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部十四

离开与怨恨

◇离开

【赋】魏文帝《离居赋》写道：想到离居的悲哀，独自对着空床，忧愁清醒无法入睡，度过漫长冬夜，惊风在闺门中猛烈吹刮，忽然在房中更加激荡，吹动昏暗的帷帐，那明亮的烛光也显得无光。

又《感离赋》写道：建安十六年，皇上西征，我留守，老母亲和各位弟弟都随行，我无法承受思念仰慕之情，于是作赋：秋风起天气转凉，平时总不快乐心中悲伤，走出北园彷徨不定，望见众多坟墓排列成行，树枝惨淡没有色彩，绿草枯萎变黄，感受微霜而凋零，随风雨飞扬，天色傍晚没有欢乐，思念不衰反而更多，长久地站立等待，忽然徘徊忘了回家。

又《永思赋》写道：仰望北斗星长久思念，迎着悲风更添悲伤，哀叹远方路途漫长，痛心长河没有桥梁，本想乘着浮云，感叹时光流逝太快难以抵挡。

又《出妇赋》写道：思念往日的恩爱，如同比翼鸟般亲近，如今疏远断绝，好似惊风吹散尘土，女子色衰恩爱就断绝，确实古今都有这样的事，悲伤孤独无依，遗憾没有子嗣，甘愿终身同穴而葬，度过百年长久之期，确实没有儿子应该被休弃，这是礼法的常规，悲叹《谷风》得不到回应，怨恨从前的人忽然变故，穿上进门时的初服，出门登车踏上路途，沿着长路向南行进，马犹豫回头张望，野鸟翩然高飞，凄厉哀鸣互相思慕，抚着驾车的马展示节操，到达临沂旧城，走上麋鹿行走的曲折小路，听着百鸟群鸣，心中惆怅怅望，心情郁结不平。

魏陈王曹植《出妇赋》写道：以我才薄质陋之身，侍奉君子的清尘，承接颜色迎合心意，担心疏远卑微而不被亲近，喜欢新婚而忘了我，哀伤痛爱中途凋零，于是颓废失望，退居幽暗的下庭，痛心一旦被抛弃，心中悲痛惊惧，穿上进门时的初服，背对床室出发远行，扶着车夫登上车，左右悲痛失声，感叹冤屈无处诉说，于是愁苦长久穷困，恨自己没有过错却被抛弃，悼念君恩不能始终。

又《愍志赋》写道：有人喜欢邻家的女儿，当时没有好媒人，礼数不成，那女子就嫁给了别人，有人对我说起这件事，我心中感慨，于是作赋：私下托音讯于往昔，直到来春却不跟从，想同游却没有路，感情阻隔不通，哀莫哀于永远断绝，悲莫悲于生离，难道好时光难以等待，痛心自己体质日渐衰损，登上高楼俯视，望见所欢之人居住的地方，离开君子的清美屋宇，回到小人的蓬草屋舍，想要轻飞跟随她，却被礼防所拘束。

又《归思赋》写道：背离故乡而迁徙，将远游到北滨，经过平常的旧居，感叹荒废破败无人振作，城邑寂静空虚，草木杂乱荆棘丛生，嗟叹乔木没有树荫，身处原野有何作为，确实羡慕乐土，忽然连日奔驰。

魏王粲《出妇赋》写道：既然侥幸非分之望，遇到君子弘大仁德，正当酷暑炎热，还蒙受眷顾被亲近，经历盛衰成败，思念更加坚固日新，我恭敬地侍奉，料理家事勤恳，君子不能始终专一，欢喜枯萎的荑草一时而已，心摇摆变易，忘记旧姻而抛弃，马已驾好车在门口，我应当离开毫不迟疑，整理衣带走出门，回顾堂室长久告别。

晋陆机《别赋》写道：这位公子令人怀念，悲伤永别的期限，悼念同居没有欢乐，竟然不超过一年，经历春秋寒暑，常忧戚不快乐，登上九层高楼远望，超然临远以寄托相思。

晋傅咸《感别赋》写道：赞美天地交泰，万物会通，喜悦朋友互相扶持，仰慕管鲍的远踪，退而作文会友，钦佩公子的清尘，确实同声相应，心意未表达而情已亲，发誓幼年时即有好感，情意绸缪日新，兰蕙含香，有时散发芬芳，龙骥屈足，有时奔驰，天道变化，时世清明，和睦友善，发扬名声，降下圣宰的旌旗招揽，在上京闪耀羽仪，辅佐唐虞的嘉运，超然飞跃于太清，在帝侧佩戴银璜，在天庭拖曳紫艾，瞻望远大的帝居，欣喜您的宠荣，没有荆玉的夜光，却与夜光齐美，敢于观看此举，欣喜与您一同飞翔，上天开启其源，自愧担任祭祀之事，幼年一同游玩，长大同班，同心尽职，气味如兰，功业未成，圣朝咨询，显赫辅佐纳言，光辉总理万机，出门成双结对，入门空寂无依，在空屋中徘徊，回想宴笑余晖，心意缠绵纠结，泪如雨下沾湿衣裳。

