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十八太不花等

作者:宋濂、王祎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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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花

太不花,弘吉剌氏。世代都是外戚,官职最为显贵。太不花性情深沉厚道,气度宽宏,凭借世家子弟的身份进入官场,多次升迁后担任云南行省右丞,历任通政使、上都留守、辽阳行省平章政事。至正八年,太平担任丞相,竭力推荐太不花可以重用,于是召他入朝,担任中书平章政事。第二年,太平被罢免后,脱脱再次担任丞相。太不花于是依附于脱脱,图谋陷害太平,众人因此对他感到不满。

十二年,河南盗贼兴起,知枢密院事老章率军出征很久没有功效,皇帝下诏任命太不花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加封太尉,领兵前去接替他。不到一个月,平定南阳、汝宁、唐州、随州,又攻克安陆、德安等路,招降叛军,举措都符合时宜,军威大振。十四年,脱脱以太师、右丞相的身份统领大军征讨高邮,不久朝廷下诏削夺他的兵权,而升任太不花为本省左丞相,与太尉月阔察儿、枢密知院雪雪共同接替统领他的军队。山东、河北的各路军队都归太不花节制。但太不花却因为军士缺乏粮饷的缘故,相当骄横,不遵守朝廷命令,军士又经常劫掠,成为百姓的祸患。十五年,监察御史也里忽都等人弹劾他轻慢军功、残害百姓的罪行,于是天子下诏全部削夺他的官职,让他率领火赤温,跟随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征讨进军。

不久,又任命他为湖广行省左丞相,节制湖广、荆襄各路军队,招捕沔阳、湖广等处水陆盗贼。恰逢朝廷重新任命太平为中书左丞相,太不花听说后,心中不平,叹息说:“我没有辜负朝廷,是朝廷辜负了我。太平是汉人,现在竟然又居中掌权,安然享受逸乐,我反而在外辛苦吗!”等到攻击贼军时,贼军将要退却,众将都想乘胜渡江,但太不花反而收兵撤退,以养精蓄锐为名义。后来贼军侵犯汴梁,守臣请求援兵,来回往返十多次,太不花才率兵救援汴梁,却仍然按兵不动。当时睢州、亳州、太康都已失陷,边境警报日益紧急。有人劝谏他说:“贼军早晚就要到了,丞相您按兵不进是为什么?”太不花环顾左右大声说:“有我在,什么小贼敢侵犯边境?你们不要多言,我自有神机妙算。”不久放任军队出去劫掠,百里之内,被抢掠一空。接着又渡军到黄河以北,声称要攻取曹州、濮州,于是驻扎在彰德、卫辉。不久曹州、濮州的贼军逃窜到晋州、冀州,大同也相继失守,于是蔓延开来无法控制。朝廷对此感到忧虑,两次派遣重臣传达密旨,授予既定策略,但太不花安然不以为意。这时,他的儿子寿童以同知枢密院事的身份领兵分路征讨山东,久无功效,曾因事入朝奏报,言语中有骄横傲慢的意思,皇帝因此厌恶他。

十八年,山东贼军更加充斥,并且逼近京畿,于是下诏任命太不花为中书右丞相,统领军队征讨山东。渡过黄河后,立即上疏说:“贼军势力非常嚣张,行军应当以粮饷为先。昔日汉朝韩信行军,萧何运送粮草,如今筹划此事,没有比丞相太平更合适的了。如果让太平到军中供给粮草,事情才能成功,不然军队无法前进。”他的意思其实是怨恨太平,想让他到军中就害死他。当时参知政事卜颜帖木儿、张晋等人分省山东,这两人曾弹劾寿童不进兵,太不花到后,就以运送粮饷不前为由将他们处斩。又因知枢密院事完者帖木儿在担任右丞时曾弹劾他的过失,也加以延误军机、专权的罪名,擅自更改他的官职,征召到军中想害死他。事情传到朝廷,朝中议论纷纷。而太平与太不花早有嫌隙,正逢他的奏疏呈上来,因为想害自己,于是暗示监察御史迷只儿海等人弹劾他延缓军机、抗拒命令的罪名,并在皇帝面前极力进谗言。于是下诏削夺他的官爵,削夺他的兵权,安置在盖州,命知枢密院事悟良哈台统领他的军队。

