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
宋纪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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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强圉大渊献四月开始,到著雍困敦三月结束,共一年。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庆历七年(辽重熙十六年。丁亥,一零四七年)
夏季,四月,乙巳朔日,辽主听说太后身体不适,骑马赶去探病。丙午日,太后痊愈,辽主又回到黑水泺。
己酉日,下诏说:“前任京东转运使薛绅,任用文吏孔宗旦、尚同、徐程、李思道作为耳目,伺机查察州县的小过失来滋生刑狱,当时号称‘四瞪’。前任江东转运使杨纮,判官王绰,提点刑狱王鼎,都苛察相尚,当时号称‘三虎’。这难道符合朕忠厚待人的心意吗!杨纮已经降职为衡州知州,而薛绅等人还在原任;现在降薛绅为陕州知州,王鼎为深州知州;王绰正在守丧,等服丧期满后再听候旨意。从今以后都不再任用为部使者。孔宗旦等四人,都派到偏远小地方任职。”王绰,是益都人;王鼎,是王沿的儿子,与杨纮三人,都是范仲淹等人所选用的人。天章阁待制侍讲杨安国,趁着讲席的机会对皇帝说起了“三虎”、“四瞪”的事,所以才有这道诏书。
王绰先前担任刑部详覆官,有个叫廖均的人,依仗当权者的势力请求宽免罪责,中书省援引旧例送交刑部,下属官员没有敢违抗的,只有王绰认为敕令是固定的而旧例有出入,现在废弃敕令而援用旧例,不是主管官员所敢同意的。执政虽然非常厌恶他,但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后来升任通判雄州,州城长年损坏,守将担心违背与辽国的誓书,不敢修葺,王绰认为现在只是修缮而已,并非有所增扩,对誓书本来没有损害。工程开始后,辽人果然来责问。王绰用先前的话答复他们,并拖延辽使,等到使者返回时工程已经完工,辽人也不再过问。杜衍、富弼尤其称赞他的才能。等到服丧期满,被责罚为通判莱州。
庚戌日,任命京东转运使包拯为直集贤院、陕西转运使。
壬子日,皇帝亲临正殿,恢复常规膳食,并赐予二府《喜雨诗》。
乙卯日,陈执中、宋庠、丁度都恢复原先被降的官职。
丁卯日,上密封奏章的人说:“各路转运司大量搜刮剩余物资,向皇上献媚。百姓缴纳赋税,已经是大半的赋税,又命令加收耗损,称为‘润官’。江西各路州军的惯例,百姓缴纳一石米,多收一斗,往往有聚敛的臣子,在加耗之外,还要再收一斗。江西一路,每年以百万石为准,每石抽取一斗米,按百万石计算,所收的已经达到十万石。十万石耗米被官府收入,那么下层百姓必定吃高价米。这只是粗略举出一路的弊端罢了,何况天下如此广阔,赋税如此丰饶,其中的弊端没有尽头。臣担心各路转运司还有像这样没有名目的刻剥,希望陛下审阅他们的奏报目录,如果有横征暴敛,名为‘出剩’的,请求将他们贬黜罢免为好。”皇帝看了之后说:“古时候说聚敛的臣子比盗贼更厉害,现在这样搜刮,是在替朕结怨于民啊。”立刻下诏禁止。
辽国因为太后病愈,赦免境内。
己巳日,下诏:谏官除朝参之外,非公事不得出入请托。
五月,丙子日,任命东头供奉官李玮为左卫将军、驸马都尉,选为福康公主的驸马。李玮,是李用和的次子,皇帝追念章懿太后不已,觉得没有厚待她的家族,于是让长女下嫁。
知谏院王贽说:“臣僚的奏章中,有事需要更改的,送交两制及台谏官等共同商议,动辄经过半年多,未见完结,向来没有条例,务在因循拖延。想请求今后凡是批下状子给两制及台谏等官共同议定的,限定五天内聚议,半月内联名上奏;如果议论不同,允许另写奏状上报。”皇帝听从了。
戊寅日,下诏:武臣没有经历过知州、军并且没有过失的,不得授予同提点刑狱。
己丑日,补授投降的猺人唐和等人为峒主。
任命知青州、翰林学士、户部郎中叶清臣兼任龙图阁直学士,为永兴军路都部署兼本路安抚使、知永兴军。皇帝起初想晋升叶清臣的官职为谏议大夫,宰相陈执中说:“这太优厚了,请暂且让他兼任龙图阁直学士。”皇帝同意了。按照旧例,新任命的永兴军知军,应当有赏赐,陈执中说:“叶清臣近来已经得到赏赐。”于是不给。叶清臣更加怨恨,路过京城时,请求觐见,在皇帝面前多次指陈陈执中的短处,并且极力辞让龙图阁直学士不接受,皇帝赏赐他,他也不接受。但是皇帝对待陈执中像原先一样。
