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部三

《释名》说：言，就是宣，宣示彼此的意思；语，就是叙，叙述自己想说的内容。

《说文》说：直接说出叫言，议论辨析叫语。

《周易》说：君子说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回应；说出不善的话，千里之外都会违背。

又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

《毛诗》说：能言善辩是好事，花言巧语像流水一样顺畅。

又说：不要轻易发表言论。

又说：言语的污点，是无法挽回的。

又说：有时言谈，有时议论。

《左传》说：晋国的叔向到郑国，鬷蔑长得丑陋，跟着收拾器具的人站在堂下，说了一句话很恰当，叔向听了说：“这一定是鬷明。”

又说：郑国的子大叔去世，赵简子为他吊丧，非常悲痛，说：“黄父的盟会上，夫子教导我九句话：不要制造祸乱，不要依仗财富，不要凭借宠幸，不要违背共同意见，不要傲慢无礼，不要因才能而骄傲，不要反复发怒，不要谋划不合道德的事，不要触犯不义之事。”

《礼记》说：侍奉君主，大的建议被采纳就期望大的利益，小的建议被采纳就期望小的利益。所以君子不会因为小的建议而接受大的俸禄，也不会因为大的建议而接受小的俸禄。

又说：君王的话像丝一样细，说出来却像绶带一样粗；君王的话像绶带一样粗，说出来却像大绳一样有力。

又说：言语不违背行为，行为不违背言语。

又说：五方之人，言语不通。

《大戴礼记》说：黄帝年幼时就能说话。（事见帝王部）

《孝经》说：言语遍天下也没有口过，行为遍天下也没有怨恨厌恶。

《论语》说：鲁定公问：“一句话可以振兴国家，有这种事吗？”孔子说：“说话不能这样绝对。一句话可以丧失国家，有这种事吗？”孔子说：“说话不能这样绝对。”

又说：君子想要言语迟钝而行动敏捷。

又说：合乎规矩的话，能不听从吗？但以能反复思考为贵。

《邓析书》说：一句话说错，四匹马也追不回；一句话不急，四匹马也赶不上。所以恶言不出口，刺耳的声音不入耳。

《尸子》说：言语美好，回声就美好；言语恶劣，回声就恶劣。

《申子》说：一句话正确，天下就安定；一句话偏斜，天下就倾倒。

《庄子》说：言语是用来表达意旨的，得意之后就忘掉言语。我到哪里能找到忘言的人，和他交谈呢？

又说：凡是结交近处的，一定要用诚信来和顺；结交远处的，一定要用言语来表达忠诚。

《鹖冠子》说：赵武灵王问庞暖说：“我听到飞语流传说：‘百战百胜，并不是最好的。’”

《淮南子》说：得到万人的军队，不如听到一句恰当的话。

《汉书》说：汉王与项羽在广武间相对而语。

又说：太尉周勃迎接代王，请求私下交谈。宋昌说：“所说的话如果公事，就公开说；如果私事，王者没有私事。”

又说：韩信当斩时，看着滕公说：“难道不想得到天下吗？为什么要斩杀壮士？”滕公认为他的话奇特，相貌雄壮，就没有杀他，和他交谈后非常喜欢他。

《孙卿子》说：用言语赠送人，比珠玉还贵重；用言语伤害人，比剑戟还厉害。

《吴志》说：张尚在孙皓时任侍郎，因为言语敏捷善辩而被赏识。

《括地图》说：太极山上有种采华草，吃了能通晓万里之外的语言。

《卫玠别传》说：太尉王衍见到阮瞻，问道：“老庄与圣教是否相同？”阮瞻说：“恐怕没有什么不同。”王衍认为他的话很好，征辟他为属官，世人称阮瞻为“三语掾”。王衍见到他后嘲笑道：“一句话就可以征辟，何必借助三句？”阮瞻说：“如果天下人仰望，即使不说话也可以征辟，又何必借助一句话呢？”

