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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游日记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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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吃过饭出发,天气还是很冷但天空又放晴了。从西门向北沿着西山走,走了五里,抵达一个村庄,村北有水从西边山谷中流出,于是跟着水流走。走了一里多,稍微爬上一个坡,又一里多,有村庄在溪涧西边,叫做四平坡。向北转五里,渡过溪上的桥,又向北走三里,到了九鼎山寺。又走了两里登上山顶,吃了饭。下午,从东北方向下山,走了三里,经过北溪桥,又汇合到大路上,沿着梁王山的西麓向西北溯流而上。走了五里,到梁王村。向北八里,到松子哨。走了半里,溪水向西流去,路转向北,走了半里,翻过山岭。又向东北下坡五里,溪水又从西边流来,又有一条小溪从幕山北麓流来与它汇合,于是涉水经过两水交汇处,这里是云南和宾川的边界。又向东二里,到了自北关,天色已晚。又向东二里半,渡过涧桥的北边。又向东半里,转向北一里半,到了山冈铺,住下。
二十一日天亮时,在大山谷中行走。向北十里,西边是宾居。又向北五里,有小水从田间流出。又向北三里,有溪涧从西边峡谷流出,跟着它向北二里,到火头基。向西北连续渡过两条溪水,又向北五里,到总府庄。又向北三里,宾川州在东边的山坡上,东边靠着大山,西边临近溪流,但距离溪流还有一里左右;那靠近溪流东岸的地方,叫做大罗城。让行李先走,我在西边的山崖上草草记录。
远望州北有山冈从东界突向西,它的北边又有山冈从西界突向东,交错在山谷中,是州城下游的锁钥,溪流到这里才曲折环绕,才得以看见它的形态。又向北三里半,翻过东突的山冈,就见有村庄在它的北麓,名叫红帽村。溪水从东南环绕东突的山冈,转向西而环绕在村庄前面,村庄前面又展开一个大山谷向北延伸。仍然沿着西山向北走,五里,渐渐转向西,于是路分成两条:东北方向顺着水流沿大山谷直去的,由牛井街通往浪沧卫道;西北方向从小山谷翻过山岭的,由江果通往鸡足山的路。我起初从山冈铺向北望,以为东界大山的北岭就是鸡足山,而州中的水应当向西转流出澜沧江。到这时才知道宾川的水流是向北流出金沙江,所说的浪沧卫而不是澜沧江;那东界的大山,是从梁王山向北转,夹着宾川的东面而向北抵达金沙江,不是主山脉。
从小山谷向西二里,翻过西界的山脊,才看见鸡足山在西面,它的高度和东界山岭相等,但东界山岭尤其像屏风一样亘绵,和雷应山一样横亘半壁天空。从山脊上向南望,南边的五德山横亘在天南,就是此前在洱海卫所看见的九鼎山西边高耸的山,那上面有雪的地方,到这里又东西横峙;它东边又耸立着幕山,就是所说的梁王山;两山中间的山坳稍微低洼,就是松子哨翻过山脊向北去的地方。从山岭西行三里,稍微向北下坡,有溪水从西向东流,注入宾川大溪,溪上架有桥梁,上面盖着亭子,这里是江果村,在溪水北岸,它的水流和火头基相当。这时时间刚过下午,前面向东的山洞还有三十五里,中途没有投宿的地方,于是住下。
