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部五

德行谦让，智慧，性命，友悌，交友，绝交。

◇德

《易经》说：君子增进德行、修习功业。又说：龙出现在田野，德行普遍施行。

《尚书》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达不到的地方。又说：皋陶努力培育德行，德行于是降临。

《左传》说：统治百姓的人，将要昭明德行、制止邪恶，来照耀百官。又说：所以昭明美德，来展示给子孙。又说：官吏丧失德行，宠幸和贿赂就会彰显。又说：德行，是节俭而有法度。又说：楚子问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德行美好光明，鼎即使小也是重的。又说：德行用来安抚中原各国。

《毛诗》说：德行轻如羽毛，但很少有人能举起它。

《孝经》说：先王有至高无上的德和精要的道理。又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道更重要的了。

《论语》说：用德行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又说：德行好的是颜渊、闵子骞。又说：有德行的人不一定有言辞，有言辞的人不一定有德行。又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又说：千里马不称赞它的力气，而称赞它的德行。

《老子》说：上等的德不表现为有德，因此才有德；下等的德不失去德，因此没有德。

《文子》说：河流宽广的鱼就大，土地广阔的德行就厚。

《盐铁论》说：用道德作为城墙，用仁义作为外城。又说：用道德作为头盔，用仁义作为剑。

《吕氏春秋》说：宋景公时，火星停留在心宿，景公问子韦，子韦回答说：灾祸在国君身上，可以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和我一起治理国家的。子韦说：移给百姓。景公说：百姓死了，我和谁做国君？子韦说：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饥荒，百姓必定会死。子韦说：上天高高在上却能听到低处的话，您有至德之言三句，上天一定会赏赐您。火星果然移开了三舍。（已具天部星篇。）

《汉书》说：有暗中行善的人，上天会降福来回报他。

汉杂事说：太史说，有德星出现，应当有英才贤德的人一同交游。下诏到各郡县询问，颍川郡上报说：有陈太丘父子三人，一同参加集会。

《东观汉记》说：张堪担任冯翊太守，看到府寺的门就下车。主簿进言说：您地位尊贵、德行厚重，不应该这样轻视自己。张堪说：礼制要求经过公门要下车，怎么能说是轻视呢？

荀氏家传说：荀彧德行周备，他所谋划的，以圣人为标准。

海内先贤传说：黄宪一举一动都遵循规矩，说话就发出德音。

【颂】晋左九嫔的《德柔颂》说：高远的德柔，超越天的刚健，神明能预知未来，智慧能藏住往事，包含纯真、广育众生，确实是君子啊，展现出大成就。持守德行纯粹，如山岳高峻、如川流深广，行为高洁严厉，平坦如大地。振兴圣人之道，遵循正道不偏斜。美名不停传播，路上都是他的声誉。

【赞】又《德刚赞》说：温和的德刚，确实秉持纯正的道，践行这圣义，体察这敦厚仁爱。厚待万物、博爱众人，不分疏远亲近。九族归附，邦国仰望。重视实质、轻视浮华，崇尚朴素、安于贫贱。虽然身处高位，一定像平民一样。不追求道的荣耀，就好像百姓一样。褒奖装饰的赞誉，称为诽谤自身。只保存义，只遵循道。

【序】梁元帝的《全德志序》说：老子说“全德归于厚”，庄周说“全德不受刑罚”，吕览称“全德之人”，所以用“全德”创立这个名称。这篇志以陆大夫为首。这个人有学问、有辩才，不夭折、不贫穷。宝剑在前，鼓瑟在后，连环炙輠，从容度过一生。驷马高车，悠闲快乐。既让公侯踞掌，又让要荒屈角。进入室内就有光芒，难道不盛大吗？至于河宗的九策，事情等同神钩；阳雍的双璧，道理归于玄感。南阳樊重，高阁连云；北海公沙，门人成市。咨询这八龙，各传一艺。夹河两郡，家有万石。人生行乐，足以为先。只要使酒杯不空，座客常满，难道可以和孟尝君弹琴、泪流满面，中山听呼吸、悲不自禁，同日而语吗？

【论】梁元帝的《全德志论》说：物和我都忘记，就不会贬低朝廷的器具；动和静一同遣去，又有什么拖累经纶之才？虽然坐在三槐的位置，不妨碍家中有三条小路；交接五侯，不妨碍门外垂下五棵柳树。只要良园广宅，面水背山，有充足的甘果和花卉，保有竹林而赏玩鱼鸟。九月霜降，按时宴请田官；三春捧茧，偶尔酬谢蚕妾。斟满酒而歌唱南山，烹煮羔羊而敲击西缶。有时出仕有时隐退，都以保全自身为贵。悠闲自得，都以忘怀为安逸。像这样众多君子，可以说得到了真谛。

◇让

《尚书》说：舜帝说：好！禹，你平定了水土，要努力啊！禹跪拜叩头，谦让给稷和皋陶。

周官大司徒职说：用阳礼教导谦让，百姓就不会争斗。

《礼记》说：君子恭敬、节制、退让，来彰明礼。又说：孔子说：一觞酒、一豆肉，谦让而接受不好的，百姓还会冒犯长者；在坐席上，谦让而坐在下位，百姓还会冒犯尊贵；在朝廷上，谦让而居于贱位，百姓还会冒犯忠义。又说：君子尊重别人而贬低自己，先人后己，那么百姓就会兴起谦让之风。又说：天子有善行，把德行让给上天；诸侯有善行，归功于天子。

《左传》说：宋穆公生病，召见大司马孔父而把殇公托付给他，说：先君舍弃与夷而立我为君，如果抛弃德行而不谦让，这就废弃了先君的举措，怎么能说贤明呢？又说：齐侯派管夷吾去与戎人讲和，王派隰朋去与戎人讲和。王用上卿之礼宴飨管仲，管仲辞谢说：我是低贱的官员，有天子任命的国子、高子在，如果按春秋时节来接受王命，用什么礼节来对待我呢？陪臣冒昧辞谢。王说：舅氏，我嘉奖你的功勋，接受你的美德，说督察不忘，前往履行你的职责。管仲接受下卿之礼后回国。君子说：管氏世代祭祀，是应该的啊！他谦让而不忘记上级。又说：谦让是礼的主干。范宣子谦让，他的下属都谦让。

《论语》说：孔子说：太伯三次用天下谦让，百姓找不到恰当的言辞来称赞他。

《孝经》说：先用恭敬谦让来引导，百姓就不会争斗。

《家语》说：虞国和芮国争田打官司，多年不能解决。相互说：西伯是仁人，何不去请他评判？进入西伯境内，看见耕者让田界，行者让路；进入朝廷，看见士让给大夫，大夫让给卿。虞、芮的国君说：我们这些小人，不可以进入君子的朝廷。（事具产业部田篇。）

《周书》说：商汤把桀流放到亳，三千诸侯大会。汤拿来天子的印玺，放在天子的座位上，拜了两次，从诸侯的位置上退下。汤说：这是天子的位置，有道的人可以居之。谦让了三次给三千诸侯，诸侯没有人敢即位，然后汤即天子之位。

《慎子》说：尧让位给许由，舜让位给善卷，他们都辞去天子之位，退而做平民。

《列子》说：从前尧舜假意把天下让给许由、善卷，而没有失去天下；伯夷、叔齐真心把孤竹国的君位让出，而最终忘记了他们的国家。

《庄子》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说：日月出来了，而火炬还不熄灭，它对光来说，不也是很难吗？时雨降落了，而还在浇灌，它对润泽来说，不也是徒劳吗？