《神仙传》说：老子生下来就能说话。

【诗】梁昭明太子《大言诗》说：看巨大的鲲鱼如同车辙中的鲫鱼，视沧海如源头之水；经过天地而局促不安，跨越六合而翱翔。

又《细言诗》说：坐卧邻近空中的尘埃，依附在蟭螟的翅膀上；越过咫尺如同三秋，度过毫厘如同九次呼吸。

梁殷钧《大言应令诗》说：嘘气成风，挥汗成雨；暂且灼烤背着大山的龟，想要探寻远古。

又《细言应令诗》说：在毛滴海上泛舟，在蜗牛国里为政；在轻尘上逍遥，指着星辰问南北。

梁王规《大言应令诗》说：俯身望见太阳下落，低头看见星罗棋布；嘘出八方风作为气，吹动四海扬起波涛。

又《细言应令诗》说：在针尖上止息，在发梢上翱翔；蚊子的眉毛深而难以阻挡，蚂蚁的眼睛旷而难以航行。

梁王锡《大言应令诗》说：想要游遍五岳，却被困迫不得伸展；以千里之木为杖，切碎横海的大鱼。

又《细言应令诗》说：昏暗朦胧，离朱也分辨不清其实物；在蜗角上漫步就过了三伏，穿过针孔就过了千日。

梁张缵《大言应令诗》说：河流已经干渴，日月一同升腾；罗网捕获微小的东西，一动就落下云鹏。

又《细言应令诗》说：在蚂蚁眼中遨游，辨别轻尘；蚊子的睫毛成为屋宇，虱子如同车轮。

梁沈约《大言应令诗》说：觉得这个大泛庭很狭隘，才知道九重天也局促；穷尽天空难道能止于手指，遍及大地也不够落脚。

又《细言应令诗》说：建造馆舍只有一尺多，修筑台榭在微尘之中；蜗角上排列州县，毫端上建立朝市。

【赋】楚宋玉《大言赋》说：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在阳云之台游玩。楚襄王说：“能为我做大言的人坐上座。”楚襄王于是说：“拿着太阿剑屠杀一世，流血冲天，车马不能通过。”到唐勒说：“壮士难以形容啊，断绝天维，北斗星陨落，泰山夷平。”到宋玉说：“以大地为车，以圆天为盖，长剑耿直地倚靠天外。”楚襄王说：“还不够。”宋玉说：“吞并四夷，喝干河海；跨越九州，没有地方可以容纳停留。”

又《小言赋》说：楚襄王登上阳云之观，命令各位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人，一同进献《大言赋》。赋写完后宋玉受到赏赐。

又说：有能写《小言赋》的人，赐给他云梦的田地。景差说：“戴着尘埃啊，垂着飘尘；身体轻如蚊翼，形体微如蚤鳞；经过针孔，出入罗巾。”唐勒说：“折断飞糠作为车，剖开秕糟作为船；依附在蚊子的眼角上顾盼，附着在蠛蠓上远游。”

又说：“在苍蝇的胡须上建馆，在毫端上设宴；烹煮虱子的脑子，切割虮子的肝脏；会合九族一同品尝，还剩下许多而不尽。”宋玉说：“在无内之中，微小的物体潜生；比之没有形象，说它没有名字；蒙蒙胧胧，影子消失；昧昧暗暗，遗留下形体；比毳毛末端的微蔑还纤细，比刚长出的茸毛还简陋；看它渺渺茫茫，望它昏暗不明；离朱为此叹息烦闷，神明不能察知它的情状。你们二位的话，磊磊落落都不算小，怎么能像这样精妙呢？”楚襄王说：“好。”赐给云梦的田地。

晋傅咸《小语赋》说：楚襄王登上阳云之台，景差、唐勒、宋玉侍奉。楚襄王说：“能作小语的人坐在上位。”景差说：“极小的东西，形状难以形容；早晨登上蚂蚁的尘埃，傍晚还上不去；早晨煮半粒米，白天又酿酒；煮一只小虱子，就能让乡党吃饱。”唐勒说：“攀附蚊子的胡须，附着蚋的翅膀；我自己觉得重，它们却不觉得重；偶然有紧急情况互相逼迫，就钻进针孔里躲藏。”宋玉说：“折断薜荔的根作为船桨，以粒糠为船；将要远游以远览，越过蝉的尿液横浮；如同涉海没有边际，害怕淹没在洪流中；经过几十天才渡过，登上虮蚁的高丘；还没升到一半就九次休息，何时能到达梢头。”

魏陈暄《应诏语赋》说：考察百姓的重要技能，实在以言语为先；枢机确实是急务，笔札乃是次要。在右阶仿效金人，在左边称述石人。郑侨穿着戎服而无愧，张仪舌头还在而理直。只有唯诺和辩说，哪个是对的？所以知道有时言谈，有时议论。至于辽城险峻，齐阵交错；燕将恐惧，汉帝感叹；鲁仲连才吐出几句，郦食其直接驾单车；平息了十重围困，胜过百万的喧哗。至于兰台静谧，华烛高明；慢慢斟上桂酒，缓缓演奏秦声；两三个好友，四五个英才；既谈论前人的言行，又重温生死的交情；握腕击掌，捋袖扬眉。在这个时候，什么算是荣耀？想要像邓士载那样口吃，想要像娄君卿那样善辩。做守做相都如此，少意少事不成名。

