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部十一

出行

《尔雅》说：征、迈，都是行走的意思。

《周易》说：天的运行刚健不息。

又说：母马属于地类，在地上行走没有边界。

又说：利于有所前往。

《毛诗》说：周朝的大夫出行服役，经过过去的宗庙宫室，都已变成农田长满禾黍，徘徊不忍离去。

又说：行走缓慢，心中摇摇不安。

又说：周公东征，三年后回来。

又说：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来，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

又说：我行走在田野上，麦苗茂盛。

又说：你对我友好，携手同行。

又说：走在路上缓慢，心中有所违逆。

《尚书》说：岁末二月，向东巡守，到达泰山；五月，向南巡守，到达南岳；八月，向西巡守，到达西岳；十一月，向北巡守，到达北岳。

《左氏传》说：没有留守的人，谁来守卫社稷；没有出行的人，谁来捍卫边疆。

又说：先王占卜五年征伐，每年都得到吉兆，吉兆重复才出行。

又说：使者的往来，供应他们资粮鞋履，是可以的。

又说：凡是国君出行，要告祭宗庙；返回时要宴饮庆功，设立酒爵记录功勋，这是礼制。

又说：国君出行，军队跟随；卿出行，部众跟随。

又说：从前周穆王想要放纵他的心意，周游天下，到处都要留下车辙马迹。

《礼记》说：行走时有跟随，站立时有序位。行走时没有跟随，就会在行列中混乱。

《庄子》说：黄帝要去具茨山见大隗，方明驾车，昌宇陪乘，在襄城的原野上，七位圣人都迷失了方向，恰好遇到一个牧马童子，向他问路。

又说：黄帝在赤水之滨游玩，登上昆仑山。

又说：到百里远的地方要准备隔夜的粮食，到千里远的地方要准备三个月的粮食。

《家语》说：齐国人送来女乐，鲁君观看，三天不上朝，孔子于是离开了。

《穆天子传》说：天子北征，渡过漳水；西征，以宾客之礼见西王母。天子在瑶池上向王母敬酒。

《史记》说：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顺着山势砍削树木。山路乘轿，泥路乘橇，陆路乘车，水路乘船。

又说：老子住在周地很久，看到周朝衰败，于是出关。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尹喜与老子一起去了流沙以西。

又说：秦始皇到云梦，在九嶷山遥祭虞舜，乘船顺江而下，观看丹阳，到钱塘，临浙江，上会稽，祭祀大禹，遥望南海，沿着海边北上到琅琊。

《汉书》说：武帝巡幸雍地，然后北出萧关，经过独鹿、鸣泽，从代地返回。

又说：巡幸到甘泉宫，以宾客之礼接待外国使者。

又说：武帝巡幸东海，捕获赤雁。

又说：武帝南巡，到盛唐，在九嶷山祭祀虞舜，祭天柱山，从寻阳乘船渡江，在江中斩杀蛟龙，然后北上到琅琊，沿着海边返回，所经过的名山大川都举行祭祀。

又说：张骞担任郎官，应募出使月氏，被匈奴扣留十多年。张骞始终持汉节不失，向西逃到大宛，到达康居，被转送到大月氏王那里。从月氏到大夏，探寻黄河源头，开拓土地万里，经过多次翻译才沟通了不同风俗，威德遍及四海。

【诗】古诗说：驱车远行服役，悠悠地走上漫长道路。四顾茫茫，东风吹动百草。所遇见的都不是旧物，怎能不迅速衰老。

魏文帝曹丕诗：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辗转不能入睡，披衣起来彷徨。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郁郁多愁思，绵绵思故乡。想要飞却没有翅膀，想要渡河没有桥梁。

又《于明津作》诗：遥遥山上亭，皎皎云间星。远望使心怀，游子恋所生。驱车出北门，遥望河阳城。

魏陈王曹植《杂诗》：悠悠远行客，离家千余里。出去也没有什么去处，进来也没有什么停留。浮云遮蔽日光，悲风从地而起。

又说：游鱼潜于绿水，翔鸾飞近天空。当初出发时严霜凝结，如今归来白露已稀。

魏阮瑀诗：临川多悲风，秋日苦清凉。客子容易悲伤，有感于此而哀伤。揽衣起身徘徊，仰望心与房。三星守着原来的位置，明月尚未收光。鸡鸣何时响起，清晨还未到尽头。回去坐下长叹，忧愁怎能忘记。

