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
宋纪一百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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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壬戌年七月开始,到甲子年十二月结束,共两年多。
○宋理宗景定三年(蒙古中统三年)
秋季,七月,丙辰日,下诏:“州县官员俸禄不及时发放的,由御史台查察;如果用其他物品折抵俸禄,按贪赃论罪。”
蒙古命令宋子贞参议军事。宋子贞到达济南,观察形势,对史天泽说:“李璮率军东来,坐守孤城,应该增筑外城,防备他突围。他粮草耗尽、援兵断绝,不攻自破。”意见与史天泽相合,于是修筑环城包围济南,李璮从此无法出城。
西南有一条大涧横贯历山,史枢一军独当险要,夹涧筑城,在涧中立木栅。连阴雨导致河水暴涨,木栅全部冲坏。史枢说:“敌人会趁我们破绽,等到夜里必定出击。”命令制作几百支苇炬放在城上。三更时分,敌人果然到来,扔出苇炬,风助火势,弓弩齐发,敌人大败,互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董文炳知道李璮势穷,就来到城下,呼喊李璮的爱将田都帅说:“反叛的只是李璮一人,其余的都是我们自己人,不要自寻死路。”田都帅缒城投降,李璮仍然日夜拒守,分派军队到百姓家就食,挖开藏粮之处接济,不够就按户征收盐,强迫人吃人。
参议官姜彧对哈必齐说:“听说大王当面接受诏令,不要牵连无辜。如今城早晚将破,应该及早告谕诸将,分守城门,不要纵兵;否则城中就没有活人了。”哈必齐说:“你说城将破,是通晓阴阳之术吗?”姜彧说:“是根据人事知道的。”哈必齐于是下令禁止纵兵。
甲戌日,李璮知道城将要被攻破,亲手杀死妻妾,乘船进入大明湖,投水自杀,被蒙古兵抓获,史天泽杀了他,分解尸体示众。率军东行,还没到益都,城中人已经开门投降,三齐之地再次被蒙古占有。
消息传到朝廷,追赠李璮为太师,赐庙额叫精忠。
当初,李璮的军队有沂、涟两军两万多人,勇猛善战,哈必齐把他们配给蒙古各军,暗中让他们杀掉。董文炳应当杀两千人,他飞马报告哈必齐说:“他们是被李璮胁迫的,杀了他们恐怕违背天子仁圣的本意。”哈必齐听从了,但其他被杀的人已经很多,都大为后悔。当时山东尚未安定,蒙古主任命董文炳为经略使。董文炳到达益都,带着几名骑兵便服入城,到府衙不设警卫,召集李璮原来的将吏,在庭中安抚告谕;部下非常高兴,山东因而安定。
当初,史天泽征讨李璮,蒙古主临轩授诏,委任他专征,史天泽到达军中,未曾把诏书给人看。回来后,蒙古主慰劳他。当时有议论说李璮的叛乱,是由于大藩的子弟全部专擅兵民之权,史天泽上奏请求罢免,从自己家开始。于是史氏及张柔、严忠济的子弟都回到私宅。
蒙古廉希宪治理关中,政事修治。宋将在北方的家属,每年供给粮食;在宋朝任职的,子弟可以越界省亲,人们都感激他。赵璧一向忌妒廉希宪的功勋名望,等到李璮因叛乱被杀,就说:“王文统的进用,是由廉希宪和张易推荐引介,以至于大用。况且关中地势险要,廉希宪得民心,有商挺、赵良弼辅助,这件事应该引起圣上关注。”蒙古主说:“廉希宪自幼侍奉朕,朕知道他的心意。商挺、赵良弼都是正人君子,有什么可担忧的?”
戊寅日,侍御史范纯,说前四川制置使俞兴罢官降职处罚太轻,应该进一步削夺官爵以平息众怒,奏疏被批准。
蒙古任命夔府行省刘整为成都、潼川行中书省。
蒙古阆、蓬等路都元帅汪良臣,因为钓鱼山险峻无法攻取,请求在附近筑城叫武胜,以扼守南军往来;被批准。
辛巳日,下诏重修《使部七司法》,是依从贾似道的意思。
蒙古任命都督府参议姜彧为滨州知州。当时山东刚刚收复,行营军士多占民田作为牧地,纵放牛马,毁坏民田,残害桑枣。姜彧向行省报告,派官划分疆界,逮捕强横狡猾之人依法处置,于是督促百姓种桑。一年多以后,新桑遍野,人们称之为“太守桑”。
蒙古张文谦推荐郭守敬,说他熟悉水利,巧思过人。蒙古主召见,郭守敬当面陈述六件水利之事:“第一,中都旧漕河,东到通州,引玉泉山水使船通行,每年可省雇车钱六万缗。通州以南,在蔺榆河口径直开引,由蒙村、跳梁务到杨村运河,以避开浮鸡氵甸盘浅风浪远转的祸患。第二,顺德达泉引入城中,分为三渠,灌溉城东土地。第三,顺德澧河东到古任城,失去旧河道,淹没民田一千三百多顷。这条河开修成河,那些田就可以耕种,从小王村直接经滹沱河汇入御河,可以通行船只。第四,磁州东北滏、漳二水合流处,引水由滏阳、邯郸、洛州永年下经鸡泽汇入澧河,可灌溉田三千多顷。第五,怀孟沁河虽然可以浇灌,还有漏堰余水,向东与丹河余水相合,引向东流到武涉县北,汇入御河,可灌田三千多顷。第六,黄河从孟州西面开引,分出一条渠,经过新、旧孟州中间,顺河北岸,下到温县南,再流入大河,其间也可灌田两千多顷。”每奏一件事,蒙古主感叹说:“做事的像这样的人,就不是白吃饭了!”授郭守敬为提举诸路河渠。