【赞】魏王粲《反金人赞》说：君子光明正直，不柔顺邪僻；与贱友交往不以为耻，教诲他人就是有益。我能发出踪迹，他就用于远行。一句话的赐予，胜过宝玉。末世不敦厚，道义与此变易；而言语不忠，退后就有谴责。

【箴】晋苏彦《语箴》说：孔子说：“我想不说话了。”又说：“天说了什么呢？”赫胥氏的时代，大庭氏的治理；玄风陶冶鼓动，率直放任心志；众人和乐，无欲无事。到了三代末期，奔竞之风显著；雷动风骇，飞辩云翔。战国纷扰，争霸称强；于是游说纵横，向时王施展技艺；含刀怀毒，吐膏示芳；利益如春露，祸害如冬霜。四纪如飞驰，七都灭亡。到了末世习俗，扇风扬尘；先意承旨，原情察乡；摒弃那些笾豆，和乐安康。

【铭】周太庙《金人铭》说：孔子参观周朝，进入后稷庙。庙堂右阶之前，有一个金人，嘴上封了三重，背上刻着铭文说：“我是古代谨慎言语的人。警戒啊，警戒啊！不要多言，不要多事。多言多败，多事多患。安乐时一定要警戒，不要做后悔的事。不要说有什么伤害，它的祸患将长久；不要说有什么害处，它的祸患将变大；不要说没有人知道，神灵将窥伺你。火焰不熄灭，熊熊大火怎么办？涓涓细流不堵塞，终将变成江河；绵绵不绝，或许织成罗网；毫末不扎，将要寻找斧柄。”

晋孙楚《反金人铭》说：晋太庙有一个石人，大张着嘴，胸前写着：“我是古代多言的人。不要少言，不要少事。少言少事，那么后代有什么可记述的呢？只有立言，名声才能长久。为什么像土块一样，活着就钳住自己的嘴？凡夫贪财，烈士殉名；盗跖为浊，伯夷叔齐为清；鲍鱼之肆为臭，兰圃为馨。没有比澄清更高贵的，没有比滓秽更低贱的。两者言语不同，归于一个道理。尧悬谏鼓，舜立谤木；采集风谣，唯恐时间不足。道润群生，化隆比屋。末世衰微，礼教更加衰败；迎合意旨则顺从，违背心意则违逆。时俗喜好细腰，宫中的人都饥饿；时俗喜欢宽额头，下边的人就画细眉。逆触龙鳞，必然陷入这种机巧；闭口不言可免祸，才能免于诛杀。颠覆德行，可为此伤悲。这可以用来警戒，在无妄之时。假借周庙之说，对于言语是愚昧。所以君子追而正之。”

【论】晋欧阳建《言尽意论》说：有雷同君子问于违众先生：“世上的论者，认为言语不能完全表达意旨，由来已久了。至于通才达识，都认为是这样。如蒋公论眸子，钟傅论才性，无不引用此作为谈证。而先生认为不对，为什么呢？”先生说：“天不说话，而四季运行；圣人不说话，而鉴识存在。形状不等待名称，而方圆已经显现；颜色不等待称呼，而黑白已经彰明。然而名称对于事物没有施加作用，言语对于理没有作为。而古今致力于正名，圣贤不能去除言语，这是什么缘故呢？确实因为理得于心中，没有言语就不能畅达；事物定于那里，没有言语就不能辨别。言语不能畅达心志，就无法互相交接；名称不能辨别事物，那么鉴识就不显明。鉴识显明而名品不同，言语相称接而情志畅达。推究它的原因，根据它的由来，并不是事物有自然的名称，理有固定的称谓。想要辨别其实，就区分它的名称；想要宣示其志，就确立其称谓。名称随事物而迁移，言语因理而改变。这如同声音发出回声响应，形体存在影子依附，不能将它们视为二。如果它们不二，就没有不尽之处。我所以认为言语能完全表达意旨。”

◇讴谣

《尔雅》说：只唱歌没有乐器伴奏叫谣。

《毛诗》说：心中忧伤啊，我歌唱且歌谣。

《左传》说：宋国筑城，华元作为督工，巡视工程。筑城的人讴歌说：“瞪着眼，挺着肚，丢了甲胄逃回来。满脸胡须，满脸胡须，丢了甲胄又回来。”

《家语》说：孔子担任鲁国相，齐国人送来女乐，鲁君荒淫，孔子于是离去。师乙送孔子，说：“我想唱歌，可以吗？”歌唱道：“那些妇人的口，可以使人出走；那些妇人的谒见，可以使人失败。悠然自得，姑且以此度日。”

