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十七别儿怯不花等

作者:宋濂、王祎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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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儿怯不花

别儿怯不花,字大用,燕只吉氏人。曾祖父忙怯秃以千户身份跟随宪宗南征有功。父亲阿忽台在成宗朝任丞相,后被处死,追赠和宁忠献王。别儿怯不花幼年丧父,八岁时,受兴圣太后和武宗之命,在明宗的藩王府邸侍奉。不久进入国子学成为学生。恰逢明宗以周王身份出镇云南,别儿怯不花随行,到大同后返回。仁宗召他入宫担任宿卫。一天,仁宗从殿中望见他的仪态举止与众不同,立即召他问话,并安慰他。八番宣抚司长官是他家的世袭职位,英宗于是授予他怀远大将军、八番宣抚司达鲁花赤一职。他到任后,宣扬国家的恩德信义,峒民们感动喜悦。有些多年不服管辖的人,都高兴地说:“这是我们贤明主帅的子孙,我们怎敢违抗命令。”于是率领他们所属的十四个部落前来接受约束。别儿怯不花将此事上奏朝廷,天子赞赏并留任了他。

泰定三年,特授同知太常礼仪院事,更加经常与年高有德和文学之士从容议论。不久升任监察御史。第二年,调任中书右司郎中。又过一年,升任参议中书省事。任职两年后,授吏部尚书。至顺元年,他的哥哥治书侍御史自当劝谏明里董阿的儿子闾闾不应当担任监察御史,因此连带别儿怯不花被外放为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都元帅。不久,因母亲去世返回京城。守丧期满后起复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江浙每年漕运大米由海道运到京城,别儿怯不花负责这件事。不久授礼部尚书,调任徽政院副使,升任侍御史,特命统领宿卫,升荣禄大夫、宣徽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凡是宿卫士兵中有经主管官员推荐任用的人,往往所推荐的大多是他们的亲近之人。唯独别儿怯不花只选择推举任职时间久的人,众人的议论都很信服。宣徽院制造的酒,强行索要的人很多,每年耗费大量陶瓶。别儿怯不花奏请制作银瓶来储存,于是索要的人就停止了。至元四年,授御史大夫、知经筵事,不久调任中书平章。

至正二年,授江浙行省左丞相。走到淮东时,听说杭州城大火烧毁了官署民房几乎全尽,他仰天流泪说:“杭州是浙江行省治所,我受命出镇,却发生这样的大火,这是我没有德行连累了杭州百姓啊。”急忙赶赴任所,立即下令登记受灾者二万三千多户,每户给钞一锭,烧死的人也同样抚恤,每人给月米二斗,幼儿给一半。又请求每日减少酒税,共一千二百五十缗,织坊减少原额的一半,军器、漆器暂时停止一年,各种杂税全部停征。事情上报后,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他又大规模修建省治衙门,附近居民的房屋,加价购买他们的地基,招募百姓做工,则给以优厚的工钱。又请求每年减少江浙、福建盐课十三万引。有时遇到大雨或久旱,就出去到神祠祈祷,所祈祷没有不应验的。在镇两年,连儿童妇女没有不感激他的恩德的。被召回朝廷,授翰林学士承旨,仍掌管宿卫。

四年,授中书左丞相。朝廷商议选派奉使宣抚,让他们询问民间疾苦,考察官吏贪廉,并且挑选熟悉北方藩地风土人情以及了解典故的人,派别儿怯不花巡视沙漠各地,平反冤狱、革除弊政,多得数不清。又上奏派使者告谕诸王,赐给金衣珍宝,让他们各自安抚自己的百姓,不要超越法规制度,于是朝廷内外都为之震动肃敬。第二年,发生大饥荒,流民满路,他命令有关部门赈济他们,想回乡的发给路粮。又登记在京城的贫民,每天用粮食平价出售。皇帝从上都返回,派了好几批宦官催促他迎接谒见,等到见面时,皇帝亲自斟酒慰劳他。七年,升任右丞相。第二年,御史弹劾别儿怯不花,而徽政院使高龙卜在皇帝身边替他辩解,皇帝于是没有批准。于是调御史大夫亦怜真班为江浙左丞相,中丞以下都辞职。下诏再加太保。于是两台各道弹劾的奏章交相到来,别儿怯不花更加不安,不久被贬谪居住渤海县。十年正月去世。后来他的儿子达世帖木而在朝廷任职,于是追赠弘仁辅治秉文守正寅亮同德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追封冀王,谥号忠宣。达世帖木而字原理,官至中书平章政事,有学识,能继承家业。

