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阿合马第一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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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合马,回鹘人。年幼时是阿勒赤那颜的家奴,阿勒赤的女儿察必皇后让他做陪嫁的仆人,负责宫廷洒扫的差事。元世祖喜欢他的干练机敏。中统三年,开始命他统领中书左右部,兼任诸路都转运使,把财政赋税的重任交给他。中统四年,因为河南的钧州、徐州等地都有铁矿,他请求授予宣牌,以发展冶铁铸造的利润。皇帝将开平升为上都,又让阿合马同知开平府事,仍然像以前一样统领左右部。阿合马奏请让礼部尚书马月合乃兼管已登记的农户三千户,兴办冶铁,每年输入铁一百零三万七千斤,铸造农具二十万件,换成粮食交给官府的一共四万石。
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上奏说:“太原百姓煮小盐,越境贩卖,百姓贪图价格便宜,争相购买食用,解盐因此卖不出去,每年征收的盐税只有七千五百两。请求从今年起每年增加五千两,不论僧道军匠等户,一律平均征收,民间通用的小盐听其自便。”同年十一月,撤销中书左右部,并入中书省,破格任命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官阶荣禄大夫。
至元三年正月,设立制国用使司,阿合马又以平章政事身份统领该司。他上奏:“将东京每年征收的粗劣不堪使用的布匹,在那里换成羊。真定、顺天不合规格的金银,应该改铸。别怯赤山出产石绒,织成布火烧不燃,请求派遣官员开采。”又说:“国家费用浩大,今年从皇帝车驾到达都城,已支出钞四千锭,恐怕来年开支不足,应当酌情节省经费。”十一月,又上奏:“桓州峪所开采的银矿,已达十六万斤,每百斤可得银三两、锡二十五斤。采矿的费用,卖锡足以供给。”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请求。
至元七年正月,设立尚书省,撤销制国用使司,改任阿合马为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以功利成效自负,众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元世祖急于使国家富足,试用他办事,颇有成绩。又见他与丞相线真、史天泽争论,屡次被他们驳倒,因此认为他的才能奇异,授予他政权,言听计从,阿合马于是更加专权。丞相安童对皇帝说:“我最近说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应该各自按照常规上奏事情,重大的由我们商议确定后再奏闻,已经奉命允准。现在尚书省一切事情都直接奏闻,似乎违背了之前的奏请。”皇帝说:“你说得对。难道阿合马因为我的信任,竟敢这样做吗?不与你们商议是不对的,应该按你说的办。”安童又说:“阿合马所任用的人,左丞许衡认为大多不称职,但已经奉命咨询并宣付,如果不给,恐怕日后有话说。应该试用他们能否胜任,时间久了自然可见。”皇帝认为对。五月,尚书省上奏清查天下户口,不久御史台说:“各地捕蝗,百姓劳苦骚扰,清查户口的事应该稍缓。”于是停止。
当初设立尚书省时,凡是选拔任命各官,吏部拟定资格品级,呈报尚书省,由尚书省咨询中书省后奏闻。到这时,阿合马任用私人,不经吏部拟定,也不咨询中书省。丞相安童为此进言,皇帝问阿合马。阿合马回答说:“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我,所用的人,我应该自己选择。”安童于是请求:“从今以后只有重刑及调任上路总管,属于中书省管辖,其余都交给尚书省,这样事情体统分明。”皇帝听从了。