列子说：尧穿着便服在康衢巡游，儿童歌唱道：“使我们百姓得以生存，没有不是你的恩德，我们无知无识，只是顺应天帝的法则。”（此事见于杂文部诗篇。）

韩非子说：齐桓公喝酒醉了，丢失了他的帽子，感到羞耻。管仲说：主公何不用政事来洗刷耻辱？桓公说：好。于是打开粮仓，赏赐贫穷的人。三天后百姓歌唱道：主公为什么不再次丢失帽子呢？

吕氏春秋说：魏襄王派史起担任邺县县令，引漳水灌溉田地，百姓大得好处，一起歌唱道：邺县有贤明的县令是史公，决开漳水，灌溉邺地旁边，自古以来盐碱地生长出稻谷和高粱。

史记说：曹参担任汉朝相国，百姓歌唱道：萧何制定法令，明白如画一。曹参接替他，遵守而不失误。秉持清静无为，百姓因而安宁统一。

又说道：卫子夫成为皇后，弟弟卫青显贵震动天下。天下人歌唱道：生男孩不要欢喜，生女孩不要愤怒，难道没看见卫子夫霸占天下？

汉书说：赵地中大夫白公上奏开凿水渠引泾水，百姓得到富饶，歌唱道：田地在哪里？在池阳谷口。郑国渠在前，白渠在后。举起锸头如云，决开渠口如雨。泾水一石，含有数斗泥土。（此事见于产业部田篇。）

又说道：冯立担任西河上郡太守，在职公正廉洁，与冯野王相继任职，治理政绩相似而更多恩惠，官吏百姓于是歌唱道：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相继遵循前人，聪明圣智施惠官吏百姓，政事如同鲁国卫国德化均衡，周公和康叔好比你们二人。

东观汉记说：张湛担任渔阳太守，开垦田地八千多顷，鼓励百姓耕种，以致富裕。百姓歌唱道：桑树没有多余的枝条，麦子秀出双穗。张君治理政事，快乐而不可欺瞒。（此事见于职官部刺史篇。）

又说道：廉范，字叔度，担任蜀郡太守。旧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廉范于是废除先前的禁令，只是严格储水而已。百姓歌唱道：廉叔度，来得何其晚？不禁火，百姓安居。从前没有一件短袄，如今有五条裤子。（此事见于职官部刺史篇。）

新序说：延陵季子，把剑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徐地人歌唱道：延陵季子啊，不忘旧故，解下千金之剑，用来挂在坟墓上。（此事见于怀旧篇。）

谢承后汉书说：岑晊升任魏郡太守，人们歌唱道：我们有枳棘，岑君砍伐它；我们有蟊贼，岑君遏制它。狗犬不惊，脚下生毛。口中含着食物，拍着肚子，哪里知道凶灾？我喜爱我的生命，唯独生在这个时候。美好啊岑君，啊在这里。

又说道：皇甫嵩，请求免除冀州一年田租，用来救济饥民。百姓歌唱道：天下大乱啊市场成为废墟，母亲不能保护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多亏皇甫嵩让你们恢复家园。（此事见于职官部刺史篇。）

又说道：刘騊駼被任命为摐阳县令，因病免职。官吏百姓思念他而歌唱道：忧郁不乐，思念我们的刘君。何时再来，安定这些百姓？（此事见于职官部县令篇。）

又说道：郭贺，字乔卿，担任荆州刺史，到任后有特殊的政绩。百姓歌唱道：他的德行仁爱光明，郭乔卿，忠正朝廷上下太平。（此事见于职官部刺史篇。）

续汉书说：张霸担任会稽郡太守，越地贼寇归附。童谣说：抛弃我们的戟，丢掉我们的矛，盗贼尽除，官吏都休息。

又说道：李燮被任命为京兆尹，皇帝下诏征发西园钱财，李燮上密封奏章，于是停止不征发。官吏百姓爱戴敬重，于是歌谣说：我们的府君，道义教化兴起，恩德如春天，威严如猛虎，刚强不欺凌弱小，柔弱不畏惧强暴，慈爱如母亲，训导如父亲。