八月,己丑日,郭守敬请求先引玉泉水以通漕运,广济河渠司王允中,也请求开邢、洛等处的漳、滏、澧河、达水以灌溉民田,都批准了。
甲午日,海州石湫堰建成。
丁酉日,修筑蕲州城。汪立信献上新城图,下诏嘉奖。
戊申日,蒙古敕令王鹗召集廷臣商榷史事,王鹗等请求将先朝事迹记录交付史馆。
蒙古河间、平滦、广宁、西京、宣德、北京降霜伤害庄稼。
九月,戊午日,蒙古濠州万户张宏略攻破宿、蕲二州。
壬戌日,蒙古改邢州为顺德府。
温州平民李元老,读书守贫,不参加科举,年龄一百零四岁。丁丑日,下诏授迪功郎、致仕,本郡给俸禄。
癸酉日,蒙古都元帅库库在军中去世,由其兄阿珠接替。
闰月,甲申朔日,蒙古赈济沙、肃二州饥荒。
丙午日,下诏:“凡知县已罢职,即使经过赦免,也不得注授紧要望县。著为法令。”
庚戌日,蒙古发放粮食三十万石,赈济济南饥民。
冬季,十月,庚申日,蒙古禁止诸王、使臣、师旅依仗势力扰民,所在地方可逮捕上报。
蒙古因为郝经、刘人杰出使宋朝未回,供给其家粮米。
甲子日,任命杨栋签书枢密院事,叶梦鼎同签书院事。
庚午日,蒙古巩昌总使汪惟正在利州屯田。
甲戌日,归化州岑从毅献土纳赋,下诏改为来安州,岑从毅任知州事,世袭。
乙亥日,蒙古设立中书左右部,分别总管各项政务,命回纥人阿哈玛特统领,仍兼诸路都转运使,专门管理财政赋税。阿哈玛特想每件事都能专奏,不禀报中书,张文谦说:“分设部门管理财用,古有道理;中书不参与,没有这种道理。如果中书不闻不问,那么天下谁来治理呢?”蒙古主赞同。
十一月,丁大全被安置在贵州后,与州将游翁明在酒席间失和。游翁明上诉丁大全暗中招纳游手好闲之徒,私立将校,制造弓箭、船只,将要勾结蛮人叛乱,广西经略硃禩孙报告朝廷,壬辰日,下诏将丁大全改窜到新州土牢拘管,每天报告存亡。贾似道暗示硃禩孙杀了他,硃禩孙派将官毕迁护送,船过藤州,把丁大全挤入水中淹死。
癸巳日,马光祖提举洞霄宫。
丙申日,资政殿大学士、致仕徐清叟去世,谥号忠简。
戊戌日,任命夏贵为庐州知州、淮西安抚副使。
乙巳日,蒙古主告谕史天泽说:“朕有时乘怒想杀人,你们应该延迟一两天,覆奏后再执行。”
丁未日,皇孙资国公赵焯去世。
戊申日,蒙古升抚州为隆兴府。
十二月,甲寅日,蒙古封皇子珍戬为燕王,守中书令。
丙辰日,蒙古设立河南、山东统军司。东到亳州,西到钧州,各万户隶属河南;西自宿州,东至宁海州,各万户隶属山东。
丁巳日,蒙古设立十路宣慰司,以赵瑨等人担任。
癸亥日,蒙古在太庙祭祀。
戊寅日,蒙古下诏:“各路管民官管理民事,管军官掌管兵戎,各有所司,不相统摄。”
蒙古杨大渊入朝觐见,被任命为东川都元帅,命他与征南都元帅奇彻共同署理。杨大渊回东川,在渠江边筑虎啸城以逼近大良城,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
蒙古割北京兴州隶属开平府,在兴隆路建行宫。
这一年,蒙古成都经略使刘嶷去世,谥号忠惠,由其子刘元振接替为经略使。
○宋理宗景定四年(蒙古中统四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贾似道派杨琳携带空名告身及蜡书、金币到大获山,招降蒙古杨大渊归宋。杨大渊的侄子杨文安,抓住杨琳上报,蒙古主命令杀了他。
丙戌日,蒙古任命姚枢为中书左丞。当时有人说中书政事大坏,蒙古主发怒,大臣罪责难测,姚枢上言:“从从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侮内叛,相继不绝,但能使官吏远离债负,百姓安于赋役,国用基本充足,政事更新,都是陛下信用先王之法所致。如今开始治理之道,正该上答天意,下结民心,和睦亲族以固根本,安定大臣以治理国家,开设经筵以正心,设立学校以育才,就可以光耀先烈、遗泽子孙。近来听说陛下听断日益繁琐,朝廷政令,日改月异,远近臣民,不胜战惧,唯恐大本一废,远业虽成,成为陛下身后的忧患罢了。”蒙古主的怒气才消释。
蒙古兴元判官费寅有罪,怕被杀,诬告廉希宪、商挺在京兆因李璮叛乱修城治兵,暗藏异志,以赵良弼为证人。癸卯日,召商挺、赵良弼赴朝廷,到后,蒙古主诘问,赵良弼哭着回答说:“这两位大臣忠诚善良,保证没有此心,愿剖开臣的心以证明。”蒙古主已听信赵璧的谗言,严厉责备赵良弼,无所不至,甚至要割他的舌头,赵良弼誓死不变,于是作罢。
蒙古主召商挺问道:“你在关中、怀孟,两处都有治理成效,而毁谤之言每日传来,难道是同僚有阻碍你的,还是位高志怠?近年议论王文统的人很多,唯独你没有一句话。”商挺回答说:“臣一向知道王文统的为人,曾与赵璧说过,想必陛下还能记得。臣在秦地三年多有过错,有时纵横应变是有的,但若论功归己、事败分咎于人,臣必不敢。请处死。”商挺出来后,蒙古主对近臣历数商挺前后大计共十七项,于是说:“商挺有这样的大功,还自己说有过错,像这样,谁还肯为朕效力?你们记住!”
