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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游日记三十八

徐霞客滇游遇知己 玛瑙山探幽瀑布奇

作者:徐霞客朝代:类别:地理游记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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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导读

己卯年七月初,徐霞客在滇西游历,先因断粮向潘家借粮未果,遂出城游乾海子。见海子千亩,草土浮结,人畜易陷;又沿山而行,遇玛瑙山马元康,元康乃马元中之兄,受邀留宿。次日雨中与元康对弈,元康棋艺高超,徐霞客称其“此中高手”。雨歇后,元康命次子引路探瀑布,攀树垂崖而下,见古洞深邃,又至涧底观瀑布,水势壮阔,激荡怒奔,徐霞客赞其为“云南第一瀑布”。元康又备酒夜谈,言附近有峡底桥、水帘洞、石城、松坡等胜景。初九日,徐霞客欲往上江,元康挽留,遂由幼子向导游水帘洞。洞外水散流垂帘,洞内石乳千姿,如飞檐复阁;又见崖间枯枝被石膏凝结成石,取数枝携归。后经烂泥坝往松坡,访马太麓于青莲阁,太麓年高有道气,言山中岩洞甚多,可惜路未开辟。徐霞客感叹深山遇知己,如逢仙人,尽兴而归。

己卯年七月初一到初三,在书馆抄书,也没有整天放晴的日子。之前俞禹锡有个仆人回乡,请托他帮我带家信。我想到自己漂泊不定,担心家人已经认为我是死在边疆的人了,如果信寄到家里,知道我还活着,又怕我人反而不在了,于是写了一封信推辞。到这天晚上睡不着,又写了一封信,打算第二天寄出去。

初四日,我把要寄的家信送到俞禹锡的馆舍,但俞禹锡去了南城吴家的园子。我准备返回,他的童子带路和我一起去。经过南关向西走一里,从南城北门进入那个园子。园中有池塘、有桥,池中有亭子。主人很年轻,兄弟两人,一见面就留我们在亭中饮酒。傍晚时和俞禹锡一起告别。才知道两位主人是吴麟征的儿子,刚从四川父亲任所回来。吴麟征通过乡试中举,起初在毗陵任教谕,后来升到南京任职,因此与俞禹锡相识,现任四川建昌道。

初五日,又断粮了。我给潘莲华写了一封信,又给省城的吴方生写了信,潘家父子初八日要进京会试。并且向潘家借粮。等不及了,去拜访吴家兄弟,没遇到,就趁着天晴出了龙泉门,去游乾海子。从九龙池左边沿着北坡向西上走,一里,出了寺后,向南俯瞰峡中的马家园,就是前几天闪太史宴请我的地方,从前是马家的产业,现在卖给了闪家。从这里更向西上走,一里,俯瞰北边的峡谷,是太保新城围绕在上面的地方,才知道它西边就是宝盖山的山顶,现在我们是沿着它的南冈往上走。又曲折地向上走了三里,才顺着南峡绕着山坡进入。二里,路北的树木茂盛向上,路南的树木又茂盛向下,各自有庄舍在其中。北边的是薛庄,南边的是马庄,那些树都是梨树、柿树等果树。我早听说马元中有个哥哥住在这里,元中嘱咐我去游玩,并且说:“家兄已经等候很久了。”到这里问主人,已经回城了,庄上空无一人。当时时间刚上午,就从庄后赶往干海子的路。那地方山峰稍微向南弯曲,下面的峡谷中有深涧,从西北环绕夹持向东流出,水声骤然沸腾,就是马家园环绕九隆南坞的上游。这里水在涧中奔腾涌出,流到坞口外面,就伏流不见。向南溢出而下流的,是马园内池;向北溢出而下流的,是九隆泉池,都是这条水伏流后再流出的。

于是沿着涧北岸盘旋上山坡,一里,向北折入峡谷。二里,稍微向下沿着涧走。这里东西两岸石崖对峙,水在其中奔腾跳跃,路随着水往上走,大概已经到达宝盖山的西麓了。有时涉水到西岸,有时涉水到东岸,有时在水中往上走。向北五里,逐渐向西,溪水分成两条水道流来。从中间踏着山岭向西北上,才望见从这里向北,分峡东下的,是宝盖山的山脊,又向东下是太保山;从这里向南,分峡东下的,是九隆南山的山脊,又向东下是九隆冈。