《山海经》说：君子国的国民，穿衣戴帽佩剑，土地方圆千里，有很多薰华草。喜好谦让，所以称为君子国。

《史记》说：太伯、虞仲知道古公想要立季历来传位给昌，于是逃到荆蛮，文身断发，来让位给季历。又说：太尉周勃立代王为帝。代王说：奉高帝宗庙是重要的事，寡人不才，不足以担当，不敢当。群臣都伏地，坚决请求。代王向西谦让了三次，向南谦让了两次。（事具帝王部。）又说：鲁连游说秦军后，秦军退却。平原君想要封赏鲁连，鲁连辞谢了三次，最终不肯接受。平原君于是设酒宴，酒酣时起身上前，以千金为鲁连祝寿。鲁连叹息说：天下之士所看重的，是为人排除祸患、解除困难、解决纷乱而无所取。如果有所取，那就是商贾之事，我不忍心做。于是告辞离去，终身不再相见。（事具隐逸部。）又说：董偃与馆陶公主家的奴仆在殿下赌博，公主靠在栏杆上观看。董偃输给财物丰厚的人，胜了就有谦让，公主更加觉得他奇特。又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儿子。父亲想要立叔齐为君，等到父亲去世，叔齐就让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了。又说：吴王诸樊元年，服丧期满后，让位给季札。季札抛弃家室而耕田，于是放弃了。（事具隐逸篇。）

《汉书》说：金日磾在汉武帝左右，武帝嘱咐霍光辅佐少主。霍光让给金日磾，金日磾说：我是外国人，而且会让匈奴轻视汉朝。于是做了霍光的副手。又说：汉文帝刚即位，任命陈平为丞相。太尉周勃亲自带兵诛灭吕氏，功劳多。陈平想要让位给周勃，于是称病。文帝奇怪，陈平说：高帝时，周勃功劳不如我；到诛灭诸吕时，我的功劳不如周勃。愿意把丞相之位让给周勃。又说：韦贤去世，儿子韦玄成应当继嗣。韦玄成心里知道那不是贤兄，就假装发狂，躺在便溺中，胡乱哭喊。下葬后，应当继承爵位，他因狂病不应召。大鸿胪上奏情况，奏章下到丞相御史查办。韦玄成一向有名声，士大夫多怀疑他想让爵位给兄长。丞相御史于是以玄成实际上没病弹劾他。有诏令不要弹劾，召他授官。韦玄成不得已，接受了侯爵。（事具封爵部。）又说：龚遂担任渤海太守，几年后，皇上派使者征召龚遂。议曹王生希望跟从太守一同前往。龚遂带他入宫，王生喝醉了，跟在后面喊道：希望有所禀告。龚遂问原因，王生说：天子如果问您怎样治理渤海，您不可有所陈述，应该说都是圣主的德行，不是小臣的力量。皇上果然问治理情况，龚遂按照王生的话回答。天子喜欢他的谦让，感叹说：您从哪里得到长者之言而引用呢？龚遂于是上前说：臣不是有智慧，这是臣的议曹教导臣的。

《东观汉记》说：承宫遭遇王莽篡位，天下纷乱，盗贼并起。承宫于是避世到汉中。建武四年，带着妻子到华阴山谷，耕种禾黍。庄稼快成熟时，有人来认领，承宫全部推让给他而离去。由此名声显扬。又说：皇上封朱祐，朱祐自己陈述功劳小而封国大，愿意接受南阳五百户就够了。皇上不答应。又说：窦融在光武帝时多次辞让爵位，于是上疏说：臣窦融五十三岁，有一个儿子，十五岁，质性顽钝。臣早晚用经艺教导他，不让他看天文、见谶记。确实想让他恭敬严肃、畏惧事理，谦逊谨慎地修养道德，不显耀他的才能，何况还要传给他连城广土、享受侯国呢？又说：邓骘，永初元年，封邓骘等人，因定策有功增加三千户。邓骘谦让不成，于是逃避使者，关上城门上疏自陈。又说：欧阳尚书博士空缺，皇上想用桓荣。桓荣叩头谦让说：臣经术浅薄，不如同门生郎中彭宏、扬州从事皋弘。皇上说：好，你去吧！于是拜桓荣为博士。又说：淳于恭以谦逊节俭推让为节操。家中有山田和橡树，有人偷他的橡子，淳于恭帮助他收拾，载着橡子送他回家。那人知道是淳于恭后，归还橡子，淳于恭不接受。又有人偷割淳于恭的禾苗，淳于恭看见了，想到他会羞愧，于是伏在草丛中，直到那人离去才起身。

《续汉书》说：张堪把先人遗留的几百万财物让给兄长的儿子。

谢承《后汉书》说：雷义被举荐为茂才，让给陈重。刺史不听从，雷义于是假装疯狂，不接受命令。乡里为之语说：胶和漆自以为坚固，不如雷义和陈重。

魏武令说：让出一寸礼，得到一尺礼。

魏武帝杂事说：辞去爵位、逃避俸禄，不因为利益而拖累名声，不因为地位而亏损德行，这就叫做让。

《魏志》记载：魏太祖任命邴原为丞相徵事，崔琰为东曹掾记。崔琰辞让说：“徵事邴原、议郎张范，都秉持纯一的德行，志向操守忠诚方正，清静淡泊足以激励世俗，坚贞稳固足以处理事务，正所谓龙翰凤翼，国家的重宝。举用他们，不仁德的人就会远离。”

《吴志》记载：鲁肃去世后，孙权让严畯接替鲁肃。严畯前后坚决推辞说：“我本是书生，不熟悉军事，没有才能却占据这个位置，过错和后悔一定会到来。”他言辞慷慨，以至于流泪。孙权于是听从了他。世人称赞他能根据实际情况辞让。

又记载：薛综被任命为选曹尚书，他坚决辞让给顾谭，说：“顾谭心思精密，体察细致，贯通大道，通达精微，才能照耀人物，德行折服众人，确实不是我这种愚钝的人所能超越的。”

又记载：（《太平御览》卷四百二十四作《晋中兴书》，不是《吴志》，或者前面有遗漏的条目。）郄愔，字方回，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郄愔苦苦请求外任。当时吴郡空缺，朝廷商议任用郄愔。郄愔认为自己的资历轻且年纪轻，不适合越级升任大郡太守，辞让恳切至极，朝廷嘉奖了他。

《江表传》记载：程普颇以年长自居，欺侮周瑜。周瑜降低身份屈从于他，不与他计较。程普后来自己敬重并亲近周瑜，于是告诉别人说：“我与周公瑾交往，就像喝美酒，不知不觉就醉了。”

许逊别传记载：许逊七岁时，父亲去世，他亲自耕种、背柴来供养母亲，尽孝敬之道。他与寡嫂共同经营田地桑园，把好的让给嫂子，自己拿那些荒芜的，不追求荣华利益。母亲常常责备他说：“像这样，将来恐怕要讨饭没有地方住。”许逊笑着回答母亲说：“只愿老母亲长寿罢了。”

郭翻别传记载：郭翻过河时，刀掉进了水里。有路人替他捞起来，郭翻于是把刀送给路人。路人不肯要，如此反复三四次，路人坚决推辞。郭翻说：“你刚才如果不取，我怎么能得到它呢？”路人说：“我如果取这个东西，就会被天地鬼神责怪。”郭翻知道他终究不会接受，于是把刀沉入当初丢失的地方。路人惆怅，于是又潜入水中为他取刀。郭翻于是不违背他的心意，用十倍于刀价值的钱给他。

《符子》记载：太伯将要让出他的国家给季历，对他的傅说：“太王想把整个国家的事务托付给我，我对此感到羞耻。我听说至人，不统治一代，而万代以他为君；不贵于一代，而万代以他为贵。我怎么能看重一个国家的富贵，而轻视万代的尊贵呢？”

