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迭儿第一百二十一

铁木迭儿，是蒙古人，曾祖名叫唆海，被追赠为太尉，谥号武烈。祖父不怜吉歹，在宪宗时期担任大将，宪宗七年征伐宋朝，从邓州攻占地盘直到江汉地区，被追赠为太尉，谥号忠武。不怜吉歹有两个儿子：忽鲁不花，中统初年担任中书左丞相，兼管中书省都断事官，被追赠为太师，谥号忠献；木儿火赤，被追赠为太师，谥号忠贞。三代人都被追封为归德王。

铁木迭儿，是木儿火赤的儿子。大德年间，担任同知宣徽院事，兼通政院使。武宗即位后，升任宣徽使，深得皇太后宠爱。至大元年，外放担任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又被任命为云南行省左丞相，因擅自前往京城，被尚书省弹劾。皇帝下诏责问，不久因皇太后的旨意而被赦免。

武宗去世，仁宗当时在东宫，诛杀了丞相脱虎脱等人，任用完泽和李孟为中书平章政事，改革各项政务，但皇太后已有旨意，召铁木迭儿担任中书右丞相，仁宗不得已任命了他。等到皇帝前往上都，命令铁木迭儿留守大都。完泽等人上奏：“按照旧例，留守京城的丞相，出入可以张设伞盖。现在右丞相铁木迭儿，请求按照旧例张设伞盖。”皇帝批准了。

皇庆元年三月，铁木迭儿上奏：“臣蒙受圣恩，被提拔到中书省任职，年迈体衰且多病，虽然未能深入了解政体，但对于需要创新推行的事务，怎敢不自我勉励。今后朝夕处理政务，左右司和六部官员有不尽心尽力的，应当论罪处决，再不改悔的，罢黜并不再录用。如果有借故侥幸谋求其他职务的，也不录用。”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皇庆二年，因病免职。延祐元年改元，丞相合散上奏：“臣不是世代功勋的后代，不能担任右丞相。”推荐铁木迭儿代替自己。皇帝让他禀告皇太后，授予中书省印，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录军国重事。过了几个月，再次任命为中书右丞相，合散为左丞相。铁木迭儿上奏请求：“内侍不得隔越胡乱上奏，中书省的政务，各部门不得随意干预。富裕的百姓前往各番邦经商贩卖，大多获得厚利，商人越来越多，中国的货物变得轻贱，番邦的货物反而贵重。请任命江浙右丞曹立主管此事，派遣船只十纲，发给文书前往，回来时按规定征税；私自前往的，没收货物。又因经费不足，请求预购山东、河间运使来年的盐引以及各冶铁的货物，以补充今年的费用。同时核查江南的田地，命令田主自己如实申报田地数目上报官府，诸王、驸马、学校、寺观也照此办理；仍然禁止私自隐瞒民田，贵戚权势之家不得阻挠。”仁宗都听从了。不久派使者分赴各省，丈量田地增加赋税，苛刻急迫烦扰百姓，江西蔡五九作乱，才停止了这件事。

延祐二年七月，下诏告知朝廷内外，命令右丞相铁木迭儿总领宣政院事务。十月，晋升为太师。十一月，大宗正府上奏：“历朝旧制，凡是商议重刑，必须由蒙古大臣决断，现在应当听凭太师右丞相裁决。”皇帝同意了。