这是中间下垂的短支,踏着它曲折上走,五里才向西越过它的山脊。向下看山脊西边有峡谷环绕很深,水在谷中流得很急,这就是沙河的上游。西边又有一重山横向夹持,这是向南下牛角关的山脊,而这个山脊还是向东的旁支。沿着北岸向西行三里多,才向西南下到深谷。又下三里多,才到达溪流的东岸。两岸夹溪的石头很突兀,溪流从石头底下穿过,层层叠叠奔腾汹涌,而茂密的竹林笼罩着,像玉龙在青丝步障中跳跃,《志》里说的溜钟滩,难道就是这里吗?路沿着东崖下,向北溯溪,有个小洞靠着崖壁,向西俯瞰溪流。进去坐在里面,水乳滴落,像串珠一样落下。出来,又向北溯溪三里,有座木桥跨过溪流向西。过桥向西上岭,就与沙河上游分别了。

三里,登上南向延伸的山脊。这个山脊中间低,南北都高,南边就是牛角关的山脉,北边高处是虎坡,是从西北延伸过来的山脉。路逆着它,沿着北岭东坡向上走,又二里,从岭北向西穿过山坳,这就是虎坡。这个坡由北冲东蒲蛮寨岭延伸山脊向西南下,环绕为北冲南峰,向南曲折蜿蜒,向东下坠到沙河源头,向西环绕干海子的山坞,向南经过这个岭,稍微伏下又向南耸起为牛角关。又伏下延伸山脉,分支向西北掉尾的,是蒲缥西岭;主支向东耸起为松子山,环绕石甸东边而向南在姚关结束。过山坳西边就有山坑向西下坠,路沿着北坡西北行,五里向西下,走到峡谷中。逆着水流踏着山涧,三里,再次越过山岭。又三里,走出岭西。才看见西南下坠的壑谷稍微开阔,有西峡从北向南,与南峡汇合向西流去,有几间茅屋嵌在峡底,叫锣鼓寨。

都是罗罗人居住。于是绕着东坡向北,转而沿着西峡向上走。原来西峡有山从北坳分支向南延伸,环绕在东界的西边,路从中间直穿北坳进入。三里,涉过北来的小溪,就向西绕过山坳山脊。二里,走出山坳西边,西南盘绕的壑谷又向下开阔,而路就向北踏着山岭,曲折向西北,绕着山岭上升,三里多,登上岭头。这个岭从虎坡北干海子东部分支向西突出,又向西延伸为大寨西峰,西北横亘在大寨、玛瑙山之间,这是它东下的山岭;它北边是高大的山脊,南边是层层深谷。遥望几十家靠着西边横亘的山峰下,就是大寨。于是向西南盘绕在层层深谷之上,二里,越过山冈向西下,又二里,向西南下到山坞间。涉过北来的小峡谷,又向西上半里,就是大寨。

所住的都是茅屋,但不架栏,也是罗罗人种。习俗都勤劳刻苦,开垦山地,五更就起来,天黑才回家,所开垦的都是贫瘠坚硬的地,只种燕麦、蒿麦罢了,没有稻田。我当初买了米装好,作为进山的干粮,但顾仆竟然没有带,到这个寨子里都没有稻米可吃。煮大麦当饭,勉强吃了就睡下。

初六日,天色阴沉。吃麦饭。从大寨后面向西涉过一小峡谷,就向西上坡。半里,沿着西山向北上升。二里,坡东的峡谷,并排束缚像门一样,门以内水还向南流,而坡和峡谷都很平,就在峡谷中走。又向北一里,有岔路越过西山的山脊,这是玛瑙坡的路。我当时想走遍干海子,从峡谷中直向北行,路渐渐被遮蔽,水渐渐减少。一里,峡谷中层层叠叠是环状的小土堆,就是延伸山脉成为南向横亘的西山,这里是它的平脊。半里,过了北边,就有山坑向北下。由坑东沿着大山西北行,又一里,就看见西边壑谷下嵌,中间圆得像围城,而底部很平,就是干海子了。

