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部四

圣 贤 忠 孝

◇圣

《尚书》说：睿智可以成为圣明。又说：圣人制定法则。

《庄子》说：把美德分给他人称为圣。

《白虎通》说：才能超过万人叫杰，超过杰的一倍叫圣。《风俗通》说：圣，是声闻、通达的意思，是说能听到声音就知道实情，通晓天地，使万物条理顺畅。

《家语》说：圣人是德行与天地相合，变化通达没有局限。

《周易》说：备办万物、供人使用，制成器具来为天下谋利，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了；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大概只有圣人吧。

《礼记》说：伟大啊圣人的道！浩瀚无边，生长养育万物，崇高达到上天。就像天地那样无所不承载、无所不覆盖，就像四季那样交替运行，像日月那样交替照耀。

又说：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做到聪明睿智，足以君临天下；奋发强健、刚强坚毅，足以执掌政务；斋戒庄重、中正平和，足以使人敬仰；条理清晰、细致明察，足以辨别是非。

《毛诗》说：周公摄政时，远则四方诸侯散布流言，近则君王不理解，周大夫赞美他能不失圣明。

又说：《思齐》这首诗，是说明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

《大戴礼记》说：圣人治理国家，那么日月不会发生日食月食，星辰不会出现彗星。

又说：哀公问：什么叫做圣人？孔子回答说：所谓的圣人，是智慧通达大道，能应对变化而无穷尽，能洞察万物本性的人。

《论语》说：太宰问子贡说：孔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这样多才多艺？子贡说：这本来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让他多才多艺。

《礼记》说：圣人能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这不是凭空臆想的，必须知道其中的利益，明白其中的祸患，然后才能做到。

《家语》说：国家有圣人却不能任用，却想要求得治理，这就像后退却想赶上前面的人。

《六韬》说：圣人与天下百姓一同安乐。又说：圣人守护无穷的府库，运用无穷的才能，天下仰望他而得到治理。

《管子》说：圣人像天一样，没有偏私地覆盖万物；像地一样，没有偏私地承载万物。偏私就会扰乱天下。

《老子》说：圣人没有固定的心意，以百姓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

《文子》说：圣人把死生看作相同，愚人也把死生看作相同。圣人相同死生，是明白其中的分理；愚人相同死生，是不知道利害所在。

又说：圣人以仁义为准绳，符合准绳的叫君子，不符合准绳的叫小人。

《列子》说：龙叔对文挚说：我有病，你能治好吗？文挚就让龙叔背对光明站着，文挚从后面面向光明看他，过了一会儿说：噫！我看见你的心了，方寸之地是虚空的，差不多是圣人了。你的心六孔流通，一孔不通达，现在圣智成为病，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又说：商朝太宰见到孔子说：你是圣人吗？孔子回答说：圣人我怎么敢当。太宰说：三王是圣人吗？孔子答：三王善于任用智勇之人，是不是圣人我不知道。太宰说：五帝是圣人吗？孔子答：五帝善于任用仁义之人，是不是圣人我不知道。太宰说：三皇是圣人吗？孔子答：三皇善于顺应时势，是不是圣人我不知道。商太宰说：那么谁是圣人呢？孔子说：西方有一位圣人，不治理而天下不乱，不说话而人们自然信服，不教化而人们自行向善，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称颂他。

又说：伏羲、女娲、神农、夏后氏，都是蛇身人面、牛头，这不是人的形状，却有大圣人的德行。（此事见于帝王部女娲篇。）

《孟子》说：看过大海的人难以被其他水吸引，在圣人门下学习过的人难以被其他言论打动。

《庄子》说：卜梁倚有圣人的才能，却没有圣人的道；我有圣人的道，却没有圣人的才能。我教导他，他果然成为圣人。

又说：尧辞谢封人说：我以为你是圣人。封人说：圣人像鹌鹑一样随遇而安，像雏鸟一样仰食，像鸟飞行一样不留痕迹。天下有道，就与万物一同昌盛；天下无道，就修养德行归隐。千年之后厌倦人世，就离世成仙，乘着白云，到达天帝之乡，三种祸患都不会降临，自身永远没有灾殃，那还有什么屈辱呢？

《孙卿子》说：精神稳固的人叫做圣人。圣人是道的总管，天下之道都总管在这里。

又说：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种心。神人不求功劳，圣人不求名声。圣人是天下的利器。

《淮南子》说：圣人不以尺璧为贵，而珍惜寸阴。所以大禹追赶时机时，鞋子掉了也不捡，帽子挂住也不回头。

又说：只有圣人能懂得权变。说话一定守信，约定一定履行，这是天下最高的品行。

又说：孔子不使烟囱变黑，墨子不使席子变暖。所以圣人蒙受耻辱去求见当世君主，不是贪图俸禄、羡慕官位，而是想做对天下有利的事，除掉万民的祸害。神农憔悴，尧瘦弱，舜黑瘦，禹手脚长茧。由此看来，圣人为百姓忧虑操劳也够厉害了。

又说：古代的圣人，劳累身体、费尽心思，为民兴利除害，承担天下的忧患，担负海内的事务。圣人忧虑百姓，如此明显。

杨雄《法言》说：有人问孔子的时候，诸侯中有知道孔子是圣人的吗？回答说：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用他？回答说：不能。问：知道是圣人却不能任用，能说说原因吗？回答说：任用他就会抛弃他们习惯的东西，违背他们顺从的东西，勉强他们认为不足的东西，舍弃他们擅长的东西。不是天下最杰出的人，谁能用他？

《韩诗外传》说：开辟土地、种植谷物的是后稷，疏通江河的是大禹，审理案件、执法公正的是皋陶，然而有圣人名声的是尧。

《神异经》说：西南大荒之中，有人身长十丈，腰围九丈，脚踏龟蛇，头戴朱鸟，左手凭靠青龙，右手凭靠白虎，知道河海的容量，识别山石的多少，懂得天下鸟兽的语言，了解土地上人们所说的话，知道百谷可以食用，识别草木的苦甜，名叫圣，一叫哲，一叫通，一叫无不达。