水洛城都监刘沪去世。他的弟弟刘渊准备护送灵柩东归,当地居民拦路哭泣,请求将刘沪安葬在水洛城,在城角立祠,每年祭祀。经略司上言:“熟户蕃官牛奖逋等人愿意让刘沪的子弟主管这座城。”于是又任命刘沪的弟弟刘淳为水洛城都监。
己亥日,命令翰林学士杨察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
辛丑日,下诏:“西北两边如果有大事,从今以后令中书省、枢密院召集两制以上官员共同商议。”
六月,戊申日,辽主在永安山避暑。
丁巳日,准布部长到辽国朝见,进献地方特产。
戊午日,辽国下诏允许士民上书言事。
壬戌日,设置北京留守司御史台。
下诏:“臣僚调任时请求朝见的,留在京城不得超过十天。”
先前夏竦说石介实际上没有死,富弼暗中派人到契丹谋划起兵,朝廷感到怀疑。富弼当时任郓州知州,立即被罢免京西路安抚使。不久北部边境安定,夏竦的谗言没有应验。富弼从郓州调任青州,仍然兼任京东路安抚使。
夏竦在枢密院时,又诬陷石介劝说契丹没有成功,又替富弼前往登州、莱州勾结金坑凶恶数万人想要作乱,请求打开棺材验视。侍御史知杂事韩城人张昪及御史何郯曾经极力论说这件事。何郯上奏说:“这件事的起因,全是夏竦,本意不在石介。因为范仲淹、富弼在两府的时候,夏竦曾经有枢密使的任命,因为众人议论不同意,就被罢免。夏竦怀疑是范仲淹等人排挤他,因为石介曾经被范仲淹等人推荐引进,所以想加深石介的罪恶来污辱忠义之臣。都是因为过去的遗憾未能得逞,而当时正处在重要职位,就假借朝廷的势力来进行报复罢了。至于石介是生是死,请求不再追究,以求顾全大体。”皇帝不听,又下诏让监司调查。
中使带着诏书到奉符,提点刑狱吕居简说:“现在破墓开棺,如果石介确实死了,那该怎么办?而且丧葬不是一家能办到的,必定有亲族、门生以及收殓入棺的人,如果召来询问没有不同,就让他们出具军令状担保,也可以应对诏书了。”中使说:“好!”等到回奏,皇帝的疑虑果然消释。石介的妻子儿女起初被羁押在别州,事情弄清楚后,才得以返回。
秋季,七月,辛巳日,下诏两制及太常礼院商议增加真宗的谥号。
壬午日,任命户部副使张尧佐为河东都转运使。
辛卯日,辽主前往庆州。
辛丑日,禁止进贡剩余物品馈赠近臣。
八月,丁未日,赐予汝州龙兴县处士孔旼粮食布帛。孔旼,是孔子第四十六代孙,生性孤高洁清,喜欢读书。有田数百亩,赋税常常比乡里人先交;遇到饥荒年份,分出自己的余粮周济不足的人,从不计较有无。听到别人的善行,好像自己做出的一样。举止必定遵循礼法,环绕他所居住的方圆百里的人都爱戴仰慕他,在路上看见孔旼,就整理衣襟回避。埋葬父亲时,在墓旁搭庐守墓三年,睡在破棺材里,每天只吃一溢米,墙壁上长出紫芝几十株。州里把他的品行道义上报,因此有这次赏赐,又下诏免除他家的赋税徭役。
丙辰日,给真宗增加谥号为“膺符稽古成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听从了张方平等人的建议。
戊午日,改文明殿学士为紫宸殿学士。文明殿,禁中已经没有这个殿了,学士一职从程羽、李昉以后也不再授人,而且“文明”二字又和真宗的谥号相同。这是采纳了宋庠的建议。
开始设置天章阁直学士,位在龙图阁直学士之下。
乙丑日,分割河北为四路,各设置都部署。
九月,甲戌日,降职渭州知州张亢为磁州知州。当时三司发放郊祭赏赐,州库的物资质量好而估价低,三司所给的物资质量差而估价高,张亢命令均平价格以方便军人。转运使上奏张亢擅自降低三司的估价,枢密使夏竦挟持旧怨,于是贬黜张亢。御史宋禧接着又说张亢曾经用库银做买卖,又降职为寿州知州。
从七月到这个月,辽主每天在楚不沟、霞列、系轮、石塔各山射猎。
冬季,十月,壬寅朔日,任命集贤殿修撰范阳人张揆为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学士。张揆著有《太玄集解》,在延和殿被召见,让他用蓍草占卜,得到《断首》,并且说:“《断首》,相当于《易》的《夬》卦,是阳刚决断阴柔,君子进用而小人退隐的象征。”皇帝很高兴,因此有这项任命。
辛亥日,辽主前往中京。
太子太傅退休的李迪已经回到濮州,他的儿子李东之任侍御史知杂事,侍奉李迪来到京城。皇帝多次派遣使者慰劳问候,想要召见,李迪以体弱有病推辞。壬子日,李迪去世,追赠司空、侍中,谥号文定。皇帝为他篆写墓碑碑文为“遗直之碑”,又改李迪所葬的鄄城邓侯乡为遗直乡。