蒙古命令右丞纳哈代替廉希宪担任秦蜀行省的事务,复查费寅的告发,发现没有事实依据,于是下诏让廉希宪返回京城。廉希宪见到皇帝后说:“当时关陕叛乱,川蜀未平定,事情紧急如星火,我根据情况灵活处理,没有和副手商议。像费寅所说的那些罪责,只在我一人身上,我请求把自己交给有关部门处置。”蒙古主拍着御床说:“当时的话,天知道,我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罪!”安慰了很久,提升他为中书平章政事。有一天,召他进入宫中,从容地谈论藩邸时的旧事,于是说到赵璧说过的话,廉希宪说:“以前攻打鄂州时,贾似道制作木栅栏环绕城池,一夜就完成了。陛下看着随从的各位大臣说:‘我怎么才能得到像贾似道这样的人来任用?’僧子聪、张易说:‘山东的王文统,是才智之士,现在担任李璮的幕僚。’下诏问我,我回答也听说过他,其实并不认识他。”蒙古主说:“我也记得这事。”因此赵璧的谗言没有得逞,费寅最终因谋反被处死。
二月癸丑日,下诏说:“吴潜、丁大全的党羽,被贬谪流放已经很久了,远的酌情就近安置,近的返回原籍,都不再任用。”
贾似道因为国家财政被印造纸币所困,百姓被和籴所困,想改变办法却没有得到好的方案。临安府知府刘良贵、浙西转运使吴势卿献上购买公田的策略,贾似道于是命令殿中侍御史陈尧道、右正言曹孝庆、监察御史虞毖、张希颜上疏说:“三边驻屯军队,没有粮食就不能饱腹;各路和籴,没有纸币就不能进行。既然不能免除供给军队粮食,那么和籴就应该广泛谋划;既然不能避免和籴,那么纸币就不能缩减制造。为今天考虑,要想便利国家、便利百姓、供应军粮、稳定纸币价值,不如实行祖宗限田的制度。按照官品计算田亩,按品级计算数量,下到两浙、江东、江西和籴的地方,先进行归并和整治诡名分产,之后将官户田产超过限额的部分抽取三分之一,买回来充作公田。只要获得一千万亩田,那么每年可以收到六七百万石米,这对于军饷来说非常充足,可以免除和籴,可以供应军队,可以杜绝制造纸币,可以平稳物价,可以平衡富户,一件事实行而五种利益就兴起了。”皇帝听从了他们。丁巳日,下诏:“设置官田所,任命刘良贵为提领,通判陈訔为检阅,作为他的副手。”
刘良贵请求下达都省,严格设立赏罚,追究归并中的弊端。给事中徐经孙逐条陈述其中的害处,贾似道暗示御史舒有开弹劾罢免了他。徐经孙曾经举荐陈茂濂,到这时陈茂濂担任公田官,分司嘉兴,听说徐经孙离开朝廷,说:“我不能辜负徐公。”也辞官,终身不再任职。
浙西安抚魏克愚说:“收取四路的民田,设立期限买回,是为了免除和籴而增加国家储备。议论的人不是不认为自己公正忠诚,然而没有看到好处却正好看到了害处。徐经孙所上奏的江西买田的弊端非常详细,至于浙西的弊端,则比那里更严重。”于是逐一陈述造成祸害的八件事,奏疏呈上后,皇帝不予理会。
不久,皇帝亲笔下诏说:“永远免除和籴,不如买超过限额的田产是好办法。然而农耕正在开始,暂且等到秋收后,再继续商议施行。”贾似道很愤怒,上疏请求离职,又暗示何梦然、陈尧道、曹孝庆上奏章挽留他,并且劝皇帝下诏安慰勉励。皇帝于是催促贾似道出来理事,并且说:“应当从浙西开始,各路把它作为准则。”贾似道详细陈述了制度,皇帝全部听从,三省恭敬地执行。贾似道首先把自己在浙西的万亩田产作为公田的倡导,荣王赵与芮接着这样做,赵立奎自己陈述要求出售;因此朝廷内外没有人敢说话。
甲子日,蒙古主前往开平。
蒙古任命王德素充任国信使,刘公谅为副使,送信给皇帝,质问扣留郝经的原因。郝经长时间被扣留在真州,上表说:“希望效仿鲁仲连的义举,排解危难;怎能像唐俭那样的人,贻误军机而祸国!”
又多次上书给皇帝,大致说:“贵朝自太祖接受天命,创立国家规模,一切都依据道理,比较其武功,有不如汉、唐初期的地方;但改革弊政,消除兵祸,削弱藩镇,加强京城,思虑深远,留给子孙的谋划,比汉、唐以后还要兴盛。拥有天下的人,谁不想九州四海,全部统一,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安然祥和呢?理有做不到的,势有难以必然的,也不过是安于所遇到的理罢了。贵朝的祖宗深刻看到这一点,坚持约束,不肯稍有改变,因此太祖开创大业,太宗继承基业,仁宗治绩融洽,神宗大有作为,高宗坐而平息强敌,都是拥有其势而不乘机,安于理而不妄为。现在却有人想在迁徙征战的极点,三百多年之后,不为扶持安全的计策,要断绝百姓的余生,抛弃祖宗的良法,不讲理而讲势,不守而战?想收取奇功,获得侥幸的胜利,做不合常规的举动,不也错了吗?
“臣下认为陛下与本朝,当初想恢复前代的旧例,派遣使者交往,跨越万里,天地人神,都知道陛下计划安定百姓的心意。然而气数未合,小人交相作乱,虽然使者往来,最终没有完成使命。这不是两朝的不幸,而是百姓的不幸!有继续友好的使者却没有停止战争的君主,有讲求信用的名义却没有和睦的实际,有回访的命令却没有输诚和好的约定,因此纷纷扰扰,不足以来表明诚信而正好足以助长祸乱,到渝、合、交、广的战役,祸乱就到了极点。主上即位之初,过分地交往,唯恐不及,不知道贵朝为什么接纳我们的使者,扣留在边境州郡,蒙蔽遮盖,不让他进退,在一间屋子里,困顿辗转,不见天日,延续几年?主上有什么罪,郝经等人又有什么罪,而窘迫到这种地步?或者一定认为本朝兵乱,有可乘之机。本朝骨肉不和,诸侯背叛,或许有之;凭借主上的仁圣,一定能享有国家而达到太平,使南北的百姓,免遭杀戮之祸而共同登上长寿,不然,那么战争刚开始而贵朝就值得忧虑了。事情到了今天,贵朝应该急切地回应主上的美意,讲求信用,整顿和睦,计划安定百姓;而现在却搁置不问,难道是天未厌乱,将要因此发起战争呢?还是因此另有隐情呢?或者是其间有人主张这样而一定不让它成功呢?都不可知道了。
“臣私下曾思考,本朝用兵四十年,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上天赐予仁圣的君主而有了主上,也是太平的世代了。贵朝遭受兵祸三十多年,也是厌倦痛苦的时候了;保有天命而有了陛下,也不是喜欢生事的君主。邦交之事,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到贵朝以后才兴盛。真宗前往澶渊,南北的交往开始确定,友好聘问往来,甲兵不再使用。到了宣和、政和年间,盟约就破坏了,靖康末年,因而抛弃了都城。高宗南迁,消除仇怨,崇尚友好,与金源再次定立盟约。海陵凶暴肆虐,恶贯满盈而自毙,高宗于是与金世宗定立盟约,友好聘问往来。又几十年,生事的人妄自开启边境争端,宁宗又与章宗定立盟好。由此看来,把和议邦交作为国策,是贵朝的事情。契丹与贵朝定立盟约,在几世、几十年之后;金源与贵朝定立盟约,也在几世、几十年之后。现在主上的世数、年数,也是金源氏的世数、年数;大定、明昌的兴盛,将要在今天重现。即位之初,先派遣信使,继续友好、停止战争,而贵朝却拒绝而不问。臣反复思考,一定有横加议论的人,将要损害贵朝、贻误陛下。一定要做这件事,对郝经有什么,对本朝有什么!妨碍郝经什么事,损害本朝什么事!所可惜的是,贵朝的国体,陛下的盛德。这件事一定要实行,郝经不过失去一身,本朝不过失去一个臣子,就像太仓减少一粒米,沧海扬起一波,邓林飘落一叶,泰山落下一石,对国家有什么损害!假使贵朝所进行的都中肯,所图谋的都获得,收复旧京,占有山东,夺取河朔,平定关中,铲除白沟的边界,登上卢龙的关塞,本朝也不失旧有的东西。如果做了却不成功,图谋了却不能获得,又想洗净兵器于江水,挂起铠甲于淮边,而就此安然无事,恐怕不能。一旦有所闪失,那损失不就大了吗?