梁江淹《别赋》写道：黯然销魂的，只有离别而已，何况秦吴是绝远的国家，燕宋相隔千里，有时春苔初生，有时秋风乍起，因此行人断肠，百感凄恻，风萧萧发出异响，云漫漫呈现奇色，船停滞在水边，车盘旋在山侧，船桨从容不肯前进，马寒鸣不停，掩住金杯谁还能饮酒，横放玉柱泪水沾湿车轼，居人愁卧，恍恍惚惚若有所失，太阳落下墙壁沉没光彩，月亮升起轩窗飞洒光芒，知道离梦徘徊，感觉离魂飞扬，离别虽是一种情绪，但事类有万种。至于龙马银鞍，红轩绣轴，在东都设帐饮宴，在金谷送客，琴羽奏起箫鼓齐鸣，燕赵歌声令美人悲伤，珠玉在暮秋中艳丽，罗绮在初春中娇美，到分手时含泪，感寂寞而伤神。又有剑客惭愧恩情，少年报答恩人，韩国赵厕，吴宫燕市，驱赶征马不回头，只见行尘时时扬起。又如君居淄右，妾家河阳，清晨同照琼佩，傍晚共香炉，君在千里之外做官，可惜瑶草徒然芬芳，惭愧幽宫中的琴瑟，后悔台上的流黄，春闺闭着青苔色，秋帐含着明月光，夏席清凉白昼不暮，冬棋凝结黑夜何长，织锦曲泪水已尽，回文诗独自悲伤。所以离别的方式不定，离别的道理千种，有离别必有怨恨，有怨恨必满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摧骨惊。

又《去故乡赋》写道：太阳已暮，隐没在吴山的丘墟，北风劲吹绛花落，流水寒冷翠茎流，寻找桂枝不得，惆怅浮云离居，于是越过深壑，穿过苍川，茫茫积水，高峻断山，穷阴匝海，平芜连天，于是哭泣故关已空，悲伤故国无际，走出汀洲解下冠冕，进入溆浦丢弃衣袖，芳洲的草将暮，桂水之波不可渡，绝世独立，报答君子的一顾。此时霜剪蕙草风摧芷花，平原傍晚黄雾升起，重复道：江南的杜衡色已陈，希望黄鹄报告佳人，横放羽觞掩面而望，抚玉琴为何亲近。

梁刘孝仪《叹别赋》写道：在羁旅中沉思，平时总不快乐，心意难与舒畅相偕，情绪易被窘迫所邀，愁非主动而来，忧排遣不去，退而自省，慨叹抚襟叹息，地位不等一进，头发徒然显出二色，名声似务耕，学问不如织布，当初归家为庆，希望因拙而自收，保守私庭的宴饮之喜，与兄弟嬉游，摇笔校小文，临流比楷式，停止时欢于接膝，行走时喜于同车，忽然一去数千里，于是离居别域，阻隔同被而眠，违背共餐而食，只能凭远望代替归去，背负相思却无力。

梁张缵《离别赋》写道：太常刘侯，前辈通达，我在幼年时，已钦佩其风范，等到在江边整理船桨，含泪回望，采萧之咏，不觉成篇。那刘侯矫矫不凡，承受世德清辉，挺拔如荆衡的箘簵，辉映如江汉的珠玑，从前相知于一定，超过盛衰二纪，岂因媒而成亲，非弹冠而来做官，情分自然谐和如金石，情意冥合如兰芷，忘却时辈先后，略去相知年齿，等到在云阁相遇，又并驾齐驱同在一曹，夜间拥被暗语，白天停车遨游，案前等食，衣共体同袍，如同合欢草解除忿怒，如苏息解除疲劳，只有我与您，确实不言而相召，在百代有何不同，虽千年而同调，岂会被风波所移，怎能为流俗所要，非高唱可比拟，逢下士或笑，隔原言于信次，尚且眷眷兴怀，何况云崖远别，抱离袖而长乖，回顾龙门掩涕，瞻望郢路何从，在惊禽屡感，迫近暮年长夜，眺望湘沅分流，沿着洞庭永路，山峻高易隐，浦曲折难溯，猿夜吟啾啾，鹃晨度骚骚，抚客子是何心，能辞乡别故，共抱荃蕙遗芳，不因霜露而离披。

【书】汉李陵《与苏武书》写道：子卿名声冠于图书，分义光照两国，形影表于丹青，爵禄传于王室，家获无穷荣宠，永明白于千载。行志立，求仁得仁，虽遭困厄，死而后已，有何恨？我先前领步兵五千，深入匈奴右地三千余里，虽身降名辱，论其功绩，难道不足以免老母之命吗？唉子卿，世事荒谬！功是福的主宰，如今成为祸的先导；忠是义的根基，如今成为大患。因此彭蠡赴流，屈原沉身，你想居九夷，这不是由于感怨之志吗？行矣子卿，恩情如一体，分为二朝，悠悠永绝，如何可思？人殊俗异，死生断绝，如何再通达。

