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滇游日记二

作者:徐霞客朝代:类别:地理游记 · 白话译文

本文永久链接:https://shishuguan.com/books/xuxiake-youj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80

十七日早晨起床,细雨蒙蒙。吃过饭后上路,泥深及膝,一出门就向前摔倒。向北走一里,有水流从东南山坞流来,向西注入峡谷流去,有石桥跨在水上,叫绿生桥。过桥后,在山坞中走一里,向北登上山坡。顺着山坡走八里,东山才向北断裂成峡谷,水从峡谷中向西流出,有寨子正对着峡谷耸立,不知叫什么名字。我从西坡向北下去,就是峡谷中的水向西流过的地方。坡下也有几间茅草屋,是来往行人歇脚的地方,这里叫大河口。河不很大,但两旁特别泥泞,有石桥跨在河上,和绿生桥一样,水势也和绿生桥相似。过桥后向北走,穿过山坞。

山坞北面又有山从东北横亘到西南,一里后登上山坡,顺着山坡向东走。三里后,越过山坡向东下到山坞中。山坞里泥泞,有小水从北向南流入大河。溪流上游有四五个人在这里索要哨钱,于是架起木料做小桥供人渡河。他们看见我,不索要哨钱却请求给造桥的犒劳费,我给了他们两文钱,他们都连声道谢。过桥后,半里,我顺着车路向东走,那些人突然大声喊叫,我回头看,原来去罗平的大道应该向东北走,我向东走是错的。急忙返回向东北走半里,又登上山坡向东走,从这里开始都是荒坡远陇,晨雾弥漫,茂密的茅草四面遮蔽。十五里,向东越过山冈,才望见东北山冈上有一个寨子,寨子前面就是环绕的山形成洼地,中间有盘曲的沟壑,水环绕沟底形成田埂,四面望去都很高,不知道水从哪里流出。从山冈东面向下一里,越过山坞中的细流。这个山坞和水流,都是从南向北,就是向东通往盘曲沟壑的那条。

又向东上一里,沿着沟壑南面的山脊走,和所望见的北面山冈上的寨子正好隔着山坞相对。又越过东面的山冈稍向下走一里,就看到盘曲沟壑的东面,有峡谷穿过山陇延伸过来,这个峡谷是从东南大山破壁而来的。峡谷两边的崖壁都是绵延的石壁,上面有的从中间裂开形成峡谷,有的上面覆盖形成桥梁,一个山坞之中,忽然断开忽然连接,水也从东南流过来穿过盘曲的沟壑,只是沟壑中不知道从哪里排水。这时我从石桥上过,水流在桥下,不知道它是桥。望见南北峡谷中的水,一股从桥洞流出,一股从桥洞流入。于是从桥东选块石头坐在胜景上,俯瞰峡谷坐着。向下看,像连环的夹壁,明暗不一,曲折通透,只是峡谷陡峭壁立,无法从下面穿入洞穴。于是又向东走,山冈山坞交错,上上下下。

八里,盘旋上岭,到这里晨雾完全散开,北面有陡峭的山崖近处耸立,南面有高大的山岭远处隆起。取道其中,横向翻越岭脊,开始逼近北面山崖,随即转向南面山岭。

二里,又翻越高高的山脊,转向北再向东下。二里,有茅草屋在两座山峰的峡谷之间,前面插着哨竿,空无一人,这里叫张飞哨,是山中最幽深险要的地方。又向东下三里,深谷寂静无声,草木茂密,泥泞没膝,这里叫偏头哨。哨所看不到房屋,路口只有一个人,挂着刀、竖着枪讨钱,我不给他就过去了。这个哨所的南面就是向南隆起的高大山岭,是罗平贼首阿吉藏匿的地方,是中路最险要的,所以何兵在此防守;又叫新哨,而师宗界到此为止。过了哨所,又向东上岭。岭更陡峻,石骨棱厉。二里登上岭顶,这里是罗平、师宗的分界,也是东西两山的分界。