丙辰日,辽国规定公主向公婆行媳妇之礼。
乙丑日,河阳、许州地震。
庚午日,铁骊仙门到辽国朝见,辽主因为他开始进贡,加授他的使臣为右监门卫大将军。
十一月,戊寅日,辽主祭祀木叶山。己丑日,前往中京,朝见太后。
壬辰日,辽国禁止泄露宫中之事。
丙申日,在景灵宫举行朝享。丁酉日,在太庙、奉慈庙举行享祭。戊戌日,冬至,在圆丘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这一天,贝州宣毅卒王则占据城池反叛。王则本是涿州人,饥荒年份,流落到贝州,自己卖身给人放羊,后来隶属宣毅军成为小校。贝州、冀州风俗崇尚妖幻,互相学习《五龙滴泪》等经书以及图谶等书,说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应当掌管世界。起初,王则离开涿州时,母亲与他诀别,在背上刺“福”字作为标记,妖人于是妄传“福”字隐隐凸起,争相信奉他。而州吏张峦、卜吉主持其谋,党羽连及德、齐各州,约定明年正月初一截断澶州浮桥,在河北作乱。恰好其党羽潘方净,怀揣利刃带着书信谒见北京留守贾昌朝,事情被察觉而被捕,于是不等约定日期就仓促反叛。
当时知州张得一,正与官属到天庆观拜谒,王则率领其党徒抢劫仓库兵器,张得一逃到骁捷营据守。贼人焚烧城门,抓住张得一,囚禁起来。兵马都监田斌率领从卒在巷中战斗,不能取胜而退出。城门关闭,提点刑狱田京、任黄裳携带印信丢弃家眷缒城而出,据守南关。贼人向通判束鹿人董元亨索取军资库的钥匙,董元亨拒绝,贼人杀死董元亨。又放出狱中囚犯,囚犯中有怨恨司理参军王奖的,于是杀死王奖。不久节度判官李浩、清河令齐开、主簿王湙都被害。王则僭越称东平郡王,以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建国号为安阳。在住所门上挂匾称中京,居室、马厩、仓库,都设立名号。改年号为得圣,以十二月为正月。百姓年龄十二岁以上、七十岁以下,都在脸上刺字“义军破赵得胜”。旗帜号令,大都以佛为称呼。城以一楼为一州,书写州名,补授其党徒为知州,每面设置一个总管。但是缒城而下的人日益增多,于是命令守城者五伍为一保,一人缒城,其余全部斩杀。
贾昌朝派遣大名府钤辖郝质率兵赶往贝州。十二月,辛丑朔日,贾昌朝将贝州反叛的消息上报。宫中发出札子下到中书省、枢密院,迅速选择将领前往扑灭。并命令澶州、孟州、定州、真定府预先设防守备,不要让其逃窜。
壬寅日,派遣入内押班麦允言、西京作坊使王凯前往贝州捕杀军贼,并诏令贾昌朝调发精兵护卫。
高阳关都部署王信听说贝州叛乱,立即率领本部兵马抵达城下。甲辰日,任命王信为贝州城下招捉都部署。
戊申日,加恩百官,王贻永封为遂国公,夏竦封为英国公,章得象封为郇国公,王德用封为祁国公。
旧制,将相食邑达到万户,就封为国公。王旦任宰相时,食邑超过万户,但谦让不接受。这一年,郊祭推恩,中外将相只有夏竦满万户,中书省请求封为英国公,于是下诏节度使带平章事未满万户的都可以封,于是王贻永、章得象、王德用都封为国公。
庚戌日,任命权知开封府明镐为河北体量安抚使。
辛亥日,辽主拜谒太祖庙,观看太宗的《收晋图》。
癸丑日,辽主向太后问安。
甲寅日,调任知沧州高继隆为知贝州,派遣内侍何诚用携带敕榜招安贝州军贼。御史中丞高若讷说:“河朔是重兵聚集的地方,如今放过贝州不讨伐,以后将开启祸端,被辽人耻笑。”皇帝不听。
乙卯日,辽国因为太后病愈,下令杂犯死罪以下减一等论处,徒刑以下免除。
庚申日,辽国南府宰相杜防、韩绍荣奏事有误,各用大杖责打,将杜防外放为武定军节度使。
三司使张方平说:“查核陕西用兵以来,内外所增置禁军八百六十多个指挥,约四十余万人,其中马军一百二十多个指挥,如果马匹全数配足,计六万余匹;那些隶属三路的保捷、振武、宣毅、武卫、清边、蕃落等指挥以及本道士兵,连营依靠供给的约二十余万人,加上屯驻戍兵应当有四十万人。又自庆历三年以后,增添送给西北的银绢,内外文武冗官,日益增多,所以三司经费不足。天下山林川泽的收益,茶盐酒税等各种课税收入,比起先朝以前,照例都大有增加剩余,可以说没有遗漏的财源了。而有关部门调度,交相出现匮乏,只是因为支出数额太广,不量入为出所致。当今急务,没有比粮食货币更重要的,粮食货币不足,凭什么立国!恳请命令中书省、枢密院审慎计议,由圣上裁决。及早安排,尚且需要多年以后才能见效;如果像救火救人那样紧急,就更加来不及了。”