吴志说：周瑜年轻时精心于音乐，三杯酒之后，如果有缺漏错误，周瑜必定知道，知道后必定回头看。当时人歌谣说：曲子又有错误，周郎回头看。

吴录说：王谭，字世容，担任成武县令。百姓服从德化，一贯的恶人奔逃。父老歌唱道：王世容，治理无双，减轻徭役，盗贼绝迹。

王隐晋书说：王祥担任本州别驾，当时人歌唱道：海沂地区的安康，实在依赖王祥。国家不空虚，是别驾的功劳。

又说道：裴秀十多岁时，当时人歌谣说：后辈领袖有裴秀。

又说道：诸葛恢，字道明；荀闿，字道明；蔡谟，字道明，都有名誉，号称“中兴三明”。当时人歌唱道：京师三明各有名声，蔡氏儒雅，荀葛清正。

续安帝纪说：司马休之的哥哥司马尚被桓玄打败，司马休之逃奔淮泗地区，颇得那里的人心。随从的人为他歌唱道：可怜司马公，生性十分温良。回忆从前水边游戏，使我不能忘怀。

会稽典录说：徐弘，字圣通，担任汝阴县令，诛锄奸恶，路不拾遗。百姓歌唱道：徐圣通，政事无双，公平刑罚，奸恶之人绝迹。

文士传说：束晢，太康年间大旱，束晢于是让邑人亲自一起求雨，三天后水深三尺。百姓为此歌唱道：束先生，通神明，向天请雨三天甘雨降下。我们的黍得以养育，我们的稷得以生长。用什么来报答？祝愿束先生长生。

殷氏世传说：殷褒担任荥阳令，广建学馆，聚集生徒，百姓知道礼让。于是歌唱道：荥阳令，有特异政绩，修建学校改变人的习性，使我们的子弟以争讼为耻。

车频秦书说：苻坚时，关陇百姓丰足安乐。百姓歌唱道：长安大街，两边种着槐树。下面跑着朱轮车，上面有鸾鸟栖息。

赵书说：刘曜在陇域讨伐陈安，陈安战死。于是歌谣说：陇城健儿叫陈安，身体虽小肚量大，爱护培养将士同心肝。（此事见于军器篇。）

赵书说：汲桑，六月盛夏，穿着厚皮衣，垫着多层坐垫，让人扇扇子，还嫌不凉快，杀了扇扇子的人。当时军中为此歌谣说：士人做将军多么可羞，六月穿着多层垫子披着豹皮裘，不识寒暑斩人头。

襄阳耆旧记说：山季伦每次到习池，没有不喝得大醉而回，常说：我是在高阳池啊。襄阳城中小孩歌唱道：山公去哪里？去到高阳池。傍晚倒着乘车回来，酩酊大醉什么都不知道。偶尔还能骑马，倒着戴白接篱帽。举起马鞭向葛强：比并州儿如何？

世说新语说：郗超和王珣，都以俊才被桓大司马宠爱。王珣任主簿，郗超任记室参军。郗超胡须多，王珣身材矮小。当时人为他们歌唱道：胡须参军，矮小主簿，能让公喜，能让公怒。

晋朝夏侯湛《长夜谣》说：日暮时天初晴，天空明亮而遥远清澈。拨开云彩归山，下垂的光影照耀庭院。众多星宿明亮，星稀月明。在亭檐一角逍遥，仰望天空。看天门昭明，紫微星光辉灿烂。

晋朝湛方生《怀归谣》说：告别简陋的房屋多么欢乐，心怀生离之苦辛。岂止是羁旅的感慨，也有四季代谢感人。四季运行道路穷尽，年岁更新而旧年过去。气氛惨淡凝结清晨，风凄凄到了傍晚。雨雪交加，阴云四布。天地一色，六合同样洁白。山上树木摧折，渡口沟壑冻结。感怀羁旅之苦心，思念家乡更增仰慕。胡马眷恋北方，越鸟依恋南方。那些禽兽尚且如此，何况君子离开故乡。望归途漫漫，看江流洋洋。想涉路没有路径，欲渡河没有桥梁。

陈朝沈蜅《独酌谣》说：独酌谣，独自饮酒独自长歌。智者不理我，愚夫我也不要。不愚也不智，谁会招引我？所以成为独酌，一酌倾倒一瓢。生涯本来漫长，精神暂时超脱。一酌自比许史，再酌傲视松乔。频频四五酌，不知不觉凌驾丹霄。忽然厌弃五鼎，随即轻视九韶。彭祖和殇子同样埋葬，伯夷和盗跖可以同朝。龙和尺蠖并非不屈，大鹏和斥鷃只是逍遥。寄语吵闹的伙伴，岂不是太尘嚣？

说文说：吟，就是叹息。

释名说：吟，严肃的意思。它的声音本出于忧愁，所以声音严肃，使听者感到凄惨叹息。

毛诗序说：吟咏情性，用来讽谏在上位者。

盐铁论说：曾子靠着山吟咏，山鸟飞下来盘旋。

东观汉记说：梁鸿常常闭门吟咏读书。

魏志说：管辂随军西行，经过毌丘俭墓下，靠着松树悲伤地吟咏，精神不愉快。别人问他原因，管辂说：林木虽然茂盛，但没有固定的形状可以长久；碑文虽然华美，但没有后代可以守护。