太不花听说有诏令,连夜奔驰到刘哈剌不花处求救。刘哈剌不花是太不花原来的部将,因破贼屡次有功,被任命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当时驻兵在保定。见到太不花来,于是张设音乐大摆宴席,举酒慷慨地说:“丞相是国家的柱石,有这样的重大功劳,天子终究不会害您,这一定是谗言离间罢了。我自当前去面见皇上说明此事,丞相不必忧虑。”哈剌不花立即赶到京城,先去见太平。太平问他来干什么,哈剌不花详细地告诉了他原因。太平说:“太不花大逆不道,现在诏令已下,你竟敢随便胡说吗?不审慎处置,祸患将临到你身上。”哈剌不花听了太平的话,心中畏惧,闭口不敢再说。太平料定太不花一定在哈剌不花那里,就对他说:“你能把太不花带来,我带你见皇上,你的功劳不小。”哈剌不花于是答应了。太平于是引他见皇帝,皇帝赏赐非常丰厚。当初,刘哈剌不花在太不花部下做部将时,与倪晦同在幕府,太不花常常委任倪晦,而哈剌不花的计谋多被阻止不能实行,哈剌不花心中常怀怨恨。至此,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回去后,捆绑太不花父子送往京师,还没到,都在路上被杀。

察罕帖木儿扩廓帖木儿

察罕帖木儿,字廷瑞,出身于北庭。曾祖阔阔台,元朝初年跟随大军收复河南。到祖父乃蛮台、父亲阿鲁温,都定居河南,成为颍州沈丘人。察罕帖木儿自幼专心学习,曾参加进士考试,当时很有名声。身高七尺,长眉覆目,左脸有三根毫毛,有时发怒时毫毛都直立。平时常慷慨有治理天下的志向。至正十一年,盗贼在汝州、颍州起事,焚烧城邑,杀死地方长官,所过之处残破不堪,不到几个月,江淮各郡都失陷。朝廷征兵征讨,始终没有成功。十二年,察罕帖木儿于是奋起义兵,沈丘的子弟跟从的有几百人。与信阳的罗山人李思齐合兵,共同设奇计袭击攻破罗山。事情上报朝廷,朝廷授予察罕帖木儿中顺大夫、汝宁府达鲁花赤。于是各地义士都领兵前来会合,得到一万人,自成一军,驻扎在沈丘,多次与贼军交战,总是取胜。

十五年,贼军势力蔓延,由汴州以南攻陷邓州、许州、嵩州、洛阳。察罕帖木儿的军队日益强盛,转战北上,于是戍守虎牢,以遏制贼军锋芒。贼军于是北渡盟津,焚烧劫掠直到覃怀,河北震动。察罕帖木儿进军交战,大败贼军,其余党羽在河洲上结寨,被全部歼灭,河北于是平定。朝廷认为他的功劳奇特,任命他为中书刑部侍郎,官阶中议大夫。苗军在荥阳反叛,察罕帖木儿夜间袭击,几乎俘虏了全部叛军,于是在中牟结营驻扎。不久淮右贼军三十万劫掠汴州以西,前来袭击中牟营寨。察罕帖木儿布阵等待,以生死利害告诫士兵。士兵奋勇决死而战,无不以一当百。恰逢大风扬沙,亲自率领猛士呐喊从中间突起,奋力攻击贼军中坚,贼军于是溃败不能支撑,丢弃旗鼓逃走,追击十余里,斩首无数。军威更加大振。

十六年,升任中书兵部尚书,官阶嘉议大夫。接着贼军西进攻陷陕州,截断殽山、函谷关,势将进趋秦州、晋州。知枢密院事答失八都鲁正在节制河南军队,调派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前往攻打。察罕帖木儿立即向西进军,夜间攻拔殽陵,在交口设立栅栏。陕州城池,依山带河,险要坚固,贼军转运南山粮食给养坚守,仓促间难以攻拔。察罕帖木儿于是在营中焚烧马粪,如同炊烟的样子,以迷惑贼军,而夜间领兵攻拔灵宝城。守备已安排妥当,贼军才发觉,不敢行动,随即渡过黄河攻陷平陆,劫掠安邑,蹂躏晋南边境。察罕帖木儿追击袭击,以铁骑逼迫。贼军回军扼守下阳津,投水而死的人很多。相持几个月,贼军势穷,都逃散溃败。因功加封中奉大夫、佥河北行枢密院事。