至元八年三月,尚书省再次因核实户口的事,奏请拟定条例诏告天下。这一年,增加太原盐税,以一千锭为常额,仍令本路兼管。至元九年,将尚书省并入中书省,又任命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第二年,任命他的儿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安童见阿合马擅权日益严重,于是上奏说都总管以下大多不称职,请求挑选人替代。又上奏:“阿合马倚仗宰相权力经商,垄断天下大利,百姓困苦无处申诉。”阿合马说:“谁说的这些话?我们当廷辩论。”安童进言说:“左司都事周祥,贩运木材牟利,罪状清楚。”皇帝说:“像这样的人,征收完毕应当公开罢黜。”不久枢密院上奏让忽辛同签枢密院事,皇帝不允,说:“他是商人胡人,不能把军机要务交给他。”
至元十二年,伯颜征伐宋朝,渡过长江后,捷报每天传来。皇帝命阿合马、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陈汉归、杨诚等人商议在江南推行盐法、钞法,以及售卖药材的事。阿合马上奏:“姚枢说‘江南的交子会子不流通,必然导致小民流离失所。’徒单公履说:‘伯颜曾张榜告示交子会子不兑换,现在急忙推行,会失信于民。’张文谦说:‘可行与否,应当询问伯颜。’陈汉归和杨诚都说:‘用中统钞兑换交子会子,事情方便可行。’皇帝说:‘姚枢和徒单公履,不识时机。我曾就此问陈岩,陈岩也认为交子会子应尽快更换。现在商议已定,应当依照你们说的施行。’”阿合马又上奏:“北盐、药材,姚枢和徒单公履都说可以让百姓从便贩卖。我们认为这种事如果让百姓去做,恐怕混乱不统一。打算在南京、卫辉等路,搜括药材,在蔡州发放盐十二万斤,禁止私人相互贸易。”皇帝听从了。
至元十三年,阿合马上奏:“战争之后,减免了征税,又撤销了转运司官,令各路总管府兼管税收,导致国家费用不足。我认为不如根据户口多少,就近设立都转运司,酌情增加旧额,选择廉洁干练的官员分头管理。广泛进行鼓铸,由官府设局售卖,仍禁止人们私自铸造铜器。这样,民力不会困竭,而国家费用充足了。”于是奏请设立各路转运司,全部用自己的私人担任转运使。
至元十五年正月,皇帝因为西京饥荒,发放万石粮食赈济。又告谕阿合马应该广积储备,以防缺乏。阿合马上奏:“从今以后御史台除非禀告中书省,不得擅自召见仓库官吏,不得追究钱谷数目。以及集中讨论时中书省官员不到的,治罪。”全部得到批准。四月,江淮行省中书左丞崔斌入朝觐见,上奏说:“先前因为江南官员冗滥,委任不当,命阿里等人前往考察淘汰。现在隐瞒不报,这是欺瞒皇上。杭州地方广大,委任责任不轻,阿合马溺于私爱,让不成器的儿子抹剌虎充任达鲁花赤,佩带虎符,这哪里是量才授任之道。”又说:“阿合马先前自己陈请免除其子弟的职务,现在他身为平章,而他的儿子侄子有的任行省参政,有的任礼部尚书、将作院达鲁花赤、领会同馆,一门都在重要职位,自己违背了前言,无法昭示天下。”皇帝下诏一并罢免,但始终不认为这是阿合马的罪过。
皇帝曾对淮西宣慰使昂吉尔说:“宰相,要明察天道,洞悉地理,尽通人事,兼备这三者,才算称职。阿里海牙、麦术丁等人,也不可做宰相,回回人中阿合马的才能足以担任宰相。”他就是如此被皇帝倚重。
至元十六年四月,中书省上奏设立江西榷茶运司,以卢世荣为运使,又因诸路转运盐使司官阶高俸禄重,改为宣课提举司。不久,任命忽辛为潭州行省中书右丞。第二年,中书省上奏:“阿塔海、阿里说,现在设立宣课提举司,官吏达五百多人。左丞陈岩、范文虎等人说它扰民,并且侵吞盗用官钱,请求撤销。”阿合马上奏说:“设立提举司不到三个月就请求撤销,一定是行省有奸弊,所以先发制人。”于是下诏御史台派能干的官员前往查办此事,全部据实奏闻。
不久,崔斌调任江淮行省右丞,阿合马为报旧怨,于是奏请清算江淮的钱粮,派孛罗罕、刘思愈等人前往检查覆核,诬陷崔斌与平章阿里伯盗取官粮四十万,擅自更换任命官员八百多人,以及铸造铜印等事,二人最终因此被处死。