壬戌日,高丽向辽国进贡。○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庆历八年(辽重熙十七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夏国主李元昊去世,伪谥号为武烈皇帝,庙号景宗,墓称为泰陵。
李元昊共娶七次:第一是米母氏,是他舅舅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因为相貌像别人,杀掉了。第二是索氏。第三是都罗氏,早死。第四是咩迷氏,生了儿子阿理,阿理谋划杀李元昊,被卧香乞告发,阿理被沉入黄河,杀了咩迷氏。第五是雅尔氏,是裕勒且的侄女,身材修长,有智谋,李元昊敬畏她,戴金起云冠,命令别人不能戴。生了三个儿子:宁明,喜欢方术,跟道士学辟谷,气逆而死;次子宁令格,李元昊因为相貌像自己,特别喜爱他,立为太子;三子薛埋,早死。后来又娶玛伊克,是皆山的女儿,营造天都山给她居住。雅尔氏的族人扬言:“我女儿嫁了二十年,只住在旧居,而娶了玛伊克的女儿,却为她修内宫!”李元昊发怒。恰逢有人告发裕勒且兄弟谋划在宁令格娶媳妇的晚上作乱,李元昊于是诛灭裕勒且、刚哩、凌城逋等三家。不久雅尔氏诉说“我兄弟无罪被杀”,李元昊悔恨,下令寻访遗留下来的家属,在三香家找到了裕勒且的妻子阎氏,后来与她私通,雅尔氏发觉了,于是将她赶出去做尼姑,号称密藏大师。第六是耶律氏。第七是玛伊克氏,起初想纳为宁令格的妻子,李元昊见她美丽,自己娶了她,号称新皇后。宁令格愤怒而杀李元昊,没杀死,割了他的鼻子逃走,藏在黄芦鄂特彭家,被鄂特彭杀死。李元昊于是因鼻伤而死,年纪四十六岁。
密藏氏起初做尼姑,住在兴州的戒坛院,怀孕后李元昊死去。李元昊遗言,立堂弟委格宁令。其大酋长诺伊尚都等人与密藏鄂特彭商议立谁。密藏是大族,鄂特彭是族长。众人想按遗言立委格宁令。鄂特彭独自不同意,说:“委格宁令不是儿子,而且没有功劳,怎么能有国家!”诺伊尚都说:“国家现在没有君主,那么立谁呢?要不然,你想当吗!你能保有夏土,那也是大家所愿意的。”鄂特彭说:“我怎么敢!夏国自祖先以来,父死子继,国人才服。如今密藏尼姑怀着先王的遗腹子,有幸生个儿子,就可以继承先王了,谁敢不服!”众人说:“对。”于是立密藏尼为太后。李元昊死后三个月生下一个男孩,这就是谅祚。让毛惟昌、高怀正的妻子轮流哺乳他,而政权在密藏氏手中。毛惟昌、高怀正都是汉人,原本在裕勒且帐下,所以亲近对待他们。不久高怀正借银给夏人,毛惟昌偷穿李元昊所给的盘龙服,都被鄂特彭灭族。
乙亥日,明镐因为贝州城高峻,不可攻,谋划修筑距闉,估计用工二万人,预期三十天可与城墙齐平。而贼也在城上设置战棚,与官军相对,名叫喜相逢。距闉将要建成,被贼焚烧,火烧了三天不灭。于是采用军校刘遵的计策,就在南城挖掘地道,而每天攻打北城来牵制敌人。
贝州百姓有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从城上系信射到明镐营帐,约定做内应,夜里,垂下绳索引导官军,已经进入数百人,焚烧了城楼,贼发觉,率众抵抗。起初,官军已经登城,想独占功劳,割断绳索断绝后来的人。等到与贼交战,兵少不敌,与汪文庆等人又缒城而下。这一夜,城几乎攻克。丙子日,授汪文庆、郭斌为西头供奉官,赵宗本、汪顺为右侍禁。
丁丑日,任命参知政事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本路体量安抚使明镐为副使。明镐督促诸将攻打贝州城,久攻不下。皇帝忧虑,问辅臣计策如何出,文彦博请求亲自去讨贼,所以派遣文彦博宣抚而改明镐为副使。在此之前,枢密使夏竦厌恶明镐,怕他成功,凡是明镐所奏请,总是从中阻挠。文彦博接受任命后,于是说军事汇报来不及,希望得以专断行事。戊寅日,下诏允许文彦博便宜从事。文彦博请求用将作监主簿鞠真卿等三人掌管机密文书,允许。明镐所奏请征召的殿中丞王起等四人,仍然听凭随军。贝州贼谋划偷偷出来拦劫辽国使者,明镐侦察得知,派遣殿侍安素在西门埋伏。壬午日,贼果然率三百人夜间出来,伏兵出击,全部被俘获。
这一天,江宁府火灾。起初,南唐大建宫室府寺,体制都仿效帝京。当时营兵谋划作乱,事情发觉,被处死。随即发生火灾,知府事、集贤殿学士李宥害怕有变故,闭门不救,火势蔓延几乎烧尽,只存一个便厅,是旧玉烛殿。不久贬李宥为秘书监直,令他退休。李宥上奏火灾事说:“不料祸起萧墙,变生回禄。”恰逢新近有卫士之变,朝廷讨厌他的话,所以责罚特别重。