太平

太平,字允中,最初姓贺,名惟一,后来赐姓蒙古氏,名太平,是贺仁杰的孙子,贺胜的儿子。当初,贺胜因无罪被处死,太平年龄还小,泰定帝为其父昭雪冤案并抚恤他。太平天性开朗正直,虽然年少,却俨然如老成之人。曾受业于赵孟頫,又师从云中吕弼。太平开始承袭父亲职位,担任虎贲亲军都指挥使,不久升任陕西汉中道廉访副使。文宗召他任工部尚书,都主管奎章阁工程事务,又授上都留守同知。顺帝元统初年,命为枢密副使,不久升同知枢密院事,调任御史中丞。当时中书省有个参议叫佛家闾,是个奸邪小人。御史弹劾他的罪行,当时的宰相包庇他,事情就被搁置了。太平称病在家休养。至正二年,下诏起用他为中书参知政事,他推辞了。升右丞,又推辞。恰逢御史祁君璧再次弹劾佛家闾,将他罢黜,太平才出来任职。宗室诸王每年赏赐的禄米、衣服、钱币不均匀,太平向皇帝请求,使厚薄平均。地方守令大多不称职,他请求选派台阁名臣担任。并派遣使者考核他们的政绩,政绩最好的就提升官职,赏赐金币。辽、金、宋三史久未修成,到这时太平极力促成此事,担任总裁官,修成了三史。当时粮食贵而金银贱,太平请求拿出官本,委托官员收购粮食,所得不可计数,后来战争兴起,终于得到了这些粮食的用处。四年,升中书平章政事。五年,调任宣徽院使。宣徽院掌管饮食,权贵们肆意勒索,太平取来账簿查看,只有太常礼仪使阿剌不花一样东西也没有索取,太平于是对皇帝说,请求提拔他担任近侍职务,并厚加赏赐。

六年,授御史大夫。按旧例,御史台长官不授给非蒙古人,太平于是推辞,下诏特赐姓并改了他的名字。七年,调任中书平章政事,位列同僚之上。国王朵而只为左丞相,向皇帝请求说:“臣依靠先臣的荫庇,早年承袭王位,不懂治理国家的道理,如今充位宰相,没有太平就不能一起共事。”十一月,授太平左丞相,朵而只为右丞相。太平推辞,皇帝不答应,并下诏告示天下。第二年正月,下诏修后妃、功臣传,特命太平一同监修国史,这是特殊的恩典。太平请求将僧道中有妻子的人勒令还俗为民以减少消耗,发给学校官员俸禄以防止虚报冒领,请求赐给经筵讲官座位以尊崇圣学,设立行都水监以治理黄河。举荐隐士完者笃、执礼哈郎、董立、张枢、李孝光。这时,天下无事,朝廷考订古礼文典,有缺失的必定兴举。他平生喜欢访求人才,不论南北,必定记录在册,到这时多被进用。

当初,脱脱被罢免宰相后,出居西边。恰逢他父亲马札儿台去世,太平极力请求让脱脱回来安葬,以成全孝道。皇帝左右的人认为难办,太平说:“脱脱心向王室,大义灭亲,如今父亲去世却不能奔丧,为善的人不几乎懈怠了吗!”为此坚决请求,因此脱脱得以返回。脱脱回到朝廷后,就被授为太傅,但他不知道太平有恩于自己,因汝中柏挑拨离间而产生了隔阂,立刻就想中伤太平。这时,中书参政孔思立等人都是一时名人,是太平提拔任用的,全被诬陷定罪罢黜。九年七月,太平被罢为翰林学士承旨,接着又有人诬告弹劾他的过失,并连带论及其子也先忽都不应当僭越娶宗室女。脱脱的母亲听说后,对脱脱兄弟说:“太平是好人,哪里有害你们而要除掉他。你们兄弟如果违背我的话,就不是我的儿子。”侍御史撒马笃在朝廷上公开说:“御史想要陷害正直的人,破坏御史台的纲纪,怎么面对天下后世?”随即卧床不起。太平的旧吏田复劝太平自杀,太平说:“我没有罪,应当听命于天,如果自杀,那就确实有愧了。”于是回到奉元,闭门谢客,以读书自娱。

