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第一百二十五

帖木儿，巴鲁剌思氏。他的五世祖哈剌察儿，是太祖的八十五位功臣之一，被封为千户。父亲杜尔凯，与察合台汗的宰相杜兰斯窝基士阿奈部的喀斯庚汗关系友好，喀斯庚汗把基杜戍和纳克寒克两座城封给了他。

元统元年，帖木儿生于基杜戍，容貌雄伟，喀斯庚汗把孙女窝尔戛公主嫁给了他。

至正十五年，喀斯庚汗与不赛音奎尔德部发生冲突，战败，喀斯庚汗和杜尔凯都被杀，部众离散背叛。帖木儿辅佐喀斯庚汗的孙子不赛音，图谋恢复。恰逢察合台后王德克尔克齐穆尔汗率军来援，部落内部才安定下来。帖木儿在边境上拜见德克尔克齐穆尔汗，以忠义自勉，德克尔克齐穆尔汗非常高兴，提拔他为万户。军队返回时，留下他的儿子义利阿斯赫戛守卫撒马尔罕城，镇守安抚杜兰斯窝基士阿奈地区，任命帖木儿为大将辅佐他。不久，义利阿斯赫戛的儿子义律亚斯与帖木儿不和，他手下的部众都是乌斯卑克人，又和帖木儿争夺权力。帖木儿密谋杀死义律亚斯父子，事情泄露，他带着窝尔戛挺身出走，想要投奔货勒自弥。迷了路，陷入沙漠中，被土尔基人抓获，把他夫妇关在牛栏里，地面肮脏污秽，又有毒虫咬人。过了两个月，乘看守的人松懈，帖木儿和窝尔戛逃走了。

帖木儿招集旧部，驻扎在勃加拉之地。又潜入撒马尔罕，藏在他姐姐家里。被侦察的人发现，趁夜离开，渡过阿模达律阿河，部众达到一千多人。于是占据了阿富汗境内的坎达哈尔之地。又进攻赛斯达因部，战斗不利，伤了脚。后来向北扩张地盘到巴达克伤，声威才开始震动。他率领两千人打败了乌斯卑克兵两万人。不久，义律亚斯又率领三万人来讨伐，在君都斯坦交战，帖木儿大败他们。义律亚斯又得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带兵离开，杜兰斯窝基士阿奈地区于是被帖木儿占有，他在撒马尔罕建都。

帖木儿自认为不是成吉思汗的后代，不敢立即称汗，于是大会诸将和部落内的长老阿萨兰教士，立察合台的后代喀普尔西阿特为汗。不久义律亚斯又来了，帖木儿派不赛因率领左翼向西渡过尔达利亚河，拦击他，自己率领右翼作为后援。不赛因陷入敌阵，帖木儿把他救出，才转败为胜。不赛因因为帖木儿舍弃自己而立喀普尔西阿特为汗，心中愤愤不平，于是起兵攻打帖木儿，在巴达克伤交战。不赛因大败，又自己回到帖木儿那里，帖木儿想宽恕他，众人议论认为不行，不赛因登上高塔自己跳下摔死了。

帖木儿于是废黜喀普尔西阿特汗，在巴里黑自立，当时他三十六岁。帖木儿假借护持阿萨兰教来驾驭众人，对教士则自称苏尔滩。过了两年，出兵攻打货勒自弥，包围了它的乌尔鞬赤都城。该城首领耶斯布知道不能抵抗，与帖木儿议和，把女儿嫁给帖木儿的长子辛翰塞尔特。帖木儿担心耶斯布反复无常，乘机袭击攻陷了乌尔鞬赤，带回耶斯布的女儿，为儿子举行婚礼。不久辛翰塞尔特死了，和好关系断绝，帖木儿再次攻陷乌尔鞬赤，全部夺取了货勒自弥的土地。货勒自弥是钦察金斡耳朵汗的属国。拔都建立金斡耳朵，他的后人称为金斡耳朵汗。