乙酉日,颁发空名告敕宣头札子三百道,下发河北宣抚使,以备赏赐战功。这天,文彦博到达贝州城。
丁亥日,辽主前往春水。
乙未日,太阳赤红无光。
官军攻打贝州城北非常紧急,贼用全部精锐抵御。而南城所挖的地道暗中通到城中,贼起初没有发觉。闰月,庚子朔日,文彦博夜间挑选壮士二百人,衔枚从地道进入,右班殿直曹竭等人引导。出来以后,登城,杀死守城的人,垂下绳索引导官军。贼放出火牛,官军稍退。军校杨遂用枪刺中牛鼻,牛往回跑,贼众惊慌溃散。王则打开东门逃跑,閤门祗候张絪沿壕沟与战,战死。王信捕获王则,其余党羽据守村舍,全被烧死。王则从造反到失败,共六十五天。
辛丑日,文彦博派遣李继和来报告贝州平定,赐给李继和锦袍、金带。文彦博请求在大名府斩杀王则,夏竦说恐怕所俘获的不是真盗,应当再审察,诏令用槛车送王则到京师。
王则据贝州造反时,深州士兵庞旦,与同伙谋划在元旦杀军校、劫库兵响应。前一天,有人告发,知州王鼎夜间出来,发公文派遣军校到外邑代理事务,而暗中防备。第二天,会集僚属,设置酒宴如常,叛党惊愕不敢动手。王鼎刺探到实情,从容逮捕首谋十八人送监狱,案件审结,等转运使到来审决。转运使未到,军中骚动,谋划劫囚,王鼎对僚属说:“我不因此连累各位。”独自命令取出囚犯中桀骜不驯的几个人在街市斩首,众人都大惊失色,一郡安定。转运使到来,囚犯未判决的有一半,审讯他们,全被处死。
壬寅日,升翼州为安武军。
甲辰日,特别赦免河北,赐给平定贝州的将士缗钱,战死的由官府安葬祭祀;士兵所践踏的民田,免除夏秋税。改贝州为恩州。
丁未日,任命秘阁校理张环为两浙转运使。张环十年没有考核升官,朝廷奖励他谦退沉静,所以任用他。
戊申日,任命文彦博为礼部侍郎、平章事,明镐为端明殿学士、给事中,马军都虞候王信为威德军留后。其余兵官各按功劳等级升迁及赐给缗钱不等。
追赠马遂为宫苑使。马遂,开封人,以三班奉职为北京指使,听说王则叛乱,到留守贾昌朝处请求攻打贼人。贾昌朝让他拿着榜文入城招降,王则穿着盛装见他,与他饮茶。马遂晓以祸福,王则总不回答。马遂将要杀王则但没有兵器随身,当时张得一在旁边,马遂想让他帮助自己,用眼神示意张得一,张得一不动。马遂奋起,扔茶杯砸王则,扼住他的喉咙,打他流血,而左右最终没有帮助的。贼党聚集刀剑大声喧哗,甚至砍断他一臂,仍然骂王则说:“妖贼,恨不能斩你万段!”贼抓住马遂,捆绑并肢解了他。王则仓猝被殴打受伤,病了好几天才起来。事情上报,皇帝叹息很久。王则被诛后,于是追赠马遂,封他的妻子为旌忠县君,赐给冠帔,任命他的五个儿子为官。后来找到杀马遂的人,让马遂的儿子挖出他的心祭奠马遂。
癸丑日,辽主在侯里吉射虎。
乙卯日,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贾昌朝加检校太师,进封安国公,因为恩州平定。翰林侍读学士杨偕说:“贼发生在贾昌朝辖区,直到派出大臣讨伐才平定。贾昌朝有罪,不应当赏。”皇帝不听。
辛酉日,崇政殿亲从官颜秀、郭逵、王胜、孙利等四人谋划作乱,杀死军校,劫持兵器,登上延和殿屋顶,进入宫中,到达寝殿。当时皇后伺候皇帝,半夜,听说事变,皇帝急忙要出去,皇后关门抱住皇帝,派宫人驰马召都知王守忠等率兵入宫护卫。贼到达福宁殿下,砍伤宫人手臂,声音传到皇帝住所。宦官何承用担心皇帝受惊,谎奏说宫人殴打小女子,皇后呵斥他说:“贼在殿下杀人,皇帝将要出去,敢胡说吗!”皇后知道贼必定会放火,于是派宦官持水跟随贼,贼果然用烛火焚烧帘子,随即被水扑灭。这一夜,所派的宦官,皇后亲自剪了他们的头发作为标志,告诉他们说:“贼平后加赏,当以你们的头发为证。”所以宦官争相尽死力。仓猝处置,全出于皇后。颜秀等三人不久被宿卫兵杀死,王胜逃走藏匿在宫城北楼,过了一天才被抓获,捕获后立即肢解,始终不知道他们最初所谋划的。
枢密使夏竦对皇帝说,请求派御史同宦官就在宫中审讯这件事,并且说不可蔓延,使不安分的人不安。参知政事丁度说:“宿卫发生事变,事关社稷,这种事情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可以容忍!”坚决请求交给外台彻底追究党羽。从早晨争论到吃饭时,皇帝最终听从夏竦的建议。甲子日,降内侍杨景宗、邓保吉、杨怀敏、刘永年、赵从约、王从善等五人,全部外调;只有杨怀敏依旧领职,是夏竦庇护他。
