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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西游日记三十三

作者:徐霞客朝代:类别:地理游记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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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阴雨连绵,到初六才略微停止。陆先生去了宾州,十一日回来。

十三日游览独山岩,又去了小独山。

十五日在雨中前往周泊隘游览。隘口在三里城东边二十五里处。晚上在南楼饮酒,观看龙灯非常热闹。

二十七日同陆伯恒游览白崖堡岩洞。洞在杨渡西边,朝北的高洞有三层,还有朝东南的深洞,里面分成两支。当晚住在白崖哨官秦余家。

二十八日陆公兄弟来到,一同游览青狮岩。岩在杨渡东南,过河四里才到。这个岩洞东西直通,东门平坦,西门高耸,洞内下面非常宽敞平坦,上面两层中间空透到顶。西门里面可以望见但太高上不去,必须从山北的小洞攀爬悬崖进入,下面正对着西门顶部。又往东进入深邃处,又往北穿过重门,都在绝壁之上。当天在洞中饮酒,有孙、张、王三位指挥使同饮。之后在江边看打鱼,傍晚回来,就生病了。

二十九、三十两日我卧病在东阁。天又接连下雨。

二月初一天稍微转晴。

初二又下雨。当天我的病稍好,于是起床。

初三雨中又前往青狮潭看打鱼。先前张指挥使说,青狮岩南边有鸡笼山,也有大岩洞,所以陆公派马送我到这里,命张指挥使一同游览。张指挥使说雨天不能进去,而且很久没有游览的人了,坚决劝阻我,我还是冒雨回来。此后我想辞别陆公出发,陆公选定十三日为期。连日多雨,到初九稍微放晴。陆公命内侄刘玉池、嘉生兄弟以及玄芝、伯恒分别每日为我设宴饯行。还去演武场,伯恒、两位刘公子骑马射箭。演武场周围有土城,就是凤化县的旧址,在城东。

十一日早晨听到雨声,我很担心阻碍行程。等起床时,天色逐渐放晴。到晚上,在官署后面的山亭为我饯行。月色明亮,松影零乱,如同在冰壶中洗涤,于是畅饮。

十二日天气非常晴朗。自从到三里,才见到这样整日的晴朗。当天陆公亲自为我饯行,并且赠予丰厚的钱财礼物,还给了马牌和推荐信,情意缠绵,还约定长久交往。没想到在天涯海角能遇到这样的知己,岂不是像虞仲翔所说的让人开怀大笑吗?

十三日五更,雨声又响起。起床后,雨停了,雷声隆隆。陆公亲自为我整理行装,饭后,送到辕门,命几名骑兵送我。于是向东出东门,经过演武场,到达琴水桥,伯恒与苏友陈仲容告别离去。又有一名姓王的哨官骑马前来,与刘玉池一同送我过琴水桥。又向东一里,向北进山,爬坡过垄,向东北十四里,到达一座最高石峰的山麓,有一个土山向西连接在石峰之下,这就是左营。那石山东边就是罗洪洞的贼寇。营北一里有个墟场,赶集的多是贼人。但墟场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肉和米而已。又向北走,都是东边石山、西边土山。共七里,有石崖夹道,竖立的石峰当门而立,这是金鸡山。穿过山腰二里,北边又开阔成峡谷向北延伸。又十里,是后营。营在西边的土山上,东边支脉是参差的石峰,西边支脉是盘错的土山。营寨建在山顶,土山形状像船。那石山东边是那良贼寨。哨官杨某迎接款待很殷勤。杨号耀先,福建漳州人。想去游览东岩,因为天色又阴雨,怕天黑,就作罢了。从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进入三里,到今年二月十三日从三里起程,共五十天。