二十二日拂晓,在江果村吃饭,溯溪水北岸向西行。那溪水从西边峡谷中流来,是出自鸡足山南支之外、五福山北边的水流,是洱海东山的流水。四里,登上山岭向北,寒风刺骨,幸好旭日将升,只担心它升起得慢。盘绕山岭向北一里半,看见岭北又展开东西向的山谷,有水从其中自西向东流,注入宾川大溪,就是从牛井街流出的水。这个山谷叫牛井,有上村下村等村庄,那水从鸡足山峡谷中流来,就是所谓盒子孔的下游。于是向西逐渐下坡,一里半抵达山谷中。又向西一里经过山谷中村庄后面,有一座牌坊叫“金牛溢井”,是标志胜景的。
当地人指着溪北的山冈头,有井在石穴之间,说是当年牛从井里出来的地方。又向西二里,再次翻过山冈越过峡谷,原来这里的山都是从南边突出,靠近溪水而止,溪水向东流环绕着它们,一开而成炼洞,再开而成牛井,这里是其中突出的山冈作为分界。盘绕峡谷而上,曲折向西北,再平再上,五里,越过山岭又见到山谷。稍下一里半,有牌坊在坡上,叫“广甸流芳”。又一里半,又经过一个村庄后面,这里也是炼洞最东南的村庄。又向北二里,有村庄夹道,有公馆在村头东北俯临溪水,这是炼洞的中村。它北边二里,再上岭。二里,翻过岭向北,有牌坊叫“炼法龙潭”,才知道这里有蛰龙,有炼师,这是炼洞名称的由来。又向北二里,村庄高悬,中间有一池水,池西有亭子覆盖着井,就是所说的龙潭。深四五丈,大小也如此,不溢不干,前面靠近水塘,当地人洗衣在水塘而取水在井。这是鸡足山外的沟壑,登山的人到这里,认为是入山的开始。那村里有迎亲的人,鼓乐吹打满街。我不理会而过,于是向西北登岭。
五里,有庵在岭上,这是茶庵。又向西北上一里半,路分成两条:一条从岭直向西,是海东的道路;一条沿着峡谷直向北,是鸡足山的道路。于是向北沿着峡谷走。稍下三里想找饭吃,打开筐里没有食物,原来是被旅馆主人留下了。又向北下一里,有溪水从西南峡谷中流出,那峡谷回环合抱很深,大概是鸡足山南峡的山所泄出的余水。有桥亭横跨两崖之间。越过桥西,又向北上岭,一里,有哨兵守在岭间。又向北一里,中间的山谷稍微开阔,这是拈花寺,寺门朝东北。我饿得很,进寺向僧人讨饭。顺着寺北向西转,三里,翻过山冈的脊,这是见佛台。从这里向西北下一里,又涉过一个北下的峡谷,又向西翻过一个北下的山脊,才看见山脊西有山谷向北下坠,谷北才逼近鸡足山的山麓。原来鸡足山从西北突向东南,山谷在中间,到这里山谷转向东北峡谷,路盘绕在它的东南支,是山谷的会合处。
向西一里,看见有牌坊在路左边,跨在南山的旁边,知道里面有深奥奇异之处。问牧人,说:“上面有白石崖,须向东南翻过坡一里才到。”于是我让行李从大路先向鸡足山,独自返回脚步去寻找。曲折向东南上,果然一里,在松林间找到险峻的山崖。崖间有洞,洞前有佛寺,门朝北,锁着不能进去。于是从它西边穿过阻塞路径的荆棘进去,遍游洞中的阁楼。又攀登它西边的崖石探看阁楼外的洞,看见前面可以穿过树木出去,于是从那里下去,一里仍到大路。又向西北二里,下到山谷中,渡过溪水,这是洗心桥,鸡足山南峡的水,西从桃花箐、南从盒子孔流出的,都从这里向东流出峡谷,东南由炼洞、牛井而汇合于宾川。溪北鸡足山麓,有村庄相当繁盛,北边靠着山,这是沙址村,这里是鸡足山的南麓。于是开始逼近鸡足山,只有上坡没有下坡了。
