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防备匈奴第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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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俗话说:‘贤德的人不能容忍被侮辱。’按照世俗的说法,乡里有凶暴的人,人们尚且避开他。如今圣明的天子在上,匈奴公然为寇,侵扰边境,这是仁义受到侵犯,如同藜藿被采摘。过去狄人侵犯太王,匡人畏惧孔子,所以不仁的人是仁德的祸害。因此朝廷整饬武力来讨伐不义,设置机关来防备不仁。”
贤良说:“匈奴居住在沙漠之中,生长在不长五谷的地方,被上天所贱视和遗弃,没有庙宇房屋居住,没有男女分别,以广阔的原野为乡里,以帐篷为家室,穿兽皮披皮毛,吃肉饮血,像集市一样往来,像牧童一样居住,如同中原的麋鹿一样。好事的大臣,向他们要求仁义,责求他们守礼,使得中国战事至今不息,万里设置防备,这正是《兔罝》诗所讽刺的,所以小人是不能充当公侯的心腹和捍卫者的。”
大夫说:“天子是天下人的父母。四方的民众,按道理没有不愿意做臣仆的;但还是要修筑城郭,设置关卡桥梁,训练武士,在宫室设置警卫,这是为了在远方抵御灾难而防备四方。如今匈奴还没有臣服,即使没有战事,想要解除防备,那怎么行呢?”
贤良说:“吴王被越国擒获的原因,是因为越国离得近而吴国欺凌远方。秦朝灭亡的原因,是因为对外防备胡越而内部政治败坏。对外用兵,内部政事败坏,防备变成祸患,增加君主的忧虑。所以君主如果掌握了正道,那么远近都跟着归附他,周文王就是这样;如果不得其道,那么臣仆也会成为盗贼,秦始皇就是这样。文治衰败则武力逞强,德政兴盛则防备减少。”
大夫说:“过去,四方夷族都强盛,一起为寇作乱:朝鲜越过边界,劫掠燕国东部;东越越过东海,掠夺浙江以南;南越向内侵犯,扰乱服令;氐、僰、冉、駹、巂唐、昆明等部族,骚扰陇西、巴、蜀。如今三个边境已经平定,只有北边还未安定。只要一次军事行动就能使匈奴震恐,内外解除戒备,怎么能说防备少呢?”
贤良说:“古时候,君子树立仁德、修明道义,来安抚他的民众,所以近处的人学习善良,远处的人归顺。因此孔子在鲁国做官,先做了三个月就与齐国讲和,后来又做了三个月就与郑国讲和,致力于用德行安定近处而安抚远方。在这个时候,鲁国没有敌国的威胁、邻国的祸患,强臣改变节操而忠诚顺从,所以季桓子毁掉了自己的都城。大国畏惧道义而联合友好,齐国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所以治理政事而用德政,不只是躲避祸害、折服敌人,想要的不必追求就能自然得到。如今百姓之所以议论纷纷,内外不安宁,罪过在于匈奴。他们境内没有房屋的守卫,境外没有田地的积蓄,随着丰美的水草驱赶放牧,匈奴不改变职业,而中原却因此骚动。他们像风一样聚合,像云一样解散,靠近他们就逃跑,攻击他们就散开,不可能在一世之内就彻底消灭他们。”
大夫说:“古时候,贤明的君主讨伐暴虐、保卫弱小,安定倾危、扶持危急。保卫弱小、扶持危急,那么小国的国君高兴;讨伐暴虐、安定倾危,那么无罪的人归附。如今不征伐,那么暴虐的祸害就不会停止;不防备,就是把百姓扔给敌人。《春秋》贬斥诸侯的怠慢,讽刺不能完成戍守。服劳役、戍守防备,自古以来就有,不只是今天。”
贤良说:“匈奴的土地广阔,而且战马轻快,他们的形势容易骚动。有利就像老虎一样扑食,不利就像鸟一样飞散,避开锋芒而攻击疲惫;征发少量兵力不足以轮换,征发大量兵力则百姓不堪忍受劳役。劳役频繁则民力疲惫,费用多则财力匮乏。这两件事不停止,百姓就会产生怨恨。这就是秦朝失去民心、社稷覆灭的原因。古时候,天子的封畿方圆千里,徭役在五百里之内,声誉互相听闻,疾病互相体恤。没有超过季节的军队,没有超过期限的劳役。对内合乎民心,事情又与民力相称。因此出行的人勉力从事,留下的人安居乐业。如今崤山以东的兵马铠甲去戍守边郡的,极其遥远,身在胡越之地,心里思念老母。老母哭泣,妻子悲恨,推想他们的饥渴,挂念他们的寒冷艰苦。《诗经》说:‘从前我出发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霏霏。道路长远,又饥又渴。我心里悲伤,无人知我哀。’所以圣人怜悯他们如此,同情他们长久离开父母妻子,暴露在旷野,居住在寒冷艰苦的地方,所以春天派使者慰劳赏赐,举荐失职的人,这是为了哀怜远方百姓而慰问老母。恩德惠泽很深厚,但官吏没有尽到职责、奉行诏命来抚恤,有的甚至侵犯侮辱士兵,把他们当作交易,合力强迫劳作,役使没有法度。所以士兵失去职分,老母妻子感到怨恨。宋伯姬忧愁而宋国发生火灾,鲁国侍妾不如意而鲁国寝宫发生火灾。如今天下不如意的人,不只是西宫的女子、宋国的老母。《春秋》凡是动用民众就记载,是重视百姓。宋国人围困长葛,讥刺长久劳役。君子的用心必须是这样。”
大夫沉默不语,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