《尚书大传》说：天上没有异常的风雨，中原就有圣人。

姚信《士纬》说：圣人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穷尽神妙、懂得变化，独见先识。仁爱像春天的阳光，诚信像影子与回声。这是禀受于天的。

《说苑》说：圣人对于百姓，就像对待婴儿一样。饥饿的给他们食物，寒冷的给他们衣服，抚养他们、培育他们、成长他们，唯恐他们不能长大。

【颂】后汉张超《尼父颂》说：高大庄严的孔圣人，不同时代称英雄。度量包容乾坤，光明参配日月。德行覆盖八荒，名声充满远方。最终止于获麟，留下歌咏在鲁卫。

晋孙楚《尼父颂》说：伟大啊孔夫子，圣哲中的杰出者。德行比于天地，光明齐于日月。周王室衰微，大道荒废，礼乐崩坏，奸雄当世。于是培养门徒，广延俊杰，垂训各国，颂声在鲁卫。威震夹谷，义不屈于陈蔡。德行美好光明，幽隐而更加安泰。超越三代之美，如风驰云涌。

【赞】晋陆机《孔子赞》说：孔子睿智圣明，配天弘道。风教传播深远，思想探寻神妙。心怀周朝，言谈追慕老子。灵魂有所行动，观察苍天。清歌先行告诫，丹书有所创造。

晋湛方生《孔公赞》说：文王已死，微言将失。遥远啊孔公，如龙现于九二。阐发教化，系辞象传，素王在洙泗。发扬中古，道映周季。

【碑】后汉祢衡《鲁夫子碑》说：禀受上天最精纯之气，纯粹睿智。崇高足以长久传世，宽容足以广博包容，幽明足以测度神灵，文采足以辨别事物。然而勤敏学习以求知，不耻下问以咨询，虚心以接受，深思以吟咏。怜悯周道的曲折，哀悼九畴的乖谬，所以发愤忘食，应聘四方。鲁国给他大夫之位，委托国政之权。就像在庭院中放飞鸿鸾，在巷子里驰骋骐骥。所以短短一个月，五教和谐，移风易俗，国家肃然。没有人不服，美德文采舒展，连接三皇五帝的纲纪，流布宏大的光辉，照耀万世而发光。那光明而运行，是天的法则；广大无疆，是地的德行；六经浑成，是伟大的模式。具备这三者，是圣的极致。吉凶与鬼神相合，最终在梦中去世。所以风烈流行，无处不通。于是立石刻铭，以显示光明。铭辞说：煌煌上天，笃厚降生此人。遥远啊悠远，千年才有一位。明德弘大监察，情性存存。奕奕大福，效法乾坤。照耀神灵，以训黎民。终日勤勉，配天而行。在险境而正，在困厄而通。穷达的命运，托付苍穹。日月昏暗，天地无光。圣睿崩殂，大道失去纲纪。

【论】后汉孔融《圣人优劣论》说：荀愔等人认为圣人都禀受乾坤的纯灵，承受造化的和气，具备百行的高善，完备九德的淑懿，极尽洪源的深奥，穷尽品物的情类，广阔超出无外，深沉隐入无内。器量不是周全，就不够圣极。荀认为孔子称“伟大啊尧为君！唯有天最大，只有尧能效法它”，这是覆盖众圣、最明确的明文。孔认为尧做天子九十余年，政教感化深入民心，雅颂流传于众耳，所以声名德望传扬，成为首位。这就是《周易》所说“圣人长久处于其道，而天下教化成功”，百年之后才能胜残去杀，必三十年才能仁政。所以说：“伟大啊尧为君！”尧作为圣人，表明他的圣与其他圣人相同，只是被人称为君而已。

梁沈约《辩圣论》说：圣人大概是人类中具有明德、完全光照、精粹凝玄的人。有时三圣同时出现，有时千年沉寂。圣人遗忘情感、忘记自身，常以兼济天下为念。如果不登上君王之位，那么他的道就不能施行，并非把黄屋玉玺当作尊贵。文王创建周朝而未完成，武王完成而未安定，周公虽然没有王位，但父兄两位圣人的功业不能终止。如果以圣功来彰显，制礼作乐，那么太平的基础不显著，二圣的美德不彰明。孔子处于没有王位的时运，正值自我隐藏的时候，而说“河不出图，洛不出书，我完了！”想以圣德昭示天下，流传后世。当孔子在世时，世人不认为他是圣人。伐树削迹，干谒七十位君主而没有一次遇合。有人称他为“东家丘”，有人把他当作丧家之犬。如果不高叹凤凰，称说梦见周公，整理雅颂各得其所，那么当时的人怎么知道他是圣人呢？

◇贤

《毛诗》说：“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的诗。又说：“南山有台”，是乐于得到贤人的诗。得到贤人就能为国家建立太平的基础。

《春秋繁露》说：气中清的是精，人中清的是贤。修身以积累精气为宝，治国以积累贤人为道。

《尚书》说：所宝贵的只有贤人，那么近处的人就会安定。又说：民间没有遗留的贤人。

《论语》说：贤人避开乱世，其次避开不好的地方，其次避开不好的脸色，其次避开不好的言语。又说：看见贤人就想向他看齐，看见不贤的人就内心自我反省。又说：贤良啊颜回！一竹筒饭，一瓢水，颜回也不改变他的快乐。又说：臧文仲大概知道柳下惠的贤能却不与他共立。又说：尊重贤能胜过喜好美色。

京房《易飞候》说：观察四方常常有大云，五色具备而不下雨，那下面有圣贤之人隐藏。

《家语》说：孔子读史书，读到楚国恢复陈国，感叹说：贤良啊楚庄王！轻视千乘之国，而重视一句话的信用。不是申叔时的忠诚，不能显出他的道义；不是庄王的贤明，不能接受他的教诲。

又说：哀公问孔子说：当今的君主，谁最贤明？孔子说：大概是卫灵公吧。哀公说：我听说他家庭内无分别，你为何认为他贤明？回答说：灵公的弟弟叫公子渠牟，他的智慧足以治理千乘之国，灵公任用他。有个大夫叫史鰌，因道义离开卫国，灵公就退居别舍，不弹琴瑟。我因此认为他贤明，不也可以吗？