又诗：我在凛冽的秋天出发，季冬才归来。在高堂上设酒，朋友们聚集光辉。想到即将再次离别，路途险峻或平坦。思虑更加惆怅，泪水沾湿衣裳。

晋王赞诗：北风吹动秋草，边马也有归心。当初去时黄莺鸣叫，如今归来蟋蟀吟唱。人情怀念旧乡，客鸟思念故林。

晋张协诗：述职前往边城，羁旅在戎旅之间。下车仿佛昨日，月亮已圆了十五次。流波眷恋旧浦，行云思念故山。

晋陆机《赴洛》诗：勒马登上长路，呜咽告别至亲。请问你是为何？世网束缚我身。长叹沿着北渚，遗思凝结在南津。

又诗：远游越过山川，山川修长而广阔。挥鞭登上高山，按辔沿着平原。晚上休息抱着影子入睡，早上出发含着忧思前往。

又《尸乡亭》诗：东游观看巩洛，逍遥在丘墓之间。秋草蔓延长枝，寒树没入云烟。出发有早有晚，休息无论愚贤。

晋湛方生《帆入南湖》诗：彭蠡连接三江，庐山主宰众山。白沙洁净川路，青松青翠岩头。这水何时流？这山何时有？人事互相推移，此山水独长久。悠悠宇宙中，古今交替先后。

又《还都帆》诗：高岳万丈峻，长湖千里清。白沙常年洁白，林松冬夏常青。水没有暂停的流动，树木有千年的坚贞。醒时赋新诗，忽然忘了羁旅之情。

晋成公绥诗：洋洋熊耳流，巍巍伊阙山。高冈碣石崔嵬，双阜夹着长川。白石多么光滑，水禽翩翩浮游。远涉许颖之路，回顾思念绵绵。郁结怀念所亲，引领心情深远。

宋陶潜《赴假还江陵夜行涂口》诗：闲居三十年，于是与尘世隔绝。诗书敦厚旧好，园林没有俗情。在新秋月下叩击船桨，临流告别友生。凉风将起于傍晚，夜景清澈虚明。

宋谢灵运《入东道路》诗：整驾辞别金门，命旅只在清晨。怀念故居回顾归云，指路迎着行风。正值清明节，荣华和煦。山陵低湿处长满绿杞，园圃中灿烂红桃。雉鸡鸣叫，麦苗纤纤。村邑稠密，江海辽远。满目都是古事，心赏贵在崇高。鲁连谢绝千金，延州辞去朝官。行路既已亲见，愿寄吟咏。

又《之郡发都》诗：述职期待兰署，整理船桨时已秋季。秋岸沉没夕阳，烈日聚集朝露。辛苦谁为情？游子值此衰暮。生逢休明之时，亲蒙英达眷顾。空有赵氏璧，徒有魏王瓠。从来已近二纪，才得傍归路。将穷尽山海踪迹，永绝欣赏之悟。

又《发石首城》诗：白玉尚可磨，此言已成污。虽抱中孚卦，仍劳贝锦诗。寸心若不亮，微命细如丝。日月垂光辉，成贷遂兼此。出发住宿近京畿，晨装搏击长风。重经平生离别，再与朋友告辞。故山已日益远，风波岂有归时。遥遥万里帆，茫茫终何之。钦敬圣贤如旦暮，怀念贤者亦凄然。皎皎明发之心，不为岁寒所欺。

又《七里濑》诗：孤客伤逝水，徒旅苦奔峭。石浅水潺潺，日落山照耀。

又《初往新安桐庐口》诗：感节已很深，怀古亦思。不有千里船，谁申百代意。既得冷风善，又即秋水泱。江山共开阔，云日相照媚。傍晚群物清，对玩皆可喜。

又《夜发石关亭》诗：随山越千里，浮溪将十夕。鸟归休息舟楫，星阑命行役。亭亭晓月映，泠泠朝露滴。

又《彭蠡口》诗：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

又《初发入南城》诗：弄波不停手，玩景岂停目。虽未登云峰，且以欢水宿。

又《往临川郡发石头城》诗：越海陵三山，游湘历九疑。钦圣若旦暮，怀贤亦凄然。

宋颜延之《北使至洛》诗：振桨发吴州，喂马登楚山。路出梁宋郊，道由周郑间。前登阳城路，旦夕望三川。伊洛绝渡口，台馆无尺椽。宫阶多巢穴，城阙生云烟。

宋鲍昭《还都道中》诗：昨夜宿南陵，今旦入芦洲。客行惜日月，崩波不可留。侵星赴早路，毕景逐前俦。发船眺望淮甸，掩泣望荆州。极目尽平原，时见远烟浮。

又《从临海王西镇发新亭》诗：客行有苦乐，但问客何行。攀龙不待翼，附骥绝尘冥。梁珪分楚牧，羽鹢指全荆。狐兔怀窟志，犬马恋主情。

又《登黄鹄圻》诗：适郢无东辕，过夏有西浮。三崖隐丹壁，九派引苍流。泪竹感湘别，荆珠怀汉游。

又《还都在路》诗：夕听江上波，远极千里目。寒烟惊穷路，爽气起乔木。

又《至竹里》诗：复涧隐松声，重崖伏云色。君子树立令名，细人效命力。不见长波水，清浊俱不息。

齐刘绘《入琵琶峡望积布矶》诗：江山确实多美，此地最为神奇。因这峰石秀丽，重在芳树春时。灿烂虹霓杂，交错锦绣陈。回头已非旧观，前观又已更新。翠微上亏景色，青莎下拂渡口。