河南盗贼兴起,十五年,下诏命太平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尚未出发,改为淮南行省左丞相,兼知行枢密院事,总制诸军,驻扎在济宁。当时各路军队长期在外,粮饷苦于接济不上。太平命令有关部门发给耕牛农具种麦子,从济宁直到海州,百姓不受骚扰而军队赖以接济。建议设立土兵元帅府,轮番耕种和作战。十六年,移镇益都。不久,授辽阳行省左丞相。收购粮食供给京城,处置有法,所得很多而百姓不受骚扰。十七年五月,召回任中书左丞相。当时毛贵占据山东,第二年,从河间入侵,官军屡败,渐渐逼近京城,朝廷内外大为惊恐,廷议迁都以避祸,附和的人如出一口。太平坚决认为不可,起用同知枢密院事刘哈剌不花于彰德,让他领兵迎击,大败贼众,京城于是安定。恰逢张士诚以浙西投降,而晋、冀、关陕之间,察罕铁木儿屡次报捷。于是朝廷内外人心一致,有了中兴的希望。

太平又考察,凡是死于节义的臣子,即使平民也加赠谥号,有官职的则让他的子孙做官,人们尤其感动。当时右丞相搠思监的家人因伪造纸币事发,刑部想要牵连逮捕搠思监。太平极力为他解释,说:“堂堂宰相怎么会有这种事,四海之内听到,对国体如何!”搠思监被弹劾罢免后,太平把自己的俸禄多分给他。

二皇后奇氏与皇太子谋划,想要内禅,派宦官资正院使朴不花向太平转达意思,太平不回答。皇后又召太平到宫中,举酒重申前意,太平只是含糊其辞。这时,皇太子想要全部驱逐皇帝身边的近臣,又命监察御史弹劾皇帝亲近的臣子御史中丞秃鲁铁木儿,还没上奏而所弹劾的御史被调任他官,皇太子怀疑也先忽都泄露了这件事,更加决心要解除太平的权柄。知枢密院事纽的该听说后叹息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如果除掉他,国家将依靠什么!”多次在皇帝面前为太平说话,因此皇太子的意图未能得逞。恰逢纽的该去世,皇太子于是命监察御史买住、桑哥失理弹劾左丞成遵、参政赵中等人,将他们下狱处死,说他们是太平的同党。太平知道形势已不能留任,多次因病辞职。二十年二月,授太保,让他在家养病。台臣上奏说,当前时势艰难危险,正依赖贤才的救济,太平以师保兼任宰相之职为宜。皇帝不能听从。恰逢阳翟王阿鲁辉铁木儿倡乱,骚扰北方边境,形势逼近上都,皇太子于是对皇帝说,命太平留守上都,实际是想置他于死地。太平于是前往。有个同知太常院事脱欢,是也先忽都的旧将,听说阳翟王将到,就领兵绑了阳翟王送到军前,太平不接受,命令将他活捉送到京城,北方边境于是安定。太平始终不以此事为己功。不久,下诏授太傅,赐给若干顷田,让他回奉元。皇帝想要用伯撒里为丞相,伯撒里推辞说:“臣年老不足以担任宰相,陛下一定要任命我,非得有太平一同办事不可。”于是密旨命伯撒里留住太平不让他走。太平走到沙井,听到命令而停下,逗留了很久。皇太子讨厌他已去而又被留下,二十三年,命御史大夫普化弹劾太平故意违背上命,应当治他的罪。下诏于是全部收缴所授的宣命及所赐物品,让他到陕西以西居住。搠思监趁机诬奏,将他安置在土蕃,不久派使者逼他自杀。太平走到东胜,赋诗一首,然后自杀。享年六十三岁。二十七年,监察御史为他辩白无罪,请求加以褒赠。

