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
宋纪一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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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屠维作噩闰八月开始,到十二月结束,共五个月。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建炎三年(金天会七年)
闰八月,丁丑朔日,下诏说:“敌人追逼,没有安宁的日子。朕如果定居建康,不再移动行宫,与向右前往鄂州、岳州,向左驻扎吴、越,山川形势,地利人情,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里有利哪里有害?三省可向在职官员、统兵官出示,让他们逐条陈述上报。”
起初,张浚提出迁都武昌的建议,吕颐浩赞同,已经有了定论。张浚出发不久,江、浙的士大夫动摇,吕颐浩于是改变了最初的看法。这一天,诏令随驾百官及各统制官到都堂,到晚上,密封进呈,大体上都说:“鄂州、岳州道路遥远,粮饷难以持续供应,又担心皇上车驾一动,江北的群盗就会乘虚渡江,东南就不是我们的了。”第二天,辅臣入朝奏对,皇上还没有看那些密封奏章,对吕颐浩说:“只怕密封奏章中意见不一致。以前真宗澶渊之役,陈尧叟是蜀人,就想让皇上前往蜀地,王钦若是南方人,就想让皇上前往金陵,只有寇准决策亲征。作为臣子如果不为自己家谋划,专为国家考虑,就没有什么是不安全不有利的了。”但最终还是确定了东行的策略。
戊寅日,徽猷阁待制、知庐州胡舜陟担任知建康府,充任沿江都制置使,集英殿修撰王羲叔担任副职。
在此之前,胡舜陟进言:“想要专心治理军旅,向前迎接大敌,以谋划作战,护卫行宫。”王綯说:“胡舜陟的话很豪壮,似乎可以托付方面重任。”皇上说:“话不可轻信,要看行动。”恰好兵部侍郎、沿江措置使陈彦文称病辞职,被罢为龙图阁直学士,在外宫观,于是最终任用了胡舜陟。自从战事兴起后,淮西八郡,被群盗攻破践踏,没有完整城池;胡舜陟守卫庐州两年,安定如故,因此庐州人感激他。
丁亥日,辅逵攻打涟水军南寨,大肆掠夺,杀死涟水军使、朝请大夫郝璘,丞、修职郎吴深,于是率领部众投降了淮南招抚使王侄。在此之前,太学博士孟健,从海州率领民兵几千人勤王,到达涟水军南寨,就留在了那里。辅逵攻打了好几个月,等到寨陷落,孟健和他的家人都死了。后来追赠郝璘等人官职,按等级录用他们的家属。
这一天,皇帝召集诸将,询问移驾的地方。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御营都统制辛企宗,劝皇帝从鄂州、岳州前往长沙。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后来才到,说:“国家已经失去河北、山东,如果又放弃江、淮,还有什么地方!”皇帝于是让内侍押着三人到都堂商议。皇帝听说张俊等人退避的说法,很不高兴,到晚上都不吃饭。戊子日,吕颐浩等人入朝奏对,皇帝对他们说:“张俊、辛企宗不敢作战,所以想躲避到湖南。朕认为金人所仗恃的不过是骑兵众多,渐西是水乡,骑兵虽多,不能驰骋。而且人心一动摇,即使到了川、广,恐怕所到之处都是敌人了。”吕颐浩说:“金人的谋划,是把陛下所在之处当作边境。现在应当边战边避,只是把陛下安置在万全之地。臣吕颐浩留在常州、润州死守。”皇帝说:“朕身边怎能没有宰相?”周望说:“臣看翟兴、李彦仙这些人,带着溃散的士兵和群盗,还能与金兵对垒,拒守陕州、洛阳。臣等身处宰执之位,如果不能死战守卫,日后有什么脸面见李彦仙等人!臣实在以此为耻。”皇帝说:“张守入朝应对,说不如留杜充在建康,不可过江。”吕颐浩说:“臣与王綯、周望、韩世忠商议,本来就是这样。”皇帝又想命令韩世忠守镇江府,刘光世守太平及池州,吕颐浩等人认为对,防淮的提议于是作罢。
己丑日,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颐浩进升左仆射,同知枢密院事杜充守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御营使。杜充升官后,自称中风,告假在家。皇上知道他不满,而且因为杜充长期掌管留守重任,天下人寄予厚望,将要授予他兵权,所以越级任用他。命令下达四个月后,杜充才起身办公。
武功大夫、忠州刺史、知济面府宫仪驻扎在盘石河,多次与金人交战,胜负大致相当。金人以此为患,就扬言说:“宫太尉的骑兵五个抵不上我们一个,但步兵绝对胜过我们。”宫仪听说后,认为是这样。金人驻扎在密州北二十里,时常出兵南下,宫仪抵御他们。敌人假装不胜而退,宫仪轻视他们;敌人等宫仪松懈了,到这时就率兵攻打宫仪,骑兵步兵一起进攻,正在交战时,骑兵稍稍后退,随即分成两翼,直攻中军,宫仪还不知道,军队于是大溃。宫仪与京东经略安抚制置使刘洪道逃奔九仙山,金人又逼近他们,刘洪道带着剩下的二千士兵逃奔海州,李逵、吴顺于是以密州投降金人。刘洪道经过楚州,被郭中威打败,于是到了真州。诏令宫仪在真州屯驻。
淮东副总管靳赛,率领他的部属到御营副使刘光世那里投降,刘光世于是任命他为将,统领他的军队。