山岭重重,上下六十里,险峻是迤东之最。这些山大概南面从额勒度发脉,分支向北下延,结成高大的山岭,向北越过这道山脊成为白腊山、束龙山,而东面一直到河底、盘江交汇处。从岭上向东平行,其间有很多坠落的深坑,小的像枯井,大的像盘洼,里面都长满树木,密密地看不见,而峰头上也有很多树很多石头,不像师宗都是土山茅草山脊。

在岭上平行五里,路左边有场子,树间有宿火,这是中火铺,是罗平、师宗适中的地方。正午时有当地人挑着担子带着炊具,在这里卖饭,但时间一过就走了,我来不及了,于是冷吃带的饭。又向东一里,逐渐向下。又一里,向南向下进入丛林中。这条路在竹林石头间,泥泞更厉害。一里,于是架木为栈道,嵌在石缝中,不是悬崖峭壁,而是或断或续,常常平铺在路上,想来下面都是石孔枯井,所以用木头补填。

又向东下一里,才出峡口。回头看四面沟壑,高大的山岭陡峻,都是茂密的竹林遮蔽,中间有人声,想必有彝人居住,但外面看不见。向东眺望,南面山界山冈平直,北面则是高峻的山峰像屏风一样直立,相互对峙而向东延伸。于是顺着北坡向东走。三里,又向北登上山坡,直达北面山峰的腰部,沿着它走。三里,山峰尽头向东下,有纵横的山坞,一个山坞从北面峡谷来,一个从东面峡谷来,一个从西面峡谷来,一个向东南去。

这时雨又下起来,路又泥泞,算算到罗平还有四十里,走不到,听说这里有一所营房可以住宿,想投宿。四面望去茫茫无所见,只从大道向北转入峡谷,于是顺着峡谷东面小岭向上。一里,忽然遇到五六个人拿着矛挟着刀过来,看着我说:“走不到州城了。”我问:“营房在哪里?”说:“已经过了。”“可以住吗?”说:“可以。”于是拉着我回去。原来这些人就是营兵,是送地方巡官过岭返回的。仍旧一里,下山到山坞中,于是向东面的山坞进去。半里,到小峰下,向南攀峰而上,陡峭湿滑不能落脚。半里登上峰顶,营房就在那里。营中茅舍像蜗牛壳,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人畜混杂。那人还沾沾自喜地对我说:“您是贵人,假使不遇到我们,前面没有可以托身住宿的地方,怎么办?虽然营房低矮狭窄,还是比彝人住处好十倍。”彝人指黑彝、白彝和倮倮。我点头同意。要水煮粥。峰头水很缺,只够一捧水洗脚。

十八日天亮,细雨蒙蒙。我说:“从初一日漾田天晴后,半月无雨。恰逢中秋晚上,在万寿寺,狂风酿雨,当又有半月阴天。”营兵说:“不对。我们罗平从月初就下雨,没有一天晴。原来与师宗隔一座山,而山以西今天才开始下雨,山以东雨已经下很久了。这是此地常事,不是偶然。”我不信。饭后下山。饭用笋做菜。笋出自深山竹林深处,八月正是时候。泥泞滑溜比昨天更甚,而浓雾充塞,也比昨天更厉害。一里,到昨天所进入的山坞中,向东北上一里,过昨天返回的地方。

又一里,越过山冈,于是有时向东有时向北,在岭上盘旋。八里稍向下,有一缕泉水,从路左边石穴中流出。那石头高四尺,形状像虎头,下层像舌头吐出,而上层有一个孔像喉咙,水从喉咙中溢出,垂在石头前端然后下坠。喉咙孔圆而平,仅容一拳,整条胳膊探进去,大小一样,也是石穴中最奇特的。我当时右脚被污泥染脏,用脚伸向舌头下面就着下坠的水洗脚。走了没多远,右脚忽然疼不止。我想原因想不出来,说:“这是灵泉却用来洗脚,山神怪罪我了。请用佛家忏悔法解除。如果真是神所为,祈求十步内疼止。”到十步时疼忽然止住。