帖木儿攻克货勒自弥后，于是决定攻打波斯。当初旭烈兀在波斯建国，称为阿尔玛里亚，后来分为两个国家：一个叫伊儿汗，一个叫莫萨法利汗。帖木儿先攻打伊儿汗，降服了它的属国与圣的兰，渡过阿拉克塞斯河，高加索全境望风归顺。又攻取了西尔番和机兰乌奄等地，逼近阿尔玛里亚，迫使其宣誓臣服，进而攻克西里亚斯城，有席卷波斯南部的形势。听说金斡耳朵汗德克达密杜司乘虚袭击货勒自弥，才回师。

此前，德克达密杜司凭借帖木儿的帮助成为钦察总汗，白斡耳朵汗乌鲁斯嫉妒并驱逐了他。白斡耳朵是拔都的兄弟鄂尔达的后代。德克达密杜司向帖木儿求援，出兵多次被乌鲁斯打败。乌鲁斯死后，儿子德克达喀耶继位。不久也死了，他的弟弟齐尔玛利克接替。帖木儿帮助德克达密杜司与齐尔玛利克在喀拉达尔之地交战，大败齐尔玛利克，擒获并杀了他。德克达密杜司于是兼并了白斡耳朵汗的地盘，又大败斡罗斯，焚烧了他们的莫斯科都城，意志渐渐骄傲。到这时分两路进兵：一路沿西尔达利亚河上游，一路出乌斯德乌尔土之野，直抵货勒自弥，等到帖木儿飞驰返回撒马尔罕，德克达密杜司才害怕，仓皇逃走。当时帖木儿得到国家二十年，是明太祖洪武二十一年了。

帖木儿因为德克尔克齐穆尔的儿子奎塞儿与德克达密杜司互为声援，分兵五路攻打他，在达俊奎之地打败了奎赛儿汗。帖木儿在耶尔士乌斡城休兵，派他的儿子窝马儿攻取地盘到喀赤喀尔。这时西伯利亚各部已经大致平定，帖木儿在克律台会合诸将，大举讨伐金斡耳朵汗。军队行进到达朱兰，帖木儿生病，停下不进。第二年春天，经过基尔基斯大漠，抵达萨玛拉的北境，与德克达密杜司在昆德乌尔札河交战。敌军五十万，帖木儿所部三十万，激战三天，德克达密杜司败走，追击四百多里，尸横遍野。帖木儿进入他的夏宫，饮酒高会，慰劳士兵，从窝德拉儿返回撒马尔罕。从此帖木儿的威名，震动了远近。

又过了两年，帖木儿再次讨伐波斯，统兵三十万。先抵达波斯北境，攻拔阿穆尔寨，因为地势险要，伤亡士兵多，屠杀了寨中人。向南进攻琉璃斯坦、哈喀丹、普尔知德、帖义斯布儿等部，与莫萨法利汗戛曼斯尔在巴齐拉郊外交战。戛曼斯尔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冲锋陷阵，帖木儿部下都望风躲避。他的孙子戛尔克愤怒，收集散兵，径直上前搏斗。戛尔克手持长剑率先冲上，在阵前斩杀戛曼斯尔，他的军队崩溃。帖木儿于是消灭了莫萨法利。亚塞尔、巴义香等城都投降。进而攻克克尔齐斯坦，包围马达克城，该城首领不战而降。巴克达是天方教的祖国，到这时第三次被蒙古人蹂躏。伊儿汗听说帖木儿兵到，骑着骏马逃到尔比拉之地，他的妻子儿女都被帖木儿俘获。

帖木儿已经消灭波斯两个汗国，乘胜向北进攻，攻取地盘到旻奎儿湖，在军中宴请将士。侦察兵报告德克达密杜司突然到来，诸将都拔刀请求出战。帖木儿慢慢说：“我要让野兽自己投进陷阱。”坐着饮酒如常。等到敌人靠近，才指挥军队出击。德克达密杜司大败，逃到西伯利亚。