汉苏武《报李陵书》写道：从前因人才缺乏，奉命出使远方，致使远夷作逆，封豸造悖，豺狼出爪，摧辱王命，身陷无人之处，踪迹隐于胡塞之地，饮朝露为饮，食田鼠为粮，极目远望，不见相识，侧耳远听，不闻人声。当此之时，生不足甘，死不足恶，所以忍困强存，只念忠义，虽以高爵厚宠、万金之利诱惑我，不能乱我思虑；以白刃在颈、斧锧在喉逼迫我，不能动我心。为何？志向已定不回头，期誓以死。幸赖圣明，远施拯救赎免，使入汤之禽，复假羽毛，被砍断之足，复蒙连接。每念足下，才为世英，器为时出。古语说：夜行披绣，不足为荣，何况家室孤灭，弃在绝域，衣制不同，食味不均，弃损功名，虽尚视息，与亡无异。假使你服节死难，书功竹帛，传名千代，茅土之封，永在不朽，不亦美哉！唉季卿，事已去矣，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又将何言？所赠厚礼，义当顺承，本为一体，今为异俗。我归汉室，你留彼国，臣无境外之交，故不当受。乖离遥远，相见无期，国别俗殊，死生隔绝，岱马越鸟，能不依依？谨奉答报，并归还所赠。

李陵再次回信说：子卿足下，您勤勉地宣扬美德，在清平之时树立名声，美好的声誉流传广泛，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远托身于异国，这是古人所悲伤的，遥望故乡而怀念故人，怎能不依依不舍。自从当初投降以来，直到今日，身处困窘之境，独自坐着愁苦，终日无所见，只见到异族之人。用皮革帐幕来抵御风雨，用膻肉奶酪来充饥解渴。举目四望，能与谁谈笑欢乐呢？凉秋九月，塞外草木枯萎，夜里无法入睡，侧耳远听，胡笳声此起彼伏，牧马悲鸣，吟啸成群，听了不禁泪下。与您分别之后，边地的声音四处响起，清晨独坐更加无聊。我背负了国家的恩情，被世人所悲悯。您回去享受荣耀，我留下承受耻辱，命运如此，又能怎样呢？我出身于礼义之乡，却进入了无知之俗，每当想到这些，忽然忘记活着。我不难刺心来表明自己，割颈来显示志向，但想到国家对我已经如此，杀身无益，只会增加羞辱。身边的人看到我这样，用不入耳的欢乐来劝勉我。异方的音乐，只令人悲伤，增加悲痛而已。子卿您看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惜命怕死的人吗？实在是因为白白死去不如建立节操，埋没名声不如报恩德。从前范蠡没有为会稽之耻而殉身，曹沫没有为三次战败之辱而死，最终都报了句践的仇，雪了鲁国的羞。我这点心思，私下里仰慕他们而已。您又说，汉朝对功臣不薄，您是汉臣，怎能不这样说呢？您从前以单车使者身份，前往万乘之敌国，壮年奉命出使，年老白头而归，老母去世，妻子改嫁，这是天下罕见、古今未有的事。听说您归来后，赏赐不过二百万，官位不过典属国。您尚且如此，我又有什么指望呢？况且汉朝以不死的罪名重罚我，以守节的义举薄赏您，想要让远方听命之臣，望风效命，这实在是难啊。男儿活着如不能成名，死了就葬在蛮夷之地，谁还能屈身叩头，回头面向北阙，让刀笔之吏玩弄文墨呢？唉，子卿，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相隔万里，人绝路殊，活着是另一世界的人，死了是异域的鬼魂，永远与您生死诀别了。

《后汉张奂与延笃书》说：分别三年，没有一天忘记。京师禁令森严，不敢互通音讯。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畏惧这份简书。年纪大了，气力衰弱，智谋耗尽，每当有所处置，总是违背适宜、失去便利。北边被儿车所仇视，中间被马循所困，简直想进入九泉之下，再用大石镇压。困厄在这个时候啊！而且太阴之地，冰厚三尺，树皮三寸，风寒惨烈，剥脱伤骨。但这本不是年老疲惫者所能忍受的，再加上战事，又遇上饥荒，众多灾难聚集，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耳聋目盲一天天加重，气力逐渐衰退，神灵啊，还能再相见吗？从此告别了。

《后汉窦玄，形貌绝异，天子以公主妻之，旧妻与玄书别》说：被抛弃的妻子，斥退的妾女，恭敬地告知窦生：我卑贱鄙陋，不如贵人。我一天天远去，你一天天亲近，能向谁诉说？只能仰天呼喊苍天。悲痛啊，窦生！衣服不厌新，人不厌故。悲伤不可忍耐，怨恨不能自行离去。她究竟是何人，却占据了我的位置。