齐谢朓《和刘绘琵琶峡望积布矶》诗：昔日我侍奉君子，经过此地游荆汉。山川隔断旧赏，朋僚多如雨散。惆怅怀念昔游，仿佛得见殊观。赪紫共斑驳，云锦相凌乱。

又《晚登三山望京邑》诗：灞水岸边望长安，河阳望京县。白日照耀飞檐，参差皆可见。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喧鸟覆盖春洲，杂花满芳甸。

又《休沐重还道中》诗：还邛歌赋相似，休汝车骑不同。霸池不可别，伊川难重违。汀上芦苇稍稍靡，江中叶又依依。田鹄远相叫，沙鸨忽争飞。云端见楚山，林表吴岫微。岁华春有酒，初服归郊扉。

齐孔稚珪《旦发青林》诗：孤征越清江，游子悲路长。二旬倏已满，三千渺未央。草杂今古色，岩留冬夏霜。寄怀中山旧，举酒莫相忘。

齐刘瑱《上湘度琵琶矶》诗：此山挺立异萼，孤起秀云中。陂池激楚浪，纷纠绝宛风。烟峰暗如昼，寒水清若空。鸥鸟上下飞舞白，落叶流乱飞红。

梁简文帝《经琵琶峡》诗：百岭相迂蔽，千崖共隐天。横峰时碍水，斜岸或通川。

梁孝元帝《经巴陵行部伍》诗：渡江望行旅，金钲间彩游。水际含天色，虹光入浪浮。柳条常拂岸，花气尽薰舟。丛林多故社，单戍有危楼。

梁范云《述行》诗：挥鞭出燕代，驱车背朔并。翩翩朱盖转，萧萧良马鸣。

梁刘孝绰《还渡浙江》诗：季秋弦望后，轻寒朝夕殊。商人泣纨扇，客子梦罗襦。忧愁正难遣，何况又阻川隅。日暮愁阴合，绕树噪寒乌。濛漠江烟上，苍茫沙屿芜。解缆辞东越，接舳向西去。悬帆似驰骥，飞棹若惊凫。言归游侠窟，方从冠盖衢。

又《夕逗繁昌浦》诗：日入江风静，安波似天流。暮烟生远路，夕鸟赴前洲。

又《月半夜泊鹊尾》诗：客行三五夜，停桨隐中洲。月光随浪动，山影逐波流。

梁刘孝仪《帆渡吉阳洲》诗说：扬帆乘着浪花，击鼓助长风之力。近处的树木忽然变远，远处的山峦顷刻逼近。想要比作惊龙飞掣，将停住太阳的羽翼。客旅行人悲伤道路遥远，只盼前路能到尽头。

梁刘孝威《帆渡吉阳洲》诗说：江潮在傍晚时更急，钲鼓声候到清晨催促。幸而停下船夫的歌唱，暂且眺望高帆张开。相连的村庄忽然间消失，沿着沙洲顷刻又回转。疑似是旁边的沙洲退去，又觉得前方的山峦迎来。将要与图南竞争，谁说这是逆水行舟的辛苦。

梁江洪诗说：日落时风光宁静，远山深邃没有云彩。潮水退去晚洲露出，浪停后沙滩形成纹路。带着琴登上高岸，望着月亮弹奏《明君》。离家不到千里，心中悲伤怨恨离群。

梁吴筠《酬鲍畿》诗说：摇桨驶出江边，依依不舍地望向九疑山。想要拜谒苍梧帝，顺路探问沅湘的姬女。折荷花缝成伞盖，落羽纺成丝线。我的出行另有深意，不为你细说。

又《忆费昶》诗说：明亮的太阳即将升起，微风猎猎吹动。山峦隐没在清波之中，船帆在浮云之间。径直朝向珠星之北，斜向开辟碧海之东。故人若是思念我，应当想起离根的蓬草。

又《使庐陵》诗说：惆怅中不能自我醒悟，端坐忧愁于漠漠。风急雁毛断裂，水坚马迹陷落。客子饥寒交迫，江上衣物单薄。何时能报恩完毕，驱车返回北郭。

梁王僧孺《中川长望》诗说：长川渺茫难以到达，四望无边无际。安流哪里能遇到，愤风尚未停息。危帆在江中悬垂，孤光在岩下斜照。岸边树木难以分辨，云中飞鸟容易识别。莫恨东去又西来，谁知迂回与笔直。故乡的相思之人，正当春天承受颜色。独自写下千行泪，谁能同我万里忆念。