庚寅日,起居郎胡寅上疏说:“臣为陛下筹划七条策略作为中兴的办法:第一是停止和议而修明战略。之所以可以讲和,是因为双方用兵,势力相当,利害相当,不是强弱盛衰悬殊所能成功的。而和议的提议出于耿南仲,耿南仲依附李邦彦,是谐谑小人,没有远虑,公开结党,一定要自己取胜。主张作战的,只有李纲、种师道两个人罢了。机会一错过,国论纷乱,从中牵制河东的军队,一定要让它陷没,来伸张和议的可信。两位皇帝远去,宗族全部迁移,中原涂炭,至今更加严重。假使可以和好,那么渊圣皇帝坚持仁德不改变,逐渐招致灾祸失败,而陛下卑词厚礼,避地称臣,应该可以使敌军稍稍缓师了,为什么多年还没有效果呢?如果认为强弱相差悬殊,那么自古以来徒步奋臂,没有尺寸之地而争夺帝王之业的人,那是些什么人呢!恳请陛下明察利害的根源,停止和议,专心讲求武备,把使者的礼物作为养兵的费用,这是晋惠公征缮立圉的计策,汉高祖迎接太公、吕后的谋略,果断地施行它,也许敌国知道我们有含怒必斗的志向,被掳到沙漠的皇帝,或许有归还的日期。不然的话,僻处东南,万事不振,纳贿哪里比得上东京的富有?纳质哪里比得上两位皇帝的贵重?装饰子女哪里比得上中原的佳丽众多?派遣大臣哪里比得上汴京的宰辅?这样计出万全,但强敌的入侵一天比一天严重,陛下可以深思了。第二是设置行台来区分缓急的事务。或者建康,或者南昌,或者江陵,审慎选择一处来安置太后、六宫、百官,用年高有德、熟悉政务的大臣总领行台,从事郎吏以下,不轻易调动,那些虚名无实、白白浪费国用的机构,一概省减。陛下供奉宗庙社稷的主位,率领军队巡行,广泛整顿军旅,往来各处,不固定居住,只让侍从臣僚、帅臣监司、要害的守牧,按时升降那些贤不肖、功罪显著的人。而粮饷的权柄,自然应当专门责成宰相,像汉代委任萧何管理关中,唐代委任刘晏管理东南;管理得人,加上岁月,量入为出,何必担心没有财用!所谓宰相的职责,是代天理事,扶持危局,其责任很重,不只是早朝晚见,坐在政事堂,忙碌于文具无益的末节,调动空缺来安置亲旧,满足私欲而已。第三是务求实效而除去虚文。大乱之后,风俗颓败,要大力改变它,就在于陛下。将帅的才能,智慧必定能谋划,勇敢必定能作战。庸奴下材,本来没有智勇,见敌就溃,无异于盗贼,赏赐过度,官职逾分,想以此来收买人心,恰恰足以导致他们傲慢,这是任用将帅的虚文。分地驻扎,没有选择,一概安抚姑息,只怕一人变色,教习击刺,如同聚戏,纪律荡然,即使他们的将帅自身也难保,这是治理军队的虚文。诏令出于皇上,酷吏阻挠于下,欺骗说出力自保,就征调他们的丁夫;诱惑说犒赏军队,就厚敛他们的钱谷。弓材弩料、竹箭皮革,凡是涉及军需的物品,天天征求,借机奸弊,却又免除他们的租税,写在赦令中,实际不能免,只是欺骗他们,这是爱民的虚文。希望陛下留意实效,不要爱惜虚文。第四是大举征发天下的军队。如今禁卫单弱,国威挫损,请求早日调发京师的卫士到行在,又下达等杖到两浙、福建、江东、江西、湖南、湖北、四川、两广,抽选禁军,贡发充任御营正兵,增加他们的月粮,精心加以训练检阅,陛下亲自统领。天子的军队强大后,中原的变乱自然平息。第五是确定根本。自古图谋王霸之业的人,必定确定根本之地。建康固然是六朝旧都,但陛下的责任,与晋元帝不同。陛下的父兄在敌中无恙,他们听说陛下登上帝位,必定日夜南望说:‘我有子弟做了中国帝王,我回归大概有日子了!’而献计的人却想引导陛下南巡,另外寻求建都之所,于是再也没有恢复国家的想法。何况如今河北、河东的人民,早已知道朝廷不再顾惜;而山东、京西、淮甸,还希望陛下不忍心突然抛弃。如果再延迟岁月,那么成为敌国的地方,到处都一样了。臣希望陛下先命令吕颐浩、杜充分别率领诸将过江,广泛设置斥候,治理盗贼,自己用精兵二三万作为护卫,在稳妥的州郡迅速设置营房,来安置老弱;陛下率领军队渡江而北,派遣使者巡问父老,安抚持刀反抗的余民。至于荆、襄,规划处置,作为根本之地,如同汉高祖对于关中,光武帝对于河内。况且巡视往来,征伐四方,而所固守必争而不丢失的,以荆、襄为重。陛下年纪正富,不像前人白首举事,果真能坚忍奋励,卧薪尝胆,长久做下去而不能成功,陛下聪明洞照,一定不会认为这样。第六是选择宗室中贤才的人分封任用。陛下的宗族,被掳北去的人很多,幸免的还有多少?黄潜善、郑彀是小人的见识,认为陛下以旁支入继,又不是出于传位之命,恐怕宗族之间,没有非分之望,一定曾经进言恫吓虚疑,动摇皇心。所以从南都到维扬,诛杀流放的迹象,疑忌之意,接连出现,虽然他们的罪过或许是自己招来的,但也恐怕未必都出于治亲齐家的美意。应该逐渐实行分封土地的制度,星罗棋布,来安慰祖宗在天之灵,来延续国家如线般的命脉,使仇敌知道赵氏在中国的人还这么多,失去后又得到的,不只是陛下一人而已,那么他们的横心逆谋,大概可以稍稍止息。第七是保存纲纪来确立国体。如今万物的本源,在于陛下,如果努力实行孝悌,那么天下忠顺的人就会来了;喜好贤能远离奸佞,那么天下名节之士就会出来了;奖赏清白,那么贪污的人就会隐退了;崇尚行义,那么奔走竞争的人就会止息了;表彰能力实干,那么荒谬虚诞的人就会受到惩戒了;看重忠厚,那么残酷刻薄的人就会远离了。如果违反这些原则,那么颓败的风气一天天严重,必定到糜烂而后止。至于文词的华丽,言语的工巧,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实在不应该任用他们作为浮薄的鼓励。靖康二年,著作郎颜博文谄媚张邦昌,就说‘不是商汤、周武的干戈,如同尧、舜的禅让’;等到为张邦昌作请罪表,就说‘孔子应佛肸的召请,本来是为了振兴周朝,纪信乘坐汉王的车,本来是要欺骗楚军’;颜博文,是近世所谓能文的人,他的操守反复到这种地步。所以廉耻之道消亡,四维大坏,那么社稷随之灭亡,陛下有什么好处呢!古人称颂中兴的治理,说是拨乱世反正,今天的事情,反正而兴在于陛下,其逐渐衰微不振,也在于陛下!”