阿合马在位日久,援引奸党郝祯、耿仁,迅速提升到同列,欺上剥下以谋私利。百姓有好的田地房屋,就强占为己有。对内接受贿赂,对外用威势劫夺,群臣人人切齿痛恨。皇太子尤其厌恶阿合马,曾用弓打他的脸颊。阿合马伤得很重,嘴张开不能合拢,向皇帝奏报说是被马踢伤。皇太子正好到来,当面揭穿他的谎言。又曾在皇帝面前殴打他,皇帝不加过问。
至元十九年三月,皇帝在上都,皇太子随从。有个益都千户叫王著的人,一向行侠仗义,因人心愤怨,秘密铸造大铜锤,发誓要打碎阿合马的脑袋。他与妖僧高和尚合谋,在戊寅日,假称皇太子回京做佛事,集结八十多人,夜里进入京城。早晨派两个僧人前往中书省,让他们购买斋供物品,中书省怀疑而审问他们,他们不承认。到中午,王著又派崔总理假传令旨,让枢密副使张易发兵,夜里在东宫前会合。张易没有觉察,立即命令指挥使颜义率兵前往。王著自己骑马去见阿合马,谎称太子将至,让省官在东宫前等候。阿合马派右司郎中脱欢彻里等数骑出关北十余里,遇到他们的人众,假太子责备他们无礼,全部杀掉,夺了他们的马,向南进入健德门。夜里二更,到达东宫前,其党羽都下马,只有假太子立马指挥,叫省官到前面,责备阿合马几句话,就拉走,用袖中的铜锤打碎他的脑袋,立刻打死。接着叫左丞郝祯到,又杀了他。囚禁了右丞张惠。当时事变仓促发生,枢密院、御史台、留守司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尚书张九思觉察到其中有诈,大声呼喊:“这是贼人!”留守司达鲁花赤搏敦,持棍上前,把骑在马上的人打落在地,弓弩齐发,众人奔逃溃散。高和尚等人逃走,王著挺身请求囚禁。
中丞也先帖木儿骑马急奏,元世祖当时正驻跸察罕淖尔,听说后震怒,当天就回到上都。命令枢密副使孛罗、司徒和礼霍孙、参政阿里等人乘驿马急赴大都,讨伐作乱的人。庚辰日,在高梁河抓获高和尚。壬午日,在街市诛杀王著、高和尚,都剁成肉酱,并杀了张易。王著临刑时大喊:“王著为天下除害,今天死了,日后必定有为我记载此事的人。”
阿合马死后,元世祖还不知道他的罪恶,命令中书省不要过问他的妻子儿女。等到询问孛罗,才全部得知他的罪状,大怒说:“王著杀了他,确实应该!”命令挖墓剖棺,在通玄门外戮尸,放狗吃他的肉。他的儿子侄子都被处死,没收家属财产。他的妾名叫引住,查抄她的收藏,在柜中得到两张熟的人皮,两只耳朵都在,由一个阉人掌管钥匙,审问他,说:“诅咒时在神座上放置人皮,应验很快。”又有绢两幅,画着数重铠甲骑兵,围着一座幄殿,士兵都拉弓挺刀向内。画画的人是陈甲。又有曹震圭,曾推算阿合马的生辰年月。王台判,妄自引用图谶,都涉及不轨。事情上报,敕令剥四人皮示众。
庐懋,字世荣,以字行世,大名人。阿合马专政时,庐世荣通过贿赂进用,任江西榷茶运使,后因罪免职。桑哥推荐庐世荣能挽救钞法、增加税额,元世祖召见,他奏对符合旨意。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辛丑日,召中书省臣与世荣讨论应当施行的事,右丞相和礼霍孙、右丞麦术丁,参政张雄飞、温迪罕都被罢免,起用安童为右丞相,以庐世荣为右丞。当时左丞史枢,参政不鲁迷失海牙、撒的迷失,参议拜降,都是庐世荣所推荐的。
世荣被提拔任用后,当天就到中书省处理钞法,全面推行到朝廷内外,官吏中奉法不严谨的,都加以治罪。第二天,他与右丞相安童上奏说:“我们看到年老、年幼和有病的百姓,衣食不继,在街上乞讨,应该由官府供给衣食,委托各路的正官负责这件事。”又上奏了关于怀孟的果园、江湖的鱼税以及襄淮屯田的事。过了三天,安童上奏说:“世荣所陈述的几件事,请求下诏告知天下。”皇帝说:“除了供给乞丐衣食之外,其他都按他所陈奏的办理。”随后世荣又上奏:“盐每引十五两,国家从不多取,是想方便百姓食用。现在权贵豪强假借名义牟利,囤积居奇等待高价,以至一引盐卖到八十贯,京城卖到一百二十贯,贫民大多吃不到盐,应该用二百万引盐供给商人,一百万引盐分到各路,设立常平盐局,如果商贩抬高价格,官府就按平价出售,这样百姓就能用上盐,国家财政也能充裕。