路从东山向西,环绕海子的北面,一里,就顺着峡谷下去。东山就是虎坡大脊的山脉,有岔路向东,越过山脊是新开的青江坝路,进郡城较近。向南下半里,到达海子北边,就有一个圆泉在北麓间,水淙淙地由此流出成溪。东西两麓间,都有茅屋靠着山坡临着海子居住,而西坡更多。又半里,沿着山麓进入西麓的茅屋。那些房屋前都横放着大木,出入都要跨过它。那些人都不懂汉语,见人就离开。屋旁小溪形成的水流,向南流进海子中。

海子大约有千亩,中间都是青青的芜草。下面是草和土浮结而成的,也有溪流贯穿其间,只是不能耕种,因为土不蓄水。行人用脚踩它,几丈内都晃动,牛马到水草边,只能在岸边,如果走到中央,停久了就会陷下去起不来,所以房屋也都靠近四边,只开垦山坡种麦子,而没有靠近水边种稻田的。东南边有峡谷,是两山环抱而成,水从这里泄出,路也从这里通往玛瑙山,但不能径直从海子中央渡过,必须由西南沿着山坡湾绕行。于是靠着西崖向南行一里多,有一个清澈的圆池,在西崖下荒草海中,直径一丈多,圆得像镜子,清澈很深,也叫做龙潭。在平旷的荒草中却独不被荒草遮蔽,又是为什么呢?

又向南一里,经过西南角的茅舍,那里的房屋也很多,有路向西北翻山,说通往后山,不知到哪里。向南转到山胁间,有水从石崖下流出,流成小溪向东注入。我起初不在意,想从荒草间涉过这条水,靠近水时荒草和土交相下陷,四周摇动,就又迂回登上西边山湾,盘绕在石崖上,于是靠着南山向东行。一里多,有岔路从东峡上,向南翻过山脊,是新开的道路,从这里出去到烂泥坝。我就顺着坡下到东峡。半里,峡中有横木做桥,桥下水淙淙,北边从海子来,峡谷很狭窄,所以用一根木桥渡水,这个水口是最曲折汇聚的地方。水向南流,就是玛瑙山后山峡中的瀑布了。

过横木向东。又上坡,半里,登上东边的山冈,由山脊上向东南行。回头看海子的窝,嵌在西北;出峡的水,下坠在西南;下面东南的山坞中,平缓下坠很深,中间夹着竹林,丛木重重遮蔽,而轰隆隆的山崖和倒挂的峡谷声音不断。前面东西两边的山又伸出手臂交相舒展,开辟峡谷向南去,海子峡桥的水,屡次从悬崖泻入竹林中,南下西转流出罗明坝。于是沿着东山,俯瞰西峡,向东南行一里多,转而向南下。

一里,有路从东岭过来,就是大寨西来的路,顺着它向西南下坡。半里,忽然一屋盘踞在坡上,向西而居,那屋虽然是茅草盖的,但屋檐高敞窗户明亮,树木环绕,不像大寨、海子的那些茅舍。姑且进去问这是什么地方,原来是玛瑙山。一个主人穿戴整齐出来,作揖请客,原来是马元康。我早听说有玛瑙山,以为经过时可以看一看,但不知道是马氏的居所。马元中曾对我说他哥哥等待我,我以为就是九隆后面的马家庄,却不知道有玛瑙山的房舍。

玛瑙山,《一统志》说玛瑙出在哀牢山的支脉,我以为在东山后面。才知道出在东山后面的,是土玛瑙,只有出在此山的,是从石穴中凿石得到的。这座山都是马氏的产业。元康一见面就仔细看着说:“是徐先生吗?”问他怎么知道。他说:“我弟弟说的。我盼望您很久了!”原来元中在省城应试,事先写信嘱咐元康的,是关于玛瑙山,而不是九隆后面的马家庄。元康立即挽留,杀鸡做饭,见了他两个儿子。深山幽暗之中,怀疑没有人迹,却有这样的知己,如同遇到仙人一样!