奏疏呈入,吕颐浩厌恶它直率,罢免了胡寅。
辛卯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杜充兼任江、淮宣抚使,率领行营的十多万兵马守卫建康,将中书印信交给杜充,统制官王民、颜孝恭、孟涓、刘经、鲁珏、殿前副都指挥使郭仲荀都隶属他管辖,又派御前前军统制王侄作为援军。御前左国都统制韩世忠担任浙西制置使,守卫镇江府;太尉、御营副使刘光世担任江东宣抚使,守卫太平及池州,刘光世仍然受杜充节制。御营使司都统制辛企宗守卫吴江县,御营后军统制陈思恭守卫福山口,统制官王琼守卫常州。当时郭仲荀虽然已经离开京师,但还没到达。
壬寅日,皇帝前往浙西。
起初,金星侵犯前星星次,距离明堂只有一舍之远,皇帝内心非常恐惧。到这时金星逐渐向北移动,又回到黄道,皇帝对宰执大臣说:“上天爱护君主,就像父亲对待儿子,看到他的过错就告诫他,等他改正了就更加喜爱他。”王綯说:“今夜必定更远。”不久果然如此。
当天,皇帝从建康出发,派户部侍郎叶份先去视察沿途驻足处。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御营使司都统制辛企宗随从皇帝前行。
当时刘光世、韩世忠各自掌握重兵,畏惧杜充的严峻,议论纷纷。刘光世又上书说受杜充节制有六条不可行的理由,皇帝发怒,催促命令他过江,并且下诏不让刘光世进入殿门。刘光世惶恐接受命令,皇帝很高兴,赐给他银盒装着的汤药。
刘光世得到杨惟忠丢失的空头黄敕,就擅自恢复郴州编管人王德为武略大夫、閤门宣赞舍人,充当前军统制,王德行至潭州而返回。
在此之前邵青率水军在楚州、泗州之间骚扰,后来接受江东帅司的招安,杜充于是任命邵青为平江措置司水军统制。当时江、浙人都倚重杜充,但杜充每天只顾诛杀,完全没有统御的方法,有见识的人为此感到寒心。
甲辰日,皇帝驻跸镇江府。
乙巳日,宣抚处置使张浚从建康抵达襄阳,停留二十天,召集帅守监司,命令他们预先储备物资以待皇帝西行。
张浚正搜罗豪杰加以任用,因为泾州防御使、新任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曲端在陕西,多次与敌人作战,想借助他的威名,于是秉承皇帝旨意拜曲端为威武大将军、宣州观察使,充任本司都统制。登坛拜将时,将士欢声雷动。曲端退下后,对人说:“如果刘平子在,我哪里敢居此位!”刘平子就是濮阳刘铨,靖康末年,以知怀德军身份死于国事。
刘豫派人游说东京副留守上官悟,让他投降金国,上官悟斩了使者;刘豫于是贿赂上官悟的左右乔思恭、宋颐,让他们一同游说,上官悟又把他们斩了。
九月,丙午朔日,出现日食。按照旧例,日食时不上朝。吕颐浩说:“如今皇帝车驾巡幸,事务极其繁多。”于是改为晚朝进呈公事。
当天,皇帝到登云门外检阅水军。当时谍报说金人攻破登州、莱州、密州,并在梁山泊造船,恐怕要从海路窥伺江、浙。起初,命令杜充驻守建康统率诸将,到这时辅臣进言:“建康到杭州一千里,到明州、越州又数百里,一旦紧急禀命,恐怕错过事机,请求任命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充任两浙、江、淮守御使,从镇江到苏州、常州边界,圌山、福山各处要害,都隶属他管辖。”皇帝说:“不可。这些人很少能深识义理,如果权势稍盛,将来必定与杜充争衡,只让他兼管圌山就足够了。”
己酉日,皇帝驻跸常州;庚戌日,驻跸无锡县。周望说:“昨晚观察天象,牛宿明亮,正在东南方向。敌军骑兵不会渡江,只怕骚扰关陕、襄、邓,成为五路的灾祸罢了。”皇帝说:“大多依据《晋书·天文志》。本朝自祖宗以来禁止星纬之学,所以除太史外,世间很少有人知晓。金人不禁止,他们往往学习熟悉这些。”
辛亥日,皇帝驻跸平江府。
壬子日,金人降服单州,攻取兴仁府,于是攻破南京。守臣直徽猷阁凌唐佐被抓获,金人因而任用了他。
癸丑日,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周望充任两浙、荆、湖等路宣抚使。
当时尚书左仆射吕颐浩,请求自己留在平江督率诸将抵抗,而命令周望驻兵鄂渚以控制上游。不久皇帝认为吕颐浩不可离开行在,于是任命周望为两浙宣抚使,总兵守卫平江府。
下诏命江东宣抚使刘光世移驻江州。当时隆祐皇太后在南昌,议论者认为从蕲州、黄州渡江,陆行二百多里可到。皇帝担忧此事,于是命令刘光世从姑孰移军,作为南昌的屏障。
丙辰日,迪功郎张邵任奉议郎、直龙图阁、代理礼部尚书,充任大金军前通问使;起复武翼郎杨宪任武义大夫,充任副使。
当时将再次派使者入金,张邵因上书得以觐见,于是请求出行。张邵从楚州渡过淮河,就遇到金军,于是在昌邑见到左监军完颜昌,前御史中丞秦桧也在那里。知莱州吴鉌,宣和年间是太学生,与张邵交好,完颜昌让他与张邵饮酒,吴鉌颇有自得之色。起初,张邵到金军时,完颜昌责备张邵不行拜礼,张邵不服从,完颜昌发怒,派人把他拘禁在昌邑。过了很久,杨宪与他的随从谋划一起杀掉监视自己的人,脱身归来。事情泄露,金人抓住杨宪,用鞭子抽打他,把他和他的同党囚禁在祚山寨土牢,张邵因没有参与谋划得以幸免。
高丽请求入贡,下诏不准。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汪藻起草诏书,大致说:“毁坏晋国馆舍以接纳车辆,但愿没有后悔;关闭玉门关而谢绝人质,不用前代旧规。”皇帝非常赞赏,认为很得体。
金人攻打沂州,守臣率城投降。
壬申日,耿静进言:“太微垣在午位,推步今年火星运行轨迹正在己未,应该到太微垣。”皇帝说:“此人不深知。朕夜观星图仰张殿中,四更亲自起身,见它已经到达,昨夜已退二度半。”吕颐浩说:“宋景公发出人君的三句话而荧惑退舍,有人怀疑此事。陛下敬畏上天,天应如此迅速,确实相信传记并非虚假。”
甲戌日,金陕西都统洛索大规模集结军队渡过渭水,攻打长安。当天,经略使郭炎逃走。