我行走在山中,不喜欢谈论怪事,这件事是我亲自经历并记住的,不敢自己隐瞒而埋没山灵。从这里逐渐向东下,五里到达一个盘洼中,有小水从北向南,四面山像环墙,这是中间洼地的底部,难道南流的水也是穿过洞穴流出的吗?又上东冈,二里越过山冈。又向东下一里,在山坞中走三里,有小水从西北向东南,到这里才遇到明流的小涧,有小桥跨过。过了桥,涧水向东南去,路又向东上冈。三里,越过山冈东面,才看见东坞大开,从南向北。东界是远峰森然峭立,《志》称罗庄山。并立东南;西界则是高峻的山峦巍峨,《志》称白腊山。屏立西北。东北又有一座山,当地人称为束龙山。横排在两界缺口处,但远处看不到罗平城,近处也看不到兴哆啰。兴哆啰就在山下,因为岭陡峻不能向下俯瞰罢了。又向东,稍向下二里,陡峻向下二里,于是到山坞中,就见兴哆啰几间茅屋,靠着西山东麓。从这里就转向北在山坞中走。

这个山坞西靠白腊山,东望罗庄山,往南很远,则是罗庄山从西界老脊分出向东环绕的地方。坞中时常有土冈从西界向东延伸,又有石峰从东界向西突。路沿着西界北行,远望东界远峰下,峭峰独立,分行竞秀,又见到广西的面貌。原来这些丛立的峰,西南从这里开始,东北到道州结束,磅礴数千里,是西南奇胜,而这里又是它的西南尽头。过兴哆啰北面,一重土冈向东延伸,就有一重小水跟着。想来土冈东面,有溪水向北流,以接受这些水。几次涉水过冈,向北五里,望西山高处有寨子,聚居人很多,这是倮倮寨。又向北二里,有池塘在东冈下面,又向北二里,有池塘在西冈下面,都是山冈环绕,中间洼陷而成的。

又向北三里,有水成溪,从西向东流,很急,一座石桥跨过,这是鲁彝桥,桥下水东南数里进入穴中。过桥向北,开始有路两旁的住户。又向北半里,有水从西向东流,水势不到鲁彝桥的一半,即从上流分来,也向东一里多而消失,也有一座石桥跨过。两水都出自西门外白腊山麓龙潭中,分流到城东南各自坠入地穴,也是一奇。桥南,开始有满禾的田埂。又向北半里,进入罗平南门。半里,转向东,一里,出东门,停宿在杨店。这天是东门集市。到后日影中露,市还未散,于是在店里吃饭,到市上观看。

市场上有新榛子、熏鸡葼,回到杨店,而雨蒙蒙又下起来。当时有杨家的女婿叫姜渭滨的,是荆州人,入赘这里三年了,颇读书,懂青乌术,询问他盘江曲折,能随口回答,似乎有根据。先前我过南门桥时,有个老者穿戴整齐盘腿坐在桥上,见我经过,拉我一起坐。我知道他是当地人,于是询问盘江,他茫然不知。他又拉一个人代问,那人说从澂江返回天上,可笑。渭滨说:“盘江南自广西府流经东北师宗界,进入罗平东南角罗庄山外,抵达八达彝寨会合江底河,经过巴泽、河格、巴吉、兴龙、那贡,到坝楼称坝楼江,于是向东南下田州。不到北面黄土坝,也不到普安州。”只是坝楼等地与普安界也相交错,是南盘也经过普安东南界,只是不曾与东北的北盘会合罢了。