《晋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说：从前李老聃入秦，到函谷关而叹息；梁鸿适越，登泰山而长歌。以嘉遁之举，尚且怀有眷恋，何况是不得已的人呢？分别之后，离群独行，背离荣宴，辞别伦好，经过远路，到达沙漠。鸡鸣报晓，就飘然清晨出发；太阳落山，则马首无处寄托。有时回风狂烈，白日无光，徘徊交错，高陵低洼相望。渡过沼泽寻求路径，拨开榛莽寻觅道路，在沟渠间啸咏，实在难以渡过。这也是行路的艰难，但并非我心中所惧怕的。况且北方的土壤，难以扎根。投人以夜光之珠，少有不按剑相向的。如今想在北方种植橘柚，在高陵上结实莲藕，在裸体之国展示龙纹，在聋俗之邦演奏韶武，本来就难以得到重视。朝霞初升，就身体疲惫于远行；太阳落山，就心情忧惧于傍晚。想踏上云梯，横飞八极，披除艰难，扫荡污秽，荡平大海，夷平山岳，踢倒昆仑使之西倒，踏翻泰山使之东倾，涤荡九州，扩大宇宙，这也是我心中的愿望。时运不我待，垂翅远逝，锋芒未加，羽翼摧折。如果不是乐天知命，谁能不愤懑呢？您扎根芳苑，秀出于清流，荣华耀于前，艳色诱于后，良友交于左，声名驰于右，在朋党之间翱翔，在房帷之中弄姿，从容顾盼，绰有余裕，俯仰吟啸，自认为得志了，怎能与我同享大丈夫的忧乐呢？去吧，嵇生！永远隔离了！孤独飘零，面对沙漠了！悠悠三千里，道路难涉了！执手之期，遥远无日了！思念之心愈加凝结，谁能说释放呢？不要吝惜你的音讯，而有疏远之心。身虽如胡越相隔，心意却存于断金。

《晋嵇茂齐答赵景真书》说：登山远望，看到山坳山郭而成愤；策杖于广泽，眺望长波而增悲。游观春圃，却有秋林凋零之情；濯足夏流，心怀冬冰惨淡之意。面对荣宴不乐，面对清觞无欢。如今足下琬琰之璞未剖，就想求时价；骐骥之足未展，就希望绝景之功。心锐而行动浅，望速而回应迟，所以有企盼伫立的怀抱。处静不闷，是古人所贵的；穷而不滥，是君子的美德。所以颜回居于陋巷，不改其乐；孔夫子困于陈，弦歌不废。希望您思虑弘远的道理，舍弃道路而自荣。将与足下在穷野交伯成，在蓬屋结箕山，与范生为侣于海滨，与黄绮为俦于商岳。凭借轻云而绝驰，游于旷荡而自足。虽不与足下所乐相同，也是我心中所愿。

《梁简文帝与刘孝绰书》说：在灞水之滨握别，音讯阻隔。日月合璧不停，灰管屡次迁徙。玉霜夜降，旅雁晨飞。想必凉热适宜，时节无差。既因官寺事务烦多，文书堆积，如同张释之的条理，如同于公的明察。雕龙之才本有传，灵蛇之誉自高。颇有闲暇在篇章中，从容于文讽。近来持节西行，经历寒暑。晓河未落，拂桂棹而先发；夕鸟归林，悬孤帆而未息。足以使边心愤薄，乡思回环。但离隔已久，劳累于日夜，伫候回驿，以慰相思。

《又与萧临川书》说：零雨送秋，轻寒迎节。江枫晓落，林叶初黄。登舟已久，十分劳苦。解缆金关，定在何日？八区内侍，厌倦于御史之庐；九棘外府，暂且停官曹之务。应分管南川，剖符千里。但黑水初回，未能申十千之饮；桂宫既开，又错过双阙之宴。文雅纵横，就事分阻。清夜西园，渺然未克。想征船而结叹，望桂席而沾襟。若使弘农的书疏，脱还邺下；河南的口占，倘归乡里，必待青泥之封，且见朱明之诗。白云在天，苍波无极。瞻望歧路，眷慨很深。爱护波涛，敬勉光彩。

《梁元帝与萧挹书》说：阔别清颜，忽然已久。未得音讯，劳望情深。暑气正盛，常保清善。握兰于云阁，解绶于龙楼，允当妙选，实在有幸。想同僚多士，并驾连曹，雅步南宫，从容自乐。自士衡以后，只有今日。兄弟之间，文藻相辉，二陆三张，岂能独擅其美？近来闲暇无事，时复握笔，颇有赋诗，别当呈上。但衡巫峻极，汉水悠长，何时能执手，共披心腹？

《梁刘孝标答郭峙书》说：听闻君子已久。但人非豕鹿，转加蓬飞，波骇雨散，动辄间隔山川，所以无由交杯换盏，赠佩杂饰，仰望浮云而搔首，面对清风而浩歌。时移世变，也是劳苦了。