《国语》说：臼季出使到冀地野外，看见冀缺在锄草，他的妻子送饭给他，很恭敬，相待如宾。回来就进荐说：得到贤人，冒昧禀告。文公说：你怎么知道他贤？回答说：我见他不忘恭敬。于是派他做下军大夫。

《列子》说：治国的难处，在于知道贤人，而不在于自以为贤。

尹文子见到齐宣王，宣王感叹国内缺少贤才。尹文子说：“如果国内全是贤人，那谁能在君王之下呢？”宣王问：“如果国内全是没有才能的人，那谁来治理朝廷？”尹文子回答说：“并非如此。既有贤人也有不贤的人，所以君王才能居于尊位，臣子处于卑位。尊崇贤人、斥退不肖之徒，这才有上下之分。”

申子说：“千里之内能有一位贤人，就像肩并肩站立一样罕见。”

孙卿子说：“古代的贤人，连稠粥都不够吃，粗布短衣也不完整，但不符合礼义的东西绝不接受，不符合道义的馈赠绝不收取。”

吕氏春秋记载：公孙枝把百里奚献给秦穆公，三个月后请求委任他职务。穆公说：“用五张羊皮买来的人却委以重任，岂不是被天下人笑话吗？”公孙枝说：“信任贤人而任用他，是君王的英明；举荐贤人而甘居其下，是臣子的忠诚。谁会笑话呢？”

又说：“贤人把仁德赠予他人。”

又说：“得到千里土地，不如得到一位贤人。”

又说：魏文侯经过段干木的巷子时凭轼行礼，他的仆从问：“君王为什么行礼？”文侯说：“段干木是贤人，我怎敢不行礼？”

韩非子记载：晋平公问叔向：“我的群臣中谁贤能？”叔向回答：“赵武贤能。赵武站立时好像连衣服都撑不起来，说话好像难以出口，但他举荐的几十个人，都是品德高尚的人。”

黄石公三略说：伤害贤人的人，祸殃会延续三代；埋没贤人的人，自身会遭受祸害；推荐贤人的人，福泽会流传子孙；嫉妒贤人的人，名声不会留存。

韩诗外传说：圣人寻求贤人来辅助自己。

又说：魏文侯问狐卷子：“父子、兄弟、臣子贤能，足以依靠吗？”狐卷子回答：“父亲贤能超不过尧，但丹朱被放逐；儿子贤能超不过舜，但瞽瞍被拘禁；兄长贤能超不过舜，但象很傲慢；弟弟贤能超不过周公，但管叔被诛杀；臣子贤能超不过商汤、周武王，但夏桀、商纣被讨伐。君王想要治理好国家，必须从自身做起，别人怎么能依靠呢？”

物理论说：贤人的德行，出于自然本性。所以俗话说：“黄金千两，不如一位贤人。”

颂：汉朝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贤人是国家的工具。任用贤人，则取舍简约而功绩广施；工具锋利，则用力少而成效多。所以工匠用钝器，筋骨劳累，终日劳苦；等到巧匠铸造成干将那样的宝剑，用清水淬火磨锋，用砥石磨利剑刃，在水中可斩蛟龙，在陆上可杀犀牛。让离娄拉绳准直，公输班削墨画线，即使筑起五层高台、长宽百丈也不会混乱，这是因为工具和人配合得当。所以穿细葛布衣服凉爽的人，不苦于盛夏的闷热；穿狐貉皮衣温暖的人，不忧虑严冬的寒冷。为什么呢？有了相应的器具就容易准备。有贤人君子，也正是圣王用来治理天下的凭借。统治民众的人，勤于求贤，而得到贤人后就能安逸。人臣也是如此。从前贤人未遇到机遇时，谋划策略，君主不用他们的计谋；陈述忠诚，君主不信他们的真心。出仕不能施展才能，被斥逐又不是自己的过错。因此伊尹在厨房中操劳，太公困于操刀屠牛，百里奚自卖其身，宁戚喂牛。等到他们遇到明君圣主，运筹合乎君主心意，谏争能被听从，进退都能尽忠，任职能施行自己的方略，分封赏赐使祖先荣耀，传之子孙，足以让说客称道。所以世上必有圣智的君主，然后才有贤明的臣子。《诗经》说：美哉众多贤士，出生在这个王国。所以世道太平、君主圣明，俊杰之士自然会到来。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得到稷、契、皋陶、伊尹、吕望这样的臣子，明德在朝，和睦相处。所以圣主必待贤臣而弘扬功业，俊士也待明主而显扬德行。上下目标一致，欢欣交洽，千年一遇，议论毫无疑虑。就像鸿毛遇顺风，就像大鱼纵入大壑。他们得意如此，那么有什么禁令不能施行？有什么命令不能执行？教化溢于四方，遍及无穷，远方夷族进贡，万种祥瑞必然到来。因此圣王不必四处窥望而视力已明，不必倾耳而听力已聪。

赞：晋朝夏侯湛《颜子赞》说：知晓隐微与显明，体察深奥、研究机微。明察如砧石，气量同于圣师。探究深奥无所滞碍，言语无所遗漏。仰望崇高，视之稀少。

又《左丘明赞》说：世道混乱谗言得势，君子之道令人忧虑。左丘明通达圣道，专心致力于《春秋》。用微言大义逃避祸难，旁行而不流俗。期望这种文风，立志训导后世。

晋朝戴逵《颜回赞》说：神道与天隔绝，道理非言语形象所能表达。没有这样的人，谁怜惜谁敬仰？际会一时，光照无二。契合那玄妙迹象，冥冥中如影随形。

晋朝孙楚《颜回赞》说：约束自身、砥砺品行，尊奉圣人之道。钻研仰望孜孜不倦，看待我如同老师。

碑：后汉祢衡《颜子碑》说：禀受天地纯和之气，钟聚山川灵秀之精。睿智的资质，诞生于初育之时；英绝的才能，显现在婴孩之际。到了束脩之年，进入孔门。德行超越三千弟子，仁风遍及万国。知晓隐微与显明，闻一知十。用则行、舍则藏，与圣人契合。名为四友之首，实尽亲附之益。于是安居陋巷，汲取清流，甘于箪食瓢饮以充饥，虽屡次空乏而不忧。当时河不出图，周朝国运未终。孔子没有舜禹的功业，而先生包蕴元凯的业绩。其铭辞说：仅次于圣人的德行，踏着高尚的足迹。游于洙泗之间，整肃礼容。具备完美的德性，内心更加谦冲。秀美而不结果实，振起芳香的风范。配享圣人的祭品，图绘于辟雍。记载其德行，昭示无穷。