【碑文】梁陆云（全梁文卷五十三作陆云公）的《太伯碑》说：至仁至德，流风教化。内修训导规范，外化百姓风俗。百年的教化，淳朴之道凝聚，而百年终结后，遗留的仁爱令人感伤。没有人不恭敬地修建庙宇，在金石上刻下名字，留给后代，遵循前代典则。因此禹的庙堂已经毁坏，又增饰丹青；尧的碑石已经焚烧，又重新刻写。太伯承受二仪之福，协和七曜之灵。志在轻视天下，慈爱深厚于万物。离开岐周，谦让之风因而兴起；端正衣冠到杨越，衣冠之俗因而形成。加上仲雍扬波，延陵践履节操，民众习惯于敦厚，风俗怀有忠信。忧虑深远，千载遗风，美好而盛大，足以观赏。从前苍洲隐居，箕山辞位，志向守持幽静忧思，不越俎代庖，尚且被称颂为高节，标名于往代。哪里比得上我们君王的儿子，道义结于民心，诉讼归向他，讴歌屡次请求，能够舍弃玉舆的尊贵，永远穿着皮冠的遗迹。悠然独往，确实没有德行可以称赞他。吴地开启金车，晋朝迁移紫盖，实在是帝王的故乡，是天子的都城。至于忠臣进入国境，凄怆生悲；为义殉身，仰慕风节，懦夫也能立志。

【论】晋刘寔的《崇让论》说：古代圣王治理天下之所以重视谦让，是想借此选拔贤才、平息争斗。人的常情没有不希望自己贤能的，所以鼓励他们让贤，以表明自己贤能。难道假借让贤而不贤能吗？所以谦让之道兴起，贤能之人不待寻求而自然出现，最公正的举荐也就自然确立了。一个官职空缺，选择众官中推让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是审查才能的方法。在朝之人互相谦让于上，草野之人也都受到教化。推让贤能的风气从此产生。被一国所推让的，是一国的士人；被天下所共同推让的，则是天下的人才。推让的风气盛行，贤与不肖就截然分明了。这个道理推行开来，在上位的人无需劳心，所以说：“尧作为君王，伟大得无法形容。”意思是天下自然治理，看不到尧治理的痕迹，所以无法描述。又说：“舜、禹拥有天下，却好像不亲自参与。”无为而治的，大概就是舜吧！贤人在朝中互相谦让，大才之人常居高位；小人在野不争斗，天下就太平无事。用贤才治理太平之世，最完美的治理就兴起了。既然已经仰仗其成就，自己又有什么可参与的呢？所以可以歌唱《南风》之诗，弹奏五弦之琴。

晋孙盛的《周泰伯三让论》说：孔子说：“太伯可以称得上是至德了！三次以天下相让，百姓无法用语言来称赞他。”郑玄认为：假托采药而出行，是一让；不奔赴丧事，是二让；剪断头发、纹饰身体，是三让。这三种美事都隐晦不显。王肃说：“他的谦让隐晦，所以百姓无法称赞。”我认为郑玄已经错了，而王肃也不对。郑玄所说的三种事迹很明显，天下人所共见，怎么能说隐晦而不显著呢？三种事迹如果显著，那么高让的品德就可以知晓，也不能说他的谦让隐晦。大概太伯出行，让位的迹象已经显露；不奔赴丧事，只是一件事罢了。剪发纹身的说法，与《左传》的明文相违背，又不合经典。那么所谓的三让，难道是在古公亶父到周文王之间吗？周的王业，显扬于亶父，受命于姬昌。太伯深谋远虑，放弃周太子的地位，这是一让；假托逃避，承受不赴丧的讥讽，暗中推让大美，这是二让；没有子嗣却收养仲雍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后代，这是他深谋远虑、预先防备，使得周朝嫡系在姬昌身上，天意人心相合，天下悠远，没有丝毫疑惑，这是三让。总共这三者，都是帝王之业，所以孔子说：“三次以天下相让”，不是说平常的谦让，像臧孙纥、季札那样的人。

**智**

《尔雅》说：距离齐州以南，头顶太阳的地方叫丹穴，丹穴的人有智慧。

《周易》说：智慧周遍万物，道义济助天下。

《论语》说：智者喜爱水。

又说：智者好动。

又说：宁武子，国家有道时就有智慧。

又说：像臧武仲那样的智慧。

又说：智者不迷惑。

《礼记》说：舜大概是大智吧！（此事见于帝王部。）

《周书》说：智慧与众人相同的人，不是人师。成就大事一定在于大智。

《孔子家语》说：孔子说：喜好学习就会有智慧。

《商君书》说：愚者对于已成之事还看不明白，而智者能在事情未萌发时就预见。

《庄子》说：灵巧的人劳累，智慧的人悠闲。

又说：大智广博从容，小智精细琐碎。

《荀子》说：说话恰当，是智慧；沉默恰当，也是智慧。

又说：肯定对的、否定错的，叫做智慧。

《战国策》说：如今六国互相攻伐，正好使秦国强大。天下人为秦国而互相残害，秦国竟然不出柴火。为什么秦国如此聪明，而山东六国如此愚笨呢？

《淮南子》说：圣人的智慧本来已经很多了，愚人的智慧本来已经很少了。

又说：裨谌出了郊外就有智慧。

又说：晋文公种米，曾子给羊戴枷锁，也算是智慧。

唐子说：命运在于天，才智在于人。由人可以学习获得，在天则无法指望。

《符子》说：尧舜的智慧，桀纣认为不智慧；尧舜认为智慧，怎么知道尧舜不是桀纣，桀纣不是尧舜呢？

《史记》说：樗里子名叫疾，滑稽多智，秦人号称他为“智囊”。

又说：陈平智谋有余，但难以独当重任。

《汉书》说：刘德少年时修习黄老之术，有智谋韬略，武帝称他为“千里驹”。

《诸葛亮集》说：曹操的智谋计策，远远超过常人。

《魏志》说：贾诩自认为不是太祖的旧臣，害怕被猜疑，就闭门自守，退朝后没有私交，婚姻不攀附高门。天下评论智谋计策的人都归向他。

《魏略》说：司马懿听说诸葛恪死了，说：“张敬仲曾预论诸葛恪，认为他一定会被杀害，如今果然如此。张仲的智慧胜过诸葛恪。”

王隐《晋书》说：石崇年少时多智谋，敏捷有计略。

《华阳国志》说：任文公听说武檐的石柱断裂，说：“唉，西方智者将死，我大概是要应验了。”于是去世。益州为此有歌谣说：“任文公，智慧无双。”

【赋】楚荀况的《智赋》说：皇天降下万物，施予百姓，有的厚有的薄，常常不平均。桀纣因此混乱，汤武因此贤明。臣下愚昧不能认识，愿请教它的名称。是能战胜外敌的吗？是效法禹舜而能掩藏行迹的吗？是行为动静依靠它而后适宜的吗？它是血气的精华，志意的花朵，百姓依靠它而后安宁，天下依靠它而后太平。光明、高远、纯粹而无瑕疵，这就是君子的智慧。

**性命**

《周易》说：乾道变化，使万物各自得到本性、命运。

又说：乐天知命，就不会忧虑。

《毛诗》说：文王承受天命，建立了这武功。

又说：文王承受天命，开创了周朝。

《尚书》说：不要毁坏上天降下的宝贵命运。

又说：于是将伟大的命运聚集到他身上。

又说：上天将永远延续我们的命运在这新都。

《春秋》说：刘子说：人接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

《礼记》说：天赋子的禀性叫做性，顺着本性行事叫做道，修养道叫做教。

《论语》：子夏说：死生有命运决定，富贵在天意。

又说：孔子很少谈论利，与命，与仁。

又说：五十岁知晓天命。

又说：道将要实行吗，是由命运决定的；道将要废弃吗，也是由命运决定的。

《楚辞》说：《哀时命》是屈原的作品。

《孔子家语》说：鲁哀公问孔子说：人的命与性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从道中分出来的叫做命，从气中形成的叫做性。