陈武别传说：陈武，字国本，是休屠胡人。常常骑驴放羊。各家牧童十几个人，有的人知道歌谣，陈武于是学习《太山梁父吟》、《幽州马客吟》以及《行路难》之类的歌曲。

文士传说：李康，清廉有志节，不能与世俗和同，被乡里豪强共同陷害，所以仕途不进步，作了《游山九吟》。

蜀志记载诸葛亮《梁父吟》说：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座坟，累累正好相似。问是谁家的墓？是田强、古冶子。力能推倒南山，文能断绝地理。一旦被谗言中伤，两个桃子杀了三个勇士。谁能出此计谋？是国相齐国的晏子。

晋朝潘尼《逸民吟》说：我回顾傲慢，自我遗世。舒展志向于天地，追慕许由和巢父。沐浴于池水洪波，展翅飞衣。登上那名山，采摘这芝薇。朝云浓厚，行露未干。游鱼成群嬉戏，飞鸟成双飞翔。逍遥博览，日落忘归。可叹世间士人，跟随我的有谁？

杂字解诂说：啸，吹出的声音。

毛诗说：有个女子被离弃，她长啸啊，因为所遇之人不善。

列女传说：鲁国漆室邑的女子，过了年龄还未嫁人，靠着柱子长啸。旁边的人听到，心中没有不为此感到凄惨的。邻居妇女跟她一起游玩说：为什么啸得这样悲伤？你想嫁人吗？我为你找配偶。漆室女说：我难道是因为不嫁而悲伤吗？我是担忧我们的国君年老而太子年幼啊。

庄子说：童子夜晚长啸，鬼数像牙齿一样多。

吴越春秋说：吴王阖闾想要攻打楚国，登上高台向着南风长啸，过了一会儿叹息。群臣没有明白吴王心意的。伍子胥深知吴王的忧虑，于是推荐孙武，善于兵法，人们不知道他的才能。

魏略说：诸葛亮在荆州游学，每当早晨和夜晚，常常抱着膝盖长啸。

竹林七贤论说：阮籍，生性喜欢喝酒，善于长啸，声音传到数百步外。

又说道：阮籍常常伸开两腿坐在地上长啸歌唱，酣放自若。当时苏门山中忽然有一位真人在那里，阮籍亲自去寻找。那人抱着膝盖在山岩顶上。阮籍于是登上山岭跟从他，相对伸腿坐着。阮籍于是谈论古今来问他，那人傲然不回应。阮籍于是对着他长啸。过了一会儿，那人裂开嘴笑着说：可以再作一次。阮籍于是又啸，尽意而止。退回半山腰时，山顶上发出嘹亮的声音，好像几部鼓吹乐队。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人在啸。

孙登别传说：孙登，魏末住在邛北山中，以石室为屋，编草自盖。阮嗣宗听说孙登而前往拜访。正好看见他用草苫盖着，披发，端坐在岩石下弹琴。嗣宗从下面走上前去，坐下后，不能与他说上话。嗣宗于是喧闹长啸，与琴音和谐合奏，雍雍然。孙登于是微笑，随即用啸声应和，美妙的声音震动山林沟壑。（此事见于乐府部琴篇。）

晋阳秋说：嵇康见孙登，孙登对着他长啸，当时不说话。

郭子说：刘道真年轻时，善于唱歌长啸。有一个老妇人，知道他不是普通人，非常喜欢他的歌啸，于是杀了一头小猪送给他。道真吃了小猪，没有道谢。

浔阳记说：桓宣穆派人寻访庐山，看见一个人对他说：您经过前面山岭，一定会遇到两个少年，互相跟随长啸。试着招呼问他们，如果不与您说话，可赶快离开。此人过岭，果然看见两个少年，用袖子掩着鼻子长啸，样子像厌恶鼻子。呼叫他们，不与说话。

世说新语说：晋文王司马昭德盛功大，在座席上严肃恭敬，比拟王者。只有阮籍伸腿坐着长啸歌唱，酣放自若。

又说道：刘越石被胡人骑兵包围，城中窘迫。刘琨趁着月色登上城楼清啸，胡贼听到后，都凄然长叹。

搜神记说：赵炳曾经来到水边，向船夫请求渡河，船夫不允许。赵炳于是张开伞盖坐在其中，长啸呼唤风，横渡水流而过。

《汉晋春秋》记载：桓帝到樊城，百姓没有不去观看的，只有一位老人独自耕地不停。议郎张温派人去问他，老人长啸而不回答。

《王廙别传》记载：王导与庾亮在石头城游玩，恰逢王廙到来。那天大风迅疾，船帆飞驰，王廙倚靠楼阁长啸，神态极为飘逸。

《神境记》记载：荥（据《水经注》卷三十八《湘水篇》记载，营水流经营阳郡治所，孙皓分零陵郡设置。另外晋代也有营阳郡，见《晋书·地理志》江州下，所以“荥”应当作“营”）阳郡西边有灵源山，山中有石髓和紫芝。从前有人在这座山采药，听到山林溪谷间有长啸的声音，如今砍柴的人还时常能听到。