论：魏高贵乡公《颜子论》说：内心不违背仁德，行为没有两次过错。用则行、舍则藏，与圣人同进退。听受圣人之言，没有不明白的。在《易经》中叙述，以彰明其殊异。死后孔子悲痛，说“天丧予”。之所以如此殷勤，是圣人赞美良才的效果。假使上天使他长寿，在孔子之后去世，怎知他不会光大圣道、阐扬师业，有卓越之美呢？百般思虑所得，愚者也有之。希望后来的君子，详细阅览。

忠

《说苑》说：违逆命令而有利于君主，叫做忠。

《孝经》说：进朝则思考尽忠，退朝则思考补过。顺承君主的美德，匡正补救其恶行。

《左传》说：晋献公派荀息教导奚齐。荀息回答说：“臣将竭尽自己的力量，加上忠贞。如果成功，是君王的福气；如果不成功，就以死继之。”献公问：“什么是忠贞？”回答说：“有利于国家的事，知道就做，是忠；送走死者、事奉生者，两方面都无猜忌，是贞。”

又说：晋怀公命令不准跟随逃亡的人。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没有召回。怀公抓住狐突说：“你的儿子回来就免罪。”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够出仕，父亲教导他忠诚。把名字写在策书上、献上礼物，背叛就是罪过。父亲教导儿子背叛，用什么来事奉君王？”于是杀了他。

又说：楚王灭掉若敖氏。若敖氏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听到动乱。他的随从说：“不能回去了。”箴尹说：“君王是天，天可以逃吗？”于是回去复命，然后把自己交给司法官。

又说：季文子去世，没有穿帛的姬妾，没有吃粟的马，没有收藏金玉，没有贵重器物。君子因此知道季文子忠于公室。他辅佐三位君主，却没有积蓄，能说不是忠吗？

又说：楚子囊临终前，对子庚说：“一定要修筑郢城。”君子认为子囊忠诚，临死不忘保卫社稷，能说不是忠吗？忠是百姓的希望。

《家语》说：孔子说：“晏子对于君主是忠臣，对于行为是恭敬敏捷。”

《晏子》说：梁丘据问晏子：“您事奉三位君主，君主心思不同，而您都顺从他们。仁人本来就有多种心思吗？”晏子回答：“一心可以事奉百位君主，百心不能事奉一位君主。”

《韩诗外传》说：有大忠、次忠、下忠。像周公对于周成王，可说是大忠；管仲对于齐桓公，可说是次忠；伍子胥对于吴王夫差，可说是下忠。

又说：狄人杀死卫懿公，吃光了他的肉，只留下肝脏。弘演出使回来，哭完呼天，于是挖出自己的肝脏，放入懿公的肝脏。齐桓公听说后说：“弘演可说是忠了。”

《史记》说：项羽在荥阳围困汉王。汉将纪信说：“事情已危急，请让我假扮大王，大王可以从小路出去。”纪信乘坐黄屋车、左纛旗，说：“城中粮食吃光，汉王投降。”楚军都高呼万岁。汉王与数十骑出城。项羽烧死了纪信。

《说苑》说：楚庄王即位后，三年不听朝政，下令说：“敢进谏者处死。”苏从说：“身处君主的高爵，享受君主的厚禄，爱惜生命不进谏，不是忠。”于是进谏。

又说：降低身份，不懈地进荐贤才，多次称述古代行事，以激励君王的心志，希望有益于安定国家。像这样的就是忠臣。

《汉书》说：非刘氏不得封王。高祖下诏给御史：“长沙王吴芮忠诚，著于法令。”

又说：王莽派使者就地拜龚胜，要把印绶加在他身上。龚胜推辞不接受，说：“我受汉家厚恩，无法报答，怎能以一身事奉二姓？”说完就不再饮食，十四天后死去。

《东观汉记》说：光武帝指着王常对群臣说：“此人率领下江诸将，辅佐汉室，心坚如金石，真是忠臣。”当天升王常为汉忠将军。

《续汉记》说：阴识被任命为特进，极力直言正论，至于和宾客谈话，不涉及国事。常仰慕仲山甫夙夜不懈。

又说：温序任护军校尉，巡视到陇西，被隗嚣的将领荀宇等人劫持，想让他投降。温序大怒，用符节打杀人。贼人想杀他，荀宇制止说：“义士想为节义而死。”赐给他剑让他自杀。温序接过剑，把胡须衔在口中，叹息说：“不要让胡须沾上尘土。”于是伏剑而死。

谢承《后汉书》说：汉安元年，挑选八位使者巡视风俗。其余人受命前往部属，而张纲独自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说：“豺狼当道，何必问狐狸？”于是上奏大将军梁冀无君之心的十五件事，都是臣子切齿痛恨的。

《魏志》说：王修任大农郎中令。当时严才反叛，攻打掖门。王修听到变故，带领官属出宫门。太祖在铜雀台望见，说：“来的人一定是王叔治。”相国钟繇对王修说：“旧例京城有变，九卿各居其府。”王修说：“居府虽然合乎旧例，但不符合赴难之义。”

又说：典韦被任命为都尉，太祖把他安置在身边，率领亲兵数百人，常围绕营帐。典韦性格忠诚、严谨稳重，常昼夜站立侍奉，终日夜宿帐左右，很少回自己住处睡觉。

《蜀志》说：当初诸葛亮自己上表后主：“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孙衣食自有富余。至于我在外任职，随身衣食都仰仗官府。如果我死的时候，不让家中有多余布帛，外有多余财产。”到去世时，果然如他所说。