《史记》说：孟尝君五月五日出生，他的父亲静郭君说：五月出生的小孩，长大到门那么高就会妨害父亲。孟尝君说：人受命于天，难道受命于门吗？

《汉书》说：高祖说：我从平民起家，提着三尺剑，夺取天下，难道不是天命吗？（此事见于军器部剑篇。）

范晔《后汉书》说：技艺可以通过学习而掌握，天赐的爵位高高悬挂，得到它的人靠的是命运。

【赋】晋仲长敖的《覈性赋》说：赵国的荀卿著书，论述人性本恶。弟子李斯、韩非相互看着说：先生论述人性恶是对的，但未详细说明才能的好坏如何。希望听听他的说法。荀卿说：天地之间，万族罗列，同禀气质，没有区别。裸虫有三百种，人最为低劣。没有爪牙皮毛，不足以自卫，只依赖欺诈虚伪，互相残害。总而言之，尧少桀多。只见到商鞅，听不到稷契。父子兄弟，情意不同、计谋各异；君臣朋友，志向乖违、怨恨纠结。邻里乡党，务求互相吞噬。台隶僮仆，只知偷盗抢夺。表面顺从、背后违背，心意与言语相反。说话像蜜糖，内心像蛮历。不知胜负，便互相欺凌践踏。正路无人行走，争赴邪道。利害交织，哪顾宪法制度。怀抱仁义，只受其害。周公、孔子徒劳，名教虚设。蠢笨的人大概一样，智慧不相上下。推此而论，谁痴谁黠？法术之士，能不咬牙切齿？仰则扼腕，俯则捋袖。荀卿的话还没说完，韩非越席起舞，李斯击节长歌。歌词说：形体生命有极限，嗜好欲望没有限制。通达鼻耳，张开眼口，接纳众恶，拒绝众善。方寸之地，九折之坂，为人制造险易，顷刻间成此困厄。多谢悠悠的世人，觉悟了不也算晚吗？

论 晋代李康的《运命论》说：治世与乱世，是时运决定的；困窘与显达，是命运决定的；尊贵与卑贱，是时势决定的。所以时运降临，必定产生圣明的君主；圣明的君主，必定有忠诚贤能的大臣。他们相遇，不求而自然契合；他们亲近，无需介绍而自然亲密。君主倡导，大臣必定应和；君主谋划，大臣必定听从。得失不能动摇他们的意志，谗言不能离间他们的交情，这样之后才能成就功业。他们之所以能如此，哪里仅仅是人的作为呢？授予他们的是天，告知他们的是神，成就他们的是命运。张良诵读《三略》的学说，游说各路英雄，他的话，如同把水泼向石头，没人接受。等到他遇到汉高祖，他的话，如同把石头投入水中，没有不顺从的。这不是张良在陈涉、项羽面前笨拙，而在沛公面前巧言。那么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大概在于乐天知命，所以遇到困厄而不怨恨，处于顺境而不疑惑。因此圣人对待困窘和显达是一样的。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所以大道将要推行，命运将要显贵时，伊尹、吕尚就在殷商、周朝兴起，百里奚、张良就在秦国、汉朝被任用。大道将要废弃时，难道只有君子羞耻而不去做吗？大概也是知道做了也得不到结果。

晋代袁准的《才性论》说：万物生于天地之间，有美好的，有丑恶的。事物为什么美好？是清气所生的。事物为什么丑恶？是浊气所施加的。金、石、丝、竹，合乎天地的精气；黼黻、玄黄，顺应五方的颜色。有五类君子因此得以成就。[原文有脱漏讹误] 曲直是木的本性；曲的能合于钩，直的能合于绳，是轮子和屋椽的材料。贤能和不肖是人的本性；贤能的人做老师，不肖的人做被教导的对象，是师傅和弟子的材料。那么，性说的是本质，才说的是作用，这是很明白的。

宋代何承天的《达性论》说：天地两仪确立之后，帝王参与其中，宇宙中没有比这更尊贵的了。天用阴阳来区分，地用刚柔来作用，人用仁义来立身。人没有天地就不能生存，天地没有人就不显灵。三材同为一体，相互依赖而成就。所以人能禀受清和之气，精神特别通达，情感贯通古今，智慧周知万物。精妙的思想能探究深奥幽微的道理，制作创造能媲美自然造化。归向仁爱和才能，成为君长，养育百姓，帮助上天宣扬德化。日月清朗，四灵来归，祥和的风符合音律，玉烛闪耀光辉。酸咸百种美味，备齐膳食；丝麻玄黄，供应器具服饰。用礼乐制度来文饰，用八音来娱乐。事物用度节俭就容易满足，容易满足则力气有余，力气有余则情志安泰，乐于治理的心思于是产生。事务简单就不会烦扰，不烦扰则神明灵通，神明灵通则谋虑审慎，济世安邦的事务于是成就。所以天地用节俭朴素来训导人民，乾坤用简易来昭示万物，如此恳切深厚，怎能与那些飞鸟游鱼、喘息蠕动的生物，一同作为众生呢？获取要有时节，使用要有法度，放火要等待暴风，田猎捕鱼要等待祭祀时节，这是顺应天时。大夫不捕猎幼兽，百姓不用细网，在芦苇丛中作歌，夜晚捕鱼而教化施行，这是爱惜物力。厨房不靠近，五种母兽被保护，商汤改变祝辞，孔子钓鱼不用渔网，这是表明仁道。

梁代刘孝标的《辨命论》说：我看管辂，天资英才伟岸，圭璋般突出秀异，确实是海内的杰出人物，但官职只做到少府丞，终年四十八岁。上天的回报施予，多么微薄啊！那么，高才却没有显贵的官职，贪婪暴虐却身居高位，自古就被感叹，哪里只是管公明一人呢？所以性命的道理，困厄通达的定数，夭折阻塞纷繁复杂，没有人能分辨清楚。仲任（王充）遮蔽了它的源头，子长（司马迁）阐发了它的疑惑。至于戴着褐冠、住在破瓮窗户里的人，必定说上天自有定数；而鼎盛显贵的高门大户，则说这是靠人力招来的。萧远（郭象）谈论它的根本，却没有疏通它的流变；子玄（向秀）谈论它的流变，却没有详究它的根本。我曾说过：道生出万物，就称为道；生出而没有主宰，称为自然。自然，是事物显现它的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万物一同获得，却不知道如何获得。它鼓动陶铸万物，却不自以为功；众多物类混然天成，而非它的力量。浩荡广大啊，万物因此化生；确实纯粹啊，一切变化却不改变。变化而不改变，就称为命。命，是天所命的。在幽冥的征兆中确定，最终不变，鬼神不能预知，圣哲不能谋划。撞山的力气无法抗拒它，倒日的诚心不能感动它。短命就不能延缓片刻，长寿就不能缩短片刻。至于伍员浮尸于江流，屈原沉骸于湘水，贾谊在长沙沮丧，冯唐在郎署白头，君山（桓谭）像鸿雁高飞，却在云间被摧折羽翼，敬通（冯衍）像凤凰奋起，却在风穴被折断翅膀。这难道是才能不足而品行有缺失吗？近代有沛国刘瓛，刘瓛的弟弟刘璡，都是一时的杰出之士。刘瓛如同关西孔子，通晓六经，循循善诱，服膺儒行；刘璡则志节如秋霜般凛冽，心性如琨玉般坚贞，亭亭高耸，不与风尘混杂。他们都在简陋的居所修养德行，都在天地间名声远扬，但官职不超过侍郎，地位不到执戟，相继去世，宗族无人祭祀。因此这两位贤者来说古代，那么从前那些玉质金相、英俊卓越的人，被排斥于当年，怀抱奇才而不得任用，与草木一同凋零，同麋鹿一起死去，脂膏涂满平原，骸骨填满川谷，烟消云散而无人知晓的，哪里能说得尽呢？所以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有人看到商汤、周武如龙腾跃，就说平定乱世在于神功；听说孔子、墨子杰出出生，就说英明睿智独擅奇响；看到韩信、彭越如豹变，就说凶猛能获得爵位；见到张禹、桓荣的朱绂，就说通晓经书能取得高官厚禄。哪里知道是有力量的人在运使着他们向前呢？那么君子居于正位、体悟大道，乐天知命，对于那些无可奈何的事，知道它不靠智力。逝去的不召唤，来的不拒绝，活着不欢喜，死了不忧伤。不因富贵而骄傲自满，不对欲望惶惶不安。哪里会有司马迁、董仲舒那些遭遇不遇的文章呢？