梁何逊《度连圻》诗说：客子行行疲倦，年光处处繁华。石蒲生出短节，岩树落下高花。

又《还度五洲》诗说：眷恋地回望九派，回船驶出五洲。萧散烟霞晚景，清凄江汉秋色。沙洲暮色寂静，芦岸傍晚修长。

又《富阳浦口和朗上人》诗说：客心在日暮时忧愁，徘徊空望归处。山烟收敛树色，江水映照霞辉。独鹤乘风飞逝，双凫出浪飞翔。故乡千里之外，今夜寒冷无衣。

梁虞骞《寻沈剡夕至嵊亭》诗说：命桨寻访嘉会，依次历经山原。攀援天上云气缭绕，礜石下雷声奔腾。澄潭中写映飞过的鸟，空岭上应和鸣叫的猿。船歌将唱到黄昏，商星正处昏暗。

梁王筠《游望》诗说：清晨登上黄马坡，遥望白龙堆。风威尽数摧折，路险车轮毁坏。

梁朱超《泊巴陵》诗说：月夜三江宁静，云雾四面收起。淤泥不通挽船，寒浦只容客舟。回风折断长草，轻冰阻断细流。古村空有烈树，荒戍久无楼台。

梁庾肩吾《舟中寒望》诗说：日暮破旧的凫舟，层冰合拢急流。雪映齐君的履，寒入楚王的裘。

周王褒《始发宿亭》诗说：送人在亭上分别，被马在槽中嘶鸣。漠漠村烟升起，离离岭树齐整。落星侵晓隐没，残月半山低垂。

又《和赵王途中》诗说：飘飘映照军幕，出没望见连旗。度云还回阵势，回风即送军队。峡路沙如月，山峰石似眉。村桃拂动红粉，岸柳披拂青丝。锦城遥遥可望，回鞍念此诗。

周庾信《将命使北始渡瓜步江》诗说：校尉开始辞国，楼船将要渡河。輴轩临近碛岸，旌节映照江沱。观涛想起帷盖，争长忆念干戈。虽同燕市哭泣，犹听赵津歌声。

又《入彭城馆》诗说：襄君前代建国，项氏昔日威势。鶂飞伤楚战，鸡鸣悲汉围。年代不同民俗，风云更迭盛衰。水流浮磬摇动，山深喧闹翟飞。夏末花将尽，秋近燕将稀。槐庭垂绿穗，莲浦落红衣。

又《反命河朔始入武州》诗说：轻车飞驰逐李，定远未随班超。受诏祁连返回，申威疏勒归来。飞蓬损腰带，秋鬓落容颜。寄言旧相识，知我生还入关。

陈阴铿《和傅郎岁暮还湘州》诗说：苍茫岁暮将晚，辛苦客子方行。大江静犹有浪，扁舟独自行征。棠枯绛叶尽，芦冻白花轻。戍人寒而不望，沙禽回而未惊。湘波各有深浅，空自轸念归情。

又《晚泊五洲》诗说：客行逢日暮，系缆晚洲中。戍楼因碪险，村路入江穷。水随云渡黑，山带日归红。遥望一柱观，欲轻千里风。

又《夜发》诗说：夜江雾里宽阔，新月远中明亮。溜船唯识灯火，惊凫但听声音。劳者时歌船桨，愁人数问更次。

【赋】汉刘歆《遂初赋》说：刘歆喜好《左氏春秋》，想立为学官，当时诸儒不听，刘歆于是移书太常，责备深切，被朝廷大臣非议，请求外放补吏，后调任五原太守，志不得意，经过旧晋之城，感今思古，于是作此赋。得到玄武的吉兆，守卫五原的烽燧。奔驰太行的岩防，进入天井的乔关。望亭燧的皦皦，旗帜翩翩飞舞。回望百里无家，道路修远绵绵。勒令漳塞而固守，奋起武灵的精诚。施展赵奢的策虑，威谋完备如金城。

后汉班彪《北征赋》说：纷纷我离开旧都，骈马迟迟以历此。于是舒节远逝，指向安定为期。飞云雾之杳杳，涉积雪之皑皑。游子悲其故乡，心怆恨以伤怀。揽余涕于邑，哀生民之多故。诚然时运之所为，永远郁结谁可诉说。

后汉曹世叔妻班氏《东征赋》说：永初七年，我随子东征。时当孟春吉日，选良辰而将行。于是去故就新，志怆悢而怀悲。明发曙而不寐，心迟迟而有违。乱曰：君子之思，必成文兮。何不各言志，慕古人兮。

