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儿第一百二十二

韩林儿，永年人。他的祖先原本是栾城人，世代以白莲社烧香迷惑民众。父亲韩山童，曾经当过儿童老师，人们称他为韩学究。至正初年，韩山童宣扬说天下将要大乱，弥勒佛出世。愚昧的百姓私下依附追随他。颍州人刘福通和他的同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咬住等人，声称韩山童是宋徽宗的八世孙，应当做中原的君主。当时黄河决口向南泛滥，丞相脱脱采纳贾鲁的建议将黄河改道北流，征发大量劳役。刘福通于是预先埋了一个石人，在石人背上刻字说：“休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开河的人挖到石人，互相传告，人心更加动摇。

至正十一年，刘福通等人杀黑牛白马，盟誓众人图谋作乱。事情被发觉，县吏追捕得很急，韩山童被抓获处死。他的妻子杨氏带着韩林儿逃到武安。刘福通于是部署他的部众造反。杜遵道原本是个书生，曾经上书请求开设武举，以招揽智慧通达之士，丞相马札儿台看了他的上书感到惊奇，补任他为掾史，杜遵道没有接受。到这时，他成为刘福通的谋主。

五月，刘福通袭击占领朱皋，分兵攻陷罗山、真阳、确山，劫掠舞阳、叶县。他的部众在头上裹红巾，所以号称红军，又称香军。枢密同知赫厮虎赤率领阿速兵六千，以及各路汉军讨伐他们，未能攻克。

当时年景大灾，萧县人李二家里储存了一仓芝麻，拿出来赈济饥民，人们叫他芝麻李，他与邻居赵君用谋划加入刘福通的同党。赵君用说：“城南彭二郎有胆量和勇气，应当先把他招来。”赵君用到他家，彭二郎正在磨斧头，问他，回答说：“将要砍柴换米，充饥罢了！”赵君用说：“你是健儿，何必担心吃不饱。跟我谋划，富贵可以图谋。”彭二郎明白了他的意思，说：“中间有芝麻李吗？”回答说：“有。”于是和他的同党八人结盟作乱，袭击徐州并攻陷了它。招募士兵达到数万人，攻陷宿州、虹县、丰县、沛县等州县，以响应刘福通。

九月，刘福通击败官军，杀死万户朵儿、千户高安童。进攻汝宁府，攻陷了它，知府完哲等人投水而死。又攻陷光州、息州。与官军战于亳州，杀死指挥秃鲁，所过之处焚烧城邑，杀死长官，部众达到十余万人。

十二月，布王三起兵攻陷邓州、南阳，以响应刘福通，号称北锁红军。

十二年，朝廷派遣逯鲁曾招募两淮盐丁五千人，以进攻徐州。又派遣知枢密院事月阔察儿率兵会合他。二月，与赫厮虎赤等人进讨。赫厮虎赤看到红军阵势浩大，扬鞭指挥他的部众说：“阿卜！”阿卜，汉语意思是跑。于是他的部队都溃散，贼势更加嚣张。朝廷又派遣平章巩卜下放，率领侍卫汉军及蒙古军数万人讨伐。巩卜班也日夜纵酒，不把军事放在心上，被刘福通袭击，大败。军中失去了大将的所在，几天后，查验死者的尸体，才知道巩卜班已经死了。官军退却三百多里，屯驻在项城。

这个月，定远郭子兴等人起兵攻破濠州，以响应刘福通。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与卫王宽彻哥，率领精兵三十万讨伐刘福通，攻打上蔡，攻克了它，擒获韩咬住。诸王神保又收复了虹县、睢阳两县，刘福通害怕，严兵拒守。

五月，也先帖木儿屯驻沙河，几十天不敢前进。军中夜里受惊，也先帖木儿先逃，左右拉住他的马要留下他。也先帖木儿拔出佩刀砍他们说：“我不是性命吗！”于是逃走了。各路军队都溃散，军资堆积如山，全部被刘福通占有。也先帖木儿收集散卒，到达汴梁。汴梁守将对他说：“你作为大将，见到敌人就逃跑，我将弹劾你，这座城不能让你进。”于是屯驻在朱仙镇。不久，朝廷派平章蛮子代替统兵，召也先帖木儿回朝，没有治他的罪。卫王宽彻哥的军队在亳州，也因醉酒被红军俘虏。