从村后向西沿着山麓,转向北进入峡谷中,沿着中条山而上,一里,大牌坊跨路,是灵山一会坊,是巡按宋公所建。这时山冈两旁都是涧水泠泠,高大的松树疏疏落落。向北盘绕山冈二里,有岔路,东北方向顺着峡谷走,西北方向翻过山岭;翻过山岭的,西峡上去二里有瀑布,顺着峡谷的,东峡上去二里有龙潭;瀑布的北边就是大觉寺,龙潭的北边就是悉檀寺。我先都不知道这些,看见东峡有龙潭牌坊,于是跟着走。盘绕石阶几十折而上,觉得深远险峻,但是没看见所谓的龙潭。过了一座板桥,看见山谷北有寺,询问,知道里面是悉檀寺,前面就是龙潭,现在变成沟壑了。这时我约定行李去大觉寺,于是向西三里,经过西竺寺、龙华寺而进入大觉寺住宿。
二十三日在大觉寺吃饭,就向东去悉檀寺。悉檀寺是鸡足山最东边的寺院,后面靠着九重崖,前面临着黑龙潭,而前面又有两层回龙环绕。之前省城中的各位友人有的称息潭,有的称雪潭,到这里才知道都不对。弘辨、安仁两位法师在方丈迎接吃饭,就请我搬过去住。我因为大觉寺的遍周法师脚疾约好见面,于是想稍微等他一下。于是回到大觉寺,向西上一里,进入寂光寺。住持留我吃点心。这里各大寺庙,只有这个七佛殿左右两旁都开辟了禅堂方丈,和大觉寺、悉檀寺一样华丽。又稍向西半里,是水月、积行二庵,都是他们的师父用周所遗留的,也颇幽静整洁。
二十四日进去会见遍周,正留我款待,而弘辨、安仁来拜访,就恳请我搬过去。于是一同到他们的寺院,把静闻的骨灰悬挂在寺中的古梅间然后进去。问仙陀、纯白在哪里,则正在上面监督建造塔基。此前我在唐大来处遇到两位僧人,他们就殷切地以埋葬骨灰的事相约定。等到进山,看见两山排列如门,东面是水口,而独独没有一座塔,是山里欠缺不足的事。到这时知道仙陀监督塔工,而不知建在何处。弘辨指着那地方,正在回龙环顾之间,和我的想法相合。饭后,于是向东南二里,登上塔基,见到仙陀。
二十五日从悉檀寺向北行,经过无息、无我二庵。一里,过大乘庵,有两条小水流,一条从幻住庵东边,一条从兰陀寺东边,都向南流而在此会合,是悉檀寺西边的一支。从两条水之间爬坡上行,二里多,东边是幻住庵,现在为福宁寺,西边山冈是兰陀寺。幻住庵东边的水,就是野愚师静室东峡所流下的,与九重崖为界;幻住庵西边的水,就是与艮一兰陀寺夹谷的水,上游从莘野静室,发源于念佛堂,而为狮子林中峡的水。沿着东冈幻住庵旁边,向北一里而得到一个静室,就是天香庵。
当时寺中无人,进去问莘野的居所,小沙弥指在盘绕的崖壁、杳远深邈的山雾之间,在险崖的西边。于是从它后面踩着崖壁上,穿过树林转石阶,都在深翠之中,原来这里没有高大的松树,只有杂木缤纷,而路叠在其中,又是一景。几十个曲折,将近一里,向东踏上冈,就是野愚的静室;向西沿着崖壁越过峡谷,就是往莘野静室的路。
于是向西靠着崖壁,横走半里,有一个静室高悬在峡谷中,门关着不能进去,这是悉檀寺库头所建的。从它前面西下到兰陀寺,踩着它后面而上,又半里而找到莘野静室。这时知道莘野在牟尼山,而他的父亲沈翁在室中,等到了又门关着,知道沈翁又到别处去了,没处可问。于是从他左边上去,又得一个静室。主僧也出去了,有徒弟在,询问,则他的师父是兰宗。又问:“沈翁在哪里?”说:“在他屋里。”问:“屋门为什么关着?”说:“偶然出去,应该也不远。”我想回去,把省中所寄的信交给他。那徒弟说:“恐怕再下来没有地方找,不如留在这里代交。”依从了他。又从左边峡谷经过珠帘翠壁,踩台子进入一室,则是影空所住的地方。