政廉访司的案卷文书,却让总管府来检查弹劾,这并不合适。”皇帝说:“我知道这件事,当时是小人擅自上奏的,应该改过来。”
大德元年,崔彧又逐条陈述御史台的各种事务,都得到了施行。崔彧在御史台任职很久,又持守正道、不徇私情,所以有人忌恨他。监察御史斡罗失剌上奏弹劾说:“崔彧的兄长在先朝时曾有罪,不应该返还他被抄没的家产。”皇帝对他妄加言论很生气,打了他板子并把他遣送走了。十一月,御史台上奏说:“大都路总管沙的,盗用官府钱财,并收受贿赂共计五千三百缗,按照法律应当杖一百零七下,不再任用,但因为他是老臣之子而从轻论处。”皇帝只想让他停职,崔彧和御史大夫只而合郎坚持不同意。不久御史又上奏说:“崔彧担任御史中丞将近十年,不应该长时间担任这一职务。”崔彧于是因病辞职,皇帝告诉他说:“你辞职退位确实应该,但还是勉强为我再留任一段时间。”
闰十二月,崔彧兼任侍仪司事,与太常卿刘无隐上奏说:“新年朝贺,按惯例每年在大万安寺演习礼仪。”皇帝说:“去年兀都带因为下雪的缘故来迟了,今年又这样。所有不到以及失仪的人,由殿中司和监察御史一同纠察弹劾。”二年,加封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不久与御史大夫秃赤上奏说:“世祖的圣训规定,凡是入籍的儒生,都免除其家人的徭役。现在时间久了,老的已经去世,年轻的也不学习,应该遵循选拔的制度,让廉访司经常加以勉励。”皇帝深以为然,命令崔彧与不忽木、阿里浑撒会同翰林院、集贤院商议,特地颁布诏令条款,发到各路。崔彧在这一年九月去世。至大元年,追赠推诚履正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郑国公,谥号忠肃。
史臣说:“汉朝的汲黯,宋代的包拯,元朝的姚天福,就是所说的国家的直臣。崔彧看到何斌遭受祸害,不弹劾阿合马、桑哥,而在事后议论他们的党羽,仍然不免于畏惧强权,但议论刚正,切合时务,也是仅次于姚天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