十七年,贼军不久从襄樊出动,攻陷商州,攻打武关,官军败走,于是直趋长安,到达灞上,分路劫掠同州、华州等地,三辅震动恐惧。陕西省台来告急。察罕帖木儿立即率领大军进入潼关,长驱直进,与贼军遭遇,每战必胜,杀伤俘获数以亿万计。贼军余党都四散溃败,逃往南山,进入兴元。朝廷嘉奖他收复关陕的大功,授予资善大夫、陕西行省左丞。不久,贼军从巴蜀出动,攻陷秦州、陇州,占据巩昌,于是窥伺凤翔。察罕帖木儿立即先分兵入守凤翔城,而派间谍引诱贼军包围凤翔。贼军果然来围困,厚度达几十重。察罕帖木儿亲自率领铁骑,昼夜奔驰二百里前往赴援。离城还有一里左右,分军张开左右翼掩击。城中军队也开门鼓噪而出,内外合击,喊声震动天地。贼军大溃,自相践踏,斩首数万级,伏尸百余里,余党都逃回。关中全部平定。

十八年,山东贼军分路进犯京畿。朝廷征调四方军队入京护卫,下诏命察罕帖木儿率军驻扎涿州。察罕帖木儿立即留下军队戍守清湫、义谷,驻扎潼关,堵塞南山口,以防备其他盗贼。而亲自率领精锐士卒前往应召。而曹州、濮州的贼军正分路越过太行山,焚烧上党,劫掠晋州、冀州,攻陷云中、雁门、代郡,烽火绵延数千里,又大肆劫掠南返。察罕帖木儿先派兵埋伏在南山险隘处,而自己率领重兵驻扎闻喜、绛阳。贼军果然逃往南山,纵使伏兵横击,贼军都丢弃辎重逃往山谷,能够南还的没有多少。于是分兵驻扎泽州,堵塞碗子城,驻扎上党,堵塞吾儿谷,驻扎并州,堵塞井陉口,以堵住太行各条通道。贼军屡次到来,守将多次血战击退,河东全部平定。升任陕西行省右丞,兼陕西行台侍御史、同知河南行枢密院事。于是天子下诏命察罕帖木儿守御关陕、晋、冀,安抚镇守汉、沔、荆、襄,可自行处理境外事务。察罕帖木儿更加致力于练兵务农,以平定四方为己任。

这一年,安丰贼军刘福通等攻陷汴梁,建造宫阙,更改正朔,号召群盗。巴蜀、荆楚、江淮、齐鲁、辽海,西到甘肃,各地兵起,势力相互联结。察罕帖木儿于是北面堵塞太行,南面坚守巩州、洛阳,而亲自率领中军驻扎渑池。恰逢叛将周全放弃覃怀,进入汴城,合兵攻打洛阳。察罕帖木儿下令严加守备,另派奇兵出宜阳,而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从新安出发来援。贼军到城下,见城防坚固不可侵犯,退兵离去,于是追到虎牢,堵塞成皋各处险要后返回。被任命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仍兼同知行枢密院事,可自行处理事务。

十九年,察罕帖木儿计划收复汴梁。五月,率大军驻扎虎牢。先派游骑,南路从汴州南面出发,劫掠归德、亳州、陈州、察州,北路从汴州东面出发,战船浮在黄河上,水陆并进,劫掠曹州南面,占据黄陵渡。于是大举调发秦地军队,出函谷关,经过虎牢;晋地军队出太行山,渡过黄河,都在汴梁城下会合,首先夺取外城。察罕帖木儿亲自率领铁骑驻扎杏花营,众将在城四周筑垒。贼军屡次出战,出战即败,于是据城固守。于是夜间在城南埋伏军队,第二天,派苗军中的骁勇之士沿着城向东劫掠。贼军全城出动追击,伏兵鼓噪而起,拦截击败贼军。又命弱卒在外城立栅栏以引诱贼军。贼军出城争夺,弱卒假装逃跑,逼近城西,于是突袭铁骑纵击,全部俘虏贼军。贼军从此更加不敢出战。八月,侦察得知城中计穷,粮食将尽,于是与诸将闫思孝、李克彝、虎林赤、赛因赤、答忽、脱因不花、吕文、完哲、贺宗哲、安童、张守礼、伯颜、孙翥、姚守德、魏赛因不花、杨履信、关关等商议,各分城门进攻。到夜里,将士鼓勇登城,斩关而入,于是攻下汴梁。刘福通奉其伪主率数百骑从东门逃走。俘获伪皇后及贼军妻儿数万人、伪官五千人、符玺印章宝货无数。保全居民二十万。军队不私取财物,市场照常交易,不到十天河南全部平定。向京师报捷,欢呼声震动中外,因功被任命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兼知河南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御史中丞,仍可自行处理事务。下诏告示天下。