八月，丞相脱脱自己请求率领各军进攻徐州，攻入其外城。贼军用铁翎箭射中脱脱的马头，脱脱不为所动，指挥军队力战。城被攻破，芝麻李战死，赵君用、彭二郎逃入濠州，与郭子兴、孙德崖等人拒守。

十月，平章教化、元帅董搏霄攻打安丰，在合肥击败贼众。太尉阿吉剌、左丞太不花攻打汝宁，刘福通退保亳州。

这一年，沈邱探马赤察罕帖木儿起兵，攻打罗山，攻克了它。

十三年，知枢密院事老张攻克南阳、唐州。六月，诸王八秃与刘福通战于亳州，战败阵亡。刘福通又攻陷安丰。十四年，刘福通又攻陷颍州。这个月，朝廷在南阳、邓州设置毛胡卢义兵万户府，以抵御贼军。十月，平章答失八都鲁和太不花会合兵力攻打安丰，没有攻克。

十五年二月，刘福通等人从砀山夹河迎接韩林儿到来，僭越称皇帝，又号称小明王，定都亳州，国号宋，因为韩林儿自称是赵氏后裔。建元龙凤。尊韩山童为太上皇，母亲杨氏为皇太后。拆除鹿邑县太清宫的木材，用来建造宫殿。任命杜遵道、盛文郁为丞相，刘福通、罗文素为平章，刘六为知枢密院事。刘六是刘福通的弟弟。杜遵道粗有文武之才，担任丞相后，韩林儿每事都咨询他，他颇为专横恣意自用，刘福通派勇士捶杀了他，自己担任丞相，韩林儿不能过问。七月，答失八都鲁与刘福通战于长葛，失利。答失八都鲁退驻中牟，又被刘福通袭击，缴获了他的辎重。刘哈剌不花设伏兵拦击，夺回了缴获的物资。八月，苗军元帅吴天保死，他的部众占据荥阳反叛，投降了刘福通。冬天，刘福通以三十万部众直捣中牟，察罕帖木儿大败他们。事情记载在《察罕帖木儿传》中。

十六年三月，明太祖攻取集庆路，韩林儿授予他江南行省平章。九月，贼将李武、崔德等人攻陷潼关以及陕州、虢州，豫王阿忒纳失里击败了他们。察罕帖木儿转战向北，夺取虎牢并驻守，贼军不敢过，于是焚烧劫掠河北各州。察罕帖木儿又击败了他们，余众在河中洲立栅寨，全部被察罕帖木儿歼灭。十二月，答失八都鲁驻扎高柴店，刘福通屡战都败，官军于是进军包围亳州。刘福通派出精锐骑兵五百，夜袭官军，答失八都鲁防备很严密，贼军奔溃。答失八都鲁于是攻克亳州，擒获伪丞相王显忠、罗文素以及伪元帅张敏等人，刘福通挟持韩林儿逃往安丰。

十七年，李武、崔德占据殽函以窥伺关陕，察罕帖木儿率兵赶赴那里。李武等人于是渡河，攻陷平陆，劫掠安邑。察罕帖木儿率铁骑追击，贼军回军扼守下阳津，被察罕帖木儿所逼，淹死无数。这时，察罕帖木儿驻陕西，河南河北则答失八都鲁、太不花、阿鲁三人，互为犄角，以抵御刘福通。太不花驻军于嵩山、汝州之间，贼军望风败走。太不花按兵不进，贼势再次嚣张。