“臣听说拥有国家的人不怕有祸乱,怕自己招来祸乱;自己招来祸乱是人的因素,横逆的到来是天的因素。天想扰乱别人的国家,它又能怎么样呢?尽自己的努力罢了。有的人却顺从一己的势力,贪图一时的利益,不畏惧天的警戒,想在大的变故之后,钻空子,扣留使者而另有所作为,把祖宗三百年的基业,看成赌徒的一次投掷,于是用干戈代替玉帛,用杀戮代替百姓的生命,用战争代替礼义。那些间谍和造谣生事的人,大抵都是说削弱对方强大自己的说法来取悦君主,又怎么知道国家的利害、百姓的休戚呢!”
“郝经本来是平民,在保塞教书,主上征聘起用,问以治国之道,我就以议和止杀为请求,因此即位之初,就命郝经出行。入境以来,延续四年,凡是有想法,没有不尽情倾吐。在郝经等人今天的处境,只是告知登基即位,宣布息兵安民的意思,没有其他隐藏。贵朝一定认为不可,一定不能听从,为什么要把郝经放在这里?或者想较量过去,一定要决出胜负,一意主战,那么通好的使者,尤其没有用处。而仍然被拘留,陈述意见却不回答,请求回去却不允许,天长日久,逐渐消磨,必定死在馆舍之下,也不是贵朝的美事。”前后都不答复。
驿站的官吏用荆棘围住墙,锁上门,日夜巡逻守候,想以此动摇郝经,郝经不屈服,对他的下属说:“先前接受使命而不前进,是我的罪过。一进入宋境,死生进退,听凭他们,屈身辱命,我不能做。你们不幸同在患难中,应该忍耐等待。揣度天时人事,宋朝的国运大概不远了。”
蒙古下诏:“各路设置局制造兵器,私自制造的人处死;民间所有不交给官府的人,与私自制造同罪。”
三月丁巳日,任命吕文德为宁武、保康军节度使。
庚子日,任命何梦然兼代理知枢密院事。
蒙古伊克迪尔鼎请求修建琼华岛,蒙古主不听从。
癸卯日,蒙古开始建立太庙。蒙古国风俗,祭祀的礼仪,宰杀牲口,奠酒马奶,由巫祝致辞。蒙古主刚即位,开始在中书省设立神位,用登歌乐,不久命令制作祭器、法服,到这时在燕京建立太庙。
这年春天,蒙古都元帅汪良臣攻打重庆,硃禩孙出兵抵抗。汪良臣截断他的归路,率兵横向攻击,把南军截为两段;南军败走,那些来不及逃回城里的,全被蒙古军杀死。
夏季四月丙寅日,官田所说,嘉兴知县段浚、宜兴知县叶哲佐,购买公田不遵守原定制度,下诏罢免他们。
蒙古西京、武州降霜冻坏庄稼。
五月乙酉日,蒙古开始设立枢密院,任命皇子燕王珍戬为中书令兼判枢密院事。
戊子日,蒙古升开平府为上都。
辛卯日,蒙古设立燕京平准库,以平衡物价,便利钞法流通。
丁酉日,下诏任命婺州平民何基、建宁府学平民徐几,同时授予本州府教授。
六月壬子日,蒙古河间、益都、燕京、真定、东平各路发生蝗灾。
乙卯日,临安发生火灾。
戊午日,蒙古在平阳建立帝尧庙。
庚申日,下诏:“平江、江阴、安吉、嘉兴、常州、镇江六郡已经购买公田三百五十多万亩,现在秋收临近,荆湖、江西各路仍旧实行和籴。”
丙寅日,下诏:“公田事务完成,晋升刘良贵等人的官职。”
起初,购买官田时,还只征收最多的田产;接着摊派,除二百亩以下的人家免除外,其余各家各买三分之一;后来,就连只有百亩田产的人家也不能免除。定价时,按照每亩租米一石折算成十八界会子四十贯,而浙西的田地,每石租米甚至价值十贯,也按这个价格计算。如果价钱稍高,就支付银、绢各半;再高一些,就支付度牒、告身来折合价值,登仕郎折合三千贯纸币,将仕郎折合一千贯纸币,并允许他们参加漕运司的考试;校尉折合一万贯,承信郎折合一万五千贯,承节郎折合两万贯,安人折合四千贯,孺人折合两千贯。百姓失去了实际财产,却只得到空洞的告身,官吏又肆意苛刻,浙中地区大乱,百姓破产失业的非常多。官吏中有执行不力的,刘良贵就弹劾他们,追缴销毁他们的出身文凭,永不录用,从此各级官吏争相以多买田产为功劳。贾似道又派陈訔前往秀州、湖州,廖邦杰前往常州、润州督促办理。这六个郡负责买田的专官是:平江府由包恢、成公策负责,嘉兴府由潘墀、李补、焦焕炎负责,安吉州由谢奕、赵与訔、王唐珪、马元演负责,常州由洪球、刘子庚负责,镇江府由章坰、郭梦熊负责,江阴军由杨班、黄伸负责。包恢在平江府竟然使用肉刑;廖邦杰在常州,残害百姓尤其严重,甚至有人本来没有田产却因归并抑买而自杀的。朝廷只把购买公田当作功劳,晋升刘良贵两级官阶,其余人员也按等级升官。
庚午日,宰执大臣进呈《玉牒》《日历》《会要》《经武要略》以及《徽宗长编》《宁宗日录》。
蒙古任命乌珍为中书右丞相,塔齐尔为中书左丞相。
刘整对蒙古主说:“南方人只倚仗吕文德罢了,但可以用利益引诱他。请派使者把玉带送给他,要求在襄阳城外设立榷场。”蒙古主听从了。使者到达鄂州,向吕文德请求,吕文德答应了。使者说:“南方人不讲信用,安丰等地的榷场,常常被强盗劫掠,希望修筑土墙来保护货物。”吕文德不同意。有人对吕文德说:“榷场确实对我们有利,而且可以借此通好。”吕文德向朝廷请示。秋,七月,在樊城外设置榷场,在鹿门山修筑土墙,对外互通贸易,对内修筑堡垒,蒙古又在白鹤山修筑堡垒。从此敌人有了防守据点,用来阻隔南北援军,时常出兵到襄阳、樊城外巡逻抢掠,兵势更加炽盛。吕文德的弟弟吕文焕,知道被蒙古欺骗,写信劝谏阻止,吕文德才醒悟,但事情已无法挽回,只能自责罢了。