影空不在。于是从他左边横转向东,一里,进入野愚的静室,就是所谓的大静室。有三间堂屋横在前面,下临绝壁。那堂屋窗棂疏朗,像浮坐在云端,可称幽静清爽。室中各位老前辈都在。野愚出来迎接。我进去问,则是兰宗、影空以及罗汉壁的慧心等静修的同道。这天野愚设供招请各位静修同道,于是留我吃饭。饭后,看见我携带书箱,于是取出箱中书各自传阅。兰宗独自津津有味不停,原来他曾云游过我的家乡,是潜心于文教的人。
于是取道从林中向西往罗汉壁,经过念佛堂下面时,林木遮蔽不知道,竟一直向西走。共走了一里半,有个石龛在磐石上,进去问路。从它西南半里,越过一个突起的山嘴,就是所谓的望台,这条支脉下坠,就结为大觉寺。望台西边,山势向内退缩,下围成峡,旃檀林的静室背靠它。峡西又有一支山脉,从山尖前拖下,是旃檀岭,即西面与罗汉壁分界处。这支山脉下坠,就是中支,而寂光寺、首传寺背靠它,前面经过息阴轩,向东转终止于大士阁。从望台向西平行,又二里半过了此岭。岭西,石崖逐渐露出,高拥在后。于是折向北上半里,到达碧云寺。寺是北京大师的弟子们所建,香火混杂,因为仰慕大师而来的人很多。大师居住的真武阁,还在后面悬崖嵌空处。于是从寺后取道,蜿蜒上去。半里,进入阁中,参拜叩头的男女满阁,但不见大师。我看见阁东有个台子很幽静,独自探访。一位老僧正在台上洗脚,我心知是大师,拱手等待。大师即跃起,拉着我的手臂喊:“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并详细解释。他手拿两只袜子还没穿,且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为这里非常忙碌,袜子脏了二十年没洗。”正拿着袜子给我看时,男女们听到声音涌来,顶礼膜拜,长跪不休,台小容纳不下,就分批轮换。大师与他们说话,因人而异,说到念佛修果,娓娓不竭。当时因路远,我先告辞出来。见崖后有路可攀,又攀上去。转向东,到一个峡谷上缘,有石龛可坐,攀梯冒险登上。
又下到碧云庵。恰好慧心在,因返回悉檀寺路远,留我住宿。住持因没有被子为难,因为这里地势高寒。我于是急忙下山。向南二里,过白云寺,暮色将合。从它北面傍中支腋下走,路渐平而宽。二里,过首传寺,黑暗中看不清。又东南一里多,过寂光寺。一里,过大觉寺。又东一里过西竺寺,与大道分开,走在松林间,茫然看不见。又二里,过悉檀寺前,差点从龙潭外下去,回头看见灯影,于是转寻。抵达寺门,前十方堂已早闭不肯开,叩左侧门,才得入内住宿。
二十六日晨起吃饭。弘辨说:“今日竖塔心,是吉日,可以同去一看。有幸定一处地,即可为静闻师入塔。”我大喜。弘辨引路在前,由龙潭东二里,过龙砂内支。其腋间一穴,在塔基北半里,其山脉从塔基分派处中悬而下。先有三座塔,都是本无大师的高徒。最南一塔,是仙陀、纯白的师父。师父本是嵩明籍,仙陀、纯白过去也是中表亲,都是师父的外甥,后随师父披剃出家,又成了师弟。师父归西,在本无之前,本公为他择地于此,又自己作记。我对弘辨说,请求他南边之地为静闻穴。弘辨请我广泛选择。又有本公塔在岭北,也可听命。我因那穴靠近仙陀的师父方便,商定。静闻当日入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