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游日记十四

初十日早晨很冷。出了北门，走半里路，经过南门，转向西南上坡。走一里路，有座桥横跨溪水之上，叫做南门桥。《志》书上称为承恩桥。过了桥，向南上坡，一里路，登上坡，沿着西山南行。三里路，有一片山谷从南边延伸过来，有座塔在山谷东北面的山上。于是沿着西山的南麓下行，半里路，到达谷底。又走半里，看到有水流贯穿山谷，有石桥横跨其上，名叫土桥。这就是姚安水从西南方的峡谷中流来，向东北方的峡谷流去，桥北是大姚，桥南是定远，原来是以这条水为界。从桥南上坡，有个村子叫定远屯。进入峡谷逐渐上坡，一里路向东转，半里路上坡，半里路，从坡南转向，一里路，这是赖山哨。于是向南下行，一里路，到达东南坡头。有岔路，向南走的是去姚安府的路，有湖泊在它的东边；向东走的是去赤草峰的路。

越过山坡向东下行一里，是赤草峰北村。从村子转向南，沿着溪水上行一里，过桥向南，半里路，顺着赤草峰街市南行。一里路，便向东上山。一里半，越过山岭向东南下行，它的东边又有一片山谷从西向北延伸，非常遥远。下坡半里，沿着西山的东麓南行。二里路，村落依傍溪水两岸，都是仡老村。这里属于定远县管辖。又向东一里半，才开始沿着西边的水岸南行。半里路，向东过小桥，于是沿着东麓南行。二里路到达鹿家村后面，就向东上山。半山腰有岔路，路从岔路进入峡谷，半里路，渡过溪水向东北上行。一里路，到达妙峰山德云寺。寺门朝西，向南望去烟萝缭绕，后面有梦庵亭。再往后五里，是碧峰庵。

十一日等待师父没有回来，看《藏经》。宗昘慧大师的《西方合论》。

十二日吃过饭，仍然向西下山。二里路，向南行。二里路，顺着山谷向西转。二里路，有座桥横跨溪上，叫梁桥。走到桥北，就是仡老村的尽头，那水从南边流来汇入，路从村子西面上岭。一里半，越过山坳向西，在山岭上走。半里路，有岔路向西南下去，误从坡上直向西走。半里路，才改从岔路向西南走。半里路，逐渐下行转向南，又走一里，就向南下行，半里路，到达峡谷中。顺着峡谷向南走半里，有大路顺着东边峡谷而来，有条小溪跟着它。向西半里，进入南边的峡谷。一里路，有个池塘在峡谷中。又一里半，峡谷分成两条岔路，从西南方向走，沿着东岭平缓上坡。一里路，向南越过山坳。从山坳转向西，才看见西边山谷大开，西南方有个相当大的湖泊，它的南边有座塔倚靠在西山脚下。这就是所说的白塔。于是向西南下坡，二里路，有个村子在坡下，叫破寺屯。于是从岔路直向西走小路，一里路，渡过溪水。稍向西南半里，有一个屯子正当溪中，山环绕在它的北边，它的前面有静水。从它西边的坡上向南行一里，这是湖泊的北堤。沿堤向西小路走半里，到达西坡下，这是海口村。转向南，顺着西山的东麓走，名叫息夷村海子。三里路，湖泊西南到头，有路直抵大山下，半里路，是土官高家。由他家西南进入峡谷中，上坡一里半，有神庙在坡上的峡谷间。

又上坡半里，活佛寺面临其后。它西边的大山叫龙凤山，又叫广木山。寺号称龙华，僧人名寂空。这天下午，寂空留我在后轩东厢房住下。寺后面有深峡下悬，峡外就是险峰高耸，庭院中花坛石砌非常幽静。墙外有一株古梅，花开得很盛，下面下临深箐，外面映衬重重山峦。当晚先与寂空约定，明天清晨想早走，请求准备早饭。