在此之前,中原战乱,江南的海运不再畅通,京城多次遭受饥荒之苦。到这个时候,河南已经平定,文书传达到江浙,海运才重新恢复。察罕帖木儿平定河南后,便派兵分别镇守关陕、荆襄、河洛、江淮,并把重兵驻扎在太行山,营垒和旗帜连绵数千里。于是他每天修造车船,修缮兵器铠甲,致力于农耕、积蓄粮食,训练士兵,谋划大规模行动以收复山东。

在此之前,山西的晋、冀之地都是由察罕帖木儿平定的。而答失八都鲁的儿子孛罗帖木儿,率兵驻扎在大同,因此想一并占据晋、冀,于是导致军事冲突。天子多次下诏调解,他们始终不听,此事记载在《本纪》和《答失八都鲁传》中。

二十一年,察罕帖木儿通过间谍得知山东的群贼自相攻杀,而济宁的田丰投降了贼军。六月,察罕帖木儿抱病从陕西抵达洛阳,大规模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出兵日期。他调发并州军队从井陉出发,辽、沁军队从邯郸出发,泽、潞军队从磁州出发,怀、卫军队从白马出发,连同汴、洛的军队,水陆并进,分道同时进军。而他自己率领精锐骑兵,竖起大将旗帜,敲响战鼓,渡过孟津,越过覃怀,击鼓向东行进,收复了冠州、东昌。八月,大军到达盐河。他派儿子扩廓帖木儿和各位将领等,率领五万精兵直捣东平。与东平的贼兵相遇,两次交战都击败了他们,斩首一万多人,直逼城下。察罕帖木儿因为田丰占据山东时间已久,军民都顺服他,便写信告诉他叛逆和顺从的道理。田丰和王士诚都投降了。于是收复了东平、济宁。当时大军还未渡河,群贼都聚集在济南,并出兵齐河、禹城来对抗。察罕帖木儿分派奇兵,从小路绕到贼军后方,向南攻取泰安,逼近益都,向北巡行济阳、章丘,中路沿着沿海郡县进军。然后亲自率领大军渡河,与贼将战于分齐,大败他们,进逼济南城,而齐河、禹城都来投降,南路的各位将领也报来捷报。又在好石桥击败益都的军队,向东直到海滨,郡县闻风都来归顺。围攻济南三个月,城才被攻下。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中丞的官职不变。察罕帖木儿于是移兵围攻益都,环绕城池排列了几十个营垒,大力制造攻城器具,从各个方向同时进攻。贼军全力抵抗防守。他又挖掘深沟,修筑长围,堵截南洋河来灌城。同时分兵把守要害,收容流亡百姓,郡县的户口重新归入朝廷管辖,号令焕然一新。

二十二年,当时山东都已平定,只有益都孤城尚未攻下。六月,田丰、王士诚暗中勾结贼军,再次谋划叛变。田丰投降时,察罕帖木儿诚心相待,毫不怀疑,多次独自进入他的营帐。等田丰谋划叛变后,便请察罕帖木儿去巡视营垒。众人认为不能去,察罕帖木儿说:“我推心置腹待人,怎么能每个人都防备呢?”左右请求带力士跟随,他又不答应,于是带着十一名轻骑兵前往。到了王信的营地,又到田丰的营地,便被王士诚刺杀。死讯传来,皇帝震惊哀悼,朝廷公卿和京城四方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没有不痛哭的。

在此之前,有白色气带像绳索一样,长五百多丈,从危宿出现,扫过太微垣。太史上奏说山东会有大水灾。皇帝说:“不对,山东一定会失去一位良将。”立即急速下诏告诫察罕帖木儿不要轻举妄动,但诏书未到而他已遭难。皇帝下诏追赠他为推诚定远宣忠亮节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河南行省左丞相,追封为忠襄王,谥号献武。等到安葬时,赐予丰厚的丧葬财物,改赠为宣忠兴运弘仁效节功臣,追封为颍川王,改谥号为忠襄,食邑在沈丘县,所在地方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封他的父亲阿鲁温为汝阳王,后又进封为梁王。