周处别传说：氐贼作乱，朝廷任命周处为建威将军，率兵五千，受夏侯俊指挥。周处于是进军大战，仰天叹息说：“古时良将受命，凿凶门而出，有进无退。我身为大臣，以身殉国，不也很好吗？”于是战死。

赞：梁元帝《忠臣传记托篇赞》说：太真英挺，投袂勤王。伯猷蹈节，身殒名扬。嶷嶷景倩，主亡与亡。嗟乎尚矣，惟国之良。

又《忠臣传谏争篇赞》说：子政铿铿，诚存社稷。朱游折槛，遂其婞直。

又《忠臣传执法篇赞》说：设官分职，咸曰师师。彼己之子，邦之直司。豺狼当路，安问狐狸。昏明有世，直道无时。

表：梁元帝《上忠臣传表》说：资父事君，实曰严敬。求忠出孝，义兼臣子。是以冬温夏凊，尽事君之节；进思将美，怀出奉之义。羲轩改物，殷周受命。三能十乱，九棘五臣，靡不夙夜在公，忠为令德。若使缙云得姓之子，姬昌鲁卫之臣，是知理合君亲，孝忠一体。性与率由，因心致极。臣连华霄汉，凭晖日月。三握再吐，夙奉紫庭之慈；春诗秋礼，早蒙丹扆之训。宣帝褒德，麟阁画充国之形；显宗念功，云台图仲华之象。

【笺】梁朝王筠回复湘东王展示《忠臣传》的笺文说：我认为孝是自然的常道，忠是美好的品德，各种行为中它为首，一心一意没有偏离。从前《淮南子·鸿烈》所记，事情没有确定的标准；沛王刘辅的《通论》，内容仅限于儒家学说；东平王刘苍因为一句话获得赞誉，临淄侯曹植以文辞小道被称道。哪里比得上道理涵盖君主与父母，大义兼顾臣子与儿子？我应当将这篇传布告远近，发扬美好的声誉。

【序】梁元帝《忠臣传》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万物，圣人最宝贵的是君位。依靠生养所以能尽孝，依靠君位所以能建立忠。事奉君主和事奉父亲，凭借的尊敬之理难道有不同？作为臣子和作为儿子，遵循的道理是一致的。忠是美好的品德，我内心仰慕。至于孝子、烈女、逸民，都有单独的传记，但关于忠臣，却没有著述。现在我将打开书箱陈列典籍，详细加以论述。

又有《忠臣传·死节篇》序说：如果不是认识到君臣的大体，明察生死的大分，怎么能牺牲七尺的身躯，为一次顾盼的知遇之情而殉身？然而平坦的道路上，从容安详之道得以发展；艰险的路径上，忠贞的节操得以兴起。走平坦之路的人容易成功，涉险途的人难以用力。从容处世的人，世间不乏其人；忠贞的节概，时世中却难以常有。

◇孝

《尔雅》说：善于事奉父母叫做孝。

《孝经》说：孝是天的常道，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准则。

又说：孝开始于事奉双亲，中间于事奉君主，最终在立身成业。

又说：爱自己亲人的人，不敢厌恶别人；尊敬自己亲人的人，不敢轻慢别人。将爱敬完全用于事奉双亲，而将德行教化施加于百姓，成为天下的典范，这是天子的孝。

《礼记》说：《曾子》说：孝有三种，最大的孝是使父母受人尊敬，其次是不使父母受辱，最下等是能供养父母。

又说：公明仪问《曾子》说：先生可以算是孝了吗？《曾子》说：孝的人能预先领会父母的心意，顺承父母的志向，用道理开导父母。我参仅仅是能供养罢了，怎么能算孝呢？

又说：先王的孝，是眼睛不忘父母的容颜，耳朵不忘父母的声音，内心不忘父母的心志和嗜好。

又说：父母在世时恭敬地供养，去世后恭敬地祭祀。

《毛诗》说：悲哀啊父母，生我劳苦。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仗谁？出门就含忧，回家却像没到。父亲生了我，母亲养育我，抚摸我，爱护我，抚养我，教导我，照顾我，反复念叨我，出入抱着我。想要报答这恩德，上天却无边无际。

《论语》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做法，可以说是孝了。

又说：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礼节。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在世时，按礼节事奉他们；去世后，按礼节安葬他们，按礼节祭祀他们。

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的孝子，是能供养父母。至于犬马，都能得到饲养；不尊敬，有什么区别呢？

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脸色和悦最难。有事时，年轻人代劳；有酒食，让长辈享用，这难道就是孝吗？

曾子说：父母喜欢什么，自己也喜欢；父母厌恶什么，自己也厌恶。即使是杀身之身，也不能改变。

另外，孔子说：父母在世时，不远离家乡；如果远行，必须有明确的地方。这是孝子行为准则。

另外，孔子说：父亲在世时，看儿子的志向；父亲去世后，看儿子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做法，可以说是孝了。

另外，孔子说：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一方面为他们长寿而高兴，另一方面为他们衰老而担忧。

另外，孔子说：父母有过错，要委婉劝谏；如果不听从，仍然要恭敬而不违抗，即使辛劳也不怨恨。

《孝经》说：身体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是孝的开始。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耀父母，这是孝的终结。