三里砖城,周长约三里。东西两边都是石山排列,从后营分支向南延伸,中间有一支土山,到这里结束,又隆起一个圆形山包,用城环绕起来。参将府就靠着这个山包建立衙门。府周围有松树百余棵,高耸云霄,树干都有三人合抱粗。我以为是数百年之物。据碑文记载,是隆庆初年建府时所种,栽种超过六十年,地气如此旺盛。城墙早已颓废,而且没有望楼,陆公特意增修城墙,建了三门楼。东、西、南三门。只有正北对着府衙没有门。南门之外,又建了南楼,以壮一方形势。我写了《南宣楼记》。再往前,东西两条溪流在汇水桥交汇,西溪大而东溪小,都发源于后营的东西山谷,合流后往下到洋渡。而独山岩又居中矗立作为下游的锁钥,前面又有独山村的山作为第二道锁钥。

三里的地界,南边越过杨渡(或作洋渡)到达鸡笼山,共二十里。北边过后营到达分脊岭,共五十里。从前分脊岭以北的那历、亥岸二村,北边连同蓝涧都属于顺业里,如今已沦为贼寇巢穴。东边到达周泊隘,共二十五里。西边到达苏坑,五十五里。纵横都是七十里。名叫“三里”,是因为从前被贼寇占据,王文成公(王守仁)平定八寨,才清查出来,编为三里:一叫上无虞,二叫下无虞,三叫顺业里。如今顺业北境与八寨接壤的十多里地,那历、玄岸连同蓝漳都被贼寇占据为巢穴。曾经设置凤化县,就是现在演武场周围的土城,遗址还在。不久废除,后来把南丹卫迁到这里,设置参将镇守。田粮起初由卫所征收,后来归上林县,但百姓认为不方便,又纷纷议论要归还卫所了。

三里以洋渡为前门,有李依江从上林县大明山发源,向东流到这里,横着成为杨渡。渡口南边石峰独立,如同树立的标志和排列的戟;渡口北边石峰回环聚合,中间开出一峡,外面凑拢如门,有一条小江从北向南,注入洋渡的下游,就是汇水桥下的合流水。溯小江西岸进入峡谷,弯弯曲曲都在两界石山之中,北行数里,两界山逐渐开阔,中间环绕着平坦的田野,有独山村界在其中,一座石山独立于溪西作为外案,又有独山岩作为内案。于是东西两溪的水在前方合流向南流去,北面石山越来越开阔,土山从北而来,结为城治所在。城北的土山悬于中间,直接从后营西北蜿蜒而来,到这里结束。它东西两界的石山回环如抱,越远越密,好像天然的石头城郭,另外开辟了一个函盖在其中,大概西来的山脊高峙成为大明山,分支向东走,环绕在苏坑南北的,就成为西界的屏障;又北转向东到达后营之后,于是中间分出一支土山,一直向南四十里而结为三里,如同花萼中的花房;那分支向东延伸的,又向南转环绕成为东界的屏障。所以周泊(今作刁泊)、苏坑两处,是三里东西的腋部,正中与城治相对。那地方东西最开阔,如同花萼的中折处。由周泊向南,逐渐转向逐渐合拢,到洋渡而西向临溪,就是青狮庙后面的山崖。由苏坑向南,逐渐转向逐渐合拢,到洋渡而东向临溪,就是白崖堡的东崖。两崖在洋渡合拢,就是所进入的前门,如同花萼的合尖处。

东西两条溪流,都在两界石山之内,土山从后营盘伏而来,两条水源于是夹着土山一同行进。西界的水,向南到罗墟(今作罗圩)北边,又合流绕城西,又向西到石村,汇合汛塘的水,于是向东南流出汇水桥下,汇合东溪。东界的水,向南到琴水岩东边,又向南流出琴水桥,又汇合一条东来的水,曲折抵达东南石峰下,又穿流山峡中,于是向西流出汇合西溪。两水合流向南,经过两座独山,萦绕它们,又向南注入洋渡的东边。大江从西流下,这条水从北流下,合并东去。那西北的夹口,就是洋渡;东北的夹口,是青狮庙后的山崖。