也先忽都,名均,字公秉。年轻时好学,有杰出才华,多次升迁担任殿中侍御史、治书侍御史、翰林侍读学士,都同时承袭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太平担任宰相时,致力于广泛招揽才俊,而也先忽都以丞相儿子的身份,又能屈己待人,因此名声显赫。不久被弹劾罢免,跟随亲人回到奉元。过了六年,被征召为兵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授任通政院使。太平再次担任宰相,授予他知枢密院事,升任太子詹事。十九年,群盗从开平向东屯驻在辽阳。冬天,下诏命也先忽都以知枢密院事兼太子詹事率领军队前往讨伐。太平认为他年轻,多次请求改命,不被允许。到了那里就派将领攻取懿州省治,盗贼越过辽河东逃。而朝廷中谗言构陷日益严重,被罢免为上都留守。不久改任宣政院使,因遭遇母亲丧事未赴任。搠思监再次为相,又上奏强行起用他,当天监察御史也帖木、李好直又弹劾罢免他。不久搠思监顺从皇太子旨意,制造大案,诬告老的沙、蛮子、按难达识理、沙加识理、也先忽都及脱欢等人图谋不轨,逮捕脱欢罗织罪名,连续逮捕不止。皇帝知道他们无辜,想释放此事,特命大赦。但搠思监在条令中增加内容,唯独不赦免前案。只有老的沙逃到孛罗铁木儿在大同的军中,蛮子、按难达识理等人最终都被贬死。也先忽都应当被贬到撒思嘉之地,途中经过朵思麻,行宣政院使桓州闾一向受太平知遇,于是留他住在该地。执政知道这个缘故,上奏也先忽都违抗命令,杖杀了他。享年四十四岁。有诗集十卷。

铁木儿塔识,字九龄,是国王脱脱的儿子。天资宏伟,补为国子学学生,读书颖悟超常。在明宗潜邸时侍奉他。文宗初年,由同知都护府事多次升迁任礼部尚书,进升参议中书省事,提拔为陕西行台侍御史,留任奎章阁侍书学士,授任大都留守,不久同知枢密院事。后至元六年,授任中书右丞。至正改元,升任平章政事。伯颜罢相后,各项政务多有变更,铁木儿塔识尽心辅佐。每次入宫值班,皇帝为他出宿宣文阁,赐坐于榻前,询问治国之道,一定到半夜才结束。二年,举行郊祀,铁木儿塔识说大祀完成后,一定要有实惠施及百姓,以合天心,于是赐百姓明年田租的一半。岭北地区寒冷,不适宜耕种,每年招募富人和籴作为边饷,百姓虽然稍得利益,但耗费官盐很多。铁木儿塔识于是请求另外输送京仓米一百万斛,储存在和林作为储备。日本商船一百余人遇风漂流到高丽,高丽掠夺了他们的货物,上表请求没收这些人为奴。铁木儿塔识认为不可,说:“天子一视同仁,岂能乘人之危取利?应当资助他们返回。”不久日本果然上表称谢。不久有日本僧人告发其国派人刺探国事。铁木儿塔识说:“刺探在敌国本来就有,现在天下统一,为什么要刺探?假如真有此事,正可让他们看到中国的强盛,回去告诉其君主,使他们知道归化。”两浙、闽的盐额屡次增加而课税越亏,江浙行省请求减额,铁木儿塔识上奏每年减去十三万引。

五年,授任御史大夫。致力于稳重持大体,不苛察扰民以树立声威。建议说:“近年大臣获罪,重的灭族,轻的籍没其妻子儿女。祖宗圣训,父子罪不相及。请求废除这种规定。”写入法令。近郊饥民争相奔赴京城,上奏拿出赃罚钞,籴米万石,在近郊寺观煮粥给他们吃,救活的人不可胜计。过了一年多,升任平章政事,位居第一。皇帝按时巡幸,他留镇大都。旧法:小民在官仓买米,发给印券,按月供给,其价三百文,称为红贴米;发筹供给,满三个月停止,其价五百文,称为散筹米。贫民买其筹贴牟利。铁木儿塔识请求另外发放米二十万石,派官坐在市肆,让人拿五十文即可得米一升,奸弊于是断绝。