白塔还在寺东南后面的支脉山冈上。冈东有白塔海子，它的南面西山下，又有阳片海子，它的东面又有子鸠海子，府城南又有大坝双海子，与息夷村共五个海子。

十三日天刚亮就起床，早饭早已备好等候，于是吃了饭就下山。二里路，仍然从土官家后面出来，于是转向南行。一里路，过格香桥，有条小溪从活佛寺后的峡谷中流来，这个峡谷正好与白塔的山冈相对峙。又向南二里，有风从西界向东突出而出，路盘绕在它的东端，又有一个海子汇集在它的东南。从海子北堤向东行，半里路，沿堤转向南，一里半，到达海子东南尽头，于是向东南行。四里路，有山冈从西向东突出，这是龙冈卫，盘绕山冈东边都是大村落。半里路，过村落向东行。一里路，又向南。二里路，曲折穿过干涸的谷底。又向南二里，西山的一个山峰，又突向南边，于是逐渐抵达东山，就形成南北两列山脉。又向南五里进入姚安府北门，在青莲庵歇息。

青莲庵的碑记说：“东边烟萝，西边金秀，南边青蛉，北边曲折。”

从姚安府向南沿峡谷上行一百四十里，到镇南州；向东翻越大山一百四十里，到定远县；向西翻越小坡一百二十里；向北沿大谷下行一百二十里，到白盐井。姚安东西两界，都是大山夹抱，府城正当南边，西界最开阔，一直向北二十五里，两界逐渐收束，各有支岭在其中交错如门户。中间有小河，西边从镇南州界北来，到府城北多次筑坝成湖，下游绕北峡的门户而出，这就是所谓的青蛉川。

十四日在青莲庵吃饭。太阳已经很高，沿着城南走一里半，是观音寺。转向北过西门，共一里，到达旧西门。二里半，到达西麓，这是古寺山，因为有古寺在山的东西半腰，就是《志》书上所说的祥龟寺。

二里路，越过山顶下行，它的西边环绕山谷北口，羊片湖就在那里。向西下行一里半，在山谷中走。一里半，有座牌坊当谷而立，叫羊片屯。向西过半里，转向南半里，又向西南半里，到达小山脚。从它南边的山谷向西进入一里半，又向西上行一里半，有岔路：西北方向的路，是进山砍柴放牧的人所走的；西南盘绕山岭的路，是大路。盘绕山岭上行一里半，越过它的山顶，这里是当波院，但实际上没有寺庙房屋，是从南边来的山脊，向北延伸而后向东，成为古佛寺大山以及大姚西界各山的山脉。于是向西南下行二里，有小溪南流，顺着它向南进入箐谷。又向东一里半，转向西一里半，峡谷才开始开阔。稍向北盘绕山坳一里，又向西南下坡。

三里路，峡谷中溪水自南向北流注，有桥跨过它。过了桥，就沿着西山向南逆水而行。二里路，在村民家吃饭。又向南行二里多，这个峡谷从西边转来，水也顺着它，于是折入峡谷，名叫观音箐。箐谷中只能容纳一条水流，向西逆流进入二里，有观音堂，它前面的堰塘水很清澈，旁边的岩石也高峻突兀。又向西三里，便向南上山，非常陡峻。二里路，登上山脊，便向东南下行。一里路，到达峡谷中，于是沿着坡向西南下行，二里路，到达景聚桥。桥上有亭子，桥下的水是西边来的小溪。过桥三里，这是弥兴，居民集市很繁荣。又向南半里，转向西一里多，有公馆神庙在山冈上。由它前面向西南半里，转向西，于是连续翻越三个坡，下行三个峡谷，共九里，有个村子悬挂在西坡上，这是孙家湾，住宿。