三月，刘福通的部将毛贵攻陷胶州，又攻陷莱州。四月，于是攻陷般阳、益都以及滨州、莒州。六月，刘福通知道官军在河南，河北空虚，于是分兵三道：关先生、破头潘、沙刘二、冯长舅、王士诚出兵晋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前往关陕，毛贵攻略山东。刘福通自己以重兵巡行颍州、许州等州。关先生，名铎，崇仁人，以计策干谒刘福通，刘福通用他为军锋。七月，义兵万户田丰叛变投降毛贵，攻陷济宁，万户孟本周击败他，收复了该城。盛文郁攻陷归德，知府林茂、万户时公权都迎接投降，盛文郁于是攻陷曹州。九月，攻陷大名及卫辉路。不久，太不花又收复了大名。这个月，关先生攻陷泽州、陵州，又攻陷潞州。察罕帖木儿击败了他。十月，白不信攻陷商州，直趋长安，分兵劫掠同州、华州等州，也被察罕帖木儿击败，前后死了数万人。白不信等人率余兵进入南山，察罕帖木儿派李思齐守凤翔以防备他们。十二月，赵君用自称永义王，彭二郎的儿子早住自称鲁淮王，一同占据淮安。

十八年正月，田丰攻陷东平路。二月，毛贵攻陷济南，田丰又进攻济宁，攻陷了它，于是占据东昌。这时，白不信等人又从兴元攻陷秦陇，李喜喜攻陷巩昌。白不信进军包围凤翔，察罕帖木儿来援，城中守兵也开门接战，大败他们，白不信逃走。只有李喜喜占据巩昌不降，李思齐合兵包围他，李喜喜突围而出，与白不信都进入蜀地，号称青军，后来投降了明玉珍。

毛贵占据济南后，设立宾兴院，选用山东旧吏，以姬宗周等人分守各路。又在莱州设立三百六十处屯田，制造大车百辆，以运粮。公私田赋，十取其二，百姓颇为归附。这个月，毛贵攻陷清州。三月，毛贵由河间攻取直沽，攻陷蓟州、郭州，到达枣林。京师震动恐惧，皇帝商议北巡以躲避，又有人劝皇帝迁都陕西，丞相太平认为不可，征调军队入援。知枢密院事刘哈喇不花在柳林大败毛贵，毛贵退走济南。

关先生等人进入晋、冀后，察罕帖木儿派部将关保追击他们。关先生前往潞州，太原大为震动。不久关保在黎城击败贼军，关先生由吾儿峪逃走，于是进入壶关，分兵为二：一支出沁州，一支出绛州。察罕帖木儿派虎林赤帮助关保抵御贼军。

五月，刘福通攻陷汴梁，在旧皇城之内建造宫殿，迎接韩林儿居住，以刘福通为太保，毛贵、田丰为丞相，王士诚、杨诚、陈猱头、继续祖为平章，刘圭为知院，又晋升关先生、破头潘等人官爵。

这个月，关先生攻打连州，虎林赤、关保击败了他。七月，关先生攻陷上党，虎林赤、关保连夜以敢死之士劫其营，又击败了他。

八月，义兴万户王令以滕州投降毛贵，于是整个齐地全部陷落。

九月，冯长舅等人占据松子岭及杏城东山，虎林赤、关保击败赶走了他们。关先生转掠保定向西。攻陷大同路。十二月，进军攻陷上都，焚烧宫阙。停留七个月，向北攻打辽阳，攻陷了它。太平估计贼军占据辽阳必不能久，于是用他的儿子也先忽都为詹事，总领大兵收复辽阳，希望以此立功，不久关先生、破头潘没有退意，也先忽都畏惧他们，逗留不前，于是军队溃散。

四月，赵君用与毛贵同在济南，设酒埋伏壮士杀了毛贵。赵君用逃往益都，继续祖从辽阳进入益都，逮捕赵君用杀了他。

五月，察罕帖木儿大举进攻汴梁。自从李喜喜、白不信等人进入蜀地，关先生、破头潘进入辽东，刘福通独自抵抗官军，势力日益衰弱。六月，察罕帖木儿以大军驻扎虎牢，先派游骑向东攻略归德、亳州、陈州、蔡州，战船浮在黄河上，水陆并进，首先夺取汴梁的外城。察罕帖木儿自己率领铁骑屯驻杏花营，诸将环城修筑营垒。刘福通据城固守。察罕帖木儿先派苗军经过城下，贼军倾城追击，遇到伏兵，败回。又令老弱在外城立栅栏，作为诱饵，贼军出城争夺，老弱弃栅栏逃走，贼军在城西追击，察罕帖木儿纵骑兵践踏他们，全部被俘虏，刘福通于是不敢再出城。八月，察罕帖木儿攻克汴梁，刘福通挟持韩林儿出东门逃走，再次进入安丰。