◇友悌

《尔雅》说：兄弟之间和睦相处叫做“友”。

《尚书》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

《毛诗》说：登上那个山冈，眺望我的兄长。

又说：棠棣的花朵，花萼和花蒂光彩鲜明。如今所有世人，都不如兄弟亲密。遇到死亡的威胁，兄弟最为牵挂。在原野低洼处聚集，兄弟会去寻找。鹡鸰鸟在原野上，兄弟会急于相救。

又说：兄弟和睦，快乐融洽。

又说：卫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着替对方去死。

《孝经》说：孝顺友爱达到极点，能感动神明。

《礼记》说：兄弟亲戚称赞他的慈爱，同僚朋友称赞他的友爱。

又说：兄长善良，弟弟友爱，丈夫仁义，妻子顺从，这是家庭的兴旺。

《论语》说：兄弟之间和悦愉快。

《列女传》说：任延寿的妻子，字季儿，有三个儿子。季儿的兄长季宗，与延寿及延寿的朋友发生争执，延寿和他的朋友杀了季宗。后来遇到大赦，延寿才把这事告诉季儿。季儿说：“唉，现在才告诉我吗？”季儿说：“杀夫不义，侍奉兄长的仇人也不义，我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顶天立地呢？”延寿羞愧，上吊自杀。季儿也跟着上吊自杀。（据《太平御览》，此处有脱文）

又说：古师安的妻子吕君，年少守寡没有儿子。她的兄长犯法，吕君哭泣说：“我从小家道不幸，兄弟孤单稀少，家族中只有兄长存活，现在又遭此祸。我有一条计策，足以免去灾难。”于是请求代兄长去死，在县门前上吊。县官赞赏她的义气，就赦免了她的兄长。

又说：齐宣王时，有人在路上斗殴而死，身上有一处伤口。齐国两名义士的儿子站在旁边。官吏问他们，兄长说：“是我杀的。”弟弟说：“不是兄长，是我杀的。”整整一年互相推让不能决断。叫来他们的母亲，问她想让哪个活、哪个死。母亲哭着回答说：“杀那小的。”相官说：“小儿子是人所爱的，为什么想杀他？”母亲回答说：“小儿子是我的儿子，大儿子是前妻的儿子。我虽然心疼小儿子，但道义上又该怎么办？”齐宣王赞赏她的义气，把他们都赦免了。

《汉书》说：卜式以耕种畜牧为业。他有个年幼的弟弟。弟弟长大后，卜式自己分家出去，只取了一百多头羊，田地房屋财物全都给了弟弟。卜式放牧十多年，羊达到一千多头，又买了田宅，而弟弟却把家产全败光了。卜式又多次分给弟弟财物。

又说：王商的父亲去世，王商继承家业，把财物分给同父异母的弟弟们，自己一点也没留。

《东观汉记》说：魏霸担任长史，妻子儿女不到官署居住。他想到兄嫂在家勤苦劳作，而自己独自享乐，所以常穿粗布衣服，不吃鱼肉。他的儿子亲自耕种，与兄弟的儿子同甘共苦。乡里的人都仰慕他的教化。

又说：王琳十多岁时失去父母，遭遇大乱，百姓都逃奔，只有王琳兄弟守着家里的房屋。弟弟王季出门，遇到赤眉军，将被吃掉。王琳自己捆绑起来，请求先于弟弟而死。赤眉军怜悯他，放了他。

又说：赵孝兄弟和乐，乡里都归向他的德行。天下大乱，人吃人。弟弟赵礼被贼人抓到，赵孝到贼人那里说：“赵礼瘦弱，不如我肥壮。”贼人于是把他们都放了。

《续汉书》说：姜肱兄弟二人，都因孝行著称。他与弟弟姜仲同被而卧，慈爱友善，长大后相互友爱，不能分离。

《吴书》说：刘繇与弟弟们一起居住，常夜卧早起，妻妾很少见到他的面。

诗 魏陈王曹植赠弟白马王彪诗：在承明庐谒见皇帝，即将返回自己的封地。清晨从皇都出发，傍晚经过首阳山。伊水洛水广阔而深，想要渡河却没有桥梁。乘船越过洪涛，怨恨东去的道路漫长。山坡高峻直逼云日，我的马已累得玄黄。鸱枭在车衡上鸣叫，豺狼挡在路中央。苍蝇混淆黑白，谗言巧语使亲疏关系错乱。想回去却无路可走，勒住马缰止步徘徊。秋风送来微凉，寒蝉在我身边鸣叫。原野多么萧条，白日忽然西沉。感触万物令我伤怀，抚心长叹。大丈夫志在四海，万里之遥如同近邻。何必非要同床共衾，然后才展露殷切？仓促间骨肉亲情，怎能不心怀悲苦。

晋陆机与弟云诗：命运来自上天，兴衰无常。王师乘着时运，席卷江湘。低头惭愧未能继承祖业，抬头思念先人英灵。谁说能忍受羞愧，把这寄托于我的情感。从前我离开时，族中尚有余荣；如今我归来时，堂上已有哀声。我走在道路上，全都长满了茂草；我走进他的房间，物在人亡。捶胸泣血，洒泪彷徨。

晋陆云答兄诗：从前我们兄弟，如同鸾凤和龙；如今我的友人，凋落了俊杰雄才。华美的厅堂屋椽倾颓，宽广的宅院墙壁坍塌。高门降低门闩，沿着庭院，蓬草丛生。

宋谢瞻答灵运诗：花萼相互辉映，嘤鸣之声悦耳，共同享受。亲人之间敦厚我，贤德之人彼此赞赏。这景象之后少有光辉，应当说一日更长。枯萎的叶子因枝条荣茂而重获生机，干涸的河流喜欢宽广的河床。

梁简文帝应令诗：我这微贱之躯多有幸运，连接这美好的时运。在紫色帷幄中承受慈爱，在青襟之士中接受训导。傍依玉器承受温暖，靠着兰花沾染香气。百家之学已经融洽，六义于是铺陈。言辞如河水倾泻润泽，高谈阔论忘记疲倦。翠帘晨映屋宇，红花开满夜池。窗户斜开八重绮丽，灯火悬挂百枝。

梁昭明太子示徐州弟诗：在昼室设宴款待你，静静眺望铜池。三坟已经阅览，四始也铺陈开来。高宇已经清朗，虚堂又复宁静。义府陈列，玄言施展。

梁刘孝绰与虞弟诗：下邑并非上郡，徒然想念那两位冯君。我惭愧不如野王的德行，你则勉力于圣乡的风教。望望前程已尽，凄凄然美好宴会结束。早上蔬菜不能共享，夜晚被子怎能相同？