七年,首相离职,皇帝召铁木儿塔识宣谕旨意,说:“你的先人事奉我先朝,显有劳绩,你确实能继承其家,现在任命你为左丞相。”铁木儿塔识叩头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于是受命。铁木儿塔识整顿纲纪,建立内外通调之法:朝官外放补任,允许上朝辞行,亲受皇帝训示,责成成效;郡县贤能官吏,依次甄别提拔,入补朝中缺位。分海漕米四十万石设置沿河各仓,以准备灾荒。此前,僧人与平民同样在官府服役,此法中途改变,至此上奏恢复旧制。孔子后代袭封衍圣公,官阶仅四品,上奏升为三品。每年一两次到国学,招来诸生加以奖励。中书旧例,任用老臣参预大政,久废不设,铁木儿塔识上奏恢复此规,起用腆合、张元朴等四人为议事平章。不到半年,救偏补弊之政依次兴举,中外都高兴。随从皇帝巡幸上京返回,进入政事堂刚一天,忽然患暴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追赠开诚济美同德翊运功臣、太师、中书右丞相,追封冀宁王,谥文忠。

铁木儿塔识天性忠诚,学术正大,对伊、洛诸儒之书,深入研究。皇帝曾问治国何为先,回答说:“效法祖宗。”皇帝说:“王文统是奇才,我恨不得像这样的人来用。”回答说:“世祖有尧、舜之资,文统不以王道告君,而崇尚霸术,追求近利,是世祖的罪人。假使今天有文统,正应疏远他,又何足取!”起初,伯颜提议废除科举,铁木儿塔识当时在参议府,始终不签署奏牍,等到进入中书,才提议恢复实行。征用隐士,以越级提拔对待。有人怀疑过于优待,铁木儿塔识说:“隐士无求于朝廷,朝廷有求于隐士,区区名爵,何足吝惜!”有识之士传诵此言。当时修辽、金、宋三史,铁木儿塔识为总裁官,多有协助。

达识帖睦迩,字九成。年幼时与兄长铁木儿塔识一起入国学为学生,读经史,都能通晓大义,尤其好学书法。起初以世家子弟补官,任太府监提点,提拔为治书侍御史,因言论罢免。授任枢密院同知,升任中书右丞、翰林承旨,迁任大司农。至正七年,出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第二年,又入朝任大司农。九年,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沅、靖、柳、桂等路徭、獠暗中发难,朝廷因溪洞险阻,下诏招安他们。达识帖睦迩说:“贼情不可预料,请求设置三分省,一治静江,一治沅、靖,一治柳、桂,以左右丞、参政分兵镇守其地。撤销靖州路总管府,改立靖州军民安抚司,设万户府,增加戍兵。”朝廷都照他说的办。不久各徭、獠全部降服,被召回,又任大司农。

十一年,台州方国珍在海上起事。达识帖睦迩奉诏与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樊执敬前往招安。第二年,盗贼在河南兴起。授任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到后修缮城池,整顿防御,贼不敢犯其境。迁任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十五年,入朝任中书平章政事。当时中书各项政务多被吏胥拖延,到后责令委派提控掾史二人分督左右曹,全部剖决。出任江浙行省左丞相,不久兼知行枢密院事,允许便宜行事。当时江淮盗贼势力日益强盛,南北阻隔。达识帖睦迩独自治理一方,但任用非人,肆行贿赂,卖官鬻爵,完全按贿赂轻重决定高低,于是谤议纷纷。所辖郡县往往沦陷,也安然不以为意。