罗平在曲靖府东南二百多里,旧名罗雄,也是土州。万历十三年,土酋者继荣作乱,都御史刘世曾奉命征讨,临元道文作率万人由师宗进军,夹攻平定,改为罗平。次年,继荣的头目董仲文等又叛,拘禁知州何倓。文作用计救出他,又率兵由师宗进军,讨伐平定。现在成为迤东要地。

罗平州城西靠白腊山下,东南六十里是罗庄山,东北四十里是束龙山。有水从白腊山麓龙潭流出,名鲁彝河,向东环绕城,向南出鲁彝桥,然后向东进入地穴。它北面有分流小水也是这样。这是内界的水。西面有蛇场河,从州西南环绕州东北,到达江底河,都在白腊、束龙二山外。东南有盘江,自师宗东北入境,东南到八达,都在罗庄山外。这是外界的水。

州城砖砌得很整齐。州治在东门内,都是民户,只有东门外颇为繁华。西南二门外,是贼首官霸、仲家巢穴,在正南八十里乌鲁河师宗界。阿吉倮倮,在州西南七十里偏头南大山下。二寇不时劫掠,百姓不能安居。

白腊山,在城西南十余里,山顶高十余里,山麓就在西门外二里。上有尖峰,南自偏头寨,北到州西北,是磨盘山过脉,而向东又隆起成为束龙山。这座山即使极度晴好,也有一缕白云,横亘在山腰像带子,是州中一景。

束龙山,在城东北四十里。者继荣叛乱时,曾在此山扎营作为巢穴,官兵围攻了很久,最终因内部溃败而被攻破。如今山上还有两个隘口。

罗庄山,在城东南六十里。这座山高低错落、密集耸立,山下多如锥如笋般挺拔的山峰,是广西石山开始出现的地方。

罗平州东到广南八达界二百里,西南到师宗州偏头哨六十里,南到师宗州乌鲁河界八十五里,西南到陆凉蛇场河界一百里,西北到旧越州界发郎九十里,北到亦佐县桃源界一百二十里,东北到亦佐县、黄草坝二百里。

罗平州正西与云南省城相对,正东与广西思恩府相对,正北与平彝卫相对,正南与广西府永安哨相对。

十九日,因下雨被困在旅馆中,翻阅《广西府志》。下午,有伍、左、李三位读书人来拜访。

二十日,因下雨被困在旅馆中。

二十一日,也因下雨被困在旅馆中。

二十二日,早晨仍然细雨蒙蒙,将近中午时天放晴。我洗涤脏衣服,并缝补衣物。下午进入东门,又从南门出去,登上门外两座桥,观看鲁彝河。向当地人询问,才知道这条河向西流出白蜡山麓的龙潭,又向东流入地下的洞穴。返回南门,登上城墙行走,到达西门。远望白蜡山麓,距离仅三里,外面有一层土冈;绕过去,鲁彝河的发源地,就是从山麓的洞穴中向西流出的。稍微向北,就向东转经过北门。城的西北面有磨盘山矗立,是州城的来龙山脉。城东北角汇积了一塘水,塘下才有农田,与东门一带相连。这座城是东西长而南北窄的形状。

二十三日,早晨起来,阴云四布。吃过饭就出发。街道向北方延伸,居民很多。走了一里,出北隘门,有岔路径直向北翻岭的,是前往发郎的道路,那座岭就是从西界磨盘山转向东延伸的。去三板桥的大道,从岭南转向东北方向走。