下午,从屋西下到坡峡中,一里转北,下临峡谷水流,上面多危崖,藤树倒挂,凿开崖壁迸出石头,玛瑙就嵌在其中。颜色有白有红,都不太大,仅像拳头,这是蔓生的。跟着它深入,间或找到结瓜的地方,大如升,圆如球,悬在空中成为空洞,而不粘在石上。空洞中有水滋养它,它晶莹坚实细腻,不同于一般的蔓,这是玛瑙的上品,不能轻易遇到,那些常积累起来卖给人家的,都是凿蔓得到的。那种拳头大小且坚实的,价格每斤二钱。更碎而次的,每斤一钱罢了。这座山从海子峡口桥东,向南环绕而下,这里是它向西掉头向北的地方,就是大寨西山的西坡。峡口下流悬着三级瀑布,都在深箐回崖之间,虽然相距咫尺,只听到声音,而树石遮蔽,不能看到形状,更何况到那个地方呢。坐在玛瑙崖洞间,有的像殿堂一样覆盖,有的像曲房一样深邃,上面都垂着虬曲的枝条,倒挂交错纵横,只有氤氲的雾气,已没有斧凿的痕迹,不知道是出自人工的。元康让凿崖工人停止捶打,而去竹林中找了一筐树蛾,这是长在树上的菌类,颜色黄白,比木耳则有茎有枝,比鸡葼则不是土生而是木生,算是一种异物罢了。并且对我说:“箐中的三处瀑布,最北边的最好。但因为崖崩路绝,都不能走到。应当让仆人停止凿石,清除道路,以后才可以梯崖下去俯瞰。”于是又上坡,到他屋前,就指点四面的山,审视形势。元康泡茶备酒,极尽山家清雅的供品,比起隔夜的粗麦饭来,不说他是仙人也不行啊。

初七日,下雨。和元康下围棋。棋子出在云南,以永昌的最好,但很久没遇到对手。元康是此中高手,堪称第一,能让我双先。我就和他对弈了一整天。

初八日早上吃饭,想要告别又下起雨来。主人再次挽留并摆开棋盘。下午雨停,我同他的次子从庐舍右侧俯瞰溪流。攀着树悬垂而下,走了一里,找到一个古洞,是过去开凿玛瑙时深入进去的,高四五尺,宽三尺,用大木做成桥圈形状,支架在下面,如同桥梁的拱券,每隔一尺多就支架一个。洞进去很深,有些木头已经腐朽,石头压在上面,上方透光成为明洞。我没有进去,而是下到洞底,仍然攀着树,一里路坠到涧底。涧水奔涌非常湍急,而瀑布悬挂的地方都在上下峡谷中,各自无法到达,只好又攀着树枝上去。所攀的树枝上都结着奇形怪状的果实,苔藓如衣、雾气如须,茂密地覆盖在上面。又走了二里,回到庐舍。

元康又命他的仆人拿着兵器在前引导,让次子督率他们,沿着来路前进。二里路,到达峡口桥东边的山冈,攀着崖壁砍开竹丛,开凿石阶而下。一里多,从空中下到谷底,只见峡谷中的水,倒转侧身向下倾泻,两边崖壁紧紧束缚,水势非常壮观,贵州的白水河瀑布没有这么深,腾冲的滴水瀑布没有这么大。水势既高远,峡谷又逼仄,激荡愤怒狂暴,不再是平常的状态,散成细碎的水沫,倒喷满壑,即使在数十丈之上,仍然纷纷扬扬如珠帘卷起、雪粒聚集。云南的瀑布,应当以这里为第一,可惜悬挂在九天之上,遮蔽在九渊之下,千百年没有一人看到,我如果没有元康的力量,即使经过这里也无从观看。