十六年正月,张士诚攻陷平江。七月,逼近杭州,达识帖睦迩立即弃城逃往富阳。万户普贤奴奋力抵抗,而苗军统帅杨完者当时驻守嘉兴,也领兵到来,击败张士诚,达识帖睦迩才返回。起初,达识帖睦迩任命杨完者为海北宣慰使都元帅,不久升任江浙行省参政,至此升为右丞。而苗军素无纪律,肆意抢掠,所过之处荡然无遗。达识帖睦迩正倚重杨完者,不敢禁止遏制,所以杨完者骄矜日益放肆而不可控制。第二年,张士诚入侵嘉兴,屡次被杨完者击败。张士诚于是派蛮子海牙带书信诈降。蛮子海牙曾为南行台御史中丞,率军结水寨,屯驻采石,被大明兵击败,因而投奔张士诚,所以张士诚派他来。而书信言辞多不恭顺。杨完者想接纳他,达识帖睦迩认为不可,说:“我过去在淮南,曾招安张士诚,知道他反复无常,他的投降不可信。”杨完者坚持劝告,才答应。张士诚起初要求王爵,达识帖睦迩不许。又请求爵位为三公,达识帖睦迩说:“三公不是有关部门所定,现在我虽便宜行事,但不敢专断。”杨完者又极力请求,达识帖睦迩虽然表面为正词,但实际庆幸他投降,又怕违背杨完者之意,于是授予张士诚太尉,其弟张士德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张士信同知行枢密院事,其党羽都授官不等。张士德不久被大明兵擒获。又升张士信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然而张士诚虽然投降,但城池、府库、甲兵、钱谷都依旧自占。于是朝廷以招安张士诚为达识帖木儿之功,下诏加授太尉。

当时,徽州、建德都已陷落,杨完者屡次出兵不利。张士诚一直想图谋杨完者,而杨完者当时又强娶平章政事庆童的女儿,达识帖木儿虽主持其婚事,但也很厌恶他,于是暗中与张士诚定计除掉杨完者。扬言让张士诚出兵收复建德,杨完者的军营在杭城北,没有防备,于是被围,苗军全部溃散,杨完者与其弟伯颜都自杀。后来此事上奏朝廷,追赠杨完者潭国忠愍公,伯颜衡国忠烈公。杨完者死后,张士诚的军队于是占据杭州。十九年,朝廷因而授任张士信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张士信于是大规模征发浙西诸郡百姓修筑杭州城。此前,海漕长期不通,朝廷派使者来征粮,张士诚运米十余万石到达京师。一方之权,全部归张氏,达识帖睦迩徒有虚名而已。不久张士诚令其部属自颂功德,一定要谋求王爵。达识帖睦迩对左右说:“我受命居此,只能凭借口舌驾驭这些人。现在张氏又要王爵,朝廷虽弱,终不会被他胁迫,但我现在若违背其意,则眼前必受害,应当忍辱含垢顺从而已。”于是准备文书上报朝廷,至再三,没有回音。张士诚于是自立为吴王,在平江修建宫阙,设立官属。

当时答兰帖木儿担任江浙行省右丞,真保担任左右司郎中,这两人谄媚侍奉张士诚,收受大量金银财物,多次捏造罪名诬陷达识帖睦迩的短处,因此张氏(张士诚)便有了不能相容的态势。至正二十四年,张士信派王晟等人当面列举达识帖睦迩的过失,强迫他移送文书给行省和御史台,自称年老多病愿退职。又声称:“丞相的职位非士信不可。”张士信随即强行夺取他所掌管的各类符节印信,自己担任江浙行省左丞相,将达识帖睦迩迁居到嘉兴。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当即任命张士信为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到嘉兴后,张士信加高他居所的围墙,锁闭门户,用来防范约束的措施非常严密。达识帖睦迩对此全不放在心上,每天对着妻妾饮酒放歌,神态自若。张士诚命令官府公文都在开头称“吴王令旨”,又暗示行台为他向朝廷请求正式任命,行台御史大夫普化帖木儿都不听从。到这时,既然已拘禁了达识帖睦迩,张士诚就派人到绍兴向普化帖木儿索要行台印章。普化帖木儿将印章封好放入库中,说:“我头可断,印不能给。”又逼迫他登船,他说:“我可以死,但不可受辱。”从容地沐浴更衣,与妻子诀别,赋诗两首,然后服毒而死。临死前,将杯子摔在地上说:“我死了,逆贼也将跟着我灭亡。”几天后,达识帖睦迩听说此事,叹息道:“大夫尚且死了,我为什么不死!”于是命身边的人进上药酒,喝下后死去。张士诚便让人载着他们的灵柩及妻子儿女北返京师。

普化帖木儿字兼善,是答鲁乃蛮氏,行台御史大夫帖木哥的儿子。多次升迁至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当时境内都被各路豪强占据,不能有所作为。等到调任南行台,又被张士诚逼迫而死。然而评论者认为他的死比起达识帖睦迩要略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