十九年，田丰攻陷保定路，朝廷派使者劝谕他，被杀害。田丰又攻陷孟州、赵州。

这一年，关先生、沙刘二等被高丽人袭击杀死，只有破头潘率轻骑一万余人，从小道逃奔宣德，投降了孛罗帖木儿。在此之前，关先生等人由辽阳进入高丽，高丽王逃往耽罗，其臣下献纳女子请求投降，将校以下都配给女子。关先生等人玩忽不以为意。高丽人把他们的马全部拴在林中，一天晚上，传王命，只有说高丽话的人不杀，其余全部坑杀，贼党得以幸免的不到十分之一二。

二十年，明太祖商议迎接韩林儿到金陵，没有结果。当时田丰号称花马王，王十诚号称扫地王，共同占据山东。朝廷命令察罕帖木儿征讨他们。五月，李武、崔德向李思齐投降。八月，察罕帖木儿在盐河建造浮桥来渡过军队，田丰投降。察罕帖木儿攻取东平，任命田丰为前锋，陈猱头战败，逃往益都。这个月，韩林儿封明太祖为吴国公。

二十一年，察罕帖木儿进军包围益都。当初，田丰投降时，派使者告诉察罕帖木儿说：“总兵未必信任我，我不敢前去拜见，等我平定沿海各州，然后再来见您。”田丰平定登、莱、沂、密各州后才到，察罕帖木儿优厚地接待他，后来竟然被田丰刺杀。不久，扩廓帖木儿攻克益都，田丰、王十诚、陈猱头都被处死。事情记载在《察罕帖木儿传》中。

二十二年，张士诚派部将吕珍攻打安丰，韩林儿与刘福通趁着风雨突围而出。明太祖亲自率军救援，大败吕珍的军队，将韩林儿迁到滁州的宗阳宫，设置栅栏看守他，每天供给几斗粮食。二十三年，韩林儿册封明太祖为吴王。二十五年，吴左丞廖永忠和朱镇抚准备船只迎接韩林儿和刘福通，返回金陵，在瓜步停留，廖永忠将他们沉入水中淹死，然后上报说船翻了。韩林儿僭位十三年而灭亡。

张士诚，泰州白驹场人。以排行称呼，叫张九四，年少时有体力，性格稳重寡言。与弟弟张士义、张士德、张士信一起驾驶运盐的纲船，从事私盐贩卖。

至正七年，集庆花山贼作乱，官军无法控制，招募盐徒捕灭他们。御史宋文瓒上奏说：“江阴、通州、泰州，是江海的门户，镇江、真州是其次。花山盗贼起事，官军束手无策。应当赶紧选拔智勇之人，以防后患，不然东南财赋之地，恐怕不再为国家所有。”朝廷没有答复。

泰州人王克柔，家中富有，喜欢游侠犯法，高邮知州李齐收捕了他，他的同党李甫、面张四谋划劫持王克柔，李齐于是把王克柔转移到扬州监狱，招安李甫为泰州判，张四为千户，于是乱民更加无所顾忌。

泰州富人大多欺侮张士诚，有人欠他的盐钱，弓兵邱义尤其窘迫地羞辱他。张士诚愤怒，与几个弟弟及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了邱义，放火焚烧富人的房屋，于是与李甫谋划起事。不久杀了李甫，驱赶盐徒为兵，旗帜都是红色的，到了丁溪，土豪刘子仁抵抗他们。张士义中箭而死，刘子仁也败逃，逃入海中。张士诚的兵势开始振作，部众多达万余人。