另外,京城富人酿酒价格高而味道淡,而且税款也不足额缴纳,应该全部禁止,由官府自行酿造销售。”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世荣在中书省任职不到十天,御史中丞崔彧就说他不能担任宰相,触怒了皇帝,崔彧被交给司法官吏审问,并免去官职。第二年正月壬午日,皇帝驾临香殿,世荣上奏说:“臣说国家每年的税收是九十三万二千六百锭之外,臣再加以筹划,不向百姓征收,裁减抑制权贵所侵占的部分,可以增加三百万锭。起初还没有下达施行,朝廷内外就已经非议,臣请求与御史台和省官在陛下面前当面商议。”皇帝说:“你尽管说吧。”世荣上奏说:“古代有专卖酒类的办法,现在应该设立四品提举司,来管理天下的酒税,每年可得到钞一千四百四十锭。自从王文统被诛杀后,钞法空虚败坏,为今之计,不如依照汉、唐的旧例,收集铜来铸造至元铜钱,并制造绫券,与宝钞并行使用。”于是将所织造的绫券呈上。皇帝说:“方便有益的事,应当迅速施行。”
世荣又上奏说:“在泉州、杭州二州设立市舶都转运司,建造船只提供本金,让人出海贸易,官府收取七分利润,商人得三分。禁止私人渡海,没收他们先前积蓄的宝货,由官府出售;隐匿不报的,允许告发,没收其财产的一半给告发者。现在国家虽然有常平仓,但实际上没有储备。臣将不费一钱,只要完全禁止权贵所擅占的产铁之地,由官府设立炉灶鼓风冶炼铸造器具出售,用所得利润合并常平盐税,买进粮食储存在仓库中,等待时机出售,一定能平抑物价,并获得最大利益。国家虽然设立了平准,但没有懂得经营运作的人,以致钞法空虚败坏,各种物品价格飞涨。应该让各路设立平准周急库,降低月息,借贷给贫民,这样借贷的人就多了,而本金也不会损失。另外,在朝官吏增加了俸禄,州郡的官吏却没有,可以在各都设立市铁司,统领各个牙行经纪人估算货物价值,四十分取一分,以十分为率,四分给牙行经纪人,六分作为官吏俸禄。国家凭借武力取得天下,不依靠粮食馈赠,只依靠羊马,应该在上都、隆兴等路,用官钱购买布帛到北方交换羊马,挑选蒙古人放牧,收取它们的皮毛、筋角、酥酪等物,以十分为率,官府收取八分,二分给放牧的人。马用来防备军事行动,羊用来充当赏赐。”皇帝说:“你先说的几件事都很好,应该迅速施行。这件事也好,祖宗时也想施行而没有成功,朕会考虑。”世荣于是上奏说:“臣所做的事,大多被人怨恨,以后必定会有进谗言陷害臣的人,臣实在害怕,请允许臣先说明。”皇帝说:“你说的都对,但想要别人不说话,哪里有这个道理。跑得快的狗,狐狸不喜欢它,主人难道不喜欢吗?朕自然爱护你,那些奸诈虚伪的人则不爱护你。你的职责已经确定,不要因为一两个人跟随你就有所顾虑。”于是告诉丞相安童增加他的随从作为护卫。
又过了十多天,中书省请求撤销行御史台,其所属的按察司改属内台。又请求随着行省所在地设立行枢密院。第二天,上奏将六部升为二品。又上奏让按察司总管各路钱谷事务,选择干练有能力的人担任,刑名事务上报御史台,钱谷事务由部里申报中书省。皇帝说:“你和老臣共同商议,然后施行就可以了。”
二月辛酉日,御史台上奏说:“中书省请求撤销行台,将按察司改为提刑转运司,使其兼管钱谷。臣等私下考虑:当初设置行台时,朝廷老臣共同商议认为有益,现在没有损害,不能轻易撤销。而且按察司兼管转运,则纠察弹劾的职责就废弛了。请求右丞相再与朝廷老臣共同商议。”皇帝下诏同意他们的请求。御史台又上奏说:“先前奉圣旨,命臣等商议撤销行台及兼管转运的事。世荣说按察司所任用的人,都是才能出众尽职尽责的人,可以兼管钱谷。而朝廷大臣都认为不可,他所选取的人,臣不敢说,只是说行台不可撤销,大家的意见都是这样。”皇帝说:“世荣认为怎么样?”世荣回答说:“想要撤销。”皇帝说:“就按世荣说的办。”
中书省上奏设立规措所,官秩五品,所管辖的官吏用善于经商的人担任。皇帝说:“这是什么官职?”世荣回答说:“是规划钱谷的。”皇帝听从了他。又上奏说:“凡是能规划钱谷的人,以前都在阿合马门下,现在被登记为贪官污吏。臣想选择其中通晓才能可用的人,但又怕有人说臣任用罪人。”皇帝说:“何必说这个,可用的人就用。”于是任命前河间转运使张宏纲、撒都丁、不鲁合散、孙桓,共同担任河间、山东等路都转运盐使。其余提拔任用的人很多。