帖木儿长驱直入高加索的北境，攻取地盘到莫斯科，立乌鲁斯的儿子姤戛尔为汗，统治东西钦察之地。帖木儿从平定波斯到这时，共用了五年兵。

当初，明太祖平定中原，屡次派使者招谕西域各国，但没有来的。只有帖木儿派回回人满剌哈非思等来朝见，进贡马十五匹、骆驼和马。从此，每年进贡马和骆驼，想窥探中国的虚实，并非真心归附。洪武二十七年，进贡马两匹，上表说：

恭惟大明大皇帝，受天命，统一四海，仁德广布，恩养万民。万国欣喜仰慕，都知道上天要平治天下，特命皇帝应运而出，为亿万民众之主，光明广大，昭如天镜，无论远近，都照耀到。

臣帖木儿，僻处万里之外，恭闻至德宽大，超越万古，自古没有的福分，皇帝都有，没有臣服的国家，皇帝都臣服了。远方绝域昏暗的地方，都清明起来。年老的无不安乐，年少的无不成长，善良的无不蒙福，邪恶的无不恐惧。如今又特蒙施恩远国，凡是商贾来到中国，让他们观看都邑城池的富贵雄壮，如同从昏暗之中忽然看到天日，何等幸运！又承敕书恩抚慰劳，使驿站相通，道路无阻，远方之人，都得其利。钦仰圣心，如同照世之杯，使臣心中豁然光明。臣国中部落，听到这等德音，欢舞感戴，臣无以为报，只仰颂祝福，福寿如天地，永永无极。

明太祖得到表文，喜欢他的甜言蜜语。第二年，派给事中傅安等带着书信和礼物回报他。傅安等到达撒马尔罕，帖木儿扣留他们不送走，每年的进贡也断绝了。这时，帖木儿国势强盛，接受群臣尊号称为成吉思可汗，以蒙古太祖自比，想先平定印度、土尔基，再用兵于中国。

又过了两年，帖木儿亲自率领大军攻打印度，号称八十万。经过萨密涅，进而攻克土基耶汉涅马城，与诸将会议攻打铁利城。铁利城是印度杜儿拉克王斯尔坦马穆士的都城。有一位将领进言说：“我军渡过印度之后，俘虏的教徒和犹太人已经超过十万，如果事情有缓急，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大患。”帖木儿认为对，杀了投降的众人然后进兵。斯尔坦马穆士率领步骑五万，在铁利城外列阵，前面排列象队，给大象披上皮甲，象牙涂上毒药，背上负着长刀，又在象背上放置小盾牌，以保护战士。凡是火攻之物，石脑油、火把、树脂以及火箭、药弹都准备了。他的勇将叫戛克曼斯，跃马冲入帖木儿军中，被帖木儿的儿子窝马儿杀死。帖木儿指挥军队攻击象队，砍断象鼻，群象狂奔，敌阵混乱。斯尔坦马穆士抛弃部众逃回。第二天，打开城门逃跑，城中百姓出降。帖木儿纵兵大肆抢掠，街市一空。铁利城富庶在印度排第一，奇珍异宝，公私充满，全部被帖木儿占有。进军到喜马拉雅山以南，听说撒马尔罕有盗贼起事，于是班师。帖木儿进入印度，军队没有停留，但所攻克的城市，军队撤退后仍然被斯尔坦马穆士据守，不能占有其地。

这时，撒马尔罕作乱的百姓是阿塞尔、哈义香等部，帖木儿亲自前往讨平了他们，于是渡过阿拉古塞斯河，攻打土尔基的属城。阿尔玛尼亚和朱尔查的天方教禁止饮酒，帖木儿自称前往讨伐饮酒的国民，凡是不信教的人都杀了。