铁木迭儿再次担任首相后，仗势贪婪残暴。平章政事萧拜住稍微牵制他。而杨朵儿只从侍御史升任中丞，慷慨地以纠正他的罪行作为自己的责任。上都的富人张弼因杀人被关押在狱中，铁木迭儿派家奴胁迫留守贺伯颜释放他，贺伯颜不听从。杨朵儿只查得铁木迭儿接受张弼贿赂的明显证据，于是与萧拜住及贺伯颜上奏：“内外监察御史共四十多人，共同弹劾铁木迭儿凶悍狡猾奸诈贪婪，阴险狠毒，蒙蔽上级欺压下属，败坏政事危害百姓，布置爪牙，威震朝野，凡是用来诬陷好人、谋取私利的手段，没有不用的。他夺取晋王田地一千多亩、兴教寺后面的河滩园地三千亩、卫兵牧地二千多亩。偷盗祭祀用的马匹。接受诸王哈剌班第派人送来的十四万贯钱，宝珠、玉带、地毯、钱帛又合计十多万贯。接受杭州永兴寺僧章自福贿赂的黄金一百一十两。收取杀人犯张弼的五万贯钱。他已经位极人臣，又兼管宣政院事务。他的几个儿子对国家没有功劳，却都身居显贵。纵容家奴凌虐官府，为害百端。以致阴阳不和，山崩地震，灾异多次出现，百姓流亡，他却安然自得毫无悔改之心。他私家的财富，超过了阿合马、桑哥。天下人怨恨，都希望把他车裂斩首，以快人心。如果蒙受早日加以公开诛杀，或许能使以后做臣子的人知道警戒。”奏疏呈上后，仁宗震怒，下诏立即逮捕审问，铁木迭儿躲藏在皇太后身边的侍从家中，有关部门不敢逮捕。仁宗不高兴了好几个月，又担心这是皇太后的意思，不忍心严重违背她，于是罢免了他的相位，其余事情一概不问。铁木迭儿在家闲居不到一年，又被起用为太子太保，朝廷内外听说后都感到惊骇。御史中丞赵世延率领各位御史论述他几十件不法之事，内外御史论述他不能辅佐东宫的人又有四十多人。但因为皇太后的缘故，最终没能治他的罪。

延祐七年正月，仁宗去世。过了四天，铁木迭儿凭借皇太后的旨意，再次被任命为右丞相。又过了一个月，铁木迭儿宣布皇太后的旨意，召萧拜住与杨朵儿只到徽政院，与徽政院使失列门等人共同审讯他们，指责他们以前违抗皇太后的旨意，命令他们认罪。随即入宫上奏，将二人逮捕处死。当天，白天昏暗，京城百姓恐惧。三月，英宗即位，中书省启奏：“祖宗以来，皇帝登基，中书省率领百官祝贺，领班的人由皇帝指定。”英宗说：“让铁木迭儿担任。”当月，加封铁木迭儿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下诏朝廷内外不得阻止非议铁木迭儿。五月，英宗在上都，铁木迭儿嫉妒留守贺伯颜不依附自己，诬告他穿着便服迎接诏书是不敬，交给五府共同审理，最终杀了他。京城百姓为他流泪。

赵世延当时担任四川行省平章政事，铁木迭儿启奏英宗，派使者逮捕他。赵世延还没到，铁木迭儿派人暗示赵世延，用高官引诱他，让他揭发同时反对自己的人，赵世延不肯听从。到这时，以违诏不敬的罪名，命令法司彻底追究，请求处以极刑。英宗说：“他的罪在赦免之前，应当释放。”铁木迭儿回答说：“过去赵世延与省台诸人谋害老臣，请追究他们的姓名。”英宗说：“事情都在赦免之前了，又何必再问。”几天后，又上奏赵世延应当处死，又不允许。

过了很久，皇帝发觉他所诬陷诋毁的人，都是先朝的旧臣，更加不高兴，于是任命拜住为左丞相，委以心腹重任。铁木迭儿逐渐被疏远，于是称病不出。至治二年，拜住奉命到范阳立《安童碑》，铁木迭儿准备到中书省处理事务，入朝，到宫门口，皇帝派内侍赐给他酒说：“卿年老，应当爱惜自己，等新年入朝也不晚。”于是他怏怏不乐地返回，同年八月去世，命令拨给钱财购买墓地。

十二月，他的儿子宣政院使八里吉思因接受刘夔冒献田亩的罪行，被处死，并抄没家产。至治三年五月，监察御史盖继元、宋翼上言：“铁木迭儿奸险贪污，请求毁掉他所立的碑。”皇帝同意了。并追夺官爵及封爵的制书。六月，毁掉铁木迭儿祖父的碑，追回原来颁发的敕书，告示朝廷内外。七月，抄没铁木迭儿的家产。

泰定帝即位，御史说：“铁木迭儿专政，诬杀杨朵儿只等人，罢免王颜、高昉、张志弼，请求加以昭雪。”下诏：活着的召还录用，死去的追赠官职不等。监察御史脱脱、赵成庆又说：“铁木迭儿在先朝，包藏祸心，离间宗亲藩王，诛杀大臣，使先帝孤立，最终遭受大祸。他的儿子琐南，亲自参与谋逆，长久逃脱国法，请求治他的罪，以快百姓之心。”下诏诛杀他。监察御史许有壬又说：“铁木迭儿死有余辜，请求剖棺戮尸，以谢天下。”皇帝不答应。泰定三年，礼部员外郎元永贞说：“铁失弑君叛逆，都是由铁木迭儿开始酿祸，应明正其罪，交付史馆，作为人臣的警戒。”皇帝同意了。