《周王裒与周弘让书》说：阮籍穷途，杨朱歧路。征蓬长逝，流水不归。南北殊方，炎凉异节。木皮春厚，桂树冬荣。摄养适宜，动静多安。贤兄入关，敬承阔别之曲。仍依杜陵之水，尚保东陂之田。铲迹于幽蹊，销声于穹谷，何其愉乐！幸甚幸甚！弟从前因多病，屡览九仙之方；晚年涉世途，仍怀五岳之游。近年来年岁将尽，容颜衰谢，如同芸草黄落，零落无时。回想生涯，繁忧总集。光阴如箭，类似赵孟的徂年；负杖行吟，同于刘琨的积惨。河阳北游，空思巩洛；灞陵南望，只见长安。所贵的是书生之魂，还归旧里；射声之鬼，无恨他乡。浮云在天，邈无由矣。相会之期，长久无日矣。提笔展纸，涕泪横集。

《陈周弘让答王裒书》说：多么悲痛啊，这次分别！云飞泥沉，金销兰灭。玉音不继，瑶华没有因由。家兄从镐京来，到穹谷送来信。故人的行迹，如同对面。开信展纸，泪水流脸沾膝。与弟分手于西陝，言说返回东区。虽保周陂，仍依蒋径。三荆分离，二仲不归。麋鹿为伴，更添悲绪。丹经在手，贫病难谐。芝术可求，聊因采掇。从前我壮年时，及弟富年，都值太平盛世，并欢于衡泌。南风雅操，清觞妙曲，弦琴促坐，无缺朝夕。玉沥金华，希望获得难老。不料一旦，翻覆波澜。我已如夕阳，弟非茂齿。禽尚之约，各在天涯。永念生平，难以抒怀。正当看光阴如箭，排愁破涕。人生乐尔，忧戚何为？愿爱惜玉体，珍重金相，保期颐之寿，享黄发之福。仍希望苍雁赪鲤，时传尺素；清风朗月，只寄相思。握笔操纸，声泪俱咽。

《陈徐陵答尹义尚书》说：别离两国，云雨十年。心驰河阳，说铜爵而不觉远；神游漳水，与金凤而俱飞。弟留连河北，义同周南。怀此殊才，实在可伤可叹。吾已至暮年，容颜鬓发凋谢。风疾缠绵，针药无减。追想过去，共为行人。家国安危，宾礼升降。悬壶代哭，同历春秋；移管于箕，同此辛苦。鸣蝉抱树，屡见藏冰；归雁衔芦，多历寒食。静言思此，怎能忘记？那臃肿之木，得以免于被伐；觳觫之牛，自保由于无用。可叹我鄙陋，未有龚生之德；只叹吾贤，不同于蘧瑗。推沟拯溺，无切皇衷；逸翮飘鳞，见优于机览。所以降下一尺之书，驰使节之车。心期与国家，必能遂还途。岂谓亲邻，更难请托。从前梁朝，共同奉行嘉聘；张开大帛，处于高门。庭奏歌钟，座延妖媚。宾客之序，如同阶陛；田猎之禽，同于君膳。正因乡关阻乱，致被拘留；家国隆平，理应返回。韩宣屡至，宰孔频还。反倒迟疑，岂是邻睦之意？

《春秋潜潭巴》说：黄河水倒流，是因为怨气太盛。

《毛诗序》说：乱世的音乐，怨恨而愤怒，是因为政事乖戾。

又说：《角弓》是父兄讽刺周幽王的诗。不亲近九族而喜好谗佞之人，骨肉互相怨恨，所以作这首诗。诗说：“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无胥远矣。”

《左传》说：晋文公赏赐跟随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谈论俸禄，俸禄也没有轮到他。他母亲说：“为什么不也去请求呢？这样死去又能怨谁？”介之推回答说：“指责别人而效仿他们，罪过更重。况且我已说出怨言，不再吃他的俸禄。”

又说：晋国的郄至向周朝进献楚国的战利品。他与单襄公谈话，屡次夸耀自己的功劳。单襄公对诸位大夫说：“郄至恐怕要灭亡了！他地位在七人之下，却想掩盖其上的功劳。怨恨聚集，是祸乱的根本。多怨而招致祸乱，凭什么在位呢？《夏书》说：‘怨恨岂在明处，不见时更要考虑。’这是要谨慎于细处。如今却让它明显，怎么可以呢？”

又说：吴国的公子季札前来聘问，请求观赏周朝的音乐。为他演唱《周南》《召南》，他说：“美好啊！开始奠定基础了，但还没有完成。然而百姓勤劳而没有怨言。”为他演唱《小雅》，他说：“美好啊！思念而没有二心，有怨恨而不说出来，这大概是周朝德政的兴盛吧。”

又说：子产说：“我只听说用忠善来减少怨恨，没听说用威势来防止怨恨。”