于是重新起用扩廓帖木儿,任命他为银青荣禄大夫、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皇太子詹事,仍然可以自行决断行事,继承并总管他父亲的军队。扩廓帖木儿掌握兵权后,怀着悲痛讨伐贼军,攻城更加猛烈,而城防守卫也更加坚固,于是挖地道进入城中。十一月,攻下城池,抓获贼军首领陈猱头等二百多人献给朝廷,并取出田丰、王士诚的心脏来祭奠他的父亲,其余党羽都被处决。随即派关保率兵攻取莒州,于是山东全部平定。扩廓帖木儿本是察罕帖木儿的外甥,从小被收养为儿子。在这个时候,东到淄、沂,西至关陕,都平安无事。扩廓帖木儿于是驻兵在汴、洛。朝廷正依靠他来安定局势。

孛罗帖木儿自从察罕帖木儿死后,又多次用兵争夺晋、冀。皇帝虽然多次劝解告谕,但仇恨日益加深。二十三年,御史大夫老的沙与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得罪了皇太子,皇太子想要杀掉他们,两人都逃到大同,被孛罗帖木儿藏匿起来。老的沙是皇帝的舅舅,因此皇帝多次替他们向皇太子请求停止追究,但皇太子不听从,皇帝无可奈何,便传旨秘密命令孛罗帖木儿隐藏他们的踪迹。而丞相搠思监、宦官朴不花都依附皇太子,一定要彻底追查此事。皇太子又正倚重扩廓帖木儿。当时扩廓帖木儿驻扎太原,与孛罗帖木儿交兵,双方势均力敌,无法化解。二十四年,搠思监、朴不花于是诬告孛罗帖木儿、老的沙图谋不轨,而皇太子也愤怒不止。三月,天子因此下诏列举孛罗帖木儿的罪状,削去他的官职并剥夺他的兵权。孛罗帖木儿不接受诏命,于是派兵逼近京城,一定要得到搠思监、朴不花才罢休。天子不得已,将两人捆绑送去给他。此事记载在《搠思监传》和《孛罗帖木儿传》中。七月,孛罗帖木儿又与老的沙联合秃坚帖木儿的军队一同进犯京城。当时扩廓帖木儿派部将白锁住率领一万骑兵保卫京城,驻扎在龙虎台,与他们交战失利,于是护送皇太子逃往太原。孛罗帖木儿进入朝廷后,占据了丞相之位。白锁住又率领两万骑兵驻扎在渔阳,声援朝廷。二十五年,扩廓帖木儿率兵直捣大同并攻占了它。皇太子于是催促扩廓帖木儿大举讨伐逆贼,调发丞相也速的军队驻扎在东部边境,魏、辽、齐、吴、豫、豳等王的军队驻扎在西边,而自己率领扩廓帖木儿的军队走中路,抵达京城。不久,孛罗帖木儿伏法被杀,皇帝下诏命白锁住的军队守卫京城,随后下诏让皇太子返回京城,而扩廓帖木儿也护送他入朝。九月,下诏任命伯撒里为右丞相,扩廓帖木儿为左丞相。伯撒里是历朝老臣,而扩廓帖木儿作为后生晚辈,却与他并列宰相。过了两个月,扩廓帖木儿便请求回到南方视察军队。

当时,中原虽然无事,但江淮、川蜀都不归我们所有。皇太子多次请求外出督率军队,而皇帝对此感到为难,于是下诏封扩廓帖木儿为河南王,让他总管天下兵马并代替皇帝出征。扩廓帖木儿于是设置行省随行,官员之盛大,几乎与朝廷相当,并任用孙翥、赵恒等人为谋士。二十六年二月,他从京城回到河南,想要在父亲墓旁结庐守丧。左右都认为接受命令出兵不可中途停止,于是他又向北渡河,驻在怀庆,又移驻彰德。

起初,李思齐与察罕帖木儿一同起兵,年龄和地位相等。到这时扩廓帖木儿总管其军队,李思齐心中不服。而张良弼首先抗拒命令,孔兴、脱列伯等也各自以功劳自负,各怀异见,请求另立一军,不肯服从统属。嫌隙裂开之后,便成为仇敌。扩廓帖木儿于是派关保、虎林赤率兵向西到鹿台攻打张良弼,而李思齐也与张良弼联合,战事连绵不能停止。扩廓帖木儿开始受命南征,却反而退居彰德,又只致力于在陕西用兵,对天子的命令置之不理,朝廷因此怀疑他有异心。皇太子逃往太原时,想效仿唐肃宗在灵武的先例,借机自立为帝。扩廓帖木儿与孛兰奚等人不听从。等回到京城后,皇后奇氏传旨,命令扩廓帖木儿派重兵护送太子入城,想要胁迫皇帝禅位。扩廓帖木儿知道她的意图,等到达距离京城三十里的地方,便解散了军队。因此皇太子心中怨恨他。到这时,多次催促他出兵江淮。扩廓帖木儿只派弟弟脱因帖木儿和部将完哲、貊高率兵前往山东。而西边的军队互相胜负不定,始终不能和解。皇帝又下诏和解,扩廓帖木儿反而杀害了诏使天下奴等人,于是跋扈的迹象形成了。