世荣既然以利益为己任,害怕怨恨他的人太多,就用九件事劝说皇帝下诏告知天下:其一,免除民间包银三年;其二,官吏俸禄免除民间附带缴纳;其三,免除大都地税;其四,江淮百姓失业贫困、卖儿卖女维持生计的,所在地官府代为赎回,使他们成为良民;其五,逃亡流移后又恢复本业的人,免除他们的差税;其六,乡民造醋的,免收税;其七,江南田主收取佃客租税,减免一分;其八,增加内外官吏俸禄五分;其九,制定百官考核晋升之法。大致是为了消除怨恨、博取名声而已。
接着又上奏说:“设立真定、济南、江淮等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来管理税收,仍然禁止各衙门不得追捕管理税收的官吏,以及派人到征税之处阻挠干扰,按察司不得检查案卷。”又上奏说:“大都的酒税,每天用米一千石,以天下百姓比京城,应当占三分之二,酒税也应当每天用米二千石。现在各路总计每天用米只有三百六十石而已,其奸诈欺骗、盗窃隐瞒如此严重,怎么可以不禁。臣等已经责令各官在旧有税额外增加二十倍,以后有不如数的,从重治罪。”皇帝都听从了他。三月,世荣上奏任命宣德、王好礼同为浙西道宣慰使。皇帝说:“宣德,很多人说他坏。”世荣上奏说:“他到中书省申报,能每年办理钞七十五万锭,因此派他去。”四月,世荣又上奏说:“臣承蒙圣上眷顾,事情都委托给臣。臣愚昧地认为今日之事,如同数万顷田地,以前没有人耕种,杂草丛生。臣现在开始耕种,有的已经耕过,有的还没有耕,有的刚刚播种,有的已经长出幼苗,但如果不让人守护,被外物践踏就可惜了。当今丞相安童,督促臣所行之事,就是守护田地的人。但如果不给予力量,那么耕种的人也只是徒劳。守护田地的人得到了力量,但天不下雨,也不能生长庄稼。所谓天雨,就是陛下给臣增添力量,希望陛下怜悯臣。”皇帝说:“朕知道了。”命他上奏行事条目,都听从了他。
世荣在中书省才几个月,依仗被专任重用,肆意妄为无所顾忌,把丞相看作虚位。左司郎中周戭与世荣不合,被以阻挠诏旨的罪名,判处杖刑一百,又被斩首,百官都感到恐惧。只有监察御史陈天祥上奏章,弹劾他“苛刻征敛,为国家招致怨恨,将会看到民间凋敝耗竭,天下空虚。考察他所行与所言,已经不相符合:起初说能让钞法恢复旧观,现在弊端更严重;起初说能让各种物品自然降价,现在各种物品更贵;起初说税收能增加到二百万锭,不向百姓征收,现在逼迫各路,勒令他们如数虚报而已;起初说让百姓快乐,现在所作所为无不是扰乱百姓的事。如果不早日改变,等到他自己失败,正如蛀虫虽然除掉了但树木已经病了一样。”皇帝当时在上都,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将情况上报,皇帝大为醒悟,当天就派遣唆都等人返回大都,命令安童召集各司官吏,与世荣一起听陈天祥宣读弹文,仍命世荣、天祥到上都。
壬戌日,御史中丞阿拉帖木儿、郭佑,侍御史白秃剌帖木儿,参政撒的迷失等人,将世荣所犯的罪行上奏说:“不告知丞相安童,支取钞二十万锭,擅自将六部升为二品。仿效李璮命令急递铺用红青白三色袋子转送文书。不与枢密院商议,调动三行省一万二千人安置在济州,委任漕运使陈柔为万户管领。用沙全取代万户宁玉戍守浙西吴江。任用阿合马同党潘杰、冯圭为杭州、鄂州二行省参政,宣德为杭州宣慰,其余分布在朝廷内外的很多。因为钞币贬值,设立回易库,民间昏烂钞币不能通行。废除白酵税。设立野而、木植、磁器、桑枣、煤炭、匹段、青果、油坊等各行。调出官钞八十六万余锭。”丞相安童说:“世荣先前上奏,能不向百姓征收,每年办理钞三百万锭,使钞币重新贵重,各种物品都便宜,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几个月就有成效。现在过了四个月,所行与所言不符,钱谷支出多于收入,引用奸邪小人,扰乱选官之法。”