在此之前有诏令释放景宗等人的罪过,御史中丞鱼周询、侍御史知杂事张昪、御史何郯等人上言:“殿廷设置的宿卫,本来是为了防备皇帝遇到意外情况。如今卫士所作所为凶暴悖逆,意图不可预测,加上后来捕获的贼人余党,多次传下圣旨命令不得杀死,但他们完全没有遵照,大概是因为本管的官员害怕捕获之后,审讯得到实情,所以纵容众人将其殴打致死,企图灭口,以减轻失职的罪责。情况如此,按理不可饶恕。太祖时期,酒坊发生火灾,本处的兵士趁机作乱,太祖因为本坊的使副田处岩等人没有管辖好,将他们全部处以极法。如今皇帝近在咫尺,贼乱暗中发生,凶恶的程度,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而在职位的官员既不能察觉举发,当值宿卫的人又不能立即擒获,没有绳之以法,凭什么平息公众的议论!恳请从重贬降,以振作威严刑罚。”景宗等人已经外迁,何郯等人又再次上奏,请求贬黜怀敏。皇帝命令中书省召见何郯等人,告知他们唯独宽恕怀敏的原因。何郯等人又说:“卫士手持利刃直接进入宫禁,想要冒犯皇帝,作为大臣应该严厉追究有关部门失察的罪责,像杨景宗等人,都应当诛杀以向天下谢罪;如果认为他们的过失不是自己造成的,只可免去正罪,都应当流放以警戒百官。景宗等人的惩罚已经很轻,怀敏又独自与众不同,这是因为两府大臣畏惧陛下身边人的怨怒,不能坚决执行祖宗的法度。恳请一律责罚授予外任,以符合公众舆论。”
皇帝告诉辅臣关于宫中的变故,美人张氏有护驾的功劳,夏竦就提议应该研究尊崇她的礼仪。宰相陈执中不知该怎么办,翰林学士张方平见到陈执中说:“汉朝冯婕妤亲身阻挡猛兽,没有听说有所尊崇。而且舍弃皇后而尊崇美人,古代没有这样的礼仪。如果真的这样做,天下的非议必然大量集中在您身上,终身无法洗雪。”陈执中惊恐地停止了。
当初,谏官说:“江宁,是皇帝最初封地所在的,守臣对火灾不谨慎,官府衙门全部烧毁,应该选择有才能的臣子修缮治理。”命令司农卿林潍代替李宥,林潍坚决推辞不赴任,于是降林潍为知袁州,改命龙图阁直学士张奎任江宁知府。张奎到任后,精选材料,征用工匠,完全遵循旧制度,没过多久就重建完毕。
丙寅日,在闹市将王则处以磔刑。
任命知洪州、直集贤院李绚为荆湖南路转运使。当时五谿蛮侵犯湖南,选择转运使,皇帝说:“有馆职中善于饮酒的是谁?现在在哪里?”辅臣不明白,皇帝说:“是往年修筑邠州城的人,他的人才可用。”辅臣用李绚回答,于是任命他。李绚乘驿马到邵州,告诫各部按兵不动,派人向蛮人晓谕祸福。蛮人高兴,撤兵接受约束。
当初,元昊侵犯延州,沿边地区都恐惧。李绚任邠州通判时,城墙没有修好。李绚正代理知州,立即调兵修城,下属官员都说应当上报等待批复,李绚不听。皇帝听说后,高兴,于是下诏各州都整治守备。
丁卯日,诛杀张得一,他的兄弟都获罪降官,妻子儿女依法论处。张得一任贝州知州,到任八天就发生叛乱。贼人将张得一安置在州衙的西边,每天提供饮食。当初,贼人取走州印,说:“用完就还给你。”每次见到贼人,必定呼叫大王,先作揖然后坐下,坐时一定面向东方,又为王则草拟僭越的仪式。叛乱平定后,张得一被交付御史台弹劾审理。案件结案后,朝廷商议免他死罪,中丞高若讷说:“守臣不死自然应当诛杀,何况向王则屈服呢?”于是被处死在闹市。张得一,是张耆的儿子。
这个月,臣僚上言:“皇城司在宫禁中事务最为繁重,祖宗任命为耳目之司,设勾当官四员,大多差派亲信有心力的人。近年官员数量成倍增加,并不选拔。请求今后只设四员,选有心力稳重的人,不再允许他人指名请求;如违反,都以违制论处。”皇帝听从了。
二月,癸酉日,杨怀敏被降为入内副都知,再次担任左藏库使、滑州钤辖,这才听从了御史的意见。何郯抨击怀敏尤其用力,皇帝告诉何郯说:“古代的谏臣曾有撞破头颅的,你能这样做吗?”回答说:“古代皇帝不听从劝谏,所以臣子有撞破头颅的。现在陛下从谏如流,何必这样!如果一定要撞破头颅,那么美名归于臣下而过失在于君上。”皇帝欣然采纳了。
颁布《庆历善救方》。皇帝开始阅览福建上奏的狱案,多为用蛊毒害人的案件,福州医工林士元能用药物将其泻下,于是下诏收录他的药方。又命令太医收集各种善于治疗蛊毒的药方编为一书,下诏丁度作序并颁布。
丙子日,翰林侍读学士、左谏议大夫杨偕任工部侍郎,退休。皇帝召见他,设宴慰劳,赐他不拜。去世后,遗留奏章上呈《兵论》一篇。皇帝怜悯他,特赠兵部侍郎。杨偕性格刚直而忠厚朴实,敢于说大话,多次上书议论天下事,议论者认为迂阔难以采用。与人少有合得来,但也能有所容忍。当初,蔡襄等人弹劾杨偕,使他出京任杭州知州。恰逢蔡襄请假路过杭州,轻浮地游览集市,有人对杨偕说,何不上报朝廷,杨偕回答说:“蔡襄曾因公事诋毁我,我怎能以私怨报复呢!”