这年秋天,金元帅府在蔚州再次考试辽国及两河学士;辽人考词赋,河北人考经义。开始采用契丹三年一考的旧制,先乡荐,再府解,再省试,然后称为及第。当时有士人不愿赴考的,州县必定追查搜捕遣送。云中路察判张孝纯主试,录取了赵洞、孙九鼎等人。孙九鼎是忻州人,宣和年间曾游学太学,入金五年才登第。
金下诏枢密院分河间、真定为河北东、西路,平阳、太原府为河东南、北路。去掉中山、庆源、隆德、信德、河中府的名称,恢复旧州名。去掉庆成军名,恢复旧县名。改安肃军为徐州,广信军为遂州,威胜军为沁州,顺安军为安州,永宁军为宁州,升乐寿县为乐寿州,降北平军为永平县。
青州观察使李邈,被扣留在金三年,金人想任命李邈为沧州知州,他笑而不答。等到剃发令下,李邈愤慨斥责他们,金人用棍棒打他的嘴流血,他又吮吸鲜血喷向金人。第二天,自己剃发成为僧人,金人大怒,命令将他打死。李邈临死时,脸色不变,对行刑者说:“请容我向南朝皇帝辞别。”跪拜完毕,面向南方端坐受刑,燕山的人都为他流泪。李邈是清江人,世代以儒学为业,他的母亲是曾巩的姐妹。后来秦桧回来,说起他的忠义,追赠昭化军节度使,谥号忠壮。
起初,宣武卒阎进,跟随朱弁出使,到这时逃回,被巡逻者抓获,西京留守高庆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阎进逃跑多次,终于被杀,阎进面向南方受刃而死。保义郎李舟,被拘禁,被剃了头,他愤懑不已,一夜之间死去。
冬季,十月,戊寅日,皇帝从平江府出发。自渡江以来,驾后诸军多乘势作乱,到这时下诏驾后诸军先出发,唯独以禁卫诸班扈从圣驾,由此平江得以安宁。
癸未日,皇帝到达临安府。
丙戌日,执政大臣登上御舟奏事,吕颐浩说:“陛下近来圣容清瘦,恐怕因为艰难,圣虑焦劳所致。但希望以宗庙社稷托付之重,稍微宽慰圣心以图中兴。”皇帝说:“朕曾夜观天象,见火星位置稍有偏差,已吃素二十多天,必须等到它恢复轨道,再恢复平常膳食。”
辛卯日,李成攻陷滁州。
在此之前李成攻打琅琊山寨,知滁州、中奉大夫向子亻及派僧人智修送信给李成通好,并犒劳军队,李成不听从,攻打更加急迫。寨中只有涧水,不足以供应数万人的饮食,军中士兵都吃炒米,很多人得渴病,于是纷纷越城逃跑。鸦觜山高且逼近,李成堆土运柴,填平低洼处,于是与城墙齐平。当天,贼兵攻城,大肆杀掠,沟涧流血,李成抓住向子亻及杀了他,全部强征壮丁充军。
壬辰日,皇帝到达越州,入居州衙,百官在公廨和民居居住。
戊戌日,知枢密院事、宣抚处置使张浚到达兴元,上奏说:“汉中确实是天下形势之地,号令中原,必须以此为基础。谨在兴元积粮理财以等待皇帝巡幸,希望陛下早作西行谋划,前面控制六路之师,后面占据西川之粮,左边连通荆、襄之财,右边获取秦、陇之马,天下大计,就可以确定了。”
张浚在兴元治军,想更换陕右诸路统帅,于是调端明殿学士、知熙州张深为利州知州,充任利州路兵马钤辖、安抚使,而以明州观察使刘锡代替他。于是徽猷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卢法原免去利州路兵马钤辖,不兼利州路,在成都设置帅臣。帅臣不兼利州路从此开始。不久赵哲任庆阳帅,刘锜任渭州帅,孙渥任秦州帅,于是诸路帅臣全部任用武人。刘锜是刘锡的弟弟。
张浚又任命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本司前军统制王彦为利州路兵马钤辖。张浚初到汉中,问诸将大举进攻的策略,王彦说:“陕西的兵将,上下之情都未沟通,如果稍有不利,五路都会失守。不如暂且屯兵利州、阆州、兴州、洋州以稳固根本,如果敌人来侵,就传檄诸将帅互相应援以御敌,如果不能取胜也不至于大失。”当时张浚的幕客都轻锐,听了王彦的话,相视而笑。王彦因意见不被采纳请求离职,张浚于是这样任命他。
当天,金人攻破寿春府。
当时金人大规模征发燕、云、河朔的民兵南侵,又派万户尼楚赫、布尔喝苏、托卜嘉、王伯隆等率领女真、渤海、汉军,以宗弼为统帅。
起初,邓绍密死后,淮西提点刑狱、閤门宣赞舍人马识远代理知府事务。马识远不开城门,司法参军王尚功听说后,夜间去见马识远,劝他迎降,马识远拒绝不可。府中人纷纷传言郡守有异志,马识远恐惧不敢出来,把印信交给通判府事、朝散郎王摅,立即自己写好降书,打开城门迎拜。金人也不入城,只是邀请马识远到军中三天。不久任命其将周企为知府,于是向南行进。
修武郎宋汝为奉诏为京东转运判官杜时亮副使出使金国请和,行至寿春,遇到完颜宗弼的军队,未能与杜时亮会合,宋汝为独自驰入金营,奉上国书。宗弼发怒,命令抓他,想加以侮辱,宋汝为脸色不变,说:“一死本不推辞,但我奉命出使,希望递交国书陈述一句话,死也不晚。”宗弼见宋汝为不屈,于是解开绳索,请他坐下,并问他的籍贯,对左右说:“这是山东忠义之士。”用金帛酒食赠送他,命令带他到东平见刘豫。宋汝为说:“愿伏剑为南朝之鬼,岂忍背叛君主,不忠于所事!”宗弼也感叹,于是留他在军中。
庚子日,金人攻打黄州,守臣直龙图阁赵令{山成}战死。
此前,张用驻扎在光州境内,沿淮河设置栅栏,上下百里,将全部庄稼收入寨中,积蓄非常丰富,光州为此担忧。等敌军听说隆祐皇太后驻扎在南昌,想要从蕲州、黄州渡江,于是派遣五百精锐骑兵直接攻打张用的营寨,张用的几万部众全部奔散,金人于是烧毁了张用的积蓄,径直赶往黄州。敌军还未到达时,令成因丧事离职,朝廷下诏将州治迁移到武昌县,命令下达后令成被起复。前一天辰时,敌军进攻黄州,守城军校晏兴得到他们的木杆凿头箭,派遣军士潘明渡江告诉令成,令成看了箭,惊讶地说:“是金兵。”半夜,率领官军渡江进入黄州。金人整顿军队攻城,第二天,城被攻破,令成在西城墙被俘。金人还想劝降他,令成大骂道:“你们杀害生灵,我即使死也不屈服。”金人给他喝酒,令成推开,又给他穿上战袍,令成骂不绝口,于是被敲杀。兵马都监王达、军事判官吴源、巡检刘卓,都被杀害。令成守卫黄州超过两年,群盗李成、丁进、张遇、贵仲正等人都不能进犯,至此最终以节操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徽猷阁待制,谥号忠愍。