梁刘孝胜冬日家园别阳羡始兴诗：四只鸟怨恨离群，三株荆树喜悦同处。如今腰间系着艾绶，东南各自分途。暂且欣喜棠棣相聚，更加珍惜光阴飞逝。狡猾的吏员本须裁抑，豪强之民也难以驾驭。希望勉励千金之水，思念听闻五湖的声誉。

赋 魏陈王曹植，建安十六年，大军向西征讨马超，太子留守监国，曹植当时随行，心中有所怀念，于是作离思之赋：在这初秋的美好月份，将要耀武扬威而西行。我抱病随从，扶着车衡而心中不悦。忧虑出征的日期已近，悲伤没有机会告辞。思念君主的光辉恩惠，希望豁出性命而不迟疑。想要竭尽全力于军旅，怎能忍心远去？愿我的君王自己珍爱，为皇朝而保重自己。水深处鱼儿喜悦，树林茂密时鸟儿欢喜。

又释思赋说：家弟出继给族父郎中伊，我因为兄弟之爱，心中有所眷恋，作此赋来赠他。那朋友的离别，尚且思念白驹；何况同生的兄弟义绝，又背离亲人而变得疏远。喜欢鸳鸯同池，羡慕比翼共林。确实根不同又有什么可悲？痛惜分别的树干令人伤心。

晋朝陆机的《述思赋》说：情感容易在已经把握时被触动，思绪难以在尚未遗忘时收敛，感叹这样的思索尚且如此，又有什么过往是不好的呢？内心因同气相连而惊骇，悲伤在异地分离，寒鸟悲鸣而声音繁多，衰林愁苦而颜色稀少，感叹我的情感屡次受伤，背负着巨大的悲伤却无力承受。倘若那路途确实艰险，恐怕这日子将要偏斜，相互见面能有多少次呢？又离家独居在别处，看着日影而悲伤，抚着寸心而凄楚。

晋朝潘岳的《哭弟文》说：看不见啊听不见，逝去的日子越远忧愁越深，直到白头何时能忘，情感悲恻常苦辛。

【祭文】宋朝陶潜的《祭从弟文》说：说仁者长寿，我私下里相信，为何这句话，偏偏能应验？年纪刚过而立，就突然与世长辞，长归蒿里，遥远没有归期。庭院的树木依旧，房屋空荡荡的，谁说敬远，何时能再回来？

宋朝颜延之的《祖祭弟文》说：棺材合拢在荒野，灵柩启殡在中原荒郊，灵影早早消逝，筵席床铺虚设。人已去，时运流转，从秋天到春天，香兰落色，旧草滋长。谁说我不悲痛，辞别家乡。你对于这次远行，来到这个城邑，上秋时告诉我到来，正逢春天伫立等待。为何不吊唁，吉祥远去凶事聚集。六亲痛心，姻亲朋友痛哭。我虽然奔丧，又能说些什么？追思往昔，追念亡者悼念生者，只有兄和弟，瞻望母亲和兄长。活着没有荣华宴乐，死后希望魂魄归来。占卜得吉兆，祖棺向东回旋。灵车停在路上，严船在河中。空旷无边，何处能及，悲痛啊终天。

【启】梁简文帝的《叙南康简王薨上东宫启》说：正应当良马奔驰在长路，稳固地作为藩屏，却山峰崩塌璧玉毁坏，一朝之间到来。纲兄弟各自随从王事，东守西抚，常希望陪侍在甲馆，一同供奉画堂，预先得到西苑赋文，北场旋食，岂料不幸，唯独隔绝了盛世。异林有悲，飞鸣之声如此凄切。俯伏思念殿下，爱睦思深，常棣之情天厚。北海去世，骑传遗留的文稿；东平告终，驿问留下书信。呜呼，这个恨事，又发生在今日。

梁朝刘孝仪的《从弟丧上东宫启》说：亡故的从弟刘遵，百行无缺点，千里立志，与同气三荆之友，假寐十起之慈，都体之于自然，行之如俯拾。自从碣宫陪宴，钓台从幸，攀附鳞翼，三十多年。茫昧与善，一旦长辞。剑匿光芒，璧碎符采。躬身摇动神笔，亲自触动妙思。虽然常想南皮，书忆阮瑀，行经北馆，歌悼子侯，不足以等同此深仁，齐同此旧爱。

【书】吴国陆景的《与兄书》说：刚才告别不知说什么，追思含恨，恨结胸怀。怀着这种恋恨，何时可说？望路还近，分别已千里。这种相思，缠绕在心膂。于是离别，路人都悲伤，何况处在这样的戚情，加上美好的情谊，情感哽咽，何时能承受？想念兄长初出，已经应当劳心思虑，严寒将至，路途坎坷，既应保重德行，为世人作资，厚自珍爱。

又《与兄书》说：自从在外服役，出入三年，因为兄长的敦厚和睦，一定时常存问。珍藏记录兄长的书信，积满竹箱。没有新的音讯，无法自我安慰。时常温习旧信，以消解思念。有信使来不要忘了几个字。每见到亲笔字迹，如同短暂相会。

又《答从兄安成王书》说：奉告清言满目，眷顾周到。炎光已盛，希望比胜宜。仰承出行止息，已到新林。引路事务繁多，无妨怡然欣赏。三湘奥区，九疑形胜。浮洲动浪，听闻眠鸥的旧说；安流洞浦，回忆采若的遗风。从前景伯出藩，高风振古；叔英之部，清约见称。兄政誉平宣，威和兼济。加上夏石奇云，秋江迥月，翰飞纸落，理丰辞赋。赏味之余，时希逮忆。离别正远，川途修旷。炎凉将改，愿加珍重。绿字可传，自云终间。心伤泪洒，投笔无宣。

梁元帝的《答晋安王叙南康简王薨书》说：南康兄器宇冲贵，风神英挺。魏之中山，徒闻退让；晋之扶风，虽号师范。用今比昔，若吞梦云。等到寻阳私疾，孝感神明，几乎不能承受丧事，扶而后起。还希望天道可期，岂料福善虚说。况且分离容易长久，嘉会难逢。绸缪宫闱，不过纨绮之年；离群作镇，动回星纪之历。志望双鸾之集，突然切合四鸟之悲。松茂柏悦，往昔欢欣；芝焚蕙叹，今用呜咽。

◇交友

《周易》说：二人同心，其义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又说：上交不谄媚，下交不轻慢。

《毛诗》说：《伐木》，宴请朋友故旧。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不需要朋友而成就的。

又说：虽有兄弟，不如朋友。

又说：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移到乔木。

又说：嘤其鸣矣，寻求朋友的声音。

又说：朋友互相辅助，辅助以威仪。

《礼记》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

又说：寡妇的儿子，除非有出类拔萃的才能，不与他为友。

又说：君子不尽别人的欢，以保全交情。

又说：儒者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长久不相见，听到流言不信。义同则进，不同则退。其交友有像这样的。

《大戴礼》说：与君子交游，芬芳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就与他同化了。

《孝经》说：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美好的名声。

《论语》说：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说没有学习，我一定说他学习了。

又说：朋友数，就疏远了。

又说：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又说：原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用，破旧了也没有遗憾。

又说：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有益。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有损。

又说：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家语》说：行为修养而名声不显扬，是朋友的罪过。所以君子入则笃行，出则友贤。

《庄子》说：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所以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