韦龟洞,在城西十里韦龟村(今作韦归)。西边由汛塘(今作信桃)越过佛子岭向北,那条路近;北边由罗墟转过石山嘴向南,那条路远。其中群峰环绕,向内展开平坦的田野,有一条小水从北向南,分流到石穴中消失。只有北面石山稍微开阔,也有独峰居中如同标柱。韦龟山从东南悬空而来,北向对着它,函盖独自形成,山水都是逆向,真是世外的丹丘仙境。几十户人家倚靠山北麓,以造纸为业,房舍累累,或高或低,层层镶嵌在石缝中,望去已飘飘欲仙。那西边就是洞门,门也朝北。刚进去很窄很黑,向西南下几步,穿过石缝,忽然穹然高盘,豁然开朗。四周很开阔,洞顶有悬空的孔穴,天光倒映,正好坠落在其中。向北沿着石头上去,乳柱在前排列,里面环绕着平台,可以设置几席;向南沿台阶下去,碧绿的深潭汇聚,源泉不竭,村人打水都从这里取用。平台前面,右边多有森然排列的石柱,幢盖并错,纹理明莹;左边多层层叠叠的石块,狮象交错蹲踞,形影磊落。那里面左右都可以深入。举着火把从右边向西进去,逐渐低下逐渐分支,向南约半里,又开出一个沟壑出来。举着火把从左边向东进去,逐渐升高逐渐越过向北,约半里,又转到一个洞穴返回。听说从右边沟壑攀险而上,进去很深;但找不到向导,只能说说,不能前进。这个岩洞外面紧密中间宽敞,上有透天的光影可以内照,下有连通的水源不需外求,一个丸石塞住洞口,千古长春。三里虽然岩谷极盛,当然应当以这个岩洞为冠。何况它外面村居,又独擅桃源、谷口那样的胜景呢?

琴水岩,在城东六里琴水桥北边,中间支脉土山东南尽处。东溪从北边环绕山的东面。土山既已尽,独露出一座石山,石头参差层叠。山南也有几户人家的村庄。洞在村西山腰,门朝南。刚进去低洼向下,很倾斜;向北进数丈,举着火把越过一个隘口,转向西,这才穹然中高,西边有透光的洞穴,北边有暗窍;在明亮处有平石阔三丈,卧在洞底如同坠落,可以攀爬休息。举着火把穷尽暗窍,数丈就狭窄了,爬上去,也不能深入。于是仍出来到平石,爬上西边的洞穴出来,就是山的西面。下山,仍转到山前,骑马周游一番。洞前稍下,东边也开有一个岩洞,门也朝南,外面高而中间浅,村人把柴草堆积在里面。它北边又开了两个岩洞,一上一下:上面的在重崖,无路;下面的积水很多,但也不能与前面的相通。

佛子岭北岩,在城西七里汛塘村西边。佛子岭,是石山从西分支向东,东边是汛塘、仙庙诸峰,而岭介于其间,石骨嶙峋。越过岭向北下,则韦龟村西坞的水,向南流到山麓,倾泻入洞。洞门朝北很开阔,里面回环成潭,潭中积水渊深清澈,深不可测,潭四周都是石壁没有缝隙。听说南边有缝隙在水下,大水从北边冲下来,洞满不能容纳,就从山南的崖上跃出。大概南崖较高,水干时积在北边不泄,水满时则内激而反射到外面,那交关的缝隙,就潜伏在中间。门右边穿过旁洞,向南到达潭东岸上。那上面有石高耸在潭旁,上与洞顶不即不离,各悬尺许,如同鹊桥。坐在桥下俯瞰深潭,更觉悠然。佛子岭南岩,在佛子岭南边。门朝南,前面有石涧天然如同水槽,有桥横跨其上。当时涧中无水,就从涧中进洞。洞外高岩层穹侧裂,不能开阔。向北入洞,只容一人,逐渐深入逐渐黑,而光滑如琢磨过的;进去很深,就是北洞泄水的通道。大概水大时北洞水满,水从下面反溢而出到这里,激涌势壮,所以洞与涧都像磨砺而成。佛子岭西北岩,在佛子岭西北一里,门朝东。韦龟村西坞的水从北来,又分流一条涧,向西到达这个洞前,忽然下坠入地穴。洞临其上,外门高朗,向西进去三四丈就止。洞南有一个缝隙,也倾斜向下,逐渐下逐渐黑,转向西南,没有火把就出来了。听说下面与水相遇,循水西南行,就透出后山。于是知道这个村的水坠入洞穴,山穿透腹地,也与向武的百感洞一样。