辛丑日,张浚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朝请郎、同主管川陕茶马盐牧公事赵开兼任宣抚司随军转运使,专门统领四川的财政赋税。赵开说:“蜀地百姓已经困顿,只有专卖税还有盈余,但贪婪狡猾的人把它据为己有。只有不顾怨骂,果断实行,或许能解救一时的急难。”张浚认为对,于是大力改革酒法。从成都开始,先取消公家经费,出售公家供给的酒,在原来扑买坊场的地方设置隔槽,听任百姓用米到官家自己酿酒。每一斛,交钱三千,头子钱二十二,数量不限。第二年,就在四路普遍推行这个法令。夔州路以前没有禁酒,赵开开始实行专卖。以前四川的酒税每年是一百四十万缗,从此逐渐增加到六百九十多万缗。
这一天,金人从黄州渡江。
起初,金人得到岸边的小船,数量不多,于是拆毁民居做成筏子,用船牵引着前进。集英殿修撰、荆湖沿江措置副使王羲叔,听说敌军逼近黄州,带领船只逃走。金人于是渡江,共三天,全部渡过。当时江东宣抚使刘光世在江州,每天与朝奉大夫韩梠设酒宴聚会,没有人知道敌军到来。等到知道时,以为是蕲州、黄州之间的小股盗贼,派遣前军统制王德在兴国军抵抗,才知道是金人到来,于是逃走。韩梠,是韩粹彦的儿子,宣和末年担任户部侍郎,被责罚安置在黄州。于是金人从大冶县直接赶往洪州。
癸卯日,李鄴奉旨制造明举甲,每副工料费用共八千多缗。皇帝召见大将张俊、辛企宗,给他们看铠甲说:“这副铠甲上的每一分材料,都是百姓的血汗,如果丢弃一片甲叶,就是丢弃百姓正在守护的肌肤。各军使用它,应当想着爱惜。”当时王綯在旁边,说:“陛下这样爱民,凡是臣下,都应当体会这个意思。”
这个月,盗贼进入宿州,保义郎、权通判州事盛修己坚守节操不屈服,被杀害。很久以后,州里人为他请求,于是追赠武翼郎、閤门宣赞舍人,并立碑表彰他的墓。
十一月,乙巳朔日,金人进攻庐州,守臣徽猷阁直学士、淮南西路安抚使李会献城投降。
此前,王善从淮宁分兵由宿州、亳州向南,没有驻扎军队的地方,于是进犯庐州,听说金人到来,就转移驻军在巢县,随后又率领他的部众投降。金人于是拘禁王善在军中,全部遣散他的部众。他的将领祝友、张渊等人各自率领自己的部队离开,从此两淮地区都受到王善余党的骚扰。
起初,閤门宣赞舍人韩世清在蕲州,州里人请求让他担任兵马钤辖,皇帝同意了,并让韩世清兼任蕲州、黄州、光州、江州、兴国军都巡检使。韩世清听说金人渡江,这一天,将吏在州衙聚会。韩世清喝酒后,就拿出黄袍,披在兵马钤辖赵令晙身上,在东厅,让赵令晙即皇帝位。赵令晙大声呼叫不听,扯掉了黄袍。知蕲州、朝请郎甄采等人一起劝阻,韩世清才停止。
丁未日,因为皇帝到达越州,命令释放各路徒刑以下的囚犯,罢免邠州每年进贡的火箸、襄阳的漆器、象州的藤盒、扬州的镜子等物品。
起初,在实行钞盐法之前,两浙的民户,每丁官府供给蚕盐一斗,让百姓交钱一百六十六,称为“丁盐钱”。皇祐年间,允许百姓用绢按照时价折价缴纳,称为“丁绢”。自从实行钞法后,官府不再给盐,每丁增加钱到三百六十,称为“身丁钱”。大观年间,开始命令三丁缴纳绢一匹,当时绢价还便宜,没有亏损。之后物价越来越贵,于是命令百姓每丁缴纳绢一丈,绵一两。战争时期丁口减少,于是平均征收,百姓认为很痛苦。至此,允许五等以下户半折帛、半交现钱。于是每年征收绢二十四万匹,绵一百万两,钱二十四万缗。
经审查,宋齐愈所犯的罪应当依法处置,但已经经过大赦,只是因为憎爱的私心,导致处以极刑,可以追复通直郎,并给予一个儿子恩荫。经审查,被责授单州团练副使、昌化军安置的李纲,罪大恶极不可赦免,便不释放回来,但因为屡次经过恩赦,特别允许自便。李纲走到琼州就返回了。
起初,京西制置使程千秋在襄阳驻军,有大盗曹端,从京城聚集部众,在京西骚扰,号称“曹火星”,程千秋派人招降他,驻扎在城下。当时桑仲在唐州,全部征召强壮的人当兵,唐州百姓在桐柏的,先前被董平聚集;那些不属于董平的,进退无所依靠,都全家投奔桑仲。桑仲的部众逐渐壮大,于是从光化军向南;程千秋也招降他,驻扎在汉水以北。起初,范琼讨伐李孝忠,到襄阳,留下五百兵戍守,让东南第五将徐彦率领。桑仲以前认识徐彦,送给他一把刀,程千秋恨他与寇盗勾结。这一天是冬至,各将领进来祝贺,酒过三巡,程千秋呵斥徐彦起身,列举他与桑仲通信的罪行,于是杀了他。桑仲发怒,带兵进犯襄阳,程千秋命令曹端出兵,并传檄文给知邓州谭兗作为援军。曹端与桑仲在高车相遇,紧急攻击,桑仲战败,逐渐退却。恰好谭兗派遣骑兵策应,程秋赏赐他的精锐部队,曹端生气,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中庐、南漳之间。桑仲侦察得知,整顿部众再次前进,到孛罗冈,与骑兵相遇。冈地坡陡且有低矮树林,不利于骑兵,邓州兵大败,桑仲进逼襄阳。程千秋的公安亲随兵,没有经历过战阵,都轻浮急躁,想要出战,程千秋不同意,再三请求,才命令出战。亲随兵没有武器铠甲,桑仲用几百骑兵埋伏在路两旁,等他们过完还没有全部通过时,就突然出现,大声命令坐下,用棍棒依次敲杀。统制官贵仲正等人听说后,逃走了。程千秋弃城逃往中庐,桑仲于是占据襄阳。程千秋秘密派人说服曹端的副将王辟让他杀掉曹端,曹端的军队大多溃散;只有后军李忠的营寨较远独自没有溃散,自称权京西南路副总管,和他的部下戴着白巾,声称要为曹端报仇。程千秋无法停留,于是从金州进入蜀地。贵仲正率领溃败的士兵侵扰荆南,兵马钤辖、武功郎渠成与他交战,杀了他。提点刑狱公事李允文在郢州,也不能坚守,率领他的部众去往鄂州。于是京西各城都被桑仲占据。
戊申日,金人宗弼进攻和州,守臣李俦献城投降。
当时奉命出使催纵的随行官属卢伸从北方逃回,宗弼得到归朝官程晖,让他携带招降书,与卢伸都前往皇帝所在地。
己酉日,宣抚处置使张浚,根据情况增印钱引一百万缗来补助军粮,此后八年间,累计增加二千五十四万缗。张浚又在秦州设置钱引务,以辅助边防费用。