又说：凡是交友，近则一定要以信任相维系。

《孟子》说：舜见帝，帝在副宫中招待他，轮流做宾主，这是天子与庶民交友。

《列子》说：管夷吾、鲍叔牙二人相友。管仲说：我与鲍叔经商，分财时多给自己，鲍叔不认为我贪，知道我有亲老。我曾为鲍叔谋划事情，大困穷，鲍叔不认为我愚，知道时机不利。我曾三次做官三次被逐，鲍叔不认为我不肖，知道我不逢时。了解我的是鲍叔，生我的是父母。

孔藂子说：从前虢叔、闳夭、太颠、散宜生、南宫适五臣同僚比德，辅佐文王、武王。等到虢叔死，四人为他服朋友之服。

刘歆《新议》说：交接，是人道的根本，纲纪的要领，名声由此而成，事功由此而立。

又说：交对于人，如同嘴唇牙齿互相帮助。

又说：才非交不用，名非交不发，义非交不立。

谯子说：交友之道，如同白绢，用朱砂染就赤，用蓝靛染就青。

又说：交得合适的人，千里同好，坚固如胶漆，比金石还坚固。贡公与王吉，可以说是推举贤能了。

《汉书》说：翟公署门，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

贾览说：势利之交，难以长久。士的相知，温暖不增添花饰，寒冷不改变叶子，贯穿四季而不衰，经历险阻而更加坚固。

谢承《后汉书》说：张元伯、范巨卿二人交友。元伯去世，巨卿梦见元伯死，将葬，说：你没有忘记我，应当来奔葬。巨卿前往赴葬。

《晋中兴书》说：郗超所结交的，都是一时秀美之士，即使是寒门后进，也提拔而与之交友。

《竹林七贤传》说：山涛与阮籍、嵇康，都是一见如故，契合如金兰。山涛对妻子说：我当年可以作为朋友的，只有这二人。

《世说新语》说：荀巨伯远去看望友人疾病，正值胡贼进攻郡城。巨伯不忍离去。贼到后，对巨伯说：大军到，一郡都空了，你是什么男子，敢独自留在这里？巨伯说：有友人患病，不忍抛弃，宁愿用我身代替友人的性命。贼知他贤，迅速撤军而回。

【诗】魏陈王曹植《离友诗》说：同乡有夏侯威，年少有成人之风。我崇尚他的为人，与他亲厚。王师振旅，送我回魏邦。心有眷恋，为之落泪，于是作《离友》诗。其辞说：王旅游啊背故乡，那君子啊笃于人纲。陪送我啊归朔方，奔驰原隰啊寻旧疆。车奔驰啊马奔腾，涉浮济啊泛轻航。到魏都啊息兰房，展宴好啊惟乐康。

晋郭璞《赠温峤诗》说：人亦有言，松竹有林。及尔臭味，异苔同岑。言以忘得，交以淡成。同匪伊和，惟我与生。尔神余契，我怀子情。携手一豁，安知尘冥。

齐谢朓《赠友人诗》说：芳洲有杜若，可以赠佳期。望望忽超远，何由见所思。我行未千里，山川以间之。离居方岁月，故人不在兹。清风动帘夜，孤月照窗时。安得同携手，酌酒赋新诗。

梁陆倕《赠京邑僚友诗》说：我本是水乡士，闭门在江海隅。时逢道世泰，蹇足出高衢。江中寒事早，夜露伤秋草。心属姑苏台，目送邯郸道。追念畴昔时，朝府多欢暇。薄暮埃尘静，飞盖相追迓。李郭或同舟，潘夏时方驾。娱欢追美景，敷文永清夜。促膝岂异人，戚戚皆姻娅。

【赋】梁丘迟《思贤赋》说：岂顾问哉，相然信死。斯则结深念于抚翼，跂雄飞而俱起。知我于财利之间，何足多于鲍子？目击而道存，至味其如水。未见其人，吾闻其理矣。夫子长之托意，甘执鞭于异世；在慈明之慕义，聊惭驭而追悦。况至德之可师，无兼裘以共弊。有乐安之任子，伟群才而称杰。备百行之高致，该九流之洪艺。谅可杂而非染，迹每同而常别。墙易入而难窥，关无键而有闭。思若神而泉涌，翰如云而积袂。沉潜于怀抱之间，萧散于天人之际。日下愧其未双，关西惭于上哲。纷吾既有此固陋，荷君子之渥惠。尘非府而分深，叶未移而好结。寻宿草之宴处，历三纪于兹日。性有同于杞梓，心获变于丹漆。文何属而不辩，理何疑而匪质。问不休而钟扣，答无穷而座谧。

【赞】晋夏侯湛《管仲像赞》说：堂堂管生，志存兴仁。仁道在己，唯患无身。包辱远害，思济彝伦。心寄鲍子，动成生民。

又《鲍叔像赞》说：鲍子愔愔，式昭德音。绸缪敬叔，二人同心。其芳犹兰，其坚如金。遥遥景迹，君子攸钦。

箴言：宋周秖的《执友箴》说：四辅星光辉闪耀，在幽暗的森林中伐木，抚摸乔木而鸾鸟高飞。到了周朝衰落时，世俗变得凋敝，交往因利益而亲近，用虚伪的情感。谷风引发哀伤，繁霜在夏天降临。道义未能完全弘扬，能否弘扬取决于人。自己家中可以有颜回这样的贤者，路过门口就亲近。微言大义深远绵长，清谈之声停止。金虽然能照亮，但积尘遮蔽光明。西河子夏因离别而感伤，口授投杖之语。谦和的魏文侯，友爱贤士且好学。杰出的燕昭王，礼待郭隗以招致乐毅。在艰难岁月中推重诚意，功绩标榜于松竹。磊落的高士如札，辽远的庄周与惠施，解下衣带以示愚拙，道义照耀万世。人们也有话说：地位尊贵就容易改变交友，利益重于泰山，道义轻于鸿毛。长久相处而保持敬意，从晏平仲身上可见。霜雪降临时，劲松在冬天依然青翠。

◇绝交

《毛诗》说：天下风俗浅薄，朋友之道断绝。习习谷风，既有风又有雨。在担忧恐惧时，只有我和你。到了安定快乐时，你却抛弃了我。

又说：伐木之道废弃，那么朋友就缺失了。

《汉书》说：张耳、陈馀，起初处于贫贱时，互相以死相许，难道有顾虑吗？等到据国争权，最终互相灭亡。权势利益的交往，古人以此为耻。

又说：萧育年轻时与朱博是朋友，闻名当世。所以长安有话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起初萧育是公卿之子显贵，朱博还是杜陵亭长，因萧育的推荐提拔，最终做到丞相，后与朱博有了嫌隙。

《世说新语》说：王恭和王忱，二人一向互相友好。王恭的父亲说：恐怕不是你的朋友。后来两人终于没有善终。

【书信】魏应玚《报庞惠恭书》说：那萧艾之歌，发于隔夜之间；子衿之思，起于没有音信。何况已经三年，怎能不怀念？即使萱草种在背后，皋苏在身旁，忧愁愤懑仍不消散，只能增加痛苦。隐居的官员，宾客不来往；乔木之下，空旷没有休息，只能怀抱劳苦而已。你剖符南面，威震千里，行人子羽，早晚相继，竟然不肯走咫尺之路，问候蓬门旧友。承蒙过意赐信，言辞不满半纸，慰藉轻于丝帛，讥讽期望重于山丘。这就是《角弓》之诗所以讽刺的原因。在宛丘树立鹭羽，在株林驰骋骏马，发出明月的光辉，照耀美人的窈窕。这也是眩惑耳目的视听，在知友中丧失声名性命。