独山岩,现在叫砥柱岩,在城南四里。这个地方有三座独山,都因为旁边没有附属的山而得名:一座在溪东岸,与东边的石山相近,山体小而更陡峭;一座在这座山南边五里,遮挡溪水并向东环绕,山体突出但无奇特之处;唯独这座山既高又正好在中间,与向武的琅山岩相似,省城中的独秀峰没有这样峭拔,也没有这样通透玲珑。它的岩洞在山腹中,南北直通。南门高高迸开像裂开的门阙,前面有巨石,从岩顶分开跨下来,隔成两个门,正门在东,偏门在西南,都有古树虬藤倒挂在上,轻风吹动,荡漾翠色飘散香气,非常奇异。洞中像合掌向上一样,高数丈,宽一丈五尺,平直通到山后约五六丈。上面有飞崖向外覆盖,下面有涌起的石头像栏杆,南北遥望,众山排列如门,无不罗列在眼前。洞中间有分窍向西透出,又转向北,又通一个门,里面架设两层阁楼,都上穿圆孔,人从下孔行走,又像穿过桥而出。这一个洞四门相通,山很小而洞中很变幻。只有东向不通。那崖外又有一个门向东,而向西深入也有数丈,这是另外分门立户的。

小独山岩,在城东南五里,与砥柱岩东西相对,夹着小江而立。从砥柱岩向东望,好像这座山偏近东界;从这座山向西望,又好像砥柱岩偏近西界;从中间看,其实两山距离东西两界都是同样遥远。山比砥柱岩小,但同样尖锐,非常像一座佛塔立在中间。下面也通一个门,有石头跨在外面但不很高。向西穿过小缝隙而上,悬崖旁边,有石头平整立着像台子。上面悬绝处,有洞向南很深,如果能搭梯子上去,也是奇异之境。游览砥柱岩那天独自随一个骑手引导而漂浮过江,一并游览了这处胜景。

白崖堡南岩,在城南十六里。由洋渡北岸溯江西行,转入山坞则堡在其中。这里山势南北回合,又形成一个洞天。洞在南山之上,重门向北,高高挂在万仞之壁上,从堡中望它,就在抬头之间,却无从落脚。岩下石脚向外插,也开裂成纹路。开始开摸几个缝隙,像上高楼,却不知离洞还很远;再往外走,然后觉得像蜩鸠枪榆枋一样,比不上垂天之翼。后来当地人秦余来了,拿着火把在前面引导,仍从山口出去,沿着南山之东而转向南,才开始登台阶而上,见到一个门朝向东南,这是后洞,正对着卓笔峰、青狮岩等山峰。从洞中向东北上登,昏暗需要火把,再转向北,上面很陡峻,远远望见天光从中透入,更加攀跃而上,得到一个缝隙仅如手掌大,窥见外面开辟着巨门,那是上洞的下层。缝隙狭窄不能侧身向外,只能俯视而已。从里面再上登,穿过狭窄而出,则洞门开阔,北临无地,先前仰视而不可及的地方,现在忽然身登其上。这个洞很高,呼吸可以通帝座,它的前面夹崖下陷,用木头横架填补缺口,就可以歇息,但只可凭揽众峰,不是久居之地。仍从内窄处下去,再窥探外面第二层洞,也以为不可到达了。姑且用杖从缝隙中投下去,再从原路俯身直坠,到达先前遥望天光处,明火把遍照,在洞北崖下找到一个洞穴。它的口很窄,急忙拿着火把蛇行而入,里面渐高而成峡谷,底部很平,数丈后蜿蜒东折,又数丈而向北通透,则它的门向北高裂,有巨树盘根在洞中,仰卧伸出洞外,这是第三层洞。洞前平石如掌,上下都是危崖峭壁,高悬无台阶。回头上眺,则层门重叠,高出数十仞之巅的,就是上洞与第二层洞。稍悬平石而东,峡壁间有藤树虬结缠绕,于是像猱升猿引一样攀登。半晌,就到达第二层外洞,先前投的杖俨然还在。这个洞深三丈,高五丈,嵌在上下两洞之间,而独不中通,反而从外面攀登。于是吟诗道:“洞门千古无人到,古干虬藤独为谁?投杖此中还得杖,三生长与菖坡随。”于是仍挂杖而下,沿着平石点篝火穿过第三层洞而入,再抵先前遥望天光处,则仍回到后洞腹中。原来这个洞像蹲虎,中空像腹,而上是它的口。第二层洞在它的喉管之外,先前从缝隙外窥处就是喉管。人从喉管上透,出它的口,由喉管下坠,抵达腹中。第三层洞是它的肚脐所通,所以在腹前。后洞是它的尾闾旁边,所以在腹下。