这一天,金人攻破无为军,守臣朝散大夫李知几携带他的库藏与百姓一起渡江南归,历阳县丞王之道率领遗民占据山泽进行防守。王之道,是无为人。
庚戌日,金人进攻采石渡,知太平州郭伟率领将士抵抗,击败了他们;第二天,又击败了他们。金人撤退,进攻芜湖,郭伟又击败了他们,金人赶往马家渡。
壬子日,隆祐皇太后撤退保卫虔州。
前几天,江西转运司得到报告,敌军骑兵到达大冶县,没有辨别真假。恰好江东宣抚使刘光世派轻骑快马上报,第二天,才知道敌军到来。滕康、刘珏共同商议护送太后及近上妃嫔走陆路,其余都走水路,百官从方便的路出发。集英殿修撰、江西安抚制置使、知洪州王子献,弃城逃往抚州,众人推举当地人朝请郎李积中代理州事。于是中书舍人李公彦、徽猷阁待制、权兵部侍郎李擢都逃走了,司勋员外郎冯楫藏在庐山佛舍,郎官以下多有人偷偷离开。不久冯楫写信给刘光世,劝他出兵袭击敌军,大致说:“金人深入,是兵家最忌讳的。又前进则背靠山,后退则背靠江,百无一利。而敢如此横行,是因为前面没有抵抗,后面没有袭击追击,如入无人之境,所以无所忌惮,不是敌军有本事。看村里的强壮人尚且敢与他们对抗,其中胜负有时也各占一半,难道有国家长期训练的士兵,反而不如他们的吗?只是望风畏惧罢了,实在不值得害怕。太尉如果选择精兵一万人,厚立赏格,亲自率领来洪州等处救援,打开一条路让他们回去,在前面埋伏而袭击他们,可以让他们一匹马也回不去。”刘光世没有采纳。
丁巳日,金人攻破六合县,又攻破临江军,守臣中奉大夫、直秘阁吴将之逃走。吴将之,是吴兴人。
戊午日,金人进攻洪州,权知州事李积中献城投降。
贼刘忠进犯蕲州,蕲、黄都巡检使韩世清与他交战,击败了他,刘忠于是转入湖南。
庚申日,金人攻破真州,守臣向子忞弃城守卫沙上,他携带的金银布帛,全部被韩世忠夺走。
辛酉日,隆祐皇太后到达吉州。
壬戌日,金人从马家渡渡江。
起初,完颜宗弼攻破和州后,与叛将李成一同进攻乌江县,尚书右仆射、江淮宣抚使杜充在建康,间谍报告说李成军队疲惫可以攻击,杜充立刻派兵,但金军已经大举进入。杜充听说金人将要到来,率领他的六万军队列阵守卫江南岸,但闭门不出,统制官岳飞哭着劝谏,请求视察军队,杜充不听从。恰好将官张超失守,金人于是过江,杜充紧急派都统制陈淬率领岳飞及刘纲等十七人带领三万人应战,又命令御营前军统制王侄率领他的部下一万三千人前往增援。金人进攻溧水县,县尉潘振战死。
癸亥日,保宁军承宣使、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闾勍,奉迎祖宗神像到越州,下诏安放在天庆观。
甲子日,陈淬与宗弼在马家渡遭遇,共交战十多个回合,胜负大致相当。王侄率领西兵先逃,陈淬孤军力不能敌,退回驻守蒋山。水军统制邵青用一艘船十八人在江中抵挡金人,水军战士张青中了十七箭,于是退到竹筱港,统赤心队朝请郎刘晏的部队逃往常州。浙西制置使韩世忠在镇江,将所有储存的物资,全部装上海船,烧毁了城郭。不久听说金人南渡,就率领船只到江阴,知江阴军胡纺厚待他。
此前,王侄的部将辅逵在东阳,被传檄策应,王侄与他在中途相遇,说:“已经失去渡口。”于是与辅逵率领他们的军队从信州进入福建,所到之处大加骚扰。
丁卯日,金人进攻吉州,知州事直龙图阁杨渊弃城离开。
隆祐皇太后离开吉州,到达争米市。金人派兵追击皇帝的船只,有人在市场上看到了金人,于是解开缆绳连夜航行,天亮时到达太和县。船夫耿信和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杨惟忠所率领的卫兵一万人都溃散了,他们的将领傅选、司全、胡友、马琳、杨皋、赵万、王琏、柴卞、张拟等九人,全都离开去做盗贼,皇帝的车驾和服饰器物都丢弃了,钦先孝思殿的神御有不少遗失。内藏库南郎的金银布帛,被强盗抢夺,价值数百万,宫人丢失了一百六十人。杨惟忠和权知三省枢密院滕康、刘珏都逃窜到山谷中,兵士护卫不满一百人,跟从的人只有中官何渐、使臣王公济、快行张明而已。金人追到太和县,太后于是从万安弃船走陆路,最终到达虔州。太后和潘贤妃都乘坐农夫的轿子,宫人死了很多。
从事郎、三省枢密院干办官刘德老,也被敌人杀害,太后后来录用了他家一人为官。在此之前,滕康、刘珏被干办官汪若海、何大圭离间,二人不和,于是导致了兵火的灾祸。溃兵作乱时,知永丰县、承议郎赵训之,县尉、修职郎陈自仁被他们杀害。后来追赠赵训之为直秘阁,陈自仁为通直郎。
当时金兵分兵攻打抚州,守臣王仲山献城投降,金人让他的儿子代理知州事,命令搜刮境内的金银送到洪州交纳。等到攻打袁州,守臣显谟阁侍制王仲嶷也投降了。王仲山是王珪的儿子;王仲嶷是王仲山的哥哥。
金人攻打六安军,知军事边琪投降,金人派遣北军三百人驻扎在城中,不杀不抢。不久又攻破了建平县。
己巳日,皇帝从越州出发,驻扎在钱清堰,夜里,收到了杜充的败报。皇帝想要前往浙西迎敌,侍御史赵鼎极力劝谏,认为众寡不敌,不如采取退避的策略。皇帝对吕颐浩说:“事情紧急了,怎么办?”吕颐浩说:“金人用骑兵取胜,现在皇帝车驾一出动,皇族、百官官吏、兵卫、家小非常多,都走山路艰险之路,粮食运输供应不上,一定会发生变故。况且金人已经渡过浙江,必定分派轻骑追击袭击。现在如果皇帝乘坐海船来躲避敌人,登上海船之后,敌人的骑兵一定不能袭击我们;浙江天气炎热,敌人也不能久留。等他们退去,我们再回到两浙,他们进来我们出去,他们出去我们进来,这正是兵家的奇策。”皇帝沉思了很久,说:“这事可行,你们仔细商议。明天,召见侍从、台谏到都堂,参与商议是否可行。”庚午日,皇帝回到越州,于是决定航海,就移往四明。吕颐浩上奏让从官以下各自方便离去,皇帝说:“士大夫应当懂得义理,怎么能不随从!如果这样,那么朕所到之处,就和寇盗一样了。”于是郎官以下,有的留在越州,有的直接回去了。
辛未日,金人攻破建康。
起初,宗弼渡过长江后,士马都集结完毕,于是击鼓前进逼近城下。户部尚书李棁和显谟阁直学士、沿江都制置使陈邦光准备了降状,派人到十里亭投递。宗弼高兴地说:“金陵不用攻击,大事成功了!”