十五日天没亮就起床，吃饭后出发，霜寒非常厉害。向南上坡，逆着小溪进入。五里路，盘绕一个山坡，坡下有很狭窄的山洞，它东北方向的住家，叫尾苴村。稍向西转向南，这是龙马箐。三里路，有哨卡在涧水东坡上，这是龙马哨，有哨卡却无人。山谷幽深险阻，溪水环绕石隘，树木深密，一路梅花，幽香时时飘过。又向南一里，顺着峡谷转向西。一里路，有一条峡谷从南边而来，非常深险；一条峡谷从西边而来。仍然沿着北山走在西来的峡谷之上，一里路出峡谷，就形成一片山谷了。向西平缓下行一里，有村子挡在西边，这是大苴村。向西行二里，到达西山下，于是向西上坡。半里路，越过山坳，向北下行进入山谷，向西北半里，这是小苴村。由它南边半里，转而向北坡上坡。

沿着西峡行二里，下行渡过涧中的小水流，随即向西上岭，非常陡峻。三里半，越过岭头。向西在山脊上走，有时从南峡上行，又下临北峡，时而平缓时而再上，三里多路，便盘绕西岭的东边，向北转二里，越过它的山脊，这是最高处。向东望烟萝东界的尖山，在钱章关的，隐隐相连妙峰山，而西界向南突出的山也能看见；只有向北望活佛寺大山，反而被孙家湾后山所隔，看不见。又向西二里，在向西突出的地方，有人守哨，这是老虎关哨。哨卡向西下行半里，在坡间走一里半，这是打金庄牌界。又向西一里半，越过坡，又向西上行一里半，这是绝顶，有公馆，东南方的峡谷，到这里才穷尽。它的山脉从南天申堂后面，一直向北分支而来，向东经过老虎关而后向北。于是向西稍下行，半里路，过一座坡，半里路，越过它的顶峰。从顶峰向西行一里，便向西望四十里外，层层山峦一重向西环绕，又有高峰一带向南环绕的，都是大山脉；它的东面有两条小山脉在内里隔开，外面有两抹远峰向西浮现，不知是点苍山还是鸡足山。于是向西下山路较平坦，五里下到峡谷中，这是五里坡，有溪水自南向北流，小石桥跨过它。过桥向西，盘绕西山南边的峡谷进入，一里路，又踏坡上行，一里路，登上它的顶峰。一里半稍下，平缓地在山岭上走。二里多，向西下行，有溪水自西南而来，向北流去，也有石桥跨过它，这是普昌河。向西上坡半里，是巡检司。半里路，又上一道山脊。沿山脊向西行四里，便下山，一里路到达普淜。

十六日从普淜向西北行。二里路，渡过一条水，一里路，又渡过一条水，便向西上坡。二里路，越过坡上，一里路，在山脊上平走，三里路，到金鸡庙。又向西二里，是界坊，是姚州、小云南的分界。又向西在岭上走五里，到水盆哨，便向西北稍下，就看见南边界的河水也向西流，从鼻窗厂流出而下元江了。于是顺着北山面临南峡向西行。二里路，山坑向南坠入峡谷，路顺着西边山脊过，有村子正当山脊之间，这是水盆铺。

大概老龙山脉从西南来，从这条山脊北延，耸立成一个山峰，它的东南又折向南是水盆铺，只有中央一条线，向南流下元江，铺西北上有关帝庙，就地去写记，任凭仆人顾行带着行李先走。过了一段时间，才顺着大路向西二里，就见岭北山下，也下坠成向西的峡谷。于是沿着南峡的顶部向西经过峡北所耸起的尖山，这是青山，到这里它向西横拖而去。于是沿着南峡的顶部向西行。二里路，忽然看见路北有峡谷向西坠去，路从峡谷南边的岭脊上走，于是与峡北的尖山，又对峡分流，向西注入云南，而北边下金沙江了。才知道大山脉从九鼎山南下，到洱海卫城南青华洞东延，又耸起向南为水目山，它的南面又向东转为天华山，就是云南川坝子南面兜住的山。从天华山向东北转，几次起伏而为沫滂东岭，又向东过公馆而越过水盆铺，北耸为青山，它的形状向东突出而向西垂入川中，所以从打金庄岭望去，仅是一座北尖峰，而到这里又横夹向西。然而这座山的西北两支，都不是大山脉；大山脉就从东南水盆哨过脉，于是向东南逶迤于天申宫南，又向东到沙桥站分出支脉。