白崖堡南山下洞,在后洞西边三百步。洞门也朝向东南,洞外高崖层层横亘,洞内即横分两道,一向西南,一向东北,都稍向下从洼地进入,须用火把了。从西南方向,数丈后就分两层,下层一个穴像井。从井下坠,就得到平峡,西行三丈,又从悬峡下坠,又得到平洼,其中峡穴盘错,交互层叠,乳柱花萼,倒垂团簇,不下千万。随行的胡生(金陵人)折得数十条石乳,都长六七寸,中空如管,外白如晶,天生白玉搔头就是俗称的簪子。又有白乳莲花一簇,直径三尺,细瓣攒合,倒垂洞底,其根平贴在石上,但悬一线,而实际粘连处,蒂仅如拳,铲下它很容易。只是出洞的洞穴多狭窄,而且下面没有承接,恐怕坠下时伤损花瓣,不忍轻易丢弃。盘旋很久,忽然见一缕明光,透穴而出,井口也像前面,又在前面井的南边了。又从上层西南入,其中石脊高下,屡见下陷的坑,幽暗无底,疑心就是前所探的下层。深入也盘错交互,多乳柱攒丛,细得像并生的枝条,团聚每千百枝,与下层竞远。只有后营东洞,乳柱多而大,都像垂龙舞虬的样子,排列都有数十丈。从东北方向,不到五丈,有向北嵌入的穴两重,都不很深。向东攀崖而上,渐进渐曲,其盘错也像西洞,但深奥稍减。

青狮南洞,在城南二十里,西南与上林分界处,路经杨渡过江,东南四里才到。它的山石峰卓立,洞在山下,开东西二门。东门平坦低下,门高数丈,宽也数丈,直通山西约三十丈,平敞修长整齐,下壁如磨刀石,上覆如帐幔,间或有石柱倒垂在幔下。洞的西垂,又有石柱一队,外自洞口排列,抵达洞后西界,别成长榭;从榭中瞩外洞,疏朗的窗格绮丽的窗户,牵幕披云,又恍然分隔境界。西门高峻,下有巨石盘叠为台,上面忽然中盘高穹。从台内眺望,已不见前洞之顶,只见高盘之上,四面层叠回环缠绕,像云气融结,都有穴窍勾连,窗楞罗列,而空悬无上处。从台外眺望,则西面三岐之峰,卓笔之岫,近当洞门中央,像陈设的供品。由台北下,奥窟中又开平洞一圈,外立巨石为障,下透中虚,像桥度空。从此秉炬北入东转,它的穴大而易穷;东从腋下窄处直入,它的窍狭而甚远。估计它的尽头,应当不下十五丈,已超过外洞的一半。这是下洞最幽奥之处。出小穴,再酌饮于西门之台,仰视上层云气叠绕处,希望一登,不可得。忽然见其北有光逗影,知道它外通,陆公令健壮敏捷者从山外攀崖寻它。很久,那人已穿入其上,从下眺望,真像乘云朵而卷雾叶。接着那人呼道:“快带火把来,还可深入。”我跟从他。于是从西门下,沿着山麓转向北,再向南攀崖登。山半,有门向北。穿石穴而入,则其内下陷通明,俯视见诸君群饮台上,又像登月窟、摸天门而俯视尘界。上面有石平坦如几,石端悬空处,又有石柱外列,分窗界户,所以从下望它,不止一个穴,而内实旁通。于是秉炬东入,愈入愈深暗,然而中开也有将近二十丈。东入已尽,再转西北,得一穴。攀而北上,忽倒影遥透,有峡纵横,高深并叠。攀其东北,有穴高悬,内峡既峻,外壁更加陡削,只接受光辉,无从升降。更从奥窟拨开其西北,穿腋上透,又得一门,平整明拓。其门向北,这处更高,吐纳风云,驾驭日月,不再平凡之境。其北腋还有余奥,但所入已不甚远。由其门出,想沿着石头找石阶而下,下面都是削立的壁、悬突的崖,无从落脚。于是再从洞中旧路,降下到悬台下瞰处。诸君自下呼喊,人人以为仙,我也自以为仙。忽明忽暗,忽隔忽通,忽上忽下,忽凡忽仙,这是洞的灵异,还是人的灵异?非陆公之力,怎能得此!