宗弼进入建康,陈邦光率领官属出门迎接跪拜,通判府事、奉议郎杨邦乂不服从,在自己的衣服上大书:“宁作赵氏鬼,不为它邦臣。”见面后,只有杨邦乂不跪拜。派人用官职引诱他,他用头撞台阶求死,宗弼不能使他屈服。
居民争相出城,取蒋山路离开。金人骑马疾驰到蒋山拦截道路,约定居民返回城中。
癸酉日,皇帝从越州出发。
这天,金人攻打建昌军。
在此之前,金人攻破抚州后,派人带着文书劝降。守臣方昭,担心被军民胁迫,把官印交给承事郎、通判军事晁公迈后离开了。不久,晁公迈也以招募士兵为借口而离开,大家推举承信郎、兵马监押蔡延世来守卫。
晁公迈是任城人,曾经担任少府监主簿。蔡延世是建昌人,本是太学生。在此之前,金人进入洪州后,派了十个人拿着文书到城下,蔡延世把他们全部杀了。等到现在敌兵临城,问那十个人在哪里,蔡延世把他们的头拿出来给他们看。金人发怒,求战,蔡延世击退了他们。晁公迈回来,蔡延世拒绝接纳,于是掌管了军事。晁公迈因此免职离去。
甲戌日,奏议郎、通判建康府杨邦乂被金人杀害。
前一天,金军主帅和李棁、陈邦光宴饮,音乐刚奏响,召杨邦乂站在堂下。杨邦乂看到李棁、陈邦光,斥责他们。宗弼再次引见杨邦乂,杨邦乂不胜愤怒,远远地大骂,宗弼大怒,将他击杀,剖开肚子,取出他的心脏。杨邦乂死时四十四岁,起初追赠直秘阁,录用他的两个儿子为官,赐田二顷。后来谥号忠襄。
十二月,戊寅日,徽猷阁待制、知镇江府兼浙西安抚使胡唐老被军贼戚方杀害。
戚方勇猛强悍善于射箭,最初是教骏卒,战事兴起,盗贼蜂起,他在九朵花行伍中,不出名。戚方杀了他们的首领,于是率领部众奔赴建康,归附杜充,杜充任命他为准备将。建康失利,各军都溃散,戚方率领溃卒几千人逃往金坛县。当时镇江没有兵力,只依靠浙西制置使韩世忠的军队作为重镇。韩世忠离开后,胡唐老力量不能抵御,于是安抚平定他们。戚方想要率兵进犯临安,谎称前往皇帝驻地,请求胡唐老率部众同行,胡唐老不听从,被杀害,主管安抚司机宜文字、迪功郎郑凝之也因兵乱而死。后来追赠胡唐老为徽猷阁直学士,谥号定愍,录用郑凝之家一人为官。
己卯日,皇帝驻扎在明州。提领海船张公裕上奏说已经得到一千艘船,皇帝非常高兴。王綯说:“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在此之前,监察御史林之平,从春初被派遣到泉州、福州招募福建、广东的海船,作为防御打算,所以大船从福建中来到的有二百多艘,于是得以顺利渡海。
辛巳日,金兵攻破广德军。
当时宗弼已经得到建康,处置已定,于是率领部众从溧水路径直赶往临安,路上的人只知道溃卒作乱,没想到金人会来。金人的游骑到达广德军,周烈派人迎接他们,并且答应犒劳军队,约定不要骚扰,宗弼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传箭送到,招他投降,周烈大惊,找马逃跑,于是城被攻破,周烈被金人杀害。
壬午日,金人攻打安吉县,知县事曾绰聚集乡兵前往石郭守隘口,有人看到箭说:“是金人。”乡兵都丢弃纸甲竹枪逃跑。金人进入县城,于是焚烧了它。
江淮宣抚司的溃卒李选,号称“铁爪鹰”,和他的部众几千人攻陷了镇江府。
这天,定下航海避敌的决策。执政请求每艘船装载六十名卫士,每人不能超过两口人,卫士都说:“我有父母,有妻子,不知道这两者如何取舍?”向主管禁卫入内内侍省都知陈宥申诉,陈宥不能决定。宰相吕颐浩入朝,卫士张宝等一百多人拦路,问想要乘海船去哪里,于是出言不逊,吕颐浩质问他们说:“班直平时操练,何曾有两箭上靶!今天的事,谁是能为国家死战的人?”众人想要杀吕颐浩,参知政事范宗尹说:“这哪里是用口舌能争的?”拉着他的衣襟进入殿门。门关闭,众人不能进去,皇帝对辅臣说:“听说众人纷纷,不想入海,紧急关头,怎么能像二圣那样不躲避敌人,坐以待毙招致大祸。现在用御笔晓谕他们。”吕颐浩和参知政事王綯捧着御案靠近御座前,皇帝亲笔书写安抚中军,人心稍微安定,于是在殿门外三呼万岁。皇帝秘密告诉宰执说:“这些人想要阻挠大事,朕今晚在后苑埋伏中军甲士五百人,你们明天率领中军入朝,逮捕为首者诛杀。”吕颐浩退下,秘密告诉中军统制辛企宗和亲军将姚端,让他们做准备。
癸未日,执政早朝,命令御营使司参议官刘洪道率兵在宫门防止变故,而中军和姚端已经在行宫门外整顿完毕。二府引导中军进入,遇到值班的兵卫,都擒获了他们。部众惊慌溃散,有的爬上屋顶,有的翻墙逃走。皇帝从便殿穿上铠甲头盔,带领伏兵出来,拉弓亲手射了两箭,射中两人,掉在屋下。大家惊恐畏惧,全部被擒。皇帝命令召吕颐浩到都堂,审问为首者上奏,其余的都关押起来。
甲申日,在明州市诛杀卫士张宝等十七人。
乙酉日,金宗弼攻打临安府,钱塘县令朱跸率领民兵迎战,受伤很重,还喝令左右背着自己击敌。守臣浙西同安抚使康允之,不知道是金人,派将官在湖州市迎敌,得到两个首级,康允之看了看说:“是金人!”于是弃城逃跑,退保赭山。当时直显谟阁刘诲从楚州赴召,在城中,军民推举他守城。
己丑日,皇帝前往定海县,乘坐楼船,下诏只带亲军三千多人跟随自己,百官有司,随便寄居浙东各郡。当时皇帝已经废除了各个班直,只有神武中军辛永宗有部众几千人,而御营使吕颐浩的亲兵将姚端部众最强大,皇帝都优待他们。晚朝时,二府登船奏事,参知政事范宗尹说:“敌骑即使有百万,一定不能追击袭击,可以免祸了。”皇帝说:“只有果断才能成就这件事。”
下诏行在诸军支取雪寒钱。从此成为惯例。
这天,金人攻破临安府。
起初,宗弼围城后,派前知和州李俦入城招谕。李俦和权府事刘诲关系好,这时穿着金人的衣冠而来,两人握手交谈,李俦抽泣不止。有人传言刘诲想要献城投降金人,军民于是杀了刘诲。当晚,城破,钱塘县令朱跸在天竺山,也被杀害。宗弼留在杭州,派将官追击袭击。
庚寅日,跟随皇帝航海的人,除了宰执之外只有御史中丞赵鼎、右谏议大夫富直柔、权户部侍郎叶份、中书舍人李正民、綦崈礼、太常少卿陈戬六人,而早晚在船中严密护卫的,只有御营都统制辛企宗兄弟而已。当时留下的人有兵火的忧虑,离开的人有风涛的祸患,都面无人色。