十三年，张士诚攻打泰州，李齐招安他。张士诚请求投降，并请求效力。行省参知政事赵琏命令张士诚修造划船，前往淮泗。张士诚疑惧不肯出发，夜里放火登城，抓住赵琏押到船上，杀了他，于是攻陷兴化，在德盛湖设立栅栏。当时左丞契哲笃镇守高邮。张士诚率领数千人喧嚷着冲入，契哲笃等人都逃走了，张士诚于是占据高邮。朝廷又赦免他的罪过，使者到来，不得入城而返回，谎称张士诚已经投降，只求得到官爵。行省照磨盛昭带着万户的任命文书交给张士诚，张士诚把他关在船上，盛昭对左右说：“这是我的死期了。”官军逼近高邮，张士诚让盛昭出战，盛昭不服从，张士诚将他车裂。张士诚欺骗说：“李知府来了，我才投降。”行省强迫李齐前往，一到就被关进监狱，李齐不屈服，张士诚也车裂了他。枢密院都事石普前往行省，陈述破敌的计策，并且说：“高邮有重湖环绕，地势低洼泥泞不可用骑兵，希望得到步兵三万人攻取它。”行省给他一万人，夜里衔枚急行军前往宝应，贼兵惊慌溃败，接连攻破十余座营寨。将要到达高邮时，分兵三队，石普亲自率领攻打北门，张士诚的援军望见他们不敢前进。蒙古兵千余骑兵突然到来，争着先进城，遇到贼兵而逃跑。石普的军队于是被他们乘机攻击，坠入水中，石普力战而死。这一年，朝廷仍然派遣平章咬住、廉访使王也先帖木儿安抚招谕高邮。

十四年，行省因为张士诚始终抗拒，才开始商议攻讨。张士诚于是自称诚王，国号大周，建元天祐，将《授时历》改为《明时》。六月，张士诚攻打扬州，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战败，张士诚攻陷天长各县。右丞阿鲁恢率领苗军来救援，张士诚返回高邮。九月，丞相脱脱总领大军南征，部众号称百万，旌旗绵延千里，在高邮城下大败张士诚。又采用董搏霄的计策，分兵攻破天长、六合，不久攻下高邮外城。张士诚非常恐惧，自己觉得灭亡就在早晚。恰逢朝廷罢免脱脱兵权，各军全部散去，张士诚的势力重新振作。

当时江阴贼江宗三、朱英互相吞并，江宗三投降，行省派遣元帅孙观征讨朱英，朱英向张士诚求援，以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张士诚起初怀疑，没有答应。朱英极力称说江东富庶，来诱惑打动他。于是派遣张士德率领高邮的部众，攻打横栅，渡过福山港。

十五年正月，攻打常熟，攻陷了它。达识帖木儿派参政脱因抵御张士德，脱因被乱兵杀死。平江路总管贡师泰守城，张士德的部众只有三四千人，直抵齐门、娄门，沿着城墙而上，于是攻陷该城，占据它。贡师泰用绳子吊下城墙逃走。昆山、嘉定、崇明、吴江相继投降。当时吴中的钱粮兵器堆积如山，都被他们占有。拆毁承天寺，打碎佛像，作为宫殿，号称万岁阁，在梁上射了三支箭。改平江路为隆平郡，设立省院各官署，所有上等宅第都被他们的将士抢夺。

三月，张士诚从高邮到来，服饰车驾都比拟皇帝。开设弘文馆，设置学士职位。郡称太守，州称通守，同知称府丞，知事称从事，县仍称尹。以术士李行素为丞相，张士德为平章，蒋辉为右丞，徐义、徐志坚掌管亲军，李伯升总管军事，王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为参军，这三个人尤其显贵受宠当权。

常州黄氏，作为张士诚的内应，不战而下，改为昆陵郡。分兵攻陷湖州，改为吴郡。王与敬也以松江投降，改为隆平郡，以锻工周仁为隆平太守。周仁熟悉吏事，天性刻薄，张士诚十分倚重他。又任命潘元明为左丞，镇守吴兴；史文炳为同知枢密，镇守松江。在太仓设置镇海万户府。

张士诚颇为喜爱士人，郭良弼、董绶等人都为他所用。滨州杨乘以行省郎中免官，寓居松江，郭良弼等向张士诚进言，招纳他，杨乘说：“你们已经失身，又想玷污我吗！”于是自杀。孙撝与张士诚的部将张茂先谋划反正，事情泄露，都被杀。

七月，张士德与王与敬攻打杭州，攻陷了它，左丞答纳失里战死，达识帖木儿逃往萧山。张士德肆意搜刮，杭州人深受其苦。万户普贤奴与苗军元帅杨完者前来攻打，杭州人响应他们，都挺身巷战，张士德的部众大溃，十成损失了七八成。收拾残兵抢掠海盐，又被乍浦钟民打败，于是领兵返回。