二十七年八月,皇帝下诏命皇太子亲自外出总管天下兵马,并分别命令扩廓帖木儿率领他的军队从潼关以东肃清江淮;李思齐率领他的军队从凤翔以西进取川蜀;秃鲁率领他的军队与张良弼、孔兴、脱列伯等攻取襄樊;王信率领他的军队固守山东防区。然而诏书虽然下达,皇太子最终也停止没有行动,而分兵的命令,扩廓帖木儿始终抗拒不肯接受。于是貊高、关保等都背叛了扩廓帖木儿。关保自从察罕帖木儿起兵以来就是将领,勇敢在各军中居首,功劳最高。而貊高善于议论军事,尤其被察罕帖木儿信任。到这时,两人见扩廓帖木儿有不臣之心,所以都背叛了他,将他的罪状上报朝廷,起兵共同攻打他。而皇太子采用沙蓝答儿、帖林沙、伯颜帖木儿、李国凤等人的计策,设立抚军院,总管制辖天下军马,专门防备扩廓帖木儿。因为貊高等人能倡导大义,赐给他们忠义功臣的称号。

十月,下诏免去扩廓帖木儿的太傅、中书左丞相职务,仍为河南王,以汝州为食邑,与弟弟脱因帖木儿一同住在河南府,而以河南府作为梁王的食邑,随行的官员全部命令返回朝廷。凡是扩廓帖木儿所总管各军,在帐前的由白锁住、虎林赤率领,在河南的由李克彝率领,在山东的由也速率领,在山西的由沙蓝答儿率领,在河北的由貊高率领。扩廓帖木儿接受诏命后,便退兵驻扎在泽州。诏书又命令秃鲁与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列伯率兵向东进军,以进行天子的讨伐。二十八年,朝廷命令左丞孙景益在太原分设行省,关保率兵守卫它。扩廓帖木儿立即派兵占据太原,并杀光了朝廷设置的官员。皇太子于是命令魏赛因不花和关保都率兵与李思齐、张良弼等军夹攻泽州,而天子又下诏削夺扩廓帖木儿的爵位和食邑,命令各军共同诛杀他,他的将士官吏中归顺朝廷的免去本罪,只有孙翥、赵恒的罪不在赦免之列。二月,扩廓帖木儿退守平阳,而关保于是占据泽、潞二州,以便与貊高会合。当时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列伯与扩廓帖木儿相持已久,大明军队已经到达河南,李思齐、张良弼都派使者到扩廓帖木儿那里,告知出兵并非本心,于是解散军队,大肆掠夺后向西返回。七月,貊高、关保进攻平阳。在这个时候,扩廓帖木儿的士气稍显沮丧,而关保、貊高声势很振作,多次请战,扩廓帖木儿不应战,有时出兵随即又撤退。一天,通过间谍得知貊高分兵抢掠祁县,便在夜间出兵逼近他的营地发动袭击,大败他的部众,貊高、关保都被擒获。朝廷听说后,立即撤销了抚军院,而帖林沙、伯颜帖木儿、李国凤等因误国都被罢黜。不久扩廓帖木儿上疏陈述自己的苦衷,皇帝不久也醒悟后悔,下诏洗刷他以前的过错。

于是大明军队已经平定山东和河、洛,中原都不再能防守。闰七月,皇帝下诏,重新任命扩廓帖木儿为原来的河南王、太傅、中书左丞相,孙翥、赵恒都恢复旧职,让他率兵从河北向南讨伐,也速率兵直奔山东,秃鲁兵出潼关,李思齐兵出七盘、金、商,以图收复汴、洛。不久,也速的军队溃败,秃鲁、李思齐的军队也未曾出动,而扩廓帖木儿又从平阳退守太原,不再敢向南进军,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随后大明军队逼近京城,皇帝向北逃奔,国家于是灭亡。等到大明军队到达太原,扩廓帖木儿立即弃城逃走,率领余部向西逃往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