又说：君子的话，诚信而有根据，所以怨恨远离自身。小人的话，虚假而没有根据，所以怨恨灾祸就降临到他身上。

《论语》说：做事只依据利益，就会招致很多怨恨。

又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贵而不骄傲容易。

《管子》说：凡是祸乱的发生，都产生于怨恨；怨恨的产生，在于不合道理。所以说，消除祸患在于消除怨恨。

《楚辞》说：怨恨君王（原为“循”，据冯校本改）的放纵，始终不体察民心。

《淮南子》说：和氏璧、夏后氏的玉璜，如果恭恭敬敬地进献，会使人欢愉；如果在夜里扔给人，就会招致怨恨。这是时机恰当与不恰当的问题。

《琴操》说：王昭君是齐国人，容貌洁白美丽，在全国闻名，被献给孝元帝，但最终没被接纳，过了五六年，昭君心中怨恨空虚，故意不修饰自己的容貌。元帝每次巡视后宫，都忽略不到她那里。后来匈奴单于派使者朝贺，元帝陈设歌舞，命令后宫女子装扮出来。昭君怨恨已久，于是精心修饰，梳妆打扮，穿上盛装，光彩照人地出来，和大家一起坐下。元帝对使者说：“单于想要什么？”使者回答：“珍奇怪物，我们都已经备齐，只是妇女长得丑陋，不如中原地区。”于是下令后宫中愿意去单于那里的人站起来。昭君感慨地越过席位上前说：“我侥幸得以在后宫充数，相貌粗陋卑下，不合陛下心意，确实愿意前往。”元帝非常吃惊后悔，叹息了很久说：“我已经失误了。”于是就把她给了单于。昭君到了单于那里，心中不快乐，于是作了《怨旷思惟歌》：“秋天的树木茂盛，树叶枯黄，有鸟儿栖息在山上，聚集在桑树丛中，养育羽毛，容貌生光。既已升上云端，却游荡在曲房之中。离开宫室，空旷无比，身体憔悴，意志压抑，不能飞翔。虽然得到食物，心中却彷徨。我为何独自如此，改变常道？翩翩的燕子，远飞到西羌。高山巍峨，河水浩荡。父亲啊母亲啊，道路漫长。呜呼哀哉，忧伤悲痛。”

《续汉书》说：建武三十年三月，群臣进言说，陛下即位三十年，应当到泰山封禅。诏书写道：“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难道泰山还不如林放吗？”

【诗】魏国阮瑀的诗说：人的生命受天命，飘荡像河中尘土。虽说能活百岁寿，谁能真正拥有此身？还是遭受凶祸，流离转徙常辛苦。

宋代鲍昭的《行路难》说：你不见河边的草，冬天枯死春天长满道？你不见城上的太阳，今晚沉没西山，明朝又再出现？我何时能得自然，一旦消灭永归黄泉。人生痛苦多欢乐少，意气饱满在盛年。但愿得志时能相聚，床头常有买酒钱。功名竹帛不是我的事，存亡贵贱全交给皇天。

又说：倒水在平地，各自向东西南北流。人生也有命运，怎能行路叹息坐时愁？斟酒稍微宽慰自己，举杯断绝歌唱行路难。心非木石岂能无感触？忍声徘徊不敢言。

齐代谢朓的《玉阶怨》诗说：傍晚殿下垂珠帘，萤火虫飞飞停停。长夜里缝制罗衣，思念君主何时了。

梁元帝的《送西归内人》诗说：秋气苍茫到孟津，又送巫山荐枕神。从前忧怨应已去，今日劳苦长别离。

梁豫章王萧综的《听钟鸣》诗说：清晰听见钟声鸣，知道身在帝王城。西边树丛隐落月，东窗看见晓星。雾露朦胧未分明，乌鸦哑哑已传声。惊动客思，触动客情，客思郁结纵横。翩翩孤雁何处栖息？依依别鹤半夜鸣叫。今年将尽，雨雪凄凉。飞蓬早晚起，杨柳尚低垂。气郁结，泪滂沱，愁思无所寄托，强作听钟歌。

梁代范云的《登城怨》诗说：楚妃歌唱修竹，汉女弹奏幽兰。独在闺中欢笑，怎知城上寒冷。

梁代刘孝绰的《班婕妤怨》诗说：应门寂静已关闭，不再是后庭之时。何况在青春之日，绿草茂盛生长。我身像秋扇，君恩断绝了足迹。哪里还记得同乘轻辇，从今我贱妾告辞。

梁代吴筠的《行路难》说：洞庭水上一株梧桐，经历霜浪困于严风。昔日抽心照耀白日，今日怨死在黄沙中。洛阳名工见了叹息，一叹一削做成琵琶。白玉为心效仿明月，珊瑚映面作风花。帝王见了喜爱不忘，提携把握登上建章宫。压抑悲凉弹奏张女曲，殷勤急促奏出楚明光。年年月月对着君子，遥遥夜夜住在未央宫。未央宫女抛弃吹笛，争着看它拂拭生光。茱萸锦衣玉作匣，怎会念及昔日枯树枝？不学衡山南岭的桂树，至今千年仍无人知。