《异苑》记载：寻阳的姑石，位于江边。当初桓玄到西下，让人攀登此石，到半山腰就听到长啸声，声音非常清澈。到峰顶，看到一个人盘腿坐在石上。

《梦书》记载：梦见吹啸的人，表示有所求。

【诗】晋代陆云在诗中说：逍遥靠近南岸，长啸发出悲叹。

晋代郭璞在诗中说：绿萝缠绕在高高的树林上，茂密地覆盖整座山。山中有位隐居的静默之士，静静长啸，抚弄清雅的琴弦。

【赋】晋代成公绥的《啸赋》说：超脱世俗的公子，体态奇特，喜好异样，傲视世俗，忘却荣华，断绝人间事务。于是邀请朋友，聚集同好，精研性命的至极机要，探究道德的深奥玄妙，远远超越世俗而忘却自身，于是慷慨长啸。从红唇发出美妙声音，从皓齿激荡哀婉音调。声响抑扬而渐渐流转，气息冲涌而猛然升起。调和黄钟宫音与清角，夹杂商音、羽音于流动的徵音。飘动游云于天空，汇集长风于万里。确实是自然的极致声音，不是丝竹乐器所能比拟。因此声音不借助乐器，作用不依赖外物，就近从自身取得，役使心神，驾驭气息。嘴唇一动便有曲调，开口便成声音。接触同类，感召外物，随着歌声与吟咏。清越激切超过竽笙，优美润泽和谐于瑟琴。烈烈如风扬起，啾啾声响大作。演奏胡马的长久思念，朝向北方的寒风。又像鸿雁扬起幼雏，群鸣呼号于沙漠。所以能依据形体创造声音，随着事物谱写曲调，应和外物无穷无尽。机心发动，声响迅疾。于是吟咏而发散，声音连绵而响成一片。心灵涤荡而无挂碍，志趣离俗而飘然。

晋代殷仲堪的《将离咏》说：于是整理缰绳，拄着手杖，时而骑马，时而步行。行走时悲歌以应和欢乐，明朗地长啸以开辟道路。

【书】晋代桓玄在《与袁宜都书论啸》中说：读您的歌赋，序咏音声，都有清雅韵味。然而认为啸的意境似乎有限，不足以表达幽深的旨趣，或许是未能达到吧？那契合神妙的音声，既然不须过多丰富，而能通其极致，如果一音足以穷尽清和之极，那么阮公的话，未能打动苏门的听闻，而微啸一振，玄默为之开颜。如果人能兴起飘逸的声响，那是多么深远啊！

袁山松在《答桓南郡书》中说：啸有清浮之美，却没有控制牵引的深度。歌则穷尽探究根本的极致，使用它更觉其深远。至于吐露言辞，传达心意，曲尽奥秘，岂只是唇吻的急切发出，一时的清冷而已？像那阮公之啸，苏门之和，大概是感受其中的一种奇特，为何要追究这一极致，而大加怀疑啸歌的局限呢？

◇笑

《说文》说：欣，是笑而喜悦。

《易经》说：同人，先哭号而后笑。

又说：旅人，先笑而后哭号。

又说：笑声哑哑。

《毛诗》说：整日风且暴，看我则笑。戏谑浪笑傲，心中却忧伤。

又说：兄弟不知情，嗤嗤地笑我。

又说：又说又笑。

又说：宴饮笑语啊。

《左传》说：晋侯派郄克到齐国征召会盟。齐顷公让妇人躲在帷幕后观看。郄子登上台阶，妇人在房里笑。

又说：晋国的士弥牟到箕地迎接叔孙。叔孙派梁其跮在门内等待，说：我若向左看并咳嗽，你就杀了他；若向右看并笑，就停止。

《穀梁传》说：季孙行父秃头，晋国郄克瘸腿，卫国孙良夫瞎了一只眼，曹国公子首驼背，一同到齐国聘问。齐国让秃头的人接待秃头，瘸腿的人接待瘸腿，驼背的人接待驼背。萧同叔子坐在台上嘲笑他们，客人们不高兴。（此事记载在《治政部》）

《论语》说：孔子向公明贾问公叔文子：先生真的不说话、不笑、不取吗？公明贾回答：先生该说话时才说话，别人不讨厌他的话；快乐时才笑，别人不讨厌他的笑；合乎义才取，别人不讨厌他的取。