铁木迭儿有五个儿子：班丹，任知枢密院事，因贪赃被杖责免职；锁南，任治书侍御史，因参与逆党被诛杀；八里吉思，因刘夔事件被诛杀；锁住，任将作院使，明宗下令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天历二年，丞相燕帖木儿说：“锁住对国家有功劳，请求召回。”皇帝同意了。至顺元年，锁住与弟弟观音奴、姐夫太医使野里牙心怀怨恨，祭祀北斗星诅咒，事情败露，都被处死。

铁失，是铁木迭儿的义子。他的妹妹是英宗的第二皇后。最初以翰林学士承旨、宣徽院使的身份担任太医院使。不到一个月，特命领中都威卫指挥使。

至治元年，赐给珍珠礼服。三月，特授光禄大夫、御史大夫，仍佩金虎符、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依旧担任太医院使。皇帝曾到盝顶殿，对铁失说：“宣徽院虽然隶属于太皇太后，我看待它与各部门相同。凡是簿册文书，应当全部让御史检核。”不久，又命令他统领左右阿速卫。冬十月，皇帝亲自祭祀太庙，任命中书左丞相拜住为亚献官，铁失为终献官。

至治二年冬十月，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脱脱因病请求离职，未得到旨意就擅自离去，铁失弹劾他，被杖责六十七下，流放云南。治书侍御史锁南，是铁木迭儿的儿子，改任翰林侍讲学士，铁失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原职，皇帝不答应。十二月，让铁失兼管广惠司事务。英宗曾对御史台臣子说：“朕深居宫中，臣下的奸邪贪污，百姓的疾苦，怎能全部知晓，所以任用你们作为耳目。从前，铁木迭儿贪婪腐败没有满足，你们拱手沉默不言。他虽已死，应当抄没他的家产以惩戒后人。”

又过了一年三月，重申命令铁失整顿御史台纲纪，下诏告知朝廷内外。不久，御史台请求广开言路，皇帝说：“言路何尝没有开，只是你们选拔的人不恰当而已。监察御史曾经推荐八里吉思可以大用，不久因贪污败露；像这样，言路选拔的人恰当吗？不恰当吗？”当时铁木迭儿已死，罪恶日益彰显，皇帝委任拜住为右丞相，把提拔贤能罢黜不肖作为紧急事务，铁失心中不安，于是暗中蓄谋叛乱。

秋八月癸亥日，皇帝从上都返回，驻跸南坡。当天晚上，铁失与知枢密院事也先帖木儿、大司农失秃儿、前中书平章政事赤斤帖木儿、前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完泽、前治书侍御史锁南、铁失的弟弟宣徽使锁南、典瑞院使脱火赤、枢密院副使阿散、佥书枢密院事章台、卫士秃满以及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帖木儿、曲律不花、兀鲁思不花等人，以铁失所统领的阿速卫兵作为外应，杀死右丞相拜住。铁失直闯皇帝帐篷，在卧室中弑杀英宗，派赤斤帖木儿、帖木儿不花急速赶赴大都，召集百官，收取他们的符节印信。当时枢密院掾史王贞对副使完颜乃丹说：“先帝驾崩，丞相、中书省、枢密院都没有人来，赤斤帖木儿是历朝被罢黜之人，帖木儿不花也只是散官，是谁让他们来的？兵权所在，怎么可以把印信交给他们！”乃丹叹息说：“这是御史大夫铁失干的。”王贞遍告枢府大臣，请求立即逮捕赤斤帖木儿等人，与中书省共同审讯。听到的人都不敢行动。

九月，泰定帝即位，铁失及其党羽才被处死。监察御史许有壬上言：“铁失身为御史台长官，妹妹是皇帝配偶，先帝待他情同骨肉，纵然不想报效，怎忍心成为仇敌！自古以来宫闱之变，没有这样惨烈的。应当诛杀他的全家，毁掉他的房屋。铁失的妹妹，是祸根，不要让她玷污宫闱，立即驱逐出去，听从朝廷商议处置。”奏疏呈上，事情被搁置没有回复。