阿拉帖木儿、天祥等人在皇帝面前质问世荣,世荣全部认罪。皇帝派遣忽都答儿传旨中书省,丞相安童与各位老臣商议,世荣所施行的,应当废除的废除,应当更改的更改,所任用的人确实无罪的,朕自行裁决处理。将世荣关进监狱。十一月乙未日,皇帝问忽剌出说:“你对卢世荣有什么看法?”回答说:“近来汉人新进入中书省的,说世荣已经认罪,案件已经了结,却仍然每天供养他,白白浪费粮食。”下诏诛杀世荣,割他的肉来喂禽兽。
桑哥,畏兀儿人,是胆马国师的弟子。能通晓各种语言,曾担任西蕃译史。生性狡诈,喜欢谈论财利之事。至元年间,被提拔为总制院使。中书省曾命令李留判购买油。桑哥请求用官铁去购买,司徒和礼霍孙说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桑哥不答复,以至于互相殴打,并且说:“与其让它人侵吞盗窃,不如为公家营利呢?”于是将一万斤油给他。桑哥后来用所获的利息钱进献,和礼霍孙说:“我当初没有想到这一点。”一天,桑哥在皇帝面前讨论和雇和买的事,因而谈到这件事,皇帝非常高兴,开始有重用他的意思。曾命桑哥列出省臣的姓名进呈,省中的建置及人才的任用升降,桑哥都能参与得知。当时桑哥与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伽内外勾结,请求发掘宋朝各陵墓,桑哥假托诏旨批准了他的奏请。
二十四年闰二月,重新设置尚书省,于是任命桑哥与帖木儿为平章政事。下诏天下,改行中书省为行尚书省,六部为尚书六部。三月,更改制定钞法,向天下颁行至元宝钞,中统钞照常通行。桑哥曾奉命检查复核中书省事务,共查出亏欠钞四千七百七十锭、昏烂钞一千三百四十五锭,平章麦术丁立即自己认罪,参政杨居宽说实际掌管铨选事务,钱谷不是自己所专职。桑哥命左右打他的脸,于是问道:“既然掌管铨选事务,果真没有升降不当的吗?”不久也认罪。皇帝命丞相安童与桑哥共同审讯,并且告知:“不要让麦术丁等人以后以被胁迫审问而诬陷认罪为借口,这些人本来就是狡猾的人。”
几天后,桑哥又上奏说:“审讯中书省参政郭佑,发现他有很多亏欠,却尸位素餐不报告。我认为中书省的事务荒废怠惰到这种地步,你能力不够,为什么不向蒙古大臣报告,因此殴打羞辱了他,现在他已经认罪。”皇帝更加愤怒,命令彻底追查。郭佑和居宽都被判处弃市之刑。刑部尚书不忽木争辩但没有成功。御史台的官员王良弼和江宁县尹吴德议论尚书省的政事,又说:“尚书省考核中书省,不遗余力,将来我们如果能揭发尚书省的奸邪谋利,诛杀抄家也不难。”桑哥听说后说:“这些人诽谤政事,不杀掉就无法惩戒后来的人。”于是将他们一并逮捕处死。还有一个叫斡罗思的人,因为触犯桑哥,被诬陷抄家,只有金带、玉带各一条,黄金五十两,都是皇帝赏赐的,却以公家使用的牲畜为罪名加罪于他。皇帝说:“这是饮食小事。”释放了他,不再追究。
桑哥曾上奏请求让沙不丁遥授江淮行省左丞,乌马儿为参政,统领泉府司和市舶司事务,发放一千锭钞给行泉府司,每年进贡珍奇异物作为利息。又任命拜降为福建行省平章。得到旨意后,他对皇帝说:“我之前说过,凡是任用省臣和行省官员,都要与丞相安童商议。现在奏请任用沙不丁、乌马儿等人,恰好丞相返回大都,没有参与商议,我担心有人会以前次的奏请来说事。”皇帝说:“安童不在,我就是主事的人,我已经批准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时江南行台和行省之间没有公文往来,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咨询内台然后呈报省里上奏。桑哥认为这样往返拖延误事,应该按照内台的例子,分别呈报行省。又说:“按察司的案卷,应该由各路民政官员检查复核,互相检举。从太祖时就有旨意,凡是处理公事的人要互相监督,这是旧例。”皇帝同意了。