又说：青琐门外安石榴，连枝接叶夹御沟。金墉城西合欢树，垂条照彩拂凤楼。游侠少年游上路，倾心颠倒想恋慕。从头到脚买片言，开胸沥胆求一顾。自称家在赵邯郸，翩翩口舌又剑端。青骊白駮的卢马，金羁绿控紫丝缰。徘徊横行不肯进，夜夜汗血到长安。长安城中诸贵臣，争贵儒者席上珍。又闻梁王好学问，轻弃剑客如尘埃。吾丘寿王始得意，司马相如刚被提拔。大才大辩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轻薄人。

又说：你不见西陵田，纵横十字成阡陌？你不见东郊道，荒凉芜没起寒烟？都是昔日帝王处，歌姬舞女到天亮。今日翩翩少年子，不知华盛落去前。吐心吐意许他人，今日回惑生犹豫。山中桂树自有枝，心中方寸自相知。怎说岁月忽如驰，你的情意与我离。还你玳瑁金雀钗，不忍见此便心危。

又说：你不见长安客舍门，娼家少女名桃根。贫穷夜纺无灯烛，怎说一朝奉至尊。至尊离宫百余处，千门万户不知曙。只闻哑哑城上乌，玉兰金井牵辘轳。丹梁翠柱飞流苏，香薪桂火炊雕菰。当年翻覆无常定，薄命为女必已粗。

梁代孔翁归的《班婕妤怨》诗说：长门与长信，日暮九重空。雷声听隐隐，车响绝笼笼。恩光随妙舞，团扇逐秋风。铅华谁不见，人意自难同。

梁代何思澄的《班婕妤》诗说：寂寂长信晚，雀声愁洞房。蜘蛛网高阁，驳藓被长廊。虚殿帘帷静，闲阶花蕊香。愁愁视日暮，还复守空床。

梁代施荣泰的《王昭君》诗说：垂罗下椒阁，举袖拂胡尘。即即抚心叹，蛾眉误杀人。

梁代徐悱妻刘氏的《班婕妤怨》诗说：日落应门闭，愁思百端生。况复昭阳近，风吹歌舞声。宠移真不恨，谗枉太无情。只言争分理，非妒舞腰轻。

梁代王叔英妻刘氏的《王昭君怨》诗说：一生竟何定，万事良难保。丹青失应图，匣玉成秋草。相接辞关泪，至今犹未干。汉使汝南还，殷勤为人道。

梁代范靖妻沈氏的《昭君叹》诗说：早信丹青巧，重赂洛阳师。千金画云鬓，百万写娥眉。

陈代阴铿的《班婕妤》诗说：柏梁新宠盛，长信旧恩倾。谁谓诗书巧，反为歌舞轻。花月分窗进，苔草共阶生。忆泪衫前满，单眠梦里惊。可惜逢秋扇，何用合欢名。

陈代明昭（乐府诗集作陈昭，按晋讳昭作明，当是陈昭沿旧称作明君辞，后人误倒）的《君辞》说：跨鞍今永诀，垂泪别亲宾。汉地随行尽，胡关逐望新。郊河壅塞雾，陇日暗沙尘。唯有孤明月，犹能远送人。

【赋】汉代董仲舒的《士不遇赋》说：呜呼嗟叹啊，遥远渺茫！时机来迟，去得迅速。委屈心志随从他人，可悲我的同族！端正自身等待时机，已近死亡。心中忧伤，不期望俸禄。惶惶不安，只增耻辱。努力触藩篱，徒然折角。不出家门，或许没有过失。又说：生不逢三代的盛世，而遭遇三季的末俗。末俗以巧辩欺诈求通达，贞士因耿介而自我约束。虽每日三省吾身，仍怀进退两难。那些人实在很多，指贞白为黑。眼本美丽却说瞎，口本善辩却说讷。鬼神不能纠正人事的变乱，圣贤也不能开导愚夫的迷惑。出门不能与他们同行，藏才又遭其不容。退而洗心自省，实在不知如何从。看上古的清辉，廉士孤独无归宿。殷汤有卞随与务光，周武有伯夷与叔齐。不如返身于素业，不随世俗轮转。虽矫情而获百利，不如归心于纯善。

汉代司马迁的《悲士不遇赋》说：可悲啊士人出生不逢时，惭愧顾影独存。常克己复礼，惧志行不闻。确实有才而世道乖戾，将到死而长勤。虽有行而不显，徒有能而不陈。为何穷达易惑，美恶难分。时势悠悠荡荡，将屈而不伸。使公于公者，彼我相同；私于私者，自相悲叹。天道微妙，多么阔远！人理显然，互相倾夺。好生恶死，是才之鄙；好贵贱夷，是智之乱。明明洞达，胸中豁然；昏昏不觉，内生毒害。我的心啊，智者已能揣度；我的话啊，智者已能选择。没世无闻，古人以为耻。朝闻夕死，谁说不对？逆顺循环，乍没乍起。无造福先，无触祸始。委之自然，终归一。