史臣说：“南坡之祸，是铁木迭儿造成的。英宗知道铁木迭儿的奸邪，却把他的义子安置在身边，他被反噬是应该的。自古以来母后淫乱放纵，亲近权臣，没有不酿成弑君之祸的。魏冯太后、元兴圣太后就是如此。仁宗得以寿终，侥幸不像魏献文帝。然而铁木迭儿的逆党，最终杀了英宗。呜呼！何其残酷啊。

伯颜，蔑儿吉氏。十五岁时，奉成宗之命，侍奉武宗于藩邸。

大德三年，跟随武宗北征海都。五年，在迭怯里古之地抵御海都，又在哈剌答之地作战，都立有战功。

十一年，武宗入京继承皇位，伯颜护送武宗到达上都，被赐予"拔都儿"的称号。武宗即位后，任命伯颜为吏部尚书，改任尚服院使，又拜为御史中丞。至大二年，拜为尚书平章政事，赐予交龙虎符，统领右卫阿速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三年，加封特进。延祐三年，改任周王常侍。四年，拜为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五年，升任御史大夫。六年，拜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七年，又拜为陕西行台御史大夫。至治二年，再次调任南台。泰定二年，升任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三年，改任河南行省。

致和元年，泰定帝驾崩。八月，燕铁木儿在大都起兵，派明里董阿到江陵迎接文宗，途经河南时，秘密告知伯颜，伯颜感叹说："这是我家君主的儿子，我向来深受武宗厚恩，怎敢观望不前。"立即召集省中官员公开说明缘由。于是准备车驾、供御之物及赏赐犒劳所需，无不完备。随即派蒙哥不花急速报告文宗，又派罗里回复燕铁木儿说："您在朝廷内部主持，河南的事务我自当效力。"伯颜另外招募了五千士兵，到江陵迎接车驾，自己统率所部兵马等候。参知政事脱别台说："如今蒙古兵和宿卫之士都在上都，而命令探马赤军把守各关隘，我担心这件事不容易成功。"伯颜不听。当晚，脱别台想杀伯颜，伯颜发觉，拔剑杀了脱别台，夺取了他的军队，收缴战马一千二百匹。文宗拜伯颜为河南行省左丞相。车驾到达时，伯颜穿戴盔甲，率领百官引导进入，随即俯伏高呼万岁劝进。文宗脱下御用铠甲、宝刀以及海东青、白鹘、文豹赐给他。第二天，扈从车驾北上。

九月，文宗即位，加封伯颜为银青光禄大夫，仍统领宿卫。不久加封太尉，赐黄金二百五十两、白银一千两、纸币二十五万缗，进升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御史大夫、中政院使。天历二年，拜为太保，加封储庆使，赐予虎符，特授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明宗即位，文宗为皇太子，拜伯颜为太子詹事。八月，拜为中书左丞相。

明宗驾崩，文宗继位，加封伯颜为储政院使。至顺元年，拜为知枢密院事。文宗因伯颜功劳大，娶世祖孙女卜颜的斤公主为妻，又赐予黄金双龙符，上面刻有文字："广忠宣义正节振武佐运动臣。"又命令按宗王礼仪设宴款待。二年八月，进封浚仪王，加封侍正府侍正，又加封昭功宣毅万户、忠翊侍卫都指挥使。三年，拜为太傅，加封徽政院使。八月，文宗驾崩。伯颜与燕铁木儿奉皇太后之命，立宁宗。十一月，宁宗又驾崩。

四年六月，惠宗即位，拜伯颜为中书右丞相。元统二年，进封太师、奎章阁大学士。十二月，进封秦王。至元元年六月，燕铁木儿的儿子唐其势因伯颜地位在自己之上而愤怒，与其弟塔海图谋杀害伯颜，反而被伯颜所杀，于是伯颜拘捕皇后并废黜了她。七月，在开平民房中将皇后毒死。惠宗为此下诏告谕天下，赐予伯颜"答剌罕"的称号，太皇太后赐给伯颜时雍坊的宅第。三年，伯颜奏请诛杀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惠宗没有同意。四年，伯颜奏请解除政务，三宫都来劝慰挽留。下诏在涿州建立伯颜的生祠。五年，下诏封为大丞相，加号"元德上辅"，赐予七宝龙虎金符。