走了十里,有村庄在北山脚下,叫发近德。这里南面敞开一个大坞谷,西南是白蜡山,东南是大堡营山。大堡营山南面,一支山脉向西转,凸起一座山峰,独立在这个村庄南面,作为正案山。它南面则石峰参差远远排列,就是昨天在兴哆啰所望见的东南界山。又向东,多次有小河向南流去,涉水过河。向东五里,有石峰突兀地挡在关隘处。北界是磨盘山东转的山,南界是大堡山各石峰,相互凑合形成峡谷,而石峰正当其中,像蹲伏的老虎。从它的东南侧走,南界的石山森然成队向南延伸,而道路渐渐向东北上坡。五里,走出当关峰的东西,它东边有岩石特立,上面有斜向上伸展的态势,这叫金鸡山,所谓“金鸡独立”。又向东一里,一个山洞在南边小峰下,这时雨阵又来了,避入洞中吃饭。又向东三里,向东上到峡脊。这道脊就是磨盘山东走的山脉,到这里又向南转,成为大堡营东面的山。一里,翻过脊的东西,上面有岔路向南去,不知通往哪个彝寨。脊的东面环绕洼地形成坞谷,有小河向北流下,注入东南坞中,稻禾满田。有几户人家靠在北峰下,叫没奈德。东峰下有古殿两重,当时雨势很大,跑去躲避了很久。于是顺着水流下到东南峡谷,峡谷逼窄路陡,两旁山势,仍然感觉当面而起。在峡中向东走二里,有水从峡谷南边洞穴流出,与峡水一同向东流。

又走一里,有小石桥跨在溪上,过桥。从溪南向东行,一里,溪水向北注入峡谷,路向东翻越山冈。一里多,有坞谷从西北而来,环绕向南,其中田禾茂盛,村落高低错落。向东二里,有几十户人家夹道而居,叫山马彝,也是重山中的一个村落。从这里又向东北一里,石峰高峻横亘,翻越它的南坡,到达峰下。又向东南一里,有池塘在山坞中,五六户人家傍着山坞居住,叫挨泽村。

又向东北二里,是三板桥。几户人家住在山冈上,那座桥还在冈下。这时雷雨大作,于是停在冈头上的寨子。

二十四日,主人做饭很早,天刚亮就出发。细雨蒙蒙,路非常滑。下坡就有小石桥,桥下的水也不大,从西向东流,是从西北石穴流出,又注入东北洞穴的。这桥不是木板而是石头,但仍沿用旧名。桥南又经过一个寨子,就向东在坡间行走。

二里,有岔路在峡中:向东北的,是进寨的路;向正东的,是大路,就沿大路走。正东一里,登上山冈。冈北有坞谷在北大山下,就是寨子所在,中间禾苗茂盛。冈南小石峰排列在冈头,从东向西,于是与北山环抱形成峡谷。

进入峡谷,向东行四里,翻越山脊向北上半里,进入山坳。坳的北面四峰环合,中间有平缓的坞谷,经过它向北,西峰尤其突兀。向北半里,又穿过山坳半里,再从峡中上行一里,直达北边巨大的山峰下。这座山峰高耸险峻,像屏风一样屏障北方。峰西有坞谷向下坠往北去,其中竹丛深密雾气漆黑,望去幽远。路从峰南转向东,于是与南峰凑成很窄的峡谷。穿过缝隙向东半里,其东四面山峦攒聚,峰高峡窄,丛木茂密,也是幽深险要之地。于是沿南峰东边,向南进入坞谷,半里,再向东南上坡。半里,翻越冈脊向东,东面有坞谷向东下延,路从冈头向南行。一里,又走出南坳。这个坳的东西两峰,从冈脊隆起,路从旁边经过,又向东行。三里,才稍微下降又上升。这样升降曲折,大多沿着北岭走,与南山相对形成坞谷。六里,路从坞中向东。又五里,稍上翻越坳口,南北峡谷才开阔。再向东绕过北岭南面三里,才看见路边有剩下的柴薪和灰烬,知道是中午生火的地方。从它东面一里下峡,才得到石路,曲折向南。平缓下坡二里,俯看南坞很深。沿北岭向东行一里,忽然听到溪水沸腾的声音。又向南下到坞中,一条溪水从东向西流,有石桥跨在溪上,溪中水很大而且很急。四望山峦回环山谷密集,毫无空隙,不知水从东北哪里来,不知向西南哪里泄出,应当也是出入于洞穴中的。想等行人询问,就坐在桥上吃饭。很久没有过桥的人,于是向南过桥行。抬头见桥南有岔路攀登山峰直上,有大路则沿溪向东。