晋嵇康《与山涛绝交书》说：柳下惠、东方朔是通达之人，安心于卑下的职位，我怎敢非议他们？孔子兼爱，不以执鞭为耻；子文不想做卿相，却三次登上令尹之位。而且延陵季子推崇子臧的风范，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的节操，志向所寄托，也不可改变。我每次读《尚子平》《台孝威传》，慨然仰慕，想象他们的为人。又因放纵逸乐已久，情意傲慢散漫，简略与礼法相背，懒惰与怠慢相辅相成，被同辈宽容，不攻击我的过失，所以使进取之心日渐颓废，任实之情越发深厚。这好比鹿，从小驯养，则服从教导管束；长大后被束缚，则狂怒回头挣断缰绳，赴汤蹈火。即使以金镳装饰，以美食喂养，它更思念长林，志向在丰草。此外，人伦有礼，朝廷有法，我自思十分成熟，有七件必定不能忍受的事，两件十分不可做的事。睡觉喜欢晚起，但守门人不停地呼叫，一不能忍受。抱琴行吟，射鸟钓鱼于草野，但吏卒守着，不得随意行动，二不能忍受。端坐一时，麻痹不能摇动，身上又多虱子，搔抓不停，却要穿着官服，揖拜上官，三不能忍受。一向不擅长书写，不喜欢写信，但人间事务繁多，案几堆满文书，不回复则伤犯教义，想勉强自己又做不到，四不能忍受。不喜欢吊丧，但人情以此为重，已被不宽恕的人怨恨，甚至有人想中伤，虽然惊恐自责，但无法改变，终究不能像这样无咎无誉，五不能忍受。不喜欢俗人，却要与之共事，有时宾客满座，喧声刺耳，尘嚣污秽，千变百技，摆在眼前，六不能忍受。心中不耐烦，但官事繁忙，机务缠心，世故繁虑，七不能忍受。又常常非议商汤、周武，轻视周公、孔子，人间不止此事，此事显然为世教所不容，这是十分不可的第一件。刚直心肠，疾恶如仇，轻率放肆直言，遇事便发，这是十分不可的第二件。以狭小急躁的性情，总揽这九种忧患，没有外难，也有内病，怎能长久处于人间？又听说道士遗言，服食术、黄精能使人长寿，我很相信。游山泽，观鱼鸟，心中很快乐。一旦做官，这些事就废弃了。你看直木一定不能做车轮，曲木一定不能做屋椽，大概不想扭曲其天然本性，让它得其所哉。不能因为自己喜好礼帽，就强迫越人戴有文彩的帽子。如今只愿守着陋巷，教育子孙，时常与亲旧叙谈久别，陈述平生，饮一杯浊酒，弹一曲琴，志愿就满足了。

【论说】后汉朱穆《绝交论》说：世人致力于交游，太厉害了。不勤于本业，不敬畏君主，冒犯祭祀去追随，背弃公义去顺从。事业废弃，道义退却，公轻私重。

魏徐幹《中论》说：大夫、州郡牧守，不体恤王事，以宾客为务。冠盖塞门，满道都是恭敬的人，纷纷扰扰，夜以继日。星夜早起驾车，送往迎来。传舍常满，吏卒守门，火炬夜行，守门人不关门。文书积压于官署，囚犯积满监狱。做老师的无法教诲，弟子也不学习。有人身死他乡而不归，父母怀有孤独之思，妻子抱着东山般的哀叹。唉！王教的败坏，竟到如此地步。郭林宗时代所谓的交游，轻视职位不做官的人，则有巢父许由的高洁；废弃职务接待宾客的人，则有孔子的称誉；抛弃亲人到远方学习的人，则有优游的美名。因此各自炫耀其名，而忘记天下的祸乱。

梁刘孝标《广绝交论》说：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欢乐共享，忧患共济，心灵相通于无形，行迹遗落于江湖。风雨急迫而不停其音，霜雪零落而不改其色。这是贤达的素交，经历万古才能一遇。到了末世民风诈伪，奸诈如飙风突起，溪谷不能超过其险，鬼神无法究其变化。竞逐羽毛之轻，趋附锥刀之末。于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乱纷纷，如鸟惊雷骇。然而利交同源，流派则不同。大略而言，有五种方式。如果其宠幸比肩董贤、石显，权势压倒梁冀、窦宪，雕刻百工，熔铸万物，九州为之风尘耸动，四海为之熏灼叠加，无不望影狂奔，闻声如川流奔赴。相约如同要离烧死妻子，誓死如同荆轲沉没七族，这叫势交，其流第一。如果财富比肩陶朱、白圭，资财巨大如程郑、罗褒，山据铜陵，家藏金穴，则有穷巷之客、绳枢之士，希望得到宵烛的余光，乞求润屋的微泽。感念恩遇，进献诚心，援青松以表心，指白水以立信，这叫贿交，其流第二。陆大夫在西都设宴欢聚，郭有道在东国品评人物，公卿看重其名声显赫，搢绅羡慕其登仙。再加上仰头皱眉，涕唾横流，纵谈黄马之论，雄辩碧鸡之说。于是有弱冠王孙、纨绔公子，不通达于通人，声名未显于云阁，攀附其鳞翼，乞取其馀论，依附于骏马之毛端，超越归鸿于碣石，这叫谈交，其流第三。阳春舒展、阴秋惨淡，是百姓的大情；忧患时相聚、欢乐时分离，是万物的恒性。所以鱼因泉水干涸而相濡以沫，鸟因将死而鸣声悲哀。同病相怜，续作河上的悲曲；恐惧存心，昭示谷风的盛典。这就是断金之交出于狭隘困境，刎颈之交起于草庐。因此伍员受宰嚭的洗濯，张耳、陈馀相互扶持于贫贱，这叫穷交，其流第四。奔走趋附的习俗、浇薄之辈，无不操持权衡、秉执细绵。权衡用来衡量轻重，细绵用来测试鼻息。如果权衡不能举起，细绵不能飞扬，即使是颜回、冉有那样的龙翰凤雏，曾参、史鱼那样的兰薰雪白，也视若游尘，遇如断梗，不肯费半粒豆子，少有落一根毫毛。如果权衡重到锱铢，细轻微动，即使是共工那样的奸邪，驩兜那样的掩义，南荆的跋扈，东陵的巨猾，也都为之匍匐曲折，折节舐痔，以金膏翠羽表达其意，以脂韦巧言引导其诚。谋定而后动，毫芒不差，这叫量交，其流第五。总共这五交，其义等同于买卖。所以桓谭比之于市井，林回喻之于甜酒。近世有乐安人任昉，海内俊杰，早年绾系银印黄绶，早显民望。文采华美，与曹植、王粲并驾；英特俊迈，与许劭、郭泰齐驱。类似田文的爱士，如同郑庄的好贤。见到一善则扬眉握腕，遇到一才则眉飞色舞。至于顾盼之间使其身价倍增，拂拭使其长鸣。佩绶在天台者肩摩，奔走丹墀者足迹重叠。无不缔结恩义，结为亲密，想望庄周惠施的清高风范，期望羊角哀左伯桃的盛大功烈。等到他瞑目于东越，归葬于洛浦，灵帐犹悬，门前少有酒祭之人；坟上杂草未宿，野外绝无吊丧之车。孤子们渺小无助，朝不保夕，流离于大海之南，寄命于瘴疠之地。往昔那些执臂的英才、金兰之友，竟无羊舌下泣的仁心，岂有郈成分宅的德行！呜呼！世路险恶，竟至于此。太行、孟门，怎能说是险峻？因此耿介之士，痛恨这种状况，撕裂衣裳裹足，弃之而远走，独立于高山之顶，欢与麋鹿同群，光明磊落地断绝尘世污浊。真是以此为耻，真是以此为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