伯颜自从杀死唐其势之后，专权自恣，逐渐萌生奸谋，秘密与太皇太后商议，想废黜惠宗改立燕帖古思，惠宗得知此事。起初，伯颜收养哥哥的儿子脱脱为义子，在宫廷内值宿警卫，伺察惠宗的起居动静。脱脱见伯颜日益凶暴，私下忧虑，趁机会向惠宗陈述自己忘家为国的意思，惠宗仍不相信。派阿鲁、世杰班每天用忠义之言与脱脱反复交流，知道脱脱心意没有其他，惠宗才开始与脱脱密谋讨伐伯颜。这一年，惠宗从上都回京，伯颜诬陷并杀害了郯王彻彻笃，奏请赐死，惠宗没有允许，伯颜就擅自传旨执行死刑，又杀了郯王近亲一百多人。又奏请贬斥宣让王帖木儿不花、威顺王宽彻不花，惠宗更加愤怒。

六年二月，伯颜亲自率领卫兵，请惠宗出外打猎。脱脱告诉惠宗托病不去。伯颜挟持太子燕帖古思出居柳林。脱脱与世杰班等人合谋，禀告惠宗，请求罢免伯颜的政事。戊戌日，脱脱收缴所有门钥匙，率领卫兵，阿鲁、世杰班在惠宗身旁侍立。当晚，惠宗登临文德殿，派太子怯恭丹月可察儿率领三十骑抵达太子营，与太子一同入城。半夜，命令只儿瓦台奉诏前往柳林，宣布将伯颜贬为河南行省左丞相。诏书说：

朕即位以来，任命伯颜为太师、秦王、中书大丞相，而伯颜不能安分守己，专权自恣，欺朕年幼，轻视太皇太后及朕弟燕帖古思，变乱祖宗成法，残害天下，处以极刑，符合舆论。朕念及先朝的旧情，尚且心存怜悯宽恤。现在将他贬出为河南行省左丞相，所有原领各卫亲军和怯薛丹等人，诏书到达时，即令解散归还。

第二天，伯颜派人到城下询问缘故。脱脱站在城门上，宣告："有旨意罢免丞相一人，其余随从官员无罪，可各自返回本卫。"伯颜奏请当面辞别，没有得到允许，于是出发。经过真定时，父老们捧酒进献，伯颜说："你们见过儿子杀父亲的事吗？"父老说："不曾见过儿子杀父亲，只见过臣子杀君王。"伯颜低头面有愧色。三月辛未日，下诏将伯颜迁徙到南恩州阳春县安置，到达龙兴路驿舍时，饮酒而死。

哈麻，字士廉，康里人。母亲是宁宗的乳母。哈麻和他的弟弟雪雪，早年就担任宿卫，惠宗非常宠爱他们。哈麻能言善辩，尤其被惠宗亲近宠幸，多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雪雪官至集贤学士。惠宗与哈麻玩双陆游戏，一天，哈麻穿着新衣服在旁边侍奉，惠宗正在喝茶，就把茶泼在他的衣服上。哈麻说："天子本就可以这样吗！"惠宗只笑一笑而已。

哈麻的权势日益盛大，从藩王到外戚，都向他行贿送礼。不久因罪被贬到南安，又被召回任礼部尚书，不久升任同知枢密院事。起初，脱脱为丞相，脱脱的弟弟也先帖木儿为御史大夫，哈麻每天都奔走于他们的门下。恰逢脱脱罢相，而别怯儿不花为丞相，与脱脱有旧怨，想中伤脱脱，哈麻每每在惠宗面前极力保护脱脱。

不久，别怯儿不花被罢免，太平为左丞相，韩嘉纳为御史大夫，谋划罢黜哈麻，暗示监察御史斡勒海寿弹劾哈麻收受宣让王等人的驼马等物品，又在御帐后设立帐房，没有君臣之分，仗着提调宁徽寺的职权，出入脱忽思皇后的宫闱，犯分之罪尤为重大。脱忽思皇后是惠宗的庶母。海寿，字允常，渑池人，任监察御史，慷慨地说："张纲埋轮，先问当道的豺狼，是知道轻重。御史谏官允许根据传闻进言，何况亲眼所见呢！"于是上疏列举哈麻的罪状，当廷弹劾他。哈麻知道这件事，先在惠宗面前辩白，说都是太平、韩嘉纳罗织的。等到奏章呈上，惠宗大怒，斥责不接受。第二天奏章再次呈上。惠宗不得已，只剥夺了哈麻、雪雪的官职，将他们贬谪到草地，而斡勒海寿被外放为陕西廉访副使，太平被罢为翰林学士承旨，韩嘉纳被罢为宣政使，不久外放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不久，脱忽思皇后向惠宗哭泣诉说，说御史所弹劾哈麻的事侵犯了自己，惠宗更加愤怒，于是下诏剥夺海寿的官职，终身禁锢。后来脱脱再次为丞相，也先帖木儿再次为御史大夫，贬谪太平到陕西，加给韩嘉纳贪赃之罪，杖责后流放尼噜罕而死。