后汉蔡邕《述行赋》说：我出行到京洛，遭遇淫雨多时。道路迍邅艰难，潦水滞积为灾。姑且弘虑存古，宣幽情而属词。行游目向南望，览太室之威灵。回望大河于北垠，睹洛汭之始并。循陵阿以登降，赴偃师而精勤。壮田横之奉首，义二士之夹坟。

魏崔琰《述初赋》说：崔琰性顽口讷，到二十九岁，粗略关涉书传。听说北海有郑徵君，为当世名儒，于是前往造访。道由齐都，而作《述初赋》说：有郑氏之高训，我将往而启蒙。洒余发于兰池，振余佩于清风。望高密而函征，到衡门而造止。见游夏之瓘瓘，听大猷之篇记。高洪崖之耿介，羡安期之长生。登川山以永望，临洞浦之广溟。左扬波于汤谷，右濯岸于濛汜。运混元以升降，与三光而终始。蓬莱蔚其潜兴，瀛壶崛以骈罗。列金台之蹇产，方玉阙之珪瓘。

晋陆机《行思赋》说：背洛浦之遥遥，浮黄川之裔裔。遵河曲以悠远，观通流之所会。启石门而东萦，沿汴渠其如带。托飘风之习习，冒沉云之蔼蔼。商秋肃其发节，玄云霈而垂阴。凉气凄其薄体，零雨郁而下淫。睹川禽之遵渚，看山鸟之归林。挥清波以濯羽，翳绿叶而弄音。行弥久而情劳，涂愈近而思深。羡品物以独感，悲绸缪而在心。嗟逝宦之永久，年荏苒而历兹。越河山而托景，眇四载而远期。孰归宁之弗乐，独抱感而弗怡。

又《思归赋》说：我于元康六年冬，取急归家，而王师外征，职掌中兵，参与军政，惧兵革未息，宿原有违，怀归之思，愤而成篇。节运代序，四气相推。寒风肃杀，白露沾衣。嗟行迈之弥留，感时逝而怀悲。彼离思之在人，恒戚戚而无欢。悲缘情以自诱，忧触物而生端。昼辍食而发愤，宵假寐而兴言。羡归鸿以矫首，挹谷风而如兰。岁靡靡而薄暮，心悠悠而增楚。风霏霏而入室，响泠泠而愁序。既遨游于川沚，亦改驾乎山林。伊我思之沈郁，怆感物而增深。叹随风而上逝，涕承缨而下寻。冀王事之暇豫，庶归宁之有时。候凉风而警策，指孟冬而为期。原灵晖之促景，恒立表以望之。

晋潘岳《西征赋》说：岁在玄枵，月旅蕤宾，潘子凭轼西征，从京城到秦地。皇鉴察我之忠诚，不久命我以末班。杖疲人于西夏，携老幼而入关。我于是越平乐，过街邮，秣马皋门，卸车西周。澡孝水而濯缨，嘉善名而在此。登崤坂之威夷，仰崇岭之嵯峨。皋托坟于南陵，文违风于北阿。蹑函谷之重阻，看天险之衿带。迹诸侯之勇怯，算嬴氏之利害。或开关以延敌，竞遁逃而奔窜。发阌乡而警策，溯黄卷而济潼。眺华岳之阴崖，觌高掌之遗踪。倦狭路之迫隘，轨崎岖以低仰。蹈秦郊而始辟，豁爽垲以宏壮。黄壤千里，沃野弥望。华实芬敷，桑麻涤畅。邪界褒斜，右滨汧陇。宝鸡前鸣，甘泉后涌。面终南而背云阳，跨平原而连嶓冢。九嵕嶻嶭，太巃嵸。吐清风之飂戾，纳归云之郁蓊。南有玄灞素浐，汤井温谷。北有清渭浊泾，兰池周曲。浸决郑白之渠，漕引淮海之粟。林茂有鄠之竹，山挺蓝田之玉。履犬戎之侵地，疾幽后之诡惑。举伪烽以沮众，淫嬖褒以纵慝。军败戏水之上，身死骊山之北。异哉秦始皇之为君也，倾天下以厚葬，自开辟而未闻。匠人劳而弗图，俾生埋以报勤。外罹西楚之祸，内受牧竖之焚。语曰：行无礼必自及，此非效欤。乾坤以有亲可久，君子以厚德载物。观夫汉高之兴也，非徒聪明神武，豁达大度而已，乃实慎终追远，笃诚款爱。泽靡不渐，恩无不逮。率土且犹不遗，而况于邻里乎，而况于卿士乎。于斯时也，乃摹写旧丰，制造新邑。故社易置，枌榆迁立。街衢如一，庭宇相袭。浑鸡犬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籍含怒于鸿门，沛局蹐而来王。范谋害而弗许，阴授剑以约庄。挺白刃以万舞，危冬叶之待霜。尔乃阶长乐，登未央。泛太液，凌建章。萦馺娑而款骀荡，轥枍诣而轹承光。徘徊桂宫，惆怅柏梁。惊雉雊于台陂，狐兔窟于殿傍。何黍苗之离离，而予思之茫茫。