又说：子游做武城宰。孔子到武城，听到弦歌之声，孔子微微一笑说：杀鸡何必用牛刀。

《礼斗威仪》说：君主以桑土而王，他的百姓喜好大笑。

《乐声仪》说：人情欢喜就会笑。

《老子》说：下士听到道，大笑之。不被笑，就不足以成为道。

《晏子》说：齐景公在泰山设酒宴。景公四望，叹息流泪数行，说：我将要离开这个国家而死去吗？左右三人也哭泣。晏子拍着大腿仰天大笑说：今天的饮酒真快乐啊！景公生气地说：你为什么笑？晏子回答：我见到一个怯懦的君主和三个谄媚的臣子，所以大笑。景公惭愧。

《琐语》说：师旷为晋平公弹瑟，停下来说笑：齐君和他的宠妾嬉戏，从床上掉下来伤了手臂。平公让人记下：某月某日，齐君嬉戏受伤。派人到齐国询问，齐侯笑着说：是的，有这回事。

《楚辞》说：好像有人在山坳里，身披薜荔，腰束女萝。既含情流盼又适宜笑，你爱慕我姿态美好。

又说：行为不合群而颠踬，又被众人讥笑。

《吕氏春秋》说：戎人曾入侵周朝。幽王击鼓，诸侯都到。褒姒非常高兴而笑。幽王想看到褒姒笑，多次击鼓，诸侯都到，却没有敌寇。等到真正有敌寇来，击鼓而诸侯不来，于是被戎人灭亡。

《史记》说：孙武试兵，以吴王的两位宠姬为军队长。击鼓三次，宫女们都掩口而笑。

又说：孟尝君经过赵国，平原君接待他。赵国人听说孟尝君贤能，出来观看，都大笑着说：起初以为薛公是魁梧的人，如今看来，竟是个矮小男子。

又说：高祖捧玉杯为太上皇祝寿，说：当初大人常认为我无赖，不能治理产业，不如刘仲勤力。如今我成就的产业，与刘仲相比谁多？殿上群臣都高呼万岁，大笑取乐。

《汉书》说：匡衡能解说《诗经》，儒生们为他编话说：不要说《诗》，匡鼎来了；匡说《诗》，令人解颐。（此事记载在《杂部·诗篇》）

《蜀志》说：马忠为人宽厚济世，有度量，只是大笑而已，愤怒不表现在脸色上。

《晋中兴书》说：石勒与李阳住处相近。李阳性格刚愎，每次争夺沤麻池，互相摔跤，各有胜负。石勒显贵后，召李阳来，引入内室，谈及往事。酒酣时，石勒挽着李阳的胳膊说：你老了，手臂中还有力气吗？还能与人相斗吗？我从前多次挨你拳，你也痛快地尝了我的狠手。于是大笑。

又说：石勒修建门楼极其高峻。有个喝醉的胡人骑马直入府门。石勒问门吏冯翥：刚才跑马进门的，是什么人？冯翥惊慌，回答时忘了忌讳：刚才有个醉胡，骑马飞驰而来，已经问斥过。胡人难以讲话，不是小吏能管制的。石勒笑着说：胡人确实难以交谈。

《蜀记》说：谯周，字允南，体性淡泊质朴，没有仓促辩论的才能。诸葛亮兼任益州牧，谯周任劝学从事。初次见面时，左右人都笑他。出来后，有司请求追究笑的人。诸葛亮说：我自己尚且不能忍住，何况左右呢？

《世说新语》说：张华问陆机：陆云为什么不来？陆机说：陆云有笑病，恐怕您不了解，所以没敢来。不久陆云来拜访张华。张华为人姿态多样，又好用帛缠胡须。陆云看见后大笑，不能自已。

又说：陆云喜好笑。曾穿着丧服戴着头巾上船，水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便大笑不止，差点落水。

又说：桓南郡与道曜讲《老子》，王侍中任主簿，在座。桓公说：王主簿可以顾名思义。王主簿没有回答，只是大笑。桓公说：王思道（王主簿的字）果然能作大家儿的笑。

【赋】晋代孙楚《笑赋》说：有超脱世俗的公子，总揽万物的细末小事。心中仿佛像巢父、许由，以得意为最大快乐，不拘泥留恋于凡俗之流。在高堂上会见亲戚，结宗盟于亲密。所以交颈仰卧，推胸拍掌。使洪大的声音充满山谷，顺着长风流响。气息参差不断，像要倾倒而又复起。有时皱眉低头，状似悲愁，郁闷转侧，呻吟抑郁；有时携手悲啸，仰天长叫。迟缓沉重如陆沉，轻快疾速如水漂。快慢听凭口颊，圆转合于机要。有时中途背叛，互相诋毁轻贱。倾斜倚靠，怪声不断直到天黑。真是天下的笑林，调笑戏谑的壮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