另外，孟子说：不孝有三，没有后代是最大的。

《尔雅》说：孝，是善事父母。

《礼记》说：孝有三：大孝尊重父母，其次不辱没父母，最下能供养父母。

另外，公明仪问曾子：先生可以算是孝了吗？曾子说：孝是先意承志，以道谕父母，我只是能供养，怎么能算孝呢？

另外，曾子说：孝子之养老，要让他们快乐，不要违背他们的心意，用礼乐使他们安逸。

《尚书》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足以治理国家。

另外，舜帝，他父亲顽劣，母亲嚣张，弟弟傲慢，但舜能和他们和睦相处，以孝感动他们。

《论语》说：闵子骞服侍后母，后母虐待他，但他依然孝顺。孔子说：孝哉闵子骞！人们不怀疑他父母兄弟对他的诋毁。

另外，曾子说：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

《孟子》说：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

《孝经》说：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

《礼记》说：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

《说苑》说：曾子曾有过失，曾皙发怒，用木棍打他，曾子一会儿才苏醒，退下后弹琴唱歌。孔子听说后，告诉门人说：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来。从前舜事奉瞽瞍，寻找他让他做事，他未尝不在身边；要杀他，却从未得逞。小杖就接受，大杖就逃走。现在曾参把自己交给暴怒的父亲，使父亲陷入不义，不孝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又说：韩伯瑜有过错，他母亲用竹板打他，他哭了。母亲说：以前打你从未哭过，今天为什么哭？回答说：以前挨打，感到疼痛；现在母亲的力量不能使我疼痛，所以哭。

又说：闵子骞兄弟两人，母亲去世，他父亲再娶，又生了两个儿子。子骞为父亲驾车，缰绳掉了。父亲抓住他的手，衣服很单薄；父亲就回家，叫后母的儿子，抓住他的手，衣服很厚实温暖。于是对他妻子说：我娶你，是为了我的儿子。现在你欺骗我，离开，不要留下。子骞上前说：母亲在，只有一个儿子受寒；母亲离开，四个儿子都会受寒。他父亲沉默了。所以说：孝顺啊闵子骞！一句话使母亲留下，再一句话使三个儿子温暖。

《列女传》说：老莱子孝顺供养双亲，七十岁了，还像婴儿一样自娱，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曾经端水上堂，跌倒了，就躺在地上学婴儿哭，或者在父母身边玩弄小鸟。

《汉书》说：淳于缇萦，是齐人淳于意的小女儿。淳于意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因事当受刑。缇萦年纪最小，哭着跟随父亲到长安，上书说：我父亲做官，齐地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因事当受刑。我请求没入官府为奴婢，来赎父亲的罪。文帝下诏赦免淳于意的罪，并废除肉刑。

又说：文帝的母亲薄太后生病，文帝奉养多年，衣不解带，亲自供应膳食。还下诏说犯罪不株连父母，表达哀怜之意。

又说：金日磾的母亲教导两个儿子很有法度，皇上听说后赞赏她。母亲病死后，下诏在甘泉宫画她的像，题名“休屠王阏氏”。金日磾每次看到画像，总是跪拜哭泣。

《东观汉记》说：长沙义士古初，父亲去世尚未安葬，邻居家起火，蔓延到古初的房舍，棺材无法移动。古初冒火伏在棺材上，不久火灭了。

又说：赵咨非常孝顺，亲自带领子孙种田供养母亲。盗贼曾夜里去抢劫，赵咨怕母亲受惊，就先到门口迎接盗贼，请求为他们准备食物，道歉说：老母八十岁，有病需要供养，家里贫穷，请留下衣物粮食，妻子儿女其他东西都不吝惜。盗贼都惭愧叹息，跪下说：我们冒犯无礼，冒犯了贤者。说完就跑了。

又说：黄香的父亲是郡里的五官，家里贫穷没有奴仆，黄香亲自辛苦劳作，尽心供养。冬天没有被子和裤子，而让父母吃得好；夏天就扇凉床枕，冬天就用身体温暖席子。

《续汉书》说：申徒蟠九岁丧父，哀伤过度，服丧期满后，十多年不吃肉。每逢忌日，就三天不吃饭。

郭林宗别传说：茅容在田野耕种，在树下避雨，众人都蹲坐相对，只有茅容端坐更加恭敬。林宗经过，看到后觉得奇怪，和他交谈，于是请求借宿。到傍晚，茅容杀鸡做饭，林宗以为是为自己准备的，后来却拿来给母亲吃，自己用蔬菜招待客人同吃。林宗起身拜谢说：你比我贤德啊！

《汝南先贤传》说：薛苞好学，行为敦厚，母亲去世，以极孝闻名。父亲娶了后妻后厌恶薛苞，分家让他出去。薛苞日夜哭泣不肯离去，以至被驱赶杖打，不得已，在屋外搭建茅屋居住。早晨进去打扫，父亲发怒，又赶走他。于是在里门搭屋居住，早晚从不停止。过了一年多，父母惭愧地让他回家。

《蜀志》说：先主刘备在樊城，率领部众南行，诸葛亮和徐庶一起跟随，被曹操追击打败，俘获了徐庶的母亲。徐庶向刘备告辞，指着自己的心说：本想与将军共同图谋王霸之业，凭的是这颗心。现在母亲已失，心乱了，对事情没有帮助，请在此告别。于是前往曹操处。

《吴书》说：顾悌，以孝顺友爱、廉洁正直闻名于乡里。每次收到父母的信，都要洒水扫地，整理衣服，摆好几案，把信展开放在上面，跪拜之后才读。每读一句，答应一声，读完后再拜两次。父亲有病时来信问候，他临信哭泣哽咽。父亲去世后，五天不喝水。孙权为他做了一套布衣，强迫他脱去丧服。顾悌虽然因公义而自我克制，但仍以没能见到父亲下葬为憾，常在墙上画棺材图像，下面设神位，每次对着哭泣。服丧期未满就去世了。

晋中兴书说：吴隐之少年时就有孝顺的品行，遭遇母亲丧事，哀伤过度。太常韩康伯是邻居，吴隐之每次哭泣，康伯的母亲就停止工作流泪，悲伤不已。

萧广济《孝子传》说：妫皓的父亲妫昆被弹劾入重罪，妫皓十六岁，剃了头发到宫门，呈递奏章不被审理。妫皓不吃饭，怀中藏石头，到公卿府邸，就拿出石头放在地上，磕头流血满面，没有人不感伤，于是上奏审理妫昆的罪。