戊戌日,下诏任命董宋臣为入内内侍省押班,整个朝廷反对却无法阻止。秘书少监汤汉上疏说:“近年来董宋臣气焰熏天,他的力量能赶走台谏官,排挤大臣,勾结凶恶之徒,恶德聚集,导致兵祸接连不断。陛下明察其原由,将他斥退并疏远,我以为他已经销声匿迹了,哪里料到阴魂消散后又重新凝结,冰融解后又骤然聚合,既已获得自由,就图谋再次起用!他罪孽深重之余,一旦又让他出入宫廷之中,在宗庙内供职,这必然再次触犯神人愤怒,重新埋下祸乱根源,上下惶恐,大小官员切齿痛恨。陛下却为他辩白,大臣也为他调和,我私下深深痛惜这个失策!自古以来小人再次出现,祸害必定惨烈,他们会逞其愤怒,啸聚同党,颠倒乾坤,陛下的威严有时也不能自行施展,非常可怕啊!”皇帝不听。
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牟子才,上疏说董宋臣不可再次任用。皇帝将他的奏疏出示给辅臣说:“牟子才有忧君爱国的真心,没有沽名钓誉的巧诈。”提升他代理礼部尚书。
蒙古下诏解除河南沿边地区对军器的禁令。
蒙古燕京、河间、开平、隆兴四路的属县,降冰雹毁坏庄稼。
八月,辛亥日,蒙古将宣德州升格为府,隶属于上都。
壬子日,蒙古因干旱免除彰德路今年田租的一半,洛州、磁州免除十分之七。
丙辰日,蒙古将成都路的绵州改隶属潼川路,命令阿托、商挺在成都设立行枢密院,凡是成都、顺庆、潼川都元帅府,都听其节制。
甲子日,蒙古敕令诸大臣:“传达旨意有疑问的,必须再次上奏。”
壬申日,蒙古主从上都抵达。
蒙古滨州、棣州发生蝗灾,真定路干旱。
九月,乙酉日,蒙古设立漕运河渠司。
辛卯日,举行明堂祭祀,大赦天下。
甲午日,任命何梦然为知枢密院事,杨栋为同知枢密院事,叶梦鼎为签书枢密院事。
冬,十月,己未日,发放缗钱一百四十万,命令浙西六郡设置公田庄。
甲子日,命令张珏兼任知合州。
十一月,甲申日,蒙古因东平、大名等地干旱,酌情减免今年田租。
丙戌日,蒙古在太庙举行祭祀,由哈坦、塔齐尔、张文谦主持仪式。
十二月,丁未朔日,下诏:“皇太子宫讲官、詹事以下官员,每天轮流一人,辰时入宫酉时出宫,专门负责讲读,准备咨询,以符合辅导的实质。”
○宋理宗景定五年(蒙古至元元年)
春,正月,癸巳日,拿出奉宸库中的珍珠、香料、象牙、犀角,交给市场贸易,以帮助回收纸币。
己亥日,蒙古设立各路平准库。
癸卯日,蒙古废除南方边境的互市,严申持有兵器、贩马、越境私商的禁令。
二月,癸亥日,蒙古敕令选拔儒生编修国史,翻译经书,修建馆舍,发给俸禄供养他们。
壬子日,蒙古修建琼花岛,疏通双塔漕渠。
辛未日,天上降下尘土。
癸酉日,蒙古主前往上都,下诏各路总管史权等二十三人赶赴上都参加大集会。
蒙古解除边境城池对军器的禁令。
三月,辛巳日,王坚去世,赐谥号忠壮。
马光祖再次担任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
己亥日,蒙古命令尚书宋子贞陈奏时事,宋子贞上奏十件有利国家的事,大致说:“官爵是君主的权柄,选官之法应该全部归吏部掌管。律令是国家的纲纪,应该及早刊定。监司总管一路,任用非其才,不能满足百姓期望,应该选拔公正廉洁有才德的人担任。现在州县官世代相袭,非法征收赋税,百姓困苦无处申诉,应该实行轮调来革除弊端。又请求建立国子学,教育贵族子弟,敕令各路提学课试诸生,三年一次贡举。”蒙古主命令中书省依次施行。
辛丑日,蒙古设立漕运司。
贾似道上奏说:“公田已经办成,如果再以州府总管,恐怕害处不能除去而利益不能持久。请将江阴军、平江府的公田隶属浙西提刑司,安吉州、嘉兴府的公田隶属两浙转运司,常州、镇江府的公田隶属总领所,每年租米运到官仓,特别给予减免二分,如果遇上水旱灾害则另外商议减免数量,仍设立四个分司,以主管公田作为官衔。平江府、嘉兴府、安吉州各设一员,镇江府、常州、江阴军共设一员。每乡设置官庄一所,百姓为官府耕种的叫官佃,为官府监督的叫庄官。庄官由富裕的人充任,应两年更换一次。每石租米,公开减免二斗,不许多收。”当时毗陵、澄江一带,官员务求迎合,想多买数量,凡是六七斗都算作一石;等到收租时,原定额数有亏欠,就向田主补足,于是造成无穷的祸害。有些地方土地贫瘠或租佃刁顽,又责令田主更换,其祸害尤其惨烈。
这年春天,蒙古太常寺上言:“自古帝王,功成作乐,乐各有名称,盛德形象,由此体现。皇上登基以来,留心太平之治,礼乐文物,想恢复承平旧制,首先敕令有关部门,修整登歌、宫县、八佾、乐舞,以备郊庙祭祀之用。若稽考古典,应当有美好的名称。”尚书省于是定名为《大成之乐》。
夏,四月,丙午日,下诏:“管景模的妻子儿女陷没敌手,他效忠更加坚定,平时所得的俸禄,都用来抚慰将士,以至穷乏,特赐缗钱三十万。”
丁未日,任命夏贵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
戊申日,蒙古因彰德、洛磁路引漳水、滏水、洹水灌溉田地,导致御河浅涩,盐运不通,于是堵塞分渠以恢复水势。
辛亥日,下诏各郡县举行乡饮酒礼。
壬子日,蒙古东平、太原、平阳干旱,分别派遣西僧祈雨。
乙丑日,何梦然、马天骥因台臣弹劾被罢免。