回到元康的庐舍,点灯夜饮,他又给我讲述这里的幽静胜景。他庐舍前峡谷下方五里处,有座峡底桥;过桥顺着峡谷向南出去,有个水帘洞;逆着峡谷向北进去,就是三瀑的下层。而水帘洞尤其奇特,只是道路幽闭难寻,明天早晨一同去探访。这是近处的胜景。渡过上江向西,有石城高耸入云,倚靠在雪山的东边,人迹罕至,半夜听到鼓乐声,当地人称之为鬼城。这是远处的胜景。上江以东,玛瑙山以北,山环谷合,其中有悬崖,峰峦倒立拔起,石洞深邃,叫做松坡,是他家的庄园。他叔父玉麓在青莲建造了阁楼,在山石弯曲的角落,其人已亡故,而他叔父太麓现在继续在此隐居游息,改日应当一同骑马前往。这是中路的胜景。我听了之后,既喜欢这里奇景众多,又喜欢元康能详尽了解这些奇景,而我能听到这些奇景。当地的主人和山神,一时共同助美,半夜高兴得睡不着觉。

初九日我早晨起来,想去上江游览。元康有两匹马,一匹前往前山还没回来,想等明天一同前往。我说游览不必骑马,也不必同行,只要指点之功,胜过追逐之劳。我想去,正是怕他同行,我不想同行,正是顾虑他要骑马。元康坚决挽留。我说:“等返回途中经过这里,当再停留一天。”于是吃饭下山。元康命他的幼子做向导去水帘洞。

于是向西下走五里,到达峡谷底部,才与峡口桥下的水流相遇。原来经过三瀑向北绕到四窠崖之下,曲折流到这里,才成为平流,有桥横跨其上。过桥,向西北绕着右岭的山嘴,是烂泥坝的路。

从桥左边登上左坡的一半,上面平坦,有一个水塘汇聚在山冈头,数十家人靠着南山居住,叫做新安哨,与右岭盘坡的路隔峡相对。水帘洞在桥西南的峡谷底部,靠着石岭的山麓,幽深隐蔽,绝无人行。起初顺着溪流寻找,沿着右岭西南,在荒荆棘中行走,三里路,没有找到,水逐渐流出峡谷,到了前坳尖山的山坳深处。于是又转回,四处寻找,在绝壁下找到,距离峡底桥不到一里,只是没有路影,深阻难辨。那崖壁朝南,前临溪流,削壁层层累积而上,高数丈。上面洞门深邃,重叠相连,虽然不太深,但里面都旁通侧透,如同飞檐复阁,屋檐窗户相连。有水散流在洞外,沿着屋檐垂下,从崖下仰望,像水流分悬,从洞中观看,像帘子挂在外面,“水帘”的名称,最为逼真。洞石都像窗棂柱子交错,缨幡垂扬,虽然浅但得到玲珑的意趣。只是旁边没有侧路可上,必须经过垂檐叠层的石阶,冒着水流冲波,进行攀登,很不方便。如果从旁边架设梯子连起栈道,穿入腋洞,来观看水帘外垂,只从中间观看飞洒,而不在外面受淋漓,胜景更要增加十倍。崖壁间有下垂的枯枝,被水淋湿的,外面都凝结成石头。

大概是石膏日久凝结而成,即使一片叶一丝枝,都随形逐影,像雪凝结,像冰包裹,大小成象,中间和边缘不偏斜,这又是凝雪裹冰,不能这样均匀且相像的。我在左腋洞外得到一根下垂的树枝,大如拱把,长一丈多,中间树干已经腐烂,而外面凝结的石肤,厚约五分,中间空如大竹筒但没有节,敲击声音非常清越。我不能全部拖走,截断三尺,带下来,并取枝叶交错凝结的放在里面,因为叶薄枝细,容易损伤,而筒厚可以借来保护,携带很方便。水帘的西边,又有一个旱洞。深度也只有一丈多,但在穹顶危崖之下,结体垂象,纷繁如垂旒,细密如刻丝,攒聚冰凌镂刻玉石,千萼并头,万蕊簇拥,有的大如手掌,而石笋石乳纠缠,不下千百个,真是刻楮雕棘所不能及!