师觉授《孝子传》说：程曾七岁时母亲去世，哀号哭泣，与成人无异。祖母怜惜他，嚼肉喂他，他尝到味道后，就吐掉。

宗躬《孝子传》说：吴坦之，是吴隐之的哥哥。母亲下葬当晚，设九次饭食祭祀。坦之每次祭祀，都痛哭气绝，到第七次祭祀时，吐血而死。

又说：张景胤六岁时母亲去世，母亲遗物全部施舍，只留下一把画扇。每当思念时，就打开盒子流泪。父亲张邵任吴兴太守，急病消息传来，天降大雪河水干涸，他便赤脚上岸，左右侍从拿着鞋袜追赶。从京城出发，日夜兼程，三天半到郡中。入城后听到噩耗，气绝吐血，很久才苏醒。

又说：华宝八岁时，义熙年间，父亲从军，对华宝说：我回来时，给你办婚事加冠。恰逢咸阳丧乱，吉凶消息断绝。华宝六十岁了，仍不戴冠不娶妻，一说话就流泪。

又说：何子平事奉母亲极为孝顺，任扬州从事，每月俸禄得到白米，就卖掉买粟麦。有人问他，回答说：尊老在东方，不能常得米，我怎能独自吃白米？母亲去世时，他年近六十，却像幼儿一样思慕，昼夜号叫，夏天避开清凉，冬天不穿棉衣。

又说：桑虞父亲去世时，他十四岁，哀伤过度，每天只吃一百粒米，用野菜掺和。

《续搜神记》说：吴猛天性极孝，小时候在父母身边睡觉，正值夏天多蚊虫，但他始终不摇扇子，说怕蚊虫离开我去叮咬父母。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服丧。蜀地贼人暴乱，焚烧房屋，挖掘坟墓，百姓逃窜。吴猛在墓旁痛哭不肯离去，贼人为之感动，于是不侵犯。

荀氏家传说：荀顗年过六十，而母亲九十岁，他竭尽孝养，以孝顺闻名。服丧时憔悴得面目全非，像婴儿一样号哭，哀伤感动旁人。

【诗】魏王粲《思亲诗》说：庄重明德的母亲，美德美好。与先姑相比，志同太姜太姒。亲自辛劳，养育我小子。我小子降生，遭逢乱世。亡父勤劳时，随他出征。突然遭遇不幸，忧伤缠绕。我无能为力，退守宗庙。

晋孙绰《表哀诗》序说：天地的德性是生养，生所依靠的是亲人。亲人在世就欢乐尽兴，亲人去世就哀痛到极点。所以老莱子在父母膝下嬉戏，曾参、闵子骞终年泣血。哀悼的思念至极，自然的本性深厚。我因福薄，早年遭遇不幸，九岁时父亲去世。未及十五岁，听不到庭训。父亲既已去世，只好依靠母亲，在外家成长，依赖其教诲。但因不才，不能继承母德。母亲弘扬母仪之德，超越严寒之操，雕琢我顽劣之质，用道义勉励我。我本想如犬马报恩，岂料一朝又遭孤弃。上天降祸，怨痛无处倾诉，都因恶积罪深，不能感通。自从遭遇丧事，历经寒暑，帷帐尘封，房屋空寂，仰望父母遗迹，长久自哀自悼。不胜哀号，作诗一首，冒犯居丧之讥，以表达无穷之痛。诗说：茫茫太极，赋予万物理数不同。我生不逢时，仁父早早去世。我幼小孱弱，孤苦无依。捶心向苍天，痛苦直达黄泉。母亲以义正我，以仁养我。她严肃如秋风，恩泽如阳春。从前听说邹母善于教子，母亲仁慈，与古人齐美。可叹我这小子，如同土粪。俯愧陋质，仰有负高训。悠悠天地，四时错乱。自从我遭此酷痛，历经寒暑。空荡荡的堂屋，寂静的门户。尘土蒙着几筵，风在屋梁间生起。感念昔日有母亲，早晨盼望她容颜。她温柔怀抱，极尽欢乐。如今母亲归葬幽深墓穴。酷痛深重，如剖髓摧肝。

晋夏侯湛《离亲咏》说：剖符赴任南荆，辞别亲人远行。从京城出发，傍晚到达泉亭。抚首内顾，按辔缓步。回望后路，俯叹前路。既感物而深思，又归身于怀抱。如果违背亲人去追求利益，那不是曾参、闵子骞所宝贵的。看那微小的荣禄，知道我的志向更加渺小。独自在心中惭愧，惭愧报德太少。

魏陈思王曹植《怀亲赋》说：济阳南边的水泽，有先帝的旧营垒，于是停马驻车，创作了这篇赋。驰过平原向南奔驰，看到先帝的旧营，漫步在壁垒的常规布局中，辨认旌旗停留的地方，在官署的典范行列里，心中仿佛想起先帝生前。回转马头永远离去，奔赴长途寻找远方，情意眷恋地回顾怀念，魂魄片刻间多次返回。

晋陆机《祖德赋》说：赞叹这文德的始祖，承受降神的灵光，集聚九德以弘扬道义，振作风烈以增加美好。那刘公的矫矫不凡，本是云网中的逸鸟，既然凭借形体而傲视万物，确实有翅膀而栖身树林。我公的秀美英武，思虑没有幽暗而不明朗，形貌鲜明如怀霜，恩泽温惠如挟纩。执掌稀世的大捷，固守山谷以为度量。西夏平坦无尘，帝命显赫而大壮。登上太阶以受众人瞻仰，在银河洗涤长缨。解除戎衣而高揖，端正冕旒而大观。收敛灵武于已照耀之后，恢弘时文于未焕发之前。腾起绝尘之风而疾驰，希望能追随公旦的远踪。

又《述先赋》说：仰慕先后的显赫功烈，赞美晖祚的允当辑和。和应久远之期于已旷，昭明前光于未敛。怀抱高洁的节操而远慕，振起奇迹而峻立。在虐臣贪图祸乱之时，据守西山而作乱。招来长车于河畔，饮冀州之马于江边。顿住云网而潜泳，挥动神戈而外临。敌人无论多么强大无不平定，逆贼无论多么微小无不擒获。美德盛大既已美好，元勋光辉而荐举。在太阶承袭衮服，配三台于其所。所以其生也荣，虽万物皆被其仁；其亡也哀，虽天网犹失其纲。系国家命运而逝止，确实身没而吴国灭亡。