晋郭璞《流寓赋》说：戒鸡晨而星发，至猗氏而方晓。观屋落之隳残，顾但见乎丘枣。嗟城池之不固，何人物之希少。越南山之高岭，修焦丘之微路。骇斯径之峻绝，感王阳而增惧。诘朝发于解池，辰中暨乎河北。思此县之旧名，盖曩日之魏国。咏诗人之流歌，信风土之俭刻。背兹邑之迥逝，何险难之多历。望陕城于南涯，存虢氏之疆埸。实我姓之攸出，邈有怀乎乃迹。陟函谷之高关，壮斯势之险固。过王城之丘墉，想谷洛之合斗。恶王灵之壅流，奇子乔之轻举。游华辇而永怀，乃凭轼以寓目。思文公之所营，盖成周之墟域。

晋代张载《叙行赋》说：岁在荒落的孟夏时节，我将前往蜀都，给轻车涂上油脂喂饱马匹，沿着道路向西行进。早晨从京城出发，傍晚在穀水洛水一带住宿，踏上周朝的旧墟，槐树土丘荒凉寥廓。在北门赞叹王孙，到东郭询问九鼎，这确实是周公旦所卜居之地，为何此水如此激荡。进入函谷关后长驱直入，经过新安的盐碱高地，道路迂回曲折上下起伏，登上二崤的层层险阻，走过险峻的山崖，想起姬文在此避雨。出潼关后回望逝去，仰望华山的巍峨，赞叹大禹疏导之功，龙门豁然洞开。停下车马步行，观赏花卉树木的繁盛错落，浓密的青松遮蔽，高耸的柞树投下肃穆的树荫。沿着险峻山岭的绝壁，踏上偏梁悬空栈道，石壁陡立直刺青天，高峻险要仿佛要坠落。越过阳平再涉白水，渐渐幽深晦暗，攀登重重山峦的百层，绕过树梢到达九岑。浮云在车轮下升起，细雨在山麓树林中汇集。上方明亮清澈，下方昏暗如昼阴。听到山鸟清晨鸣叫，听到玄猿夜晚吟唱。虽是隐士所乐之处，但寂寞令我心中忧愁。到达剑阁的雄关，道路盘曲幽暗，山势峥嵘险峻狭窄，仰望青天如同带子。兼有坎险的重重坚固，地形东面狭隘成为要害。这难道是天地划分的区域，将要隔绝内外吗？

晋代袁宏《东征赋》说：我生于末世，像一片叶子寄托在邓林，回顾渺小的身躯，如同绝响中残留的声音。赞美公瑾的明达，提出不世出的奇策，在清晨挫败百胜之敌，在赤壁挥动云旗。三光一举而三分天下，四海指挥而中间隔绝。经过武昌逍遥而行，登上樊山放眼眺望，访问遗老求证往事，正是西鄂旧县。从前吴国初建基业，登员丘而如豹变。于是出行桑洛，汇聚通川，背靠彭泽，面对长泉。洲渚连绵遥远，山岫悬空，云起如岭，望水若天。日月从波中升起，云霓在浪间生成。感叹我行程久留，跨越晦朔的倏忽。风吹动树林而萧瑟，云从山间涌出而滂渤。面对孙氏南面称王，钻灵龟以占卜土地，模仿酆镐的制度，描绘河洛的规矩。开始修筑城郭，建造房屋修葺宫室。金城万雉，高墙百堵。君臣各有章法，上下获得秩序。所以能三分天下，拥有文武之才。到吴都停下船只，观览阖闾的遗尘。修建长城营造城郭，引导通流开通渡口。吴国的德运久远，旧邦焕然一新。太伯披发，仲雍文身。言偃以文学遗风，季札以让国称仁。高节显扬于华夏，端委之服行于海滨。