青狮北洞,在青狮潭北岸。青狮潭,就是洋渡的下流,江潭深汇,是群鱼的宫殿,是参府的禁沼,渔网不敢进入。其北崖也多穹门,与南洞隔江相对。我雨中经过这里,来不及旁搜。又西为青狮庙。危峰从西南来,到水边而尽。洋渡的水从西,三里的水从北,至此合流向东,山峰截住其湾,更加高峻,庙倚在其下,于是极尽幽深。堡北岩,在城南十二里巨堡之北。堡南去洋渡仅三里。它的门向东,中深五六丈,后面低洼而下,不能深入。独山村西北水岩,在城南八里大路之西。洞门向东,前有石路,中跨为桥,大概是水发时从洞中溢出。洞倚西山下,洞口危石磊落,欹斜嵌入而下,其中幽暗深黑,不能悬入。砥柱岩西峰水岩,在城南四里。有峰突出在砥柱之西,高不及砥柱,而回绕加倍,上覆下削,它的淋漓痕迹,俨然像黄熟香片侧立。其南多空裂成门,而北麓有门向北,两崖像合掌上并。其内深暗,有光南透,好像很空阔,只是门有积水溢满两岸,不能进入。几次想用马渡,而水下多乱石,马也不前。后营东山洞,在城北四十里,就是后营东界石山的西麓,去后营四里。中间又有小山一重为界,山坳中断处,有尖峰在前,也叫独山,那是它的西护。直抵东山下,有石笋一个圆形的。备记二月十四日。仙庙山,在城西四里,西面石峰中最近城的一座。石峰中悬,三面陡绝,只有从西南坳中攀崖而上,则三里四境尽在眼中。从前有村民登山砍柴,遇仙得道,所以当地人祭祀他。汛塘浮石,在城西五里汛塘中。汛塘,就是仙庙山南面的山坞,自仙庙山前西接狮子坳。坞中有塘长数里,水涨时洪流漫延,大鱼逆流而上,当地人以此为利,所以不疏浚为田,而筑堤为塘。有石壑一区在塘中央,上浮像败荷覆叶,支撑旁斜,中空外漏,一潭水环绕它,石箕踞其上,又像几根梁攒凑,离水不到三尺,而如虹卧云嘘,似分似合,极尽氤氲蜿蜒之势。其西北里余就是汛塘村,倚北山之下。