丁卯日,蒙古追究李璮余党万户张邦直兄弟及姜郁、李在等二十七人的罪过。
都统张喜攻打蟠龙城,被蒙古安抚使杨文安击败。张喜秘密率军连夜逃走,出得汉城,杨文安派兵又袭击打败了他。
五月,乙亥日,蒙古派遣索托延、郭守敬巡视西夏河渠,令他们绘制地图呈上。
庚辰日,任命何梦然为知建宁府。辛卯日,任命杨栋为参知政事,叶梦鼎为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姚希得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马天骥为提举洞霄宫。
乙未日,安南上表进献方物,下诏退还,仍厚赏以奖励其恭顺。
己亥日,蒙古任命中书右丞钮祜禄纳哈为平章政事。
六月,甲辰朔日,知衢州谢塈,因当地盗寇詹沔焚烧抢掠常山县,弃城逃跑。台臣说詹沔之变,是谢塈任用都吏徐信苛刻搜刮激发的;下诏斩杀徐信,抄没其家产,谢塈削职,永不录用。
乙巳日,蒙古主召王鹗、姚枢赶赴上都。窦默、僧子聪,曾与姚枢等人一同入侍,窦默说:“君主有过失举动,臣子应当直言,都俞吁咈,是古代所崇尚的,现在却不是这样,君主说可以,臣子也认为可以,君主说不可以,臣子也认为可以,这不是善政。”第二天,又侍奉在帷殿中,打猎的人丢失一只鹘鹰,蒙古主发怒,侍臣中有人从旁大声说应该加罪,蒙古主厌恶他迎合,杖责了他,释放打猎的人不予追究。退下后,子聪等人祝贺。窦默说:“不是你们真诚结主知,怎么能感悟到这种地步!”
乙丑日,任命董宋臣兼主管御前马院、御前酒库。皇帝对董宋臣的眷恋不衰,不久,董宋臣死去。
夏贵攻打虎啸山。蒙古宣抚使张庭瑞新筑的城,被炮石击中后都裂开了,他立栅栏防守;栅栏坏了,就依靠大树,张挂牛马皮来抵挡炮石。夏贵因为城中军队到山涧外取水,断绝了他们的水道。张庭瑞煮尿浇在土中散发臭气,每人每天只喝几合水,嘴唇都溃裂了,坚守一个多月不松懈。帅府参议焦德裕前来增援,夜晚逼近夏贵军营,命令士兵每人拿三支火炬;夏贵惊慌逃走,焦德裕追击,在鹅谿打败夏贵。
秋,七月,甲戌日,彗星出现在柳宿,光芒照亮天空,长达数十丈,从四更时在东方出现,到太阳升高才消失。丁丑日,皇帝避殿,减少膳食,下诏朝廷内外直言。
考功郎宫兼崇政殿说书赵景纬上密封奏章说:“今天寻求消解天意的方法,不过是取悦人心罢了。百姓的心,就是天心。禁锢私藏而独占天下人的共同欲望,那么人们不高兴;保护私人而违背天下的公议,那么人们不高兴;民间糟糠吃不饱而宫廷私宴供奉照旧,那么人们不高兴;百姓的膏血日益被剥夺而官府文书如星火般急迫,那么人们不高兴;对自己不公正却想断绝天下的私欲,那么人们不高兴;不澄清源头却想制止天下的贪婪,那么人们不高兴。必定有这几样,才足以招致怨恨而引发灾祸。希望陛下削减内库钱财以杜绝垄断财利的诽谤,放出宫女以节省用度的奢侈,弄权的宦官向来被天下人所共同憎恶的,摒除断绝他们;毒害百姓的恩泽侯爵曾经被百姓所愤恨的,罢黜抛弃他们。选择忠诚正直敢言之士,安置在台谏以疏通隔绝阻塞;挑选仁慈惠爱忠信之人,让他们担任守宰以保全残存的元气;又必须考察乾道、淳熙以来,凡是财政来源名目在各部门的,全部恢复旧制,以缓解经费的急用;公田摊派不均的弊端,听任百姓自行陈述,根据情况灵活变通,以安定乡里的生计;那么人心悦服而天意化解了。人之常情,恐惧之心往往在灾异刚出现时发生,但不可能不在谄谀交至后逐渐转移。万一陛下过分听信身边人的宽慰之言,曲意编造其他说法来自我解嘲,列举琐碎小事来敷衍塞责,而放松了最初的恐惧之心,那么下违民心,上逆天意,国家的安危,或许就不可预知了。”
牟子才上疏请求取消公田,更改七法。当时御史、谏官、士人百姓上书的人,都认为公田制度不方便,是民间愁苦怨恨导致的。于是贾似道上书极力辩解,请求辞去职位。皇帝说:“议论事情容易,承担事情困难,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假如公田的说法不可行,那么在你刚开始建议的时候,朕就已经阻止它了。正因为它对公私都有利,所以朕决意推行。如今已经完成了,一年的军饷,都依赖于此,如果突然因为别人的言论就取消它,虽然可以让一时的异论感到痛快,但国家大计怎么办?你既然承担了这件事,也应当承受怨恨,礼义没有过错,何必担心别人的议论!你应该安心,不要辜负朕依靠你的心意。”临安府知府刘良贵因为众人议论纷纷,自己陈述搜括田地的功劳,请求被罢免,皇帝没有准许。从此公众的舆论顿时受挫。
临安府学生叶李、萧规应皇帝诏书上书,指责贾似道专权,误国害民,以致上天使之降下灾祸。贾似道非常愤怒,命令刘良贵搜集他们的罪状,以擅自使用金饰斋匾的罪名将他们关进监狱。牟子才请求宽恕他们,又写信给贾似道,贾似道回信,言辞非常愤怒。直接判决,将叶李在漳州处以黥刑并流放,萧规在汀州处以黥刑并流放。
丙戌日,临安发生大火。
乙未日,马天骥因御史弹劾他贪赃,被剥夺官职,罢免祠禄。
丁酉日,蒙古的龙门禹庙建成。
己亥日,蒙古确定使用御宝的制度:凡是宣命,一品、二品用玉,三品至五品用金,上面的文字是“皇帝行宝”的,是即位时所铸造,只用在诏诰上;另外铸造宣命金宝来使用。