十月乙酉日,皇帝下诏问翰林院众臣:“以丞相兼任尚书省长官,汉朝和唐朝有这种制度吗?”众人都回答说:“有。”第二天,左丞叶李根据翰林院众臣的意见说:“桑哥执政已久,应该晋升为丞相,以顺应民心。”皇帝非常高兴,于是任命桑哥为尚书右丞相,兼总制院使司事,加封金紫光禄大夫。于是桑哥奏请让平章帖木儿代替他的职位,右丞阿尔浑撒里升为平章政事,叶李升为右丞,参政马绍升为左丞。
十一月,桑哥说:“我之前因为各道宣慰司以及路府州县的官吏拖延误事,奉旨派人鞭笞责罚他们。现在真定宣慰使速哥、南京宣慰使答失蛮,都是功臣旧勋的儿子,应该由圣上裁决。”皇帝下令罢免他们的职务。第二年正月,因为甘肃行尚书省参政铁木哥不称职,桑哥奏请让乞牙带代替他。不久,又因为江西行尚书省平章政事呼忽都铁木儿不称职,奏请罢免他。兵部尚书忽都答儿不勤于政务,桑哥殴打并罢免他之后才上奏,皇帝说:“这些人如果不罢免,你的事怎么能推行。”
自从设立尚书省,仓库等各部门,无不进行考核。先选派六部官员,又认为不专一,于是设置征理司,以处理应当追缴的财物粮食。当时桑哥以清理核算为要务,分毫分析,进入仓库的人,无不破产。等到应当更换人员时,人们都抛弃家业躲避。十月,桑哥上奏:“湖广行省的钱粮,已经责令平章要束木处理。其他行省欺瞒盗窃一定很多,请求派参政忻都、户部尚书王巨济等十二人,清理核算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五省,每省各两人,特别发给印章。省部官员离开后,事务不能荒废,拟选人代替,允许他们享受原俸禄。清理核算期间,应该派兵护卫。”皇帝都同意了。
这时天下动荡不安,江淮地区尤其严重。阿谀奉承的小人暗示大兴百姓史吉等人为桑哥立碑颂德,皇帝听说后说:“百姓想立就立吧,并且告诉桑哥,让他高兴。”于是翰林官撰写碑文,题名为《王公辅政之碑》。当时桑哥的妻弟八吉担任燕南道宣慰使,听说这件事,也暗示属县为自己立碑颂德,让儒学教授张延撰写碑文。张延严肃地拒绝了,当天就称病辞职回家,士人评论称赞他。桑哥又因为总制院所统辖的西番各宣慰司,军民和钱粮事务关系重大,应该有所尊崇以示区别,奏请改为宣政院,品级为从一品,使用三台印。皇帝问用什么人,桑哥回答说:“我和脱因。”于是命令桑哥以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丞相的身份,兼任宣政使,统领功德使司事务,脱因为同使。皇帝曾召见桑哥说:“朕因为叶李的建议,改革至元钞,所用的是法度,所贵的是信用,你把它当作纸币看待,它的根本不可丢失,你要记住。”
二十六年,桑哥请求考核甘肃行尚书省以及益都淄莱淘金总管府,佥省赵仁荣、总管明里等人,都因罪被罢免。皇帝前往上都,桑哥说:“去年陛下前往上都,我每天查看内库各库,今年想乘坐小车前往,人们一定会私下议论。”皇帝说:“听任人们议论,你可以乘坐。”桑哥又上奏:“最近委派省臣检查左右司的文书簿册,凡是经过监察御史核对过的,遗漏的仍然很多。从今以后应当命令监察御史到省部核对,在卷末写上姓名,如果有遗漏,容易归罪。仍命侍御史检查,有遗漏则连坐。”皇帝同意了,于是鞭笞了四名监察御史。此后,监察御史到省部,掾令史与之平起平坐,只派小吏拿着文书簿册放在案上就离开,监察御史全部翻阅一遍,而御史台的纲纪废弛了。
桑哥又说:“国家经费已经很大,每年的收入常常不够支出,往年计算,不足部分有一百多万锭。自从尚书省考核天下钱粮,依靠陛下的福气,用征收来的补充,不曾向百姓征收。我担心从今以后难以再用这种方法了。为什么呢?仓库可征收的少了,而盗窃的也少了,我为此忧虑。我认为盐课每引现在价值中统钞三十贯,应该增加为一锭;茶每引现在价值五贯,应该增加为十贯;酒醋税课,江南应该增加额十万锭,内地五万锭。协济户十八万,从入籍到现在十三年,只缴纳一半赋税,听说他们的财力已经充足,增加为全额赋税。这样,国家用度就可以支撑,我们这些人就免于罪责了。”皇帝说:“按照所议的去办。”
桑哥专权后,凡是内外官员的铨选调任,都取决于自己,而宣命敕令仍然由中书省发出,桑哥就此进言,皇帝于是命令宣命敕令都交给尚书省。从此把刑罚赏赐当作交易,奸邪阿谀之徒奔走于其门下,用金钱买取所想要的,应当判刑的得以逃脱,求官的人得到官职,法纪大坏,人心惊骇。