丁丑日,夏国派遣杨守素来告知其君主曩霄的丧事,命令开封府判官曹颖叔为祭奠使,六宅使邓保信为吊慰使,按照惯例赏赐绢布羊米面酒。夏国也派遣使者告知辽国,辽国派遣使者到夏国慰问祭奠。
戊寅日,改任知荆南范仲淹再次知邓州。范仲淹在邓州两年,邓州人爱戴他。等到调任荆南,众人拦住使者请求留下范仲淹,范仲淹也愿意留下,下诏听从他的请求。
己卯日,赏赐瀛、莫、恩、冀州缗钱二万,赎回饥民卖掉的子女。
壬午日,贬三司户部判官韩综为知滑州。韩综之前出使辽国,辽主询问他的家世,韩综说父亲韩亿在先朝曾持礼来使,辽主高兴地说:“与中原通好已久,父子相继出使,应该敬我酒。”韩综率领同行的五位使者起身祝寿,辽主也离席回敬,十分欢快。回来后,宰相陈执中认为他惹事,所以责罚他。不久改知许州。
乙未日,任命侍御史宋禧为兵部员外郎、同知谏院。在此之前宋禧在内侍省审理卫士的案件,不能查清其根本谋划。案件结案后,内侍又让宋禧自己写公文,声称没有敢泄漏。不久请求在宫省各地放置防火烛的牌子,以及砍伐宫中靠近屋檐的大树,畜养罗江犬以备盗贼。朝廷舆论非议嘲笑,因此称他为“宋罗江”。开封府判官曹颍叔说宋禧作为制使辱没使命,请求依法处置,没有被采纳,到这时又提拔为谏官。
这个月,辽国命令士庶言论国家利害,不得涉及自身私事;奴婢的意见,允许禀告其主人,不得自行陈述。
三月,甲辰日,下诏礼部举行贡举。
任命京西转运使任颛暂代三司都理欠凭由司。
当初,夏国派遣吕你如来归顺,要求共十一件事,其中重要的是想除去称臣而改称男。选任颛押送接待,一律以大义责问,吕你如理屈词穷而去。等到孙延寿再次出使,虽然上表已称臣,但还想用青盐与中原贸易及自行买卖,又请求增加岁赐至三十万。下诏只允许榷场及增加赏赐五万,这些意见多是任颛所陈述的。曩霄被其部下杀死后,派遣杨守素来报丧,而杨守素是康定年间为曩霄谋划不称臣、交还所赐符节的人。任颛正好到京城汇报工作,皇帝留下任颛担任馆伴使。任颛问杨守素曩霄死的原因,杨守素不能回答,直到他离去,不敢桀骜不驯。中书省拟任颛知凤翔府,皇帝说:“任颛接待杨守素的事完毕,应该准备朝廷危急时委任,凤翔不难找到人。”执政中有不喜欢任颛的人,因此任命他为此官。
甲寅日,皇帝驾临龙图阁、天章阁,召见近臣、宗室观看太宗的《游艺集》、真宗的《幸澶州诗碑》以及三朝的祥瑞物品。又拿出亲手诏书赐给辅臣说:“近来西部边防备御,天下骚动,紧急招募兵士,急调军粮,虽然常赋有增加但经费仍然不足。加上太平已久,进仕途径很多,人员冗杂政务泛滥,职位多而空缺少。又,地方长官很少听说奏报最优,将帅难以称职,难道是制度没有建立,不能随时变通吗?选拔达不到,不能劝勉下属吗?西北多事,敌情无常,献奇计空言的人多,陈述长久实效的人少,想办好这些事,不知怎么办,全部为朕筹划。”又下诏翰林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御史中丞说:“想要知道朕自身的过失,左右朋党邪恶,内外险诈,州郡暴虐,法令不便利百姓的,以及朝廷机要之事,全部陈述。”都给予笔札,命令就在座位上应对。当时枢密使夏竦知道陈执中没有学问少文采,所以为皇帝策划这个计谋,想要困住陈执中。陈执中正在极力推辞,未获允许。参知政事宋庠进言说:“两汉的对策,本来是延请隐居的士人;现在身居政府而要自比书生,不是尊崇朝廷的办法,请求到中书省合议后上对。”皇帝同意了。议论者认为宋庠懂得大体。
这一天,翰林学士张方平退朝后,正值锁院草拟制书,张方平立即逐条回答所问,半夜,与制书一起上呈,说:“往日因夏人违命,各路增置禁军约四十二万余人,加上三朝旧兵将近八九十万人,其乡军、义勇、州郡厢军、诸军小分剩员等不在此数。总共这些冗兵,不仅困竭天下财用,而且正成为天下祸患的根源,如果不早日图谋,以后就来不及了。希望严令天下禁止招募,命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分别检查所部,挑选疲老之人,便予停发。如果虽属禁军但羸弱愿意退为厢军,也听从其便。
“现在入仕的途径,侥幸攀附,每天生出新例,请求令中书、枢密院各自开列逐年各种入仕的名目及人数,选取其中侥幸弊滥最严重的,分别订立条约,稍加裁减。其属于三司、殿前司、群牧司等处的酬奖条规,也请求重新详细制定。
“臣听说先朝,即使将相大臣的子孙,还有不少是未仕的白丁。现在自少卿监以上,就每年保任一人,不也过分吗?祖宗之时,文武官不立考课年资,不设升迁资序,有才能名实的人,或从低位便得越级提拔。无才能名实的人,有守一官十多年不调动改官的,其任监当或知县、通判、知州,有至数任不能升迁的。所以当时人都自我勉励,没有功劳成效,知道不能升进。自祥符以后,朝廷议论更加趋向宽大,所以令守官及三年,便照例得考课升迁,贤与不肖不知劝勉。希望陛下稍加改革此制,那些应考课叙迁的人,必须有劳绩可嘉,或朝廷特敕选官保任的,才能升迁,足以显示圣恩急于求才爱民的意图。
“至于将帅的任用,应该久居其职。祖宗任用李汉超、郭进等人,远的或二十年,近的也有八九年,忽略其细枝末节,不轻易调动。现在则不然,武臣指任边郡,称为边任,借为发迹之地。曾任边任的人,并无寸功,不几年就径列横行、刺史、防御使、团练使、廉察使,能修饰厨传,熟悉人事的,就认为有才。而又调动改易,地形山川来不及知道,军员士卒来不及认识,吏民风土习俗来不及熟悉,已经又离开了。希望陛下鉴察祖宗先例,重视爵赏以待功劳,要求久任以观能效,这也是驾驭将帅的一个方面!”