当时溪水上涨淹没道路,攀着南峰的山麓行走。心想自从金鸡山东上,一路上上坡多,下坡少,这条溪虽流在坞中,仍是山顶的水。向东一里,沿南峰东麓,转向南。隔坞向东望,溪水从东北峡谷中破崖而出,里面很逼窄。路离开它向南,半里,又沿南峰南麓,转向西进入坞谷。一里,坞谷尽头,就向西上岭。一里,翻越岭头,才见到有路从北而来。合并后从岭上向南去;这就是桥南直上的岔路,翻越高岭而下,比这条路更直接。从岭南行,西瞰坞谷很深,竹丛密布泉水沸腾,也分辨不出水从哪里流。又向南二里,转向东,沿北岭南崖向东行,也与南山相夹成坞,下瞰深密,与西坞相同。向东五里,那坞谷逐渐与西坞合并,才知道山从东环绕,坞谷是向西下落的。又向东翻越山冈,东北一里,翻越一道山脊,这道山脊东西走向。

从它东面又上岭,一里,则岭东有坞谷南北开阔。于是向北转沿西山行于坞上,一里,坞谷到头。从坞北平转,翻越东岭的东面,共二里,有几户人家在路北坡间,叫界头寨,因为罗平的村落东面到此为止。又向东在冈上行二里,再上岭一里,翻越向东,则有深峡下嵌,只听见水声汹涌,却看不见水。从岭上转向南行,东瞰东界山麓,石崖悬削,时时突出于松梢竹影中,而不知西界所行之下,那石崖更耸立。向南行一里,开始沿石崖南下。又一里,抬头见路西的山峰,也变成穹崖峭壁,极为险峻之势。从此俯瞰东崖之下,江流转弯,向西南破壁而去;隔江有两三点茅屋,倚崖而居。于是向东沿着台阶直下,一里,俯瞰江水很近,却还没到江边。转向北,才见西崖矗立插天,与东崖隔江对峙。那崖是上下两层,先前走在上面,只见到上崖而看不见下崖,也不能下达,所以必须迂回向南,才能得到台阶。向北经过矗崖下半里,下临江流,则破崖急涌,势如万马奔驰,大约是正当涨水时。这水发源于师宗西南龙扩北,汇合陆凉各水成为蛇场河,由龙甸及罗平旧州,然后向东北到伊泽,过束龙山后,转向东南到这里,就向西南进入峡谷,又二百里而汇合八达盘江。罗平、普安以此江为界,也于是成为滇东、黔西的分界。

有船在江东,频频呼喊,没有人出来渡船。傍晚雨停了,才有一人出来说:“江水上涨难渡,必须多人划船才行。”不过是趁机要钱罢了。又过了很久,才让五个人划船来,又不靠岸,让一人涉水上岸,要钱满口袋,才让上船,天已昏黑。雨又淋漓,横渡东去,登岸进入旅店。店主人外出,他的妻子狡猾而凶恶,见渡船的人趁机多要钱,也效仿,先要钱而后给饭,饭又差又少,而且轻慢我,大约是跟几个年轻人调笑而笑我年老。这妇人奸肠毒手,一定是冯文所所记地羊寨中那一流人,幸好我年老,不被她算计!

江底寨是倮倮人;只有这一家客栈,是汉人。这些人都不好,像倮倮要渡钱,汉妇索要客钱,都是南方各彝境所没有的。这里是步雄属地,由普安十二营长官所管辖。土酋姓龙。据土人说:“如今被姓侬的夺去。”步雄的边界,东到黄草坝二十里,西到此江六十里,南到河格是广南界一百多里,北到本司十二营界也不下三四十里,也是平原中的一个小城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