二十八年春天,皇帝在柳林打猎,利用监彻里、浙西按察使千卢等人弹劾桑哥专权贪财。当时不忽木出使在外,皇帝派人赶快召他回来,在行殿觐见。皇帝问起此事,不忽木回答说:“桑哥壅蔽圣听,扰乱政事,有进言的人就用其他罪名诬陷并杀死他们。现在百姓失业,盗贼纷纷兴起,祸乱即将发生,不赶快杀掉他,恐怕会给陛下带来忧患。”留守贺伯颜,也向皇帝陈述他的奸恶,过了很久,进言的人越来越多,皇帝才下决心杀掉他。
三月,皇帝对大夫月儿鲁说:“多次听说桑哥压制御史台纲纪,堵塞进言者的口;又曾鞭打御史,他所治罪的到底是什么事,应当与他辩明。”桑哥等人拿着御史李渠等人已经清理过的文卷前来,命令侍御史杜思敬等人勘验辩论,反复多次,桑哥等人理屈词穷。第二天,皇帝驻跸土口,又召御史台以及中书、尚书两省官员辩论。尚书省拿着文卷上奏说:“前浙西按察使只必,因为在监督检查烧钞时受贿多达一千锭,曾发文御史台追缴,三年没有回报。”杜思敬说:“文书的次序,都在文卷中,尚书省拆开文卷拿来对质,其中的弊病可见。”彻里抱着文卷上前奏说:“用朱印封住纸缝,是为了防止欺骗舞弊。他们身为宰相,竟然拆开文卷破坏印章与人辩论,这是教官吏做奸诈之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斥责御史台说:“桑哥作恶,前后四年,他的奸贪赃暴不仅仅是一件事,你们台臣怎么能不知道。”中丞赵国辅回答说:“知道。”皇帝说:“知道而不弹劾,该当何罪?”杜思敬等人回答说:“削官追俸,听凭陛下裁决。”几天没有决定。大夫月儿鲁上奏:“台臣中任职时间长的应当罢斥,新任的留下。”于是将桑哥关进监狱,推倒他的辅政碑。七月,桑哥被处死。
监察御史上言:“沙不丁、纳速剌丁灭里、乌马儿、王巨济、杨琏真伽、沙的、教化的,都是桑哥的党羽,现在有的在狱中,有的被释放,臣不明白。”皇帝说:“纳速剌丁灭里在狱中,沙不丁朕暂时释放了。”
第二年二月,玉昔帖木儿等人说:“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与桑哥结党,肆意违法,纸币、铨选、盐课、酒税,无不更改变乱。奉命到江南清理核算的人,都严格急促地规定缴纳期限,百姓甚至嫁妻卖女,祸及亲戚邻居。维扬、钱塘受害最惨,无辜而死的五百多人。起初,士民还怀疑事情出自朝廷。最近彻里查问,他们都全部坦白求死。才知道天子仁爱百姓,而使他们落到这种地步的,实在是桑哥及其凶党所为,没有不想吃他们的肉的。臣等商议,这三个人既然已经伏罪,应该让省台从公论罪,以告谢天下。”于是三个人被处弃市。杨琏真伽免死,他的妻子与沙不丁、乌马儿的妻子,都没收入官,送到京师。乌马儿不久也被处死,只有沙不丁得以免罪。
平章政事要束木,是桑哥的妻党,负责清理核算荆湖钱粮,省臣拟授他湖广平章政事。皇帝说:“要束木是小人,侍奉朕才五年,授一个理算官就够了。看中书省所奏,让人感到羞耻。”等到了湖广,要束木就登记阿里海涯的家产进献。正月初一,百官聚会,行省官员穿朝服等待,要束木将他们召集到自己家中接受祝贺之后,才到行省望阙祝贺如常礼。又暗中召来卜者,有不轨之言。中书省列举他的罪行上奏,皇帝命令将他押送到湖广行省,处死,抄没其家,得黄金四千两。
史臣说:“司马迁认为利益是祸害的根源,但贸易有无,始于有虞氏,管仲、范蠡用货殖使齐国、越国称霸,没有别的,有利于天下就是利益,反之就是祸害。世祖认为阿合马有才能,提拔为宰相。阿合马死后,卢世荣接替他。世荣死后,桑哥接替他。三个凶徒相继,祸国殃民,给酷吏高位,陷害正人于法网,比汉唐聚敛之臣,他们的毒害更甚。唉!蒙古占有中原五六十年,政事没有纲纪,遗民几乎死尽。世祖即位,想大有作为于天下,百姓仰慕,正伸长脖子等待归顺之时,却任用贪婪凶狠的小人,搜刮民脂民膏,残害百姓生命,等到奸恶满盈,才遭到公开诛杀,而百姓的祸害已经深重了。司马迁的话,难道不真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