辛卯日,皇帝驻扎在定海县。癸巳日,皇帝到达昌国县。
甲午日,右监门卫大将军、眉州防御使、知南外宗正事士樽上奏说:“从镇江招募海船,装载宗子及其妇女三百四十多人到泉州避兵,请求下令泉州应付供给。”皇帝同意了。于是秘阁修撰、知西外宗正事令,也从泰州、高邮军迁徙宗子等一百八十人到福州避兵,不久又移往潮州。
乙未日,金人屠杀洪州。
丙申日,浙西制置使韩世忠以前军驻扎通惠镇,中军驻扎江湾,后军驻扎海口。韩世忠知道金人不能久留,大力修造战舰,等他们回来时攻击。
浙东制置使张俊,从越州率兵到达明州。张俊的士兵在明州大肆掠夺,当时城中居民少,于是出城以清野为名,环绕城三十里都遭受了他们焚烧抢劫。
资政殿学士、新知鼎州范致虚在岳州去世。
戊戌日,金人攻破越州。
起初,两浙宣抚副使郭仲荀在越州,听说敌人攻破临安,于是乘海船偷偷逃跑。知越州、充两浙东路安抚使李鄴,派兵在浙江拦截,三次获胜。不久众寡不敌,李鄴于是采用主管机宜文字、宣教郎袁潭的计策,派人带着书信投降。
敌人领兵入城,任命巴哩巴为守将。亲事官唐琦,袖中藏着石头袭击巴哩巴没有击中,被审问,回答说:“想要打碎你的头,死后做赵氏的鬼!”巴哩巴说:“你杀我有什么用,为什么不率众救你的君主?”唐琦说:“在这里你是尊贵的,所以想杀你而已。”巴哩巴感叹说:“如果人人都如此,赵氏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唐琦看着李鄴说:“你享受国家厚恩,现在这样,不是人啊!”声色俱厉,毫不屈服。巴哩巴杀了他。后来为他立祠,名叫旌忠。
起初,李鄴投降时,提点刑狱公事王翿逃到城外居住,僚吏都迎接跪拜。朝散郎、新通判温州曾怘监守三江寨,独自抵抗敌人不屈服。敌人把王翿驱赶到城内,抓住曾怘,和他的家人一起杀害,只有儿子曾崈得以幸免。曾怘是曾且的哥哥。事平之后,特别任命其弟曾怤和曾崈为官。
金宗弼派富勒浑追击南宋军队,在会稽的东关追上,击败了他们,于是渡过曹娥江。
己亥日,徽猷阁直学士、知平江府汤东野上奏,说杜充从真州到达天长军,与刘位、赵立会合。
此前赵立以右武大夫、忠州刺史的身份担任徐州知州,朝廷听说金人入侵,下诏命令各路兵马救援行在。赵立认为徐州孤立无援,而且缺乏粮食,无法坚守,于是率领亲兵、禁军、民兵约三万人向南撤退。恰逢楚州知州刘诲已经应召前往朝廷,宣抚使杜充因为楚州缺少守将,命令赵立率领所部前往楚州。
赵立到达临淮时,接到杜充的命令,昼夜兼程赶到龟山。当时金左监军完颜昌正在猛烈围攻楚州,赵立砍开道路才能通行。到达淮阴时,与敌军相遇,他的部下认为山阳不能去,劝赵立返回彭城,赵立愤怒地咬着牙说:“我正要和金人厮杀,怎么能说不能去!”于是命令众将说:“回头的人斩首!”随即率领众人率先登城,从早到晚,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在敌军中出没,一共七次击破敌军,没有人能够抵挡他的锋芒,最终带领几千人进入城中。而后军孟成、张庆,都率领所部渡过淮河向北离去。赵立进城时,口中被流箭射中,箭贯穿两颊,无法说话,只能用手指挥,士兵们都休息后替他拔出箭。赵立还没到楚州时,通判州事、直秘阁贾敦诗打算献城投降,到这时才停止。
李鄴尚未投降时,上奏说金人分兵从诸暨赶往嵊县,直接进入明州。这天奏报送到,便商议将船转移到温州、台州以避开金军。
庚子日,皇帝从昌国县出发。
此前金人分兵进攻馀姚,知县事李颖土招募乡兵几千人,竖起旗帜来抵御敌军,把隘官陈彦协助他。金人既不了解当地地势,又不清楚兵力多少,为此徘徊不敢前进一昼夜,因此皇帝能够登船航海。朝廷晋升李颖土两级官职,提拔为通判越州。
癸卯日,浙东制置使张俊与金人在明州交战,击败了金军。
此前金兵追击到城下,张俊派遣统制官刘定在高桥作战,兵力稍有退却,其将领党用、邱横战死。统制官杨沂中、田师中、统领官赵密都拼死作战,主管殿前司公事李质率领所部水军前来支援,知州事刘洪道率领水军弓箭手射击敌军侧翼,于是击败了金军。金人在城下派人喊话请求派人到营寨中议事,张俊派一名姓徐的小校前往。敌军解除铠甲与他交谈,想要招降他,张俊拒绝。
这个月,隆祐皇太后命令统制官杨琪驻军临江军,张忠彦屯驻吉州,作为行宫的声援。
金陕西各路都统洛索率领几万军队围攻陕府,守将李彦仙全力抵抗。
起初,李彦仙在陕州,增高城墙、加深壕沟,修理武器,积蓄粮食,鼓舞士气,一边战斗一边防守,人心更加坚固可用。他又曾渡过黄河与金人在蒲州、解州之间作战,百姓都表面服从金人而暗中归附李彦仙。敌军一定要攻下陕州,然后合力向西进攻。李彦仙也预料到金人一定会集中兵力来攻,便派人前往宣抚处置使张浚处请求三千骑兵,等到金人进攻陕州时,就空城渡过黄河,赶往晋州、绛州、并州、汾州,直捣金人心腹之地,金人必定自救,然后再从岚州、石州向西渡河,经过鄜州、延州回来,张浚没有听从。张浚写信劝李彦仙空城清野,占据险要之地保全聚集的军民,使敌军无所掠夺,我方也不受损伤,等待时机再行动,或许能够成功,李彦仙也没有听从,守城的意志更加坚定。到这时洛索、尼楚赫以及知府州折可求合兵来攻,李彦仙拼死抵抗,并向张浚紧急求援。
李成听说金人已经南渡,从滁州率领部众前往淮西。当时李成的党羽周虎占据芜湖,水军统制邵青与他交战,一天之内七次战败。参议魏曦乘小船在江中观察战况,不久对邵青说:“我知道胜敌的办法了。他们用红巾软缠作为标志,与我们的标志相同,与我们交战时无法区分敌我,所以必定失败。应该改变我们的标志,就能取胜。”邵青认为说得对,于是让部下改戴钻风角子,一战就击败了周虎,邵青于是占据了芜湖。
起初,杜充的部众溃散后,其统制官岳飞、刘经从芳山带领部众进入广德军。后军扈成驻扎在金坛县,被戚方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