八月，史文炳攻打嘉兴，苗军大败他，史文炳仅以身免。张士德因为苗军凶悍勇猛，于是招募骁骑千余人攻击他们，斩首无数，杨完者惧怕他。

这一年，明太祖攻取集庆路，又攻取镇江，与湖州、常州接壤，开始开启战端。

十六年，明太祖派徐达攻打常州，张士德前来救援，徐达设伏拦截，俘获张士德。张士诚请求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金子五百两、银子三百斤来犒劳军队，并且归还杨宪，以换取张士德。明太祖列举他开启战端招致兵祸的罪行，索要粮食五十万石。张士诚不给，秘密派吕珍进入常州，以帮助守御。三月，外围更加紧急，吕珍拔取城中部众乘夜逃走，徐达于是进入常州。

张士德秘密写信告诉张士诚，让他归顺朝廷以求援助，张士诚同意。当初，中丞蛮子海牙因为采石之败，被张士诚俘获。此时，张士诚让他与周仁拿着书信，向达识帖木儿投降。杨完者请求接受他的投降，达识帖木儿认为张士诚反复无常难以信任。杨完者坚持劝说他，于是派遣参议周伯琦接受他的投降。张士诚开始要求封王爵，又请求为三公，达识帖木儿都不答应。杨完者又为此进言，达识帖木儿于是从权授张士诚太尉，张士信枢密同知，但张士诚自行占有土地如故。

十七年，张士诚的水军出海，将要袭击镇江，在鲇鱼口被打败。从此，多次与徐达、耿炳文交战。张士诚俘获廖永安，请求用来交换张士德，明太祖不答应，后来张士德绝食而死。

十八年八月，朝廷派尚书伯颜帖木儿带着龙衣御酒赐给张士诚，并且征收漕粮。张士诚与方国珍互相猜忌，都不肯先发。伯颜帖木儿往来开导晓谕，张士诚于是运送十万石粮食到京师，每年成为常例。

二十年，张士诚与明太祖军队在太湖交战，大败，又派李伯升攻打长兴，没有攻克。当初，行省左丞汪同从集庆到平江，看到张士诚反复狡诈，暗中与淮安守将史椿联络察罕帖木儿，以图谋张士诚。恰逢察罕帖木儿被刺杀，又向集庆请求军队，请求作为内应。事情败露，张士诚杀了他。

二十三年二月，张士诚派吕珍在安丰攻打韩林儿，明太祖亲自率军救援，吕珍大败而回。张士诚忌恨杨完者，达识帖木儿也厌恶他，假装让张士诚出兵攻打建德，杨完者在杭州城外扎营，没有防备，突然进攻他，杨完者与他的弟弟杨伯歆都自杀。事情记载在《杨完者传》中。张士诚于是占据杭州。朝廷授张士信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从此，方面大权全部归于张氏了。九月，张士诚自称吴王，派达识帖木儿向朝廷请求册命，朝廷不答应。户部侍郎博罗帖木儿前来征收粮食，张士诚不回应。参军俞思齐劝谏说：“以前是盗贼，不向朝廷进贡还可以；现在作为臣子而不进贡，可以吗？”张士诚大怒，俞思齐于是称病辞职。右丞答兰帖木儿、郎中真保谄媚侍奉张士诚，多次罗织达识帖木儿的短处。到这时，让张士信当面数落他，勒令他因老病自行辞职，张士信自任丞相。御史大夫普化帖木儿及达识帖木儿都自杀。