又《思亲赋》说：悲伤故乡的遥远，惭愧蒸尝祭祀未能营办。指向南云寄托敬意，望归风而效诚。年岁很快到了暮年，明星灿烂而将清朗。回旋的暴风肃穆地长驱，零落的雪花纷纷下坠。羡慕细枝在树干上，悼念落叶离开枝条。在顾复之恩中遗忘，感念明发时所怀。居处辞别安逸而厌苦，奉养引节俭而摧损丰盛。忘记天命而晚慕，原希望鞠养之子迅速融和。兄如琼芳而蕙草茂盛，弟如兰发而玉辉。感叹瑰姿晚成，痛惜慈亲先行离世。天步悠长，人道短促，异途同归，没有早晚之分。

晋刘柔的妻子王氏《怀思赋》说：超脱离别亲人而独自寄居，与忧愤长久相伴。虽然明白本分而自勉，却曾没有片刻安宁。思绪遥远而忧心忡忡，疾病结滞在肌肤。回忆昔日欢娱侍奉，在膝下而怡然宽裕，聚集同辈而从容，常欣悦安泰而逸乐。为何命运偏颇不顺，独自遥远阻隔于长路。为何恒鸟将分别，尚且哀鸣以告离，何况游子的眷恋思慕，谁能使殷切的思念消失。于是仲秋萧索，蓐收御驾西行，寒露夜降，落叶晨布。羡慕归鸿的安舒，振动轻翼而高高飞翔。志向渺渺而远驰，悲伤离思而呜咽。那些运动之物推移，为何我的思念难以宣泄？姑且执笔寄托情怀，惆怅言辞鄙陋而更加郁结。

宋谢灵运《孝感赋》说：在杨潭筑起高墙，渺茫地投迹于炎州。穿越庐江的长路，出彭蠡而向南浮行。此时月是孟冬时节，岁末也已到来。离开故乡眷恋土地，改变时节怀抱气息。眷恋丘坟而萦绕心间，回忆桑梓而零落眼泪。孟宗积雪而抽笋，王祥斫冰以得鲜鱼。在枯木上生出柔嫩的叶，在寒川中兴起春波。回顾自己微小的庸浅之心，向昭明的精灵致谢。怀抱永久的思慕而无法追随，曾有遥远的感慨而未能通达。

梁武帝《孝思赋》说：念及光阴过隙的倏忽，悲伤逝川的不停。踏霜露而凄怆，怀燧穀而涕零。仲由思念枯鱼而永远思慕，吾丘感受风树而长久悲伤。虽然一志而舍生，奉养双亲又有什么期望？至于新年到来，春日和暖，树木散开百花，草列众芳。面对欢乐时节却无欢，于是触目而感伤。朱明开启节令，白日早晨降临。树木低垂甘果，树接清阴。不使怀抱娱乐喜悦，只有无穷的思念缠心。寒冰已结，寒条已折，旅雁哀鸣，朔风烈烈。没有一刻舒缓思念，与四时一样长久迫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凉气入衣，凄风动裳。心没有逼迫而自然急切，情没有触动而独自悲伤。灵蛇衔珠以酬报志向，慈乌反哺以报答双亲。在虫鸟尚且如此，何况三才之中的人呢？

后汉蔡邕《祖德颂》说：从前文王开始受天命，武王平定祸乱，到了成王，太平才融洽，祥瑞必然降临。这难道不是后代德行隆盛渐进，浸润所通的结果吗？所以《易经》嘉许积善有余庆，《诗经》称说子孙保之。不仅仅王道如此，贤人君子修养仁德履行德行的，也有这样的情况。从前我烈祖，以至于我父，世代载有孝友，再加上明德，遵循礼法没有违背，所以神灵降下美好祥瑞：兔驯服以昭示其仁，树木连理以象征其义。这是祖先的遗灵，盛德所赐，岂是我这童蒙孤稚所能担当的吗？庄重肃穆的我的祖先，世代笃行其仁，其德能明，美好醇厚，宣示慈惠和顺，无人能与之争。高峻的我的父亲，以庄重临事，增高光大，能够构建堂室。因此赐福，休征光明。那征兆是什么？在今日昭明：园中有甘棠，别枝同心；坟上有驯兔，栖息在我柏林。神灵不可欺诬，伪诈不可加。砍柴的事业，害怕不能负荷。何况贪图灵贶，以为自己的光华？我小子，难道不想这样？但有先辈功业，不是荣耀而是耻辱。

晋庾峻《祖德颂》说：文德的我的先祖，降生为岳灵。绵绵的踪迹，那时初生。天命难以诚信，大命无常。世代福祚中途衰微，官族消亡。念及往昔功绩，只有那旧章。烈祖勤劳，其德确实广大。汉后不治理，公族剥丧混乱，祸难起于萧墙之内，政事由宦官把持。观察那上天灾异，我不干预时政。放纵德行遗弃恩宠，彰显志向隐退思虑。与公侯同等欢乐，安逸没有期限。烈祖告戒，经营这垣墙。曾孙笃行，永世相同。

晋夏侯湛《闵子骞赞》说：圣人既已比拟上天，贤人也希慕圣人。淳厚的子骞，立身忠正。求禄而辞别父母，事亲尽敬。勉励内心景仰行迹，提拔言辞流传歌咏。

梁元帝《孝德传皇王篇赞》说：天子的孝，称为圣与仁。重瞳表征德行，参漏通神。伟大啊高祖，与舜禹并驾齐驱。天经地义，重叠规矩。道超越七十，声名超过三皇五帝。

又《孝德传天性篇赞》说：生我育我，养我畜我，顾我复我，报答施恩何时？想要报答此德，不可比拟。如涓尘之孝，如河海之慈。放下书叹息，泪水涟涟。

梁元帝《孝德传序》说：天经地义，圣人不能增加。推究开始归结终结，没有超过孝道的。能使甘泉自涌，邻火不焚，地出黄金，天降神女。感通之至，确实值得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