蒙古的额寽布格,自从实默图战败后,不能再组织军队,到这时与诸王玉龙达实、阿弥达以及他们的谋臣布拉哈、呼察图们等一起到上都归降。皇帝下诏说诸王都是太祖的后裔,全部释放不追究;他们的谋臣布拉哈等人被处死。
当时额寽布格的党羽有一千多人,蒙古皇帝准备将他们全部依法处死,把这话告诉宿卫安图,安图说:“每个人各为其主。陛下刚刚平定大难,就因私怨杀人,将用什么来安抚招降尚未归附的人?”蒙古皇帝惊讶地说:“你年纪轻轻,从哪里学来这样老成的话?这话正合朕的心意。”因此被保全的人很多。
安图,是穆呼哩的四世孙,巴图鲁的儿子,中统初年,追记元勋的功劳,让他进入宿卫,当时才十三岁,地位在百官之上。他的母亲鸿吉哩氏,是昭睿皇后的姐姐,在宫中有名籍,蒙古皇帝有一天见到她,问起安图,她回答说:“安图虽然年幼,却是辅佐帝王的人才。”蒙古皇帝说:“凭什么知道这一点?”回答说:“每次退朝,他一定和年长有德的人交谈,未曾亲近过一个年轻人。”蒙古皇帝到这时更加器重他。曾经命令安图举荐一个懂得治理国家体制的汉人,安图举荐了马邑的崔斌。崔斌入朝觐见,陈述时政的得失。当时蒙古皇帝锐意图治,崔斌直言不讳,当面批评是非,没有什么忌讳。
御史说参知政事杨栋,把彗星当作蚩尤旗,欺骗上天,蒙骗君主,请求在他的脸上刺字治罪。丙申日,皇帝下诏罢免杨栋的职务,让他去地方任职;不久任命他担任建康府知府。
八月,乙巳日,蒙古设立各路行中书省,任命中书省丞相耶律铸、参知政事张惠等人行省事。
蒙古施行新制定的条格,合并州县,确定官吏人数,区分品级和官职,给予俸禄,颁赐公田,计算日期来考核政绩优劣,平均赋税,招纳流民。禁止擅自使用官物,不要用官物进献,不要借用官钱,不要擅自科派差役。凡是军马不得停留驻扎在村坊,诉讼不得越级陈诉。抚恤鳏寡,鼓励农桑,检验雨水情况,稳定物价。那些盗贼囚徒的案件发生,几个月内申报到省部。又颁布陕西、四川、西夏、中兴、北京行中书省的条格。
癸丑日,蒙古翰林承旨王鹗说:“僧子聪参与密谋,决定大计,积累了许多忠诚勤勉,但仍旧穿着僧服、用着散阶的名号;应该让他恢复士人衣冠,给予显赫的官位。”蒙古皇帝命令子聪恢复刘姓,赐名秉忠,任命为太保,参与中书省事务,把窦默的女儿嫁给他,赐予奉先坊的宅第。刘秉忠接受任命后,以天下为己任,知无不言。凡是在闲暇时被顾问,就推荐可以任用的人才;他所选拔的人,后来都成为名臣。
蒙古的刘秉忠请求在燕地定都,蒙古皇帝听从了他,下诏营建城池和宫室。乙卯日,改燕京为中都,大兴府照旧。
丁巳日,蒙古皇帝下诏改中统五年为至元元年,大赦天下。
蒙古皇帝召见翰林待制孟攀鳞入朝,孟攀鳞逐条陈述政务,比如祭祀天地,祭祀太庙,制定礼乐,建立学校,实行科举,选择地方官来爱护百姓,储备粮食来供养军队,节省没有名目的赋税,停止不紧急的事务,百姓和百官统属于六部,国家纲纪全部由中书省掌握,这是长久的打算。蒙古皇帝询问了很长时间。又和他讨论王鹗、许衡的优劣,孟攀鳞说:“百一是有文采的人,可以安置在翰林院;仲平通晓经书传播道义,可以作为后学的榜样。”蒙古皇帝非常赞同他。百一是王鹗的字;仲平是许衡的字。蒙古皇帝多次称呼各位大臣的字,所以孟攀鳞也用字来回答。
戊午日,彗星消失;甲子日,又在参宿出现。赵景纬又上言说:“减少美食,不如减少内库的钱财、拒绝进贡奉送来得实在;避开正殿,不如堵塞宠幸之门、广开忠谏之路来得实在;实行大赦,固然可以广施仁恩,但不如选择良吏、罢黜贪暴来得实在。因为天意刚刚回转但尚未完全和顺,人心刚刚喜悦但随即又生疑虑,这正是阴阳胜复的时机,上天眷顾的盛衰的关键。”他被任命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他推辞,皇帝没有答应。
秘书郎王应麟上疏论述实行公田的危害,又说:“上应天变没有比挽回人心更优先的,挽回人心没有比接受直言更优先的。堵塞天下人的口,阻挠正直大臣的心,如何上应天变!”当时直言的人大多违背贾似道的心意,所以王应麟提到这一点。
高斯得自从被罢官回家,闭门不出,到这时应诏上密奏说:“陛下专任一个宰相,虚心委任他,如果真能得到合适的人,应该符合天心,灾害不发生。但在己未、庚申年,大水成灾,浙西的百姓,死亡数千万;连年旱灾,田野萧条,物价飞涨,百姓的生命像线一样微弱。如今妖星突然出现,这变化不小,如果不大力整顿人心,怎么会导致上天如此暴怒!”贾似道隐匿了他的奏疏不呈报。
辛未日,彗星变为霞气消散,从出现到消失,共四十多天。
九月,壬申朔日,蒙古设立翰林国史院。
辛巳日,蒙古皇帝从上都到达。
建宁府学教授谢枋得在宣城和建康主持考试,以贾似道的政事为题目,极力谈论权奸把持国政,天心发怒,地气变化,人心离散,人才败坏,国家有灭亡的征兆。漕运使陆景思把他的文稿呈给贾似道,于是左司谏舒有开弹劾谢枋得在考试出题时,心怀怨恨,散布诽谤,大不敬,乙未日,被贬到兴国军居住。
贾似道请求在各路实行经界推排法,从此江南的土地,每寸都有税,而民力更加枯竭。贾似道又认为物价昂贵是由于纸币贬值,纸币贬值是由于纸币发行过多,于是改铸银关,每一张银关相当于三张第十八界会子,拿出奉宸库的珍贵货物,收回官府中破旧的会子,废除第十七界会子不用。银关的制式,上面有一个黑印像“西”字,中间有三个红印相连像“目”字,下面两旁各有一个小长黑印,整体像一个“贾”字。自从银关流通,物价更加昂贵而纸币更加贬值。