召回哈麻为中书添设右丞。次年正月，授右丞。当时脱脱正信任汝中柏，由郎中升为中书参议，自平章政事以下，见他议事都谦让他。只有哈麻与他争辩，汝中柏于是在脱脱面前说哈麻的坏话。八月，将哈麻罢为宣政院使，位居第三。哈麻由此深深怀恨脱脱。起初，哈麻曾请西天僧用运气之术讨好惠宗，惠宗学习后，称为"演揲儿法"。"演揲儿"，汉语意思是"大喜乐"。哈麻的妹妹嫁给集贤学士秃鲁帖木儿，受到惠宗宠爱，与老的沙等十人都号称"倚纳"。秃鲁帖木儿性情奸猾狡诈，惠宗尤其喜爱他，向惠宗推荐西番僧伽怜真。此僧擅长秘密法，对惠宗说："陛下虽然尊居万乘之位，富有四海，也不过拥有现世而已。人生几何，应当接受这种秘密大喜乐禅定。"其法又名"双修法"。演揲儿法和秘密法，都是房中术。惠宗每天从事这种法术，广选美女表演十六天魔舞，甚至男女裸居，丑声流传，连市井之人也厌恶听闻。皇太子日渐年长，尤其痛恨秃鲁帖木儿等人的所作所为，想除掉他们却未能做到。

十四年秋，脱脱出兵征讨高邮，哈麻乘机再次进入中书省任平章政事。汝中柏多次说哈麻必定成为后患，应该贬黜他。也先帖木儿不听。哈麻担心终究不能自保，向皇后奇氏诉说："皇太子已经确立，而岫宝及郊庙之礼没有举行，这是脱脱兄弟的意思，留着等中宫生了儿子再办。"皇后颇为相信。恰逢也先帖木儿称病家居，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等人迎合哈麻的意旨，弹劾也先帖木儿的罪恶，奏章三次呈上，惠宗才允许。下诏收回御史台印信，命令也先帖木儿出都城待罪，以知枢密院事汪家奴为御史大夫。不久下诏列举脱脱劳师费财之罪，在军中夺取他的兵权，安置到淮安。随即任命雪雪为知枢密院事，代替统领他的军队。

至正十五年四月，雪雪由知枢密院事拜为御史大夫。五月，哈麻拜为中书左丞相，国家大权，全部归于他们兄弟二人。同年十二月，哈麻假传诏书在阿轻乞之地毒死了脱脱。

十六年，哈麻兄弟密谋奉皇太子即位，废惠宗为太上皇。私下对父亲秃鲁说："我们兄弟位居宰相，应当珍惜名声，如今秃鲁帖木儿专门以淫亵之事讨好皇上，被天下士大夫讥笑，我将除掉他。而且皇上长期不亲近政务，四方盗贼日渐兴起，皇太子年长，聪明过人，不如立他为帝，而奉皇上为太上皇。"他妹妹向来诡诈，听到后，回家告诉丈夫。秃鲁帖木儿担心皇太子为帝，自己必定被处死，就向惠宗奏报这件事，但不敢直接说淫亵之事，只是说："哈麻说陛下年老。"惠宗大惊说："朕头发未白，牙齿未落，怎么就说我老了！"于是与秃鲁帖木儿谋划除掉哈麻、雪雪。计议已定，秃鲁帖木儿逃到尼姑庵中躲避。第二天，惠宗派使者告知哈麻、雪雪不要入朝。御史大夫搠思监趁机弹劾哈麻兄弟的罪行，惠宗说："他们兄弟虽然有罪，但侍奉朕日久，且与朕弟同乳，可以暂缓处罚，令他们出征效力。"不久中书右丞相定住、平章政事桑哥失里又坚持上奏，于是下诏将哈麻安置在惠州，雪雪安置在肇州。临行时，都被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