我心里觉得奇异,想击取但没有办法,恰好马郎带着斧头到来,借来击打,用衣服下面承接,得到几枝。取其中不损坏的两枝,连同石树的筒,托马郎带回玛瑙山,等我返回时取。于是仍然从桥右边出去,与马郎告别。就沿着右坡向西上一里多,隔着溪流俯瞰新安哨走。大雨忽然来了,在树下稍作休息。又向西一里多,绕着石坡的山嘴,转向北走。原来右坡从四窠崖向西并列而来,到这里下坠,崖石就露出来,有的像芙蓉,花萼簇拥在空中,有的像绣屏,叠锦在崖畔,形态不一。绕北三里,又顺着河湾向西转,一里多,又向北绕山嘴,于是向北下到峡谷中。原来四窠横亘的山峰,到这里向西坠落成壑,其余支脉又向北转突然向外,路下到披开缝隙中。二里多,坞底有峡谷从东北来,于是共同盘绕成洼地向西北出去。路就沿着西坡的山麓,跟着它向西转,其中低湿,踩踏深陷泥泞,难道是烂泥坝的名字因此而来吗?

向西北出隘口一里,沿着东坡平行,向西俯瞰坠壑下绕,中间有一个村庄庐舍,是烂泥坝村。路从后面分成两条:一条向西下到山坞,沿着村庄向西北的,是上江的路;一条向北绕坡,转向东北登上山坳的,是松坡的路。我取道松坡,又一直向北一里,沿着东坡北嘴,绕向东行。半里,就向东北披开峡口而上,登峻岭半里,上面峡谷就平了。

逆着向东进入,一里,峡谷向西转,半里,越过西峡向西北上。那坡高耸陡峭,一里多,绕其向东突出的崖壁,又一里多,越过其向北横亘的山脊。由山脊向东北顺着坡走一里,路又分成两条:一条一直向北顺着山脊平行,有松枝横阻断绝,用来阻断人行;一条转向东进入山腋,我姑且跟着它。一里,那坡东垂成为山脊,稍微下降向东连接崇峰。这座峰高高展现在众山之上,从北向南,东边截断半边天,像屏风独自插起,上面松萝丛密,与其他山不同,难道是松坡的主峰吗?山脊间路又分成两条:一条越脊向北去,一条顺着山脊向东到达崇峰。就沿着它向南下,二里,路径逐渐变小而遮蔽。我起初跟着向南下的半里,见山壑下盘,绕到崇峰南垂向东,不知道山壑从哪里出去,知道不是松坡的路,就仍然回到山脊,向北行,向东截住崇峰西坞。二里,坞北坠峡向西下,路从崇峰的西北崖走,绕其湾,越突坡,三里多,向西北下到峡谷中。下面很陡,而路荒径窄,怀疑不是通道。下二里,有三四个人靠着北坡砍柴,呼喊询问,才知道离松坡不远,就向西转沿着峡谷平行。一里多,出峡口,西边山壑稍开阔,崇冈散成环阜,有参差离立之势。又向西下一里多,有村庄庐舍在中间窝地居住,村中大屋,杨氏在北,马氏在南,就向南去。一位老人戴着方巾拄着藜杖出来迎接,是马太麓;元康的长子已经先经过这里,说到了我。老人惊讶元康没有同来,我为他说了之前的想法。老人正在泡茶,而山雨大至。等雨停,下午,就向东登坡上青莲阁。阁不大,在石崖之下,是玉麓先生隐居修真的地方。太麓在这天刚招了一个僧人住在其中,我刚到,太麓就携带酒食招待,于是来不及观看崖间诸胜。

太麓年高有道气。两个儿子:长子读书在郡城,叫元真,次子随侍在山中,叫元亮。给我说:这里很多岩洞,也有可以深入的二三处,只是路未开辟,应当披荆进入。地位于山的半山腰,深崖坠壑,还在下面,不觉得它是幽深;乱峰小岫,起初环绕在上面,不觉得它是孤高。原来崇山西北的支脉,分为双臂,中间环绕这个窝地,南边夹成门,水从中间流出,而高黎贡山又在外屏障,真是栖遁隐居的胜地,买山而隐,没有超过这里的。只是峡谷中没有田地,米从山麓运上来还有数里路。松坡虽然是大麓居住的地方,而马元中的庄园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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