汉代司马相如的《陈皇后长门赋》说：希望得到问候而同进啊，得以聆听君王的玉音。奉虚言而望诚信啊，期盼在城南的离宫。准备薄礼自设啊，君王不肯光临。浮云郁结四塞啊，天色阴暗白日昏。雷声隐隐响起啊，声音像君王的车音。刻木兰为椽啊，饰文杏为梁。黄昏时望绝啊，怅然独托于空堂。悬明月自照啊，在清夜中徜徉于洞房。弹雅琴变调啊，奏愁思不能长久。按流徵而回转啊，声音美妙又飞扬。取芬芳的杜若为枕啊，席上铺荃兰和茝香。忽然入睡而梦想啊，魂魄仿佛君王在身旁。

班婕妤的《自伤赋》说：承继祖考的遗德，蒙受性命的淑灵。以薄躯进入宫闱，充列后庭之下。蒙圣皇的厚恩，当日月之盛明。发扬光烈的显赫，承受隆宠于增城。既得宠于非分之位，私下希冀美好时节。陈列女图以镜鉴，顾视女史而问诗。经历年岁而悼惧，忧伤繁花不再滋。白日忽然移光，于是暗淡昏昧。仍蒙覆载之厚德，不因罪过而废弃。奉养于东宫，依托长信之末流。又说：潜居玄宫啊幽静清冷，应门关闭啊禁闱锁闭。华殿蒙尘啊玉阶生苔，中庭萋萋啊绿草生长。神灵渺渺啊密静处，君王不来啊谁为荣？俯视丹墀，思念君王的足迹；仰视云屋，双泪横流。回顾左右而和颜，举羽觞以消忧。人生一世，忽如浮云过。

魏国丁廙的《蔡伯喈女赋》写道：那位太宗的美好女子，禀受神灵的恩惠自然而然。在十六岁的年华，如同披着邓林般鲜亮的光彩。她明白六列的高尚志节，遵从女史的教诲之言，领会长辈的明确训导，才智聪颖而通晓玄理。正值阳春三月的良辰，即将嫁往夫君之家。她身披丹罗的轻裳，头戴金翠的华钿，容貌荣光焕发，却哀叹寒霜已经繁盛。怎能期望白头偕老？只求在余年中尽情欢乐。为何命运不遂人愿？微贱之身飘零于边境。行程悠悠日益遥远，进入深谷的寒山。羞愧于柏舟之志千年流传，背负冤魂于黄泉之下。我被俘虏仿佛就在昨日，却已历经十二个春秋。忍受着厚颜的重重耻辱，唯恐狂风聚拢于我。在万里之外吟咏芳草，追想音讯仿佛依稀。祈求魂魄在梦中相会，终究寂寞而不至。哀叹我生有何罪过，竟被神灵抛弃。仰望木槿花已凋落，面对桑榆而叹息。进入穹庐的秘馆，频繁经过季节变换。感叹异类非我所匹，悲伤自身毫无欢愉。修饰躯体以深藏（此处有脱文），思念兰泽白白设置。凝望美目于胡地禁忌，向着南风而泣血。

梁朝江淹的《恨赋》写道：试望那平原，蔓草缠绕白骨，合抱的树木敛聚魂魄。人生到此地步，天道又怎能评说？于是我这个本有遗憾的人，心中惊恐不已，只念及古来之人，含恨而死。比如赵王已被俘虏，迁往房陵，心中有所触动，清晨早起。告别艳姬与美女，失去金舆和玉乘。摆酒欲饮，悲愤填膺。千秋万代，怨恨难胜。至于李陵投降北方，名声受辱自身含冤，拔剑击柱，对影惭愧魂魄。又如明妃离去之时，仰天长叹。紫台渐远，关山无尽。旋风忽起，白日西沉。陇上大雁少见，岱云失去颜色。望君王啊何时能见？终究在异域荒芜绝灭。至于冯衍（敬通）被贬斥，罢官归田里。关闭门户谢绝交游，塞门不再出仕。左边对着妻子，右边看着幼子。轻慢公卿，纵情文史。怀抱壮志而没入地下，长久怀念不已。至于嵇康（中散）入狱，神气激昂。傍晚饮浊酒，早晨弹素琴。秋日萧索，浮云无光。郁结青霞般的奇志，进入长夜而不明。或者有孤臣垂涕、孽子伤心，被流放于海上，戍守于陇北。这些人只闻悲风骤起，泪水沾湿衣襟。也含酸忍怨，消沉湮灭。至于车骑叠迹，车轨屯集，黄尘遍地，歌吹四起，无不烟消火灭，闭骨于泉下。罢了！春草凋零而秋风惊起，秋风停歇而春草再生。绮罗耗尽而池馆荒废，琴瑟灭尽而丘陇夷平。自古以来皆有死，无人不饮恨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