皇帝阅览奏章后感到惊异。次日早晨,又赐给手札,询问诏书未及的内容。张方平当天又上对说:“臣观察古今治乱的变化,不在其他,只在上下之势相合,事情再大也能成功;上下之势相离,事情再小也会失败。近年来,朝廷颇引用轻佻阴险之人,置于言路,违背道义求取声誉,以利口为贤,败坏雅正风俗,于是形成阴险刻薄。在内则言事官,在外则按察官,多揭发他人闺门暖昧之事,年代久远历经赦免的事。而又各种小人,下至吏胥僮仆,看准时机得逞,敢于犯上,编造词说,朝廷便予推行,加上爱憎,何事做不出!所以自将相以下,至于卿大夫,惴惴不安恐惧,一举一动,就说恐怕招致人言,苟且因循,求免诽谤罪责,哪有时间施展心志,为国家办事!希望陛下留意,务必在通上下之情;欲上下之情相合,在于审慎听受而已。”皇帝览奏,更加惊异,书写“文儒”二字以赐张方平。
壬戌日,因连日大雨,记录在押囚犯予以宽宥。
癸亥日,皇帝驾临迎阳门,召见知制诰、待制、谏官、御史等人,下诏说:“朕想了解朝廷政事的得失、军事农业的要务、边境的防备防御、将帅的才能与否、财政赋税的利弊、钱币法令的是非,以及谗佞之人危害朝政、奸盗之徒扰乱风俗,还有用来防微杜渐的策略,全部在奏章中回答。”这一天,知制诰曾公亮因母亲生病请假在家,也派遣内侍赐诏书命他上奏回答。
殿中侍御史何郯在回答诏书所问之后,又进言说:“天下的利弊,不是一天可以全部逐条陈述的。请求特别颁布诏旨,告知两制、两省的臣僚,从今以后,凡有听说朝政缺失、政令过失、军机利害,即使不是本职,也允许上奏章议论陈述。同时委托中书设置簿籍,完整记录所上的奏章奏疏。遇到需要进用臣僚时,命令选取那些对朝政补益较多的人,作为优先选任的对象。希望亲信侍从之人,各自知晓自己的责任,力求竭尽全力,以辅助政事教化。”
翰林侍读学士叶清臣在永兴,逐条回答甲寅日诏书所问的问题,他的言论多切中权贵要害,并且说:“陛下想要抑制奔竞钻营之风,这关键在于中书省。如果宰相裁抑奔竞钻营之流,那么风俗就会淳朴敦厚,人们知道满足;如果宰相任用阴险奸佞之士,那么人们就会贪图荣华、冒险求进,逐渐形成颓靡之风。先前有掌管库房的小官,每日奔走于当权宰相的门下,进门就搜集街谈巷议以作为耳目之资,出门就窃取朝廷谋议以惊骇同辈,一旦之间都升任主管官员以酬报他们的所作所为。近来士人,竞相追随这种风气,出入权贵之家,当时有‘三尸’、‘五鬼’的称号,有的位列馆阁之职,有的安置在省曹。况且台谏官是天下人的耳目,如今却都成了宰相的心腹亲信。宰相厌恶的人,就搜罗微小的瑕疵,公然攻击弹劾;宰相喜欢的人,就跟着唱和,为之预先引荐。中书省的政令不公正,赏罚不恰当,他们就闭口不言,从不敢发表意见;而君主细微的过失或宫中的小事,他们就极力夸大,以此作为率直的表现。任职不满一年,升迁提拔就已超出常规。宋禧担任御史时,劝陛下在宫中养狗、设置荆棘作为守卫,削弱朝廷礼仪,被外国耻笑,陛下不加斥责,反而提拔他为谏官。王逵两次担任湖南、江西转运使,所到之处苛刻暴虐,诛求剥削百姓,流放无辜之人,只是因为他是宰相的故交旧友,就越级提拔,于是有了河东的任命。像这样,就是在助长奔竞钻营之风啊!”其他所列的利弊事项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