宋代谢灵运《归涂赋》说：从前文章之士，多作行旅赋，有的欣喜于观览国都，有的恐惧于贬谪流放，有的述职于邦邑，有的羁役于军阵。事情由外界引发，兴致不能自已。虽然高才可推，但寻求怀抱未能惬意。如今估量本分告退，返身回到草泽。经过路途运行时运，用此感动其心。赋说：承受百世的福庆灵运，遭遇千载的优厚恩遇。并非康庄大道难以行走，实在是半步容易局促。经历寒暑推移变换，眷恋故乡而遥远。在穷城脱下簪带，在空谷回归巾褐。果然归期如原先所言，获得素日思念的快乐。于是舟人告知准备停当，船桨伫立在川中。观察鸟类测候风，眺望日影测量圆缺。背向大海朝向溪流，乘着潮水傍山而行。凄凄然送归，愍愍然告旋。时值秋末节令，天已高而万物衰败。云上腾而雁飞翔，霜下落而草枯萎。离开阴漠的旧浦，告别阳景的芳花。树林承风而飘落，水镜映月而含辉。从青田的曲渚出发，停留在白岸的空亭。道路险阻而形状奇异，山侧背而容易改变形态。停下我的船而停留，搜寻缙云的遗迹。荡漾百里清潭，看见千仞孤石。经历古今而长在，经过盛衰而不变。

宋代鲍昭《游思赋》说：云遥远啊海冲，上潮啊送风。秋水啊架浦，凉烟啊冒虹。暮气升起啊远岸黑，阳精消逝啊天际红。波浪茫茫啊无底，山峦参差啊万重。舍弃堂宇的密亲，坐在江潭成为客。面对蒹葭的渐黄，看零露的正白。鸿雁清晨惊起而响彻湍流，泉水夜间落下而鸣于石。瞻望荆吴的远山，眺望邯郸的长路。塞风飞驰啊边草飞，胡沙扬起啊雁展翅。虽然燕越异心，但在禽鸟中同悲。

齐代谢朓《思归赋》说：我菲薄而固陋，受恩灵而不计。拖着银黄的光泽，佩着金符的斑斓。船未渡而河宽广，路途方遥而马疲惫。纷扰我生之游薄，经历一纪而至此。自从下车于江海，涉足青春而至此。眷恋崇山而引领，望大夏而长思。离开曲街的委陋，仍然梦中见到它。我于是眷念兴起羡慕，向南眺望依然。将要整理归车，愿受一廛。考察幸城的直路，相看洛浦的曲径。于是楥摇芳槿，门拂长杨。檐下桃李春发，窗边竹林夏凉。晨露干而草香，微风起而树香。常离居而岁月流逝，痛惜销落而徒然悲伤。

梁代简文帝《述羁赋》说：奉明君的沾润，将远行到衡楚。感叹云霞的渺远，面对江山的遥阻。这时孟夏首节，雄风吹过城郊。傍晚在乡津解缆，泪水纷纷如雪。船飘飘而远去，回看帝都已隐约可见。远山碧绿，暮水红艳。太阳已晚，与谁相同。云如珪瓘而出山岫，江摇漾而生风。奉着玺书而疾行，将我的玉佩改在江隈。遵循阳涂而中正，悲心转动如颓。引领京邑，瞻望不远。眷恋追逐云飞，思绪随蓬卷。观江水的寂寥，愿从流而东返。

又《阻归赋》说：观建国的皇王，选能官于前古。元帝仁慈而布教，岂齐圣而作辅。我这个人固陋，居璇汉而自通。踩九枝而耀景，总六翮而搏风。适逢玄玦开启奇异，遇到玉弩相互惊扰。天网顿于八表，云驱腾于四溟。激发伏鳖的雄气，闪耀策马的高星。地域靠近朔方战场，疆土邻近北极。垅树多风，胡天少色。上月斜临，寒松遥直。云向山而欲敛，雁疲飞而不息。为何愁绪交加，岂是树萱与折麻。听闻繁钲的韵冰，听流风入笳。终究知道客游的阻隔，无法解除乡路的遥远。

梁代江淹《待罪江南思北归赋》说：唯江南啊丘陵，经历万里啊长满荒草。携带封狐啊比景，连接雄虺啊苍梧。正当青春而离散，到仲秋就离去。云清冷而多绪，风萧条而无端。猿的吟唱啊日光远，狖的啼叫啊月色寒。何况北州的贱士，成为炎土流人。与魍魉相互作伴，与蟏蛸为邻。秋露下啊点染剑舄，春苔生啊缀饰衣巾。

梁代丘迟《还林赋》说：于是从京师出发，言归旧岭。今风古辙，每动寸衷。因事而书，不觉成卷。非谓为文，聊记行途所经云尔。太皞停节，祝融驾行。炎钟泛响，青籥静吹。丘子在畿路卸车，在川湄集合船只。魂魄留在故岭，结梦于旧阶。揣度身世而心怀，镜鉴古今而兴辞。验证难停于杨辙，昭示易改于墨丝。非追举而辩命，岂适尹而问蓍。檐簦无白璧之想，负书无黑豹之悲。缆绳解开于山潮，头回望京城的渡口。仰望绛色城堞的纷回，与白色渡津的容与。荃桡往来，芰盖经过。依稀子陵之钓，仿佛沧浪之歌。出入风霞，游息云露。阶容伺禽飞，窗高月渡。踟蹰七教，徘徊五礼。永剪带于关上，长缉巾于林底。