周泊隘在城东二十五里处,是东边石山的山脊。隘口位于山脊中央,南北两边是高耸的石崖,云雾在山崖间出没。越过隘口往东,就是迁江县地界。隘口东北的石山里面,是八寨的罗洪洞。根据《一统志》记载:"罗洪洞在上林县东北四十五里。"那么过去这里也是上林县地界,后来沦陷给贼人,一直没能收复,至今被贼人占据。东南边的石山里面,是马场洞,仍然属于三里管辖。只是那里没有居民,全是高大的树木。汛塘后面的坞石洞,在城西七里处。西山从东边延伸过来,经过佛子岭分成两支:一支径直往东成为汛塘村后面的山峰,一支往北转成为韦龟山。这两座山的东北面又环绕成一个山坞,东边以仙庙山作为屏障,中间有支峰相对。山脚下有个洞,洞口朝东,前面有水流阻隔,往里看洞很深,当地人说里面:"可以容纳千人。过去洞西边有村庄,现在已荒废,完全变成草丛了。"对面东边的山峰上也有一个洞,洞口朝西,高高悬在山崖一侧,也被草丛遮蔽,都没来得及攀登。

三层阁在参将府的东边,是陆公新建的。高大的松树环绕成荫,群峰四面合拢,悠然有超脱尘世的意境。松风亭在官署后边土山的顶上,松阴山色与城墙远相连接,月色尤其优美。我住在三层阁,几乎忘记离开。陆公在松风亭为我饯行,沉醉于月夜之中,所以以这件事作为游记的结尾。三里:一个叫上无虞里,一个叫下无虞里,一个叫顺业里。八寨:西边的叫寨垒(东边与后营相对)、都者(东边与周安相对)、剥丁(东边与苏吉相对);东边的叫罗洪(西边与左营相对)、那良(西边与后营相对)、古卯、古钵、何罗。三镇:中间叫周安,北边叫苏吉,西南叫古鹏。贯穿八寨中间的,南边从后营开始,北边到达周安,尽头在罗木渡。其中有那历、玄岸、蓝涧、桥蓝等村庄,南北十多里。过去是顺业里和周安管辖的地方,现在被八寨残余势力占据。大头目是蓝海潮。八寨相互连通,三里后方的门户就不通了。三里周围都是石峰,中间是土山尽头处,风气温和,特别兴盛;土地肥沃,生物茂盛,不是别处能比的。这里种植的禾稻特别大,通常种一垄,长度比别处长一倍,稻米品质柔美,也不同于一般地方所产的。牲畜无所不有。鸡和猪都吃米饭,特别肥壮。鸭子大的有四斤重才长成方形。此地的鲫鱼很难得,长度才超过一寸,但这里独有的鲫鱼有四五寸长。三里出产孔雀。风俗:正月初五开始,十五结束,男女对歌叫做"打跋",有的叫"打卜"。全境像发狂一样,也是淫靡的风俗。果品方面,南方品种没有荔枝,北方品种没有核桃,其余都有。初春时,枸杞芽粗如筷子,从树上采摘,树有两三丈高却不结果实,把嫩芽煮了吃,入口稍微有点苦带凉,随即有异味,不是我们家乡能比的。木棉树很高大,广西到处都有,但这里尤其多。春天开花时花朵像木笔(即辛夷),红色灿烂,像云锦浮在空中,有白色鸟成群在四面飞翔环绕,想来是在啄食花丛。结的苞像鸭蛋,老了裂开吐出花絮,就是攀枝花,像鹅毛、羊绒,白色有光泽。据说泗城人也有人煮蒸使之柔软洁白用来织布,细密但难以织成,颜色微黄,想来是掺了丝织成的。相思豆树(即红豆树)高三四丈,结的荚像皂荚但更细,每枝有四五荚,像聚在一起,长一寸,粗细只有手指大小。三四粒种子缀在荚中,冬天荚老了裂成两片,盘缩像花朵,种子还不掉落。种子像细小的豆子而扁平,颜色像红漆点染,珊瑚也比不上它的色彩。我要到约一合的量。竹子有中间实心外面多巨刺的,丛生而最大;有长节枝条柔弱不繁茂的,潇洒而很细;像我们家乡那样节高中间空的,偶尔有但不大;还有一种节细而平,只像缀着一缕丝而颜色发白,可做拐杖,当地人也叫粽竹,出产在三镇的苏吉;那里也有方竹,只在下面几节方而不很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