所经过的水盆哨、铺之间，相距不过二里，忽然越过它的脊南，又越过它的脊北，到从峡谷南岭稍上稍下，西南二里，公馆正当其顶。又向西下西上，再从岭脊向西行八里，山脊从西南来，到这里稍向北突，于是转向北沿着它走。二里路，又向西南下，才追上前面走着的行李。于是便出到山的西崖，看见它的西面山谷大开，于是直下，五里到山脚，是沫滂铺。向西横穿山谷八里，有两座石桥东西跨着，桥下都干涸，而川中的水实际上由此向北流注。又向西二里，过大水堰塘。堰塘稍北，又向西十里，到西山下，是小云南驿，住宿。

十七日黎明吃饭。询问水目寺的位置在它的南边，于是从岔路沿着山的东麓向南走，盘绕进入它西南的山坳中。共走了五里，有水流从山后冲破峡谷向南流出，这就是洱海卫青海子的水流，这里是练场村，村子在水西边。过桥向西，又沿着山向南走，一里半，是温泉，泉眼朝西。等待洗浴的妇女，经过两个时辰才洗浴。仍然向南沿着山麓走半里，又盘绕进入山的南边山坳，有溪流从山坳东边流出，这就是水目寺的水流，这才看到水目山高高耸立在西边。逆着水流向西进入，看到它西边又开阔出南北方向的山坳。横穿其间，五里，到达西山麓，有一个很大的村庄，叫冉家屯。

从村子后面向西上山，于是有溪流夹着村庄。向西上翻过一座山岭，二里稍微向下，涉过一条山涧。这条山涧从南向北流，逆流向南上。山间茶花盛开。又走了二里多，是水目寺。我错误地顺着它南边的大路走，几乎要翻过山岭，遇到砍柴的人，转而向东北下，半里，进入玉皇阁。又向下，观看倒影，又向下，经过普贤寺，又向下，在灵光寺遇到行李，于是把行李放在寺中的楼上。慧然于是向西到旧寺拜访无住，他正在上边新建的住静处，没有遇到。旧寺有井，有高大的香樟树，有木制的狗，有风井，有塔。从它后面上无影庵，在妙忍老僧的静室吃饭。傍晚经过观音阁，观看《渊公碑》，是天开十六年（公元120年）楚州赵祐撰写的。

十八日前往无住的住处。午时经过徽僧戒月的静室，吃饭。下午，观赏慧然新楼的花卉。

十九日早晨，下雨雪。无住苦苦挽留，于是靠近火炉僵硬地躺着。上午，雨雪忽然停止，再吃饭，从山前向东北下。五里，下山，经过一个村庄。向北二里，翻过一个山坡。又二里，经过一个小海子，它北边山冈上有几户人家，叫酒药村。一里，翻过这里，于是登上山间平地沿着东山北行。五里，就是青海子的西南岸边，于是与小云南来的大道相遇，从这里沿着青海子西岸向西北走。八里，则南山再次向北突出，靠近海子，道路有时盘绕绕过它，有时翻越它。又五里，是狗村铺，牌坊名叫瑞禾，馆驿名叫清华。这里向北距离洱海卫城八里，向西距离白崖城站四十里。我从西路四里观看清华洞。洞北边有路向西过山岭，这是去白崖的道路；洞南边有山坳向南过山脊，这是去灭渡的道路。我出洞，沿着西山仍然向北行，六里，进入卫城南门。顾仆也到了。出西门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