梁代沈约《愍涂赋》说：结船于穷渚，思临长岛。情依旧越，身经故楚。彼长路之多端，伊客心之无绪。欢因情而易失，悲由心而难拒。此江海确实辽阔，知我思之正受阻。日暗长浦，风扫连葭。叠云疑愤，广水腾华。听奔沸于洲屿，望掩暧乎烟沙。依云边以知国，极鸟道以瞻家。免凄怆于羁离，亦殷勤于行路。叹我途之屡蹇，奚前芳之可慕。

梁代张缵《南征赋》说：岁在娵訾，月惟中吕。我谒帝于承明，将述职于南楚。忽然中川而反顾，怀念旧乡而延伫。逆流金牛的迅渚，目睹灵涛的雄壮。标素岭于青壁，饰赪文于翠障。跳巨石以惊湍，批冲岩而骇浪。铲千寻的峭峰，潀万流的大壑。隐日月以蔽亏，抟风烟而回薄。崖映川而晃朗，水腾光以倏烁。下流湍而洊险，上岑崟而将落。于是近看赭峰，远眺鹊岸。岛屿苍茫，风霜萧散。值时雨新晴，观百川浩汗。水泓澄以暗夕，山参差而辨旦。忽然临视故乡，渺江天而无边。独自向风而舒情，采芳洲而谁玩。于是千流共归，万岭分状。清江洗潮，平湖夷畅。翻光转彩，出没摇漾。岷山嶓冢，悠远寂寥。青湓赤岸，控汐引潮。界飞流于翠薄，耿长虹于青霄。若夫灌莽川涯，曾潭水府。游泳之所往还，喧鸣之所攒聚。听寡鹤的偏叫，问孤鸿的慕侣。在客行而多思，独伤魂而凄楚。

陈代沈蜅《魂归赋》说：遇到天地的分裂，遭遇日月的虹气。离开父母的邦国，埋藏形影于胡戎。断绝君臣而辞别骨肉，踏厚地而局促苍穹。怀抱北思的胡马，望南飞的夕鸿。泪沾衣而杂露，悲微吟而带风。履层层坚冰，面凛凛严霜。离开莫敖自缢之处，经过临川折轴之地。何况古今的悲凉，并集中心而沾衣。渡过狭石的欹危，跨越清津的幽咽。雁虚弓而自殒，猿叫子而肠裂。经历江汉的逶迤，及樊郡的参差。望隆中的大宅，映岘首的沉碑。于是寻析而历裔，遂经秦而至洛。觉得高蹈的清远，见风云的倏烁。为何武关的狭隘，而汉祖的英雄。山万重而仰云雾，水百仞而写蜿虹。离开青泥而越过白鹿，越过浐水而至青门。长卿的赋可想，邵平的遗迹不存。嗟叹骊山之阜，惆怅灞陵之园。访轵道的长组，拾蓝田的玙璠。登未央的北阙，望长乐的基础。伊太后所居之处，筑旗亭而成市。槐路郁以三条，方涂阻而九轨。观阡陌的遗踪，实不乖于前史。傍直城而北转，临横门而左起。停泊于泾泥的混浊，盥洗于渭渚的清波。指咸阳而长望，何李赵的经过。休憩甘泉而避暑，犹爽垲而清和。至诚可以感鬼，秉信可以祈天。何精殒而魄散，忽魂归而气旋。解龙骖而见送，走驿马于停传。出向来之大道，及初入之山川。爰绕朝的赠策，报李陵的别篇。泪未悲而自堕，语有噎而无宣。

【书信】宋代鲍昭《与妹书》说：我自从寒雨出发，而全行日少。栈石星饭，结荷水宿。在今天食时，仅到达大雷。路途登千里，日逾一辰。离亲为客，如何如何。刚才因步顿，凭观川陆。遨神清渚，流睇方曛。东顾三洲之隔，西眺九派之分。窥地门的绝景，望天际的孤云。南则积山万状，争气负高，含霞饮景，参差代雄。陵跨长陇，前后相属。带天有匝，横地无穷。东则砥原远隰，无端无际。寒蓬夕卷，古树云平。旋风四起，思鸟群归。静听无闻，极视不见。北则陂池潜演，湖泽脉通。栖风之鸟，水化之虫。以智吞愚，因强捕小。号噪惊聒，纷纭其中。西则回江永指，长波吞合。滔滔何穷，漫漫安竭。左右青霭，表里紫霄。从岭而西，气尽金光，半山以下，纯为黛色。信可以神居帝郊，镇控湘汉者也。夕景欲沉，晓露将合。孤雏寒啸，游鸿远吟。樵苏一叹，舟子再泫。诚足忧悲，不可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