二十四年，张士诚派李伯升攻打建德，又派谢再兴包围新城。明太祖的部将李文忠打败了他。李文忠进军包围杭州，没有攻克。二十五年，明太祖攻占平定两淮，命令徐达、常遇春督率各军二十万征讨张士诚，列举他八条罪状，在湖州潢口打败张士诚的军队，张士信逃回。徐达进军到三里桥，张士诚派黄宝抵挡南路，陶子实抵挡中路，张天骐抵挡北路，唐杰为后援，都被徐达、常遇春打败，俘获黄宝，张天骐、陶子实逃走。张士诚派李伯升进入湖州，与张天骐等固守，又派朱暹等与他的五太子率领六万军队增援他们，在旧馆修筑五座栅栏。徐达、常遇春在姑嫂桥扎营，以切断旧馆的援军。张士诚的外甥潘元绍驻扎在旧馆东边，徐达袭击打败了他，潘元绍逃走。张士诚亲自率军来援救，与徐达在皂林交战，又大败。十月，李文忠攻取余杭，于是包围杭州。五太子及朱暹等，带领旧馆六万部众向徐达投降。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本姓梁，短小精悍，能平地跳起一丈多，又能游泳。朱暹也善战。到这时，都投降了，张士诚因此丧气。不久李伯升、张天骐以湖州向徐达投降，潘原明以杭州向李文忠投降。徐达等于是进军包围平江。当时嘉兴宋兴、绍兴李思忠，都向徐达投降。张士诚的外援彻底断绝，只有无锡莫天佑派部将入城，与张士诚互通消息。

二十六年，明太祖写信劝谕张士诚，张士诚不答复。张士诚突围决战，又败，人马淹死在沙盆潭的很多。他的勇胜军号称十条龙的，都披着银甲、锦衣出入阵中，没人能测度，到这时都淹死了。张士诚的马跌倒，掉进水里几乎淹死，左右将他抬入城中。

李伯升派遣门客劝说张士诚说：“您当初带着十八个人进入高邮，元朝百万大军围困，就像老虎掉进井里，危在旦夕。元军无缘无故自行撤退，您于是乘胜向东占据三吴，开拓疆土千里，拥有军队千余万。您在这个时候，如果不忘高邮的危难，苦心操劳，训练士兵选拔将领，收罗当时的豪杰，岂止是保住三吴之地，天下都可以图谋。”张士诚说：“你以前不说，现在又哪里来得及？”门客说：“我当时虽然想进言，但没有门路效力。为什么呢？您的子弟、亲戚遍布朝廷内外，歌儿舞女日夜酣饮，您又深居内宫，败了一军不过问，丢了一城不知道，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张士诚说：“我非常后悔，但也来不及了！现在怎么办呢？”门客说：“我有一条计策，恐怕您不会听从。”张士诚说：“不过是一死罢了！”门客说：“白白死掉没有好处。您没看到陈友谅吗？在姑孰作战，又在鄱阳作战，陈友谅点火想烧敌舰，老天却反风烧了他。为什么呢？天命所在，人力无可奈何。如今外面围困越来越紧急，我担心形势危急变故发生，灾祸从内部兴起，即使想死也办不到了。您如果顺应天命，派一个使者，归顺金陵，不失为万户侯，那保全的就多了。”张士诚沉默了很久说：“你算了吧，我将考虑一下。”最终没有听从。

八月，城被攻破，徐义、潘元绍都投降了，城外军队像蚂蚁一样攀爬登城。张士诚派他的将领刘毅，收拾剩余士兵三万多人，在万寿寺交战，再次战败。张士诚带着几名骑兵仓促回到府中。当初，张士诚看到战败，对他的妻子刘氏说：“我战败将要死了，你们怎么办？”刘氏说：“您不必担忧，我必定不会辜负您。”于是在齐云楼下堆积柴薪。到了这时，驱赶众妾登上楼，让养子辰保放火烧了楼，自己上吊而死。张士诚坐在一间屋子里，徐达派李伯升去说明意图，张士诚关上门上吊。李伯升破门而入，抱住解开绳索，没有气绝，又苏醒过来。徐达又让潘元绍反复劝说，张士诚闭着眼睛不说话。被抬到船上，不吃东西，等到了龙江，躺着不肯起来。于是被抬到中书省，李善长问他，不回答。不久张士诚最终上吊而死，时年四十七岁。

他的两个儿子都年幼，他的妻子用白金打发乳母背着他们逃走，不知下落。

莫天佑，一向勇猛强悍，号称莫老虎，徐达多次派使者劝降，都被他杀了。等到张士诚被擒获，州人张翼劝说投降，被押送到金陵，在街市上被凌迟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