这时，土耳其王名叫巴耶济德，自称东罗马皇帝，屡战屡胜，周边邻国都敬畏臣服。埃及是土耳其的盟国。起初，帖木儿派使者到埃及通好，埃及王普耶尔基杀了使者，帖木儿便兴师问罪，攻占了埃及属地叙利亚各部，进而攻克幼发拉底河畔的摩苏尔城。巴耶济德听说后，在阿勒颇、埃德萨和迪亚巴克尔两地驻军，以防备帖木儿。帖木儿亲自率领大军，在埃尔祖鲁姆筑营，从这里进攻小亚细亚。先攻下凯马克，进抵锡瓦斯城。帖木儿因山林深阻，不是用兵之地，又听说土耳其军队聚集在托卡特城，扼守克泽尔河以自固，于是改道前往开塞利河，留下辎重作为后方根本，并断绝敌军与阿尔萨都城之间的往来道路。帖木儿进军围攻安卡拉城，听说巴耶济德来援，便退军等待。黎明时分，帖木儿在安卡拉平原布阵，将军队分为左右两翼，阵前排列三十二头大象，又在中军后面布置四十队骑兵，作为游击部队。巴耶济德也分兵抵御。交战之后，帖木儿先用右翼攻击土耳其的左翼，将其击败。土耳其的左翼是塞尔维亚人，骁勇善战，战败后全军士气受挫。接着用左翼攻击土耳其的右翼，右翼将领卑律士拉受伤而死，所部溃散逃走。帖木儿指挥诸将追击，塞尔维亚人败而复振，多次击退帖木儿的追兵，但被溃兵践踏，难以独立支撑。巴耶济德见兵败，战斗更加奋力。到半夜，想突围逃走，马失前蹄，被帖木儿的部将玛穆士所擒。帖木儿派其孙卑尔摩哈马德追击巴耶济德的太子索律曼，攻入其阿尔萨都城，索律曼败走，俘获了他的后宫嫔妾及府库中的货币。此时，小亚细亚全部瓦解，只有士麦那城仍然坚守不降。帖木儿围攻十余天，才攻克该城。将巴耶济德送往撒马尔罕，途中去世。帖木儿回师时，埃及已经投降，进献骏马和麒麟以赎罪。西域诸国有的派使者，有的亲自到撒马尔罕朝见，路上络绎不绝。撒马尔罕的宫殿华丽冠绝西域，远近各国都仿效它。

不久，帖木儿大举征伐明朝，招募精兵二十万，因粮草运输不足，装载数百车谷物，行军到沃野时，就播种谷物，以备日后军食。又驱赶数千头母骆驼，如果粮饷缺乏，就吃它们的奶来充饥。途中遇到大雪，人马冻僵而死。帖木儿也患上疟疾，到达窝德拉尔城后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当时是永乐三年。遗命立其孙卑尔摩哈马德为继承人。

帖木儿善于安抚士卒，能得到他们以死效力，喜怒不形于色，谋划确定后再作战，所向有功。擅长写文章，军事闲暇时，记述其制胜方略，著成书籍。然而生性嗜好杀戮，与成吉思汗相似。又笃信宗教。制定新法律，将国民分为十二级，第一级由穆罕默德的后裔担任，宗室及将相大臣不在此列。成吉思汗创立的法制，至此被破坏殆尽。当初，帖木儿年幼时，在野外游玩，见小虫沿着草往上爬，多次坠落不止，最终爬到草茎顶端。他感叹说：“人遇事，应当如此啊！”因此多次遭受困辱，却百折不挠，终于建立了不朽的功业。帖木儿娶了喀斯庚汗的孙女，部人称之为驸马。有人说察合台后王将公主迪勒沙的阿加嫁给帖木儿以请求和解，部人以此为荣，称他为驸马。

史臣说：“蒙古三大汗国，帖木儿吞并了其中两个，攻克印度，击败土耳其。他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欺骗中国，先是侦察窥伺，最后大举进攻。倘若他不死，明朝人恐怕要为此废寝忘食了！《明史·西域传》大致记载了帖木儿的生平事迹，但遗漏甚多，因此详细叙述其事，著录于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