冬季,十月,壬寅朔日,高丽国王王禃入朝到蒙古。
乙丑日,皇帝有病。丁卯日,皇帝去世。
皇帝嗜好很多,怠于政事,在经筵上讲述性命之学,只是空谈。权力转移到奸臣手中,史弥远、丁大全、贾似道,窃取威权,与皇帝相始终。战争接连不断,疆土日益缩小,扣留使节,自取灭亡。去世时六十一岁。
皇太子赵禥即位,尊皇后谢氏为皇太后。当时有人议论太后垂帘听政,权参知政事叶梦鼎说:“母后垂帘,哪里是好事!”于是作罢。
把太后的生日定为寿崇节。
总统祁昌从小路运粮进入得汉城,并想将那里的郡守向良以及官吏亲属迁往内地,蒙古都元帅杨大渊派侄子杨文安拦击。祁昌在椒原立栅防守,杨大渊合兵进攻,连续作战三天,俘获了祁昌,以及他所俘获的官吏亲属。
十一月,丙戌日,皇帝开始处理政务,在后殿上朝。提升叶梦鼎为参知政事,命令马廷鸾、留梦炎兼任侍读,李伯玉、陈宗礼、范东叟兼任侍讲,何基、徐几兼任崇政殿说书。下诏征求直言。又下诏命令先朝旧臣赵葵、谢方叔、程元凤、马光祖、李鲁伯各自上言来匡正不足之处,召江万里、王龠、洪天锡、汤汉等人赴京。叶梦鼎极力推辞新的任命,贾似道上奏说:“参知政事离去,那么江万里、王龠一定不会来。”皇帝也慰留他。
下诏亲自实行三年之丧。恢复济王赵竑原来的赠官少师、节度使,有关部门讨论陵墓制度,加以增修。
赵葵上疏陈述边防事务说:“老臣出入军旅之间,熟悉这些事,希望朝廷谨慎重视。”贾似道看到后变了脸色说:“这是三京之役失败者说的话。”
御史弹劾宦官李忠辅、何舜卿等人贪赃的罪行,将他们全部流放到远方。
壬辰日,蒙古撤销统领中书省左右部,并入中书省。当初,中书省的左右部,由阿哈玛特、阿哩统领。阿哈玛特因为河南钧州、徐州等地都有冶铁之处,请求兴办鼓铸之利,于是搜括三千户煽铁,每年输纳铁一百三万七千斤。又因为太原百姓煮小盐,越境贩卖,百姓贪图其价格低廉,争相购买食用,解盐因此卖不出去,每年收入课银只有七千五百两,请求每年增加五千两,不管各种兵民,都平均出税。到这时撤销左右部,任命阿哈玛特为平章政事,阿哩为中书右丞。
蒙古的廉希宪建议说:“自从开国以来,献地归附及最初任命的臣子,都让他们世代守护,至今将近六十年,子孙都把自己的部下当作奴隶看待,都邑的长官都是他们的仆役,这是自古以来没有的。应该改变这种情况,建立考核升降的制度。”蒙古皇帝听从了他,庚午日,下诏废除诸侯世守制度,建立迁转法。
蒙古任命张惠在山东行省。张惠到任后,用银子赎回流放的囚犯二百多家,让他们成为平民,那些不能回家的让他们做和尚,建造寺庙让他们居住。山东百姓因为李璮之乱,被军士掳掠的很多,张惠在军中大力搜求,全部释放了他们;又上奏选拔好官,裁减冗员,百姓的疾苦得以缓解。
十二月,辛丑朔日,下诏改明年为咸淳元年。
壬寅日,告诫贪官污吏,禁止进献赋税盈余。
甲辰日,下诏将皇帝的生日定为乾会节。
这年,蒙古的真定、顺天、河间、顺德、大名、济南、东平、泰安、高唐、洛州、磁州、曹州、濮州、济州、博州、德州、滨州、棣州等府、州发生大水。
蒙古的张文谦以中书左丞的身份在行省西夏、中兴等路任职,董文用担任行省郎中,河渠副使郭守敬跟随。
中兴自从珲搭哈之乱,民间互相惊扰,逃窜隐藏在山谷中。董文用写好告示放在大路上晓谕他们,百姓才安定下来。羌人习俗一向粗鄙,事务没有统纪,张文谦找到被俘虏的蜀地士人五六人,处理释放了他们,让他们学习吏事,一个月间,文书薄册有了规范,子弟也知道读书,风俗为之一变。先前在中兴的古渠,一条叫唐来渠,长四百里,一条叫汉延渠,长二百五十里,其他州的正渠十条,都长二百里,支渠大小六十八条,灌溉田地九万多顷;兵乱以来,废坏淤塞变浅。郭守敬重新建立闸堰,都恢复了原样,于是开垦中兴、西凉、甘州、肃州、瓜州、沙州等地的土地为水田,归附的百姓四五万人,都授予田地。
文用在黄河中造船,接纳各个部落以及溃散反叛前来投降的人。当时诸王逊克特穆尔镇守西方,他的部下横行霸道、索取无度,行省无法承受。文用在幕府任职,总是当面依法驳斥他们。他的党徒积怨,向逊克特穆尔进谗言陷害文用,逊克特穆尔发怒,召见文用,让左右的人交替审问他,意图难以预料。文用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吏,不是你们应当审问的。我愿意和天子派来担任王傅的人辩论。”逊克特穆尔立即派他的王傅来讯问文用。王傅原是朝廷旧臣,不肯顺从他的意思。文用说:“我是汉人,生死不值得计较。所遗憾的是像王这样仁慈宽厚的人,以重威镇守远方,他的部下却残害虐待百姓,欺凌官府,损害王的威名,对事体不利。”于是逐一指出他们不合法的数十件事。王傅惊惶地起身禀告逊克特穆尔,逊克特穆尔立即召见文用向他道歉,说:“不是郎中,我几乎不知道。郎中怀着这样的心意为朝廷效力,应当不要懈怠。”从此谗言行不通,而省府的事务才开始确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