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二汪世显等

汪世显(德臣 良臣 惟正)

汪世显，字仲明，巩昌盐川人。出身旺古族。在金朝任职，多次立战功，官至镇远军节度使、巩昌便宜总帅。金朝灭亡时，各县郡望风归附，只有汪世显坚守城池，直到皇子阔端率军驻扎城下，他才率领部众投降。皇子问：“我征讨四方，所到之处都投降了，唯独你固守不降，这是为什么？”汪世显回答：“臣不敢背叛主上、丧失节操而已。”又问：“金朝已经灭亡很久了，你不投降，究竟是为了谁呢？”回答：“大军接连到来，我不知道该跟从谁。只有殿下仁勇不滥杀，我私下认为定能保全全城军民，因此才投降。”皇子非常高兴，按制赐给汪世显官服，官职照旧。随即跟随南征，切断嘉陵江，直捣大安。田、杨等蛮族部落列阵迎敌，汪世显用轻骑兵来回骚扰。宋朝曹将军暗中派兵形成犄角之势，汪世显单骑冲入敌阵，杀死数十人。黎明时分，大军四面合围，斩杀宋军主将，攻入武信，进而逼近资州、普州。驻军葭萌时，宋将依山建栅栏，汪世显率数骑前往夺取，乘胜平定资州，攻掠嘉定、峨眉。进军驻扎开州。当时正值泥泞，从小路攀缘到达。宋军驻扎在万州南岸，汪世显就在水北造船来迷惑他们，夜间从上游乘皮船袭击攻破宋军，宋师大乱。追击到夔峡，越过巫山，与宋援军相遇，斩首三千多级。第二年，军队回师攻打重庆，正逢大暑，于是停战撤回。朝见太宗，被赐予金符，改名为中山，并且一一列举他的功劳，汪世显叩拜谢恩说：“这都是圣明仁德所致，臣有什么功劳！”

辛丑年，蜀帅陈隆之送信请战，声称有百万大军，皇子召集诸将商议，都说可以活捉陈隆之。汪世显说：“要看临敌时如何，不用夸口！”大军逼近成都，陈隆之屡战屡退，坚守壁垒不出战。他的部将田显约定夜间投降，被陈隆之察觉，汪世显说：“事情紧急了！”急忙用梯子登城入救田显，得以和他及随从七十多人逃出。抓获陈隆之，斩杀。汪世显又精选五百精锐直捣汉州，州兵三千出战，城门关闭，全部被歼。三天后，大军逼近汉州城，又过三天，攻克。癸卯年春，皇子按功行赏，按制拜授便宜总帅，秦、巩等二十多个州的事务都听他裁决，赐虎符、锦衣、玉带。汪世显此前已患病，到这时加重，皇子派人治疗，络绎不绝地派医生，终究没能治好，享年四十九岁。中统三年，论功追封陇西公，谥号义武。延祐七年，加封陇右王。七个儿子：汪忠臣，任巩昌便宜副总帅；次子汪德臣；次子汪直臣，任巩昌中路都总领，死于王事；次子汪良臣；次子汪翰臣，任奥鲁兵马都元帅；汪佐臣，任巩昌左翼都总领，死于王事；汪清臣，任四川行枢密院副使。

汪德臣，赐名田哥，字舜辅。十四岁时，侍奉太子游猎，箭无虚发。承袭爵位任巩昌等二十四路便宜都总帅，随从征讨蜀地，率领前军出忠州、涪州，所向克敌获胜。进攻运山时，率领部下率先冲锋。所骑的马被飞石击中而死，他徒步作战，攻拔外城。宋将余玠攻打汉中，汪德臣驰援，余玠听闻后逃走。宪宗向来听说他的名声，等到他入朝觐见，所陈述的建议都赞许采纳，赐予印符，命他修筑沔州城。沔州占据嘉陵江要道，汪德臣修缮房屋，部署官属，几天内就完成。进攻嘉定时，敌军夜间潜出，汪德臣迎战，杀死百人。回军到左绵云顶时，宋军乘夜劫营，被发觉，杀死千人，活捉百人。进军驻扎隆庆时，宋军仍然夜间出动，汪德臣与他们力战，全部消灭。到马漕沟时，遭遇伏兵，与之交战，抓获其统制罗廷鹗。又诏命汪德臣修筑益昌城，各戍守部队都受他节制。世祖以皇弟身份处理西南事务，汪德臣入见，请求免除益昌的赋税和徭役，以漕粮、屯田作为长远之计，都被采纳。随即命在巩昌设置行部，在沔州设立漕司，流通贸易，供应粮饷。他奏请让兄长汪忠臣代理府事，以便自己能专力经营益昌。益昌是蜀地的咽喉，蜀人畏惧他的威名，各郡环视，无人敢出战。

甲寅年春，干旱，嘉陵江漕运船只水浅难行，议论者想放弃，汪德臣说：“国家把蜀地事务托付给我，只有一死而已，怎能放弃！”杀掉所骑的全部战马犒劳士兵。袭击嘉川，获得粮食两千多石。云顶吕达率兵五千截击，当即阵前擒获，又得粮食五千石。不久鱼关、金牛的水陆运输都到达，屯田的麦子也成熟，于是粮食供应充足。夏天，抓获宋提辖崔忠、郑再立，释放他们让他们持檄文晓谕苦竹，守将南清率城投降，所俘虏的城中百姓全部归还。东南戍卒数百人有离去之意，汪德臣揣测到，发给凭证放他们离去，都流泪感谢。不久，山寨相继归附。宋将余晦派都统甘闰，率兵数万在紫金山筑城，汪德臣立即精选精兵，衔枚夜进，大破敌军，甘闰仅以身免。南清北上朝觐时，他的部下杀了南清的妻子儿女叛变，蜀将焦远领兵接应，汪德臣击败焦远，全部缴获所接应的物资粮食。冬天，蜀兵两万又到，又被击败，缴获粮船百余艘。从鱼关到沔水，迂回有一百零八处渡口，到这时，全部建为桥梁。

戊午年，皇帝亲征，驻扎汉中，汪德臣到行宫朝见。起初，各路军进逼成都，突然被宋人包围，汪德臣派将赴援，约定说：“先破敌的，奏请统领此城。”包围于是解除。诏命等江南事平定后，按约将此城给他。皇帝到益昌，驻北山，对汪德臣说：“来的人说你立了利州之功，现在见你身材很小，而胆量很大，不知敌人曾逼近你的城池吗？”汪德臣回答：“依靠陛下洪福，未曾来过。”皇帝说：“他们畏惧你的威名罢了。”赐金带，并且让立碑记功。嘉陵江、白水交汇，水流湍急，皇帝问：“船多少可以渡过？”汪德臣说：“大军百万，不可拖延，当另想办法。”随即命系船为桥，一夜而成，如履平地。皇帝回头对诸王说：“汪德臣言不虚发。”赐白金三十斤，又命刻石记功。苦竹既已违命，到这时进攻，岩壁陡峭，有人请求建天桥，皇帝问汪德臣，汪德臣说：“臣只知道先登陷阵，建桥不是我所知道的。”不久桥果然无功。于是率将士鱼贯而进，皇帝望见，叹息说：“人们说他胆勇，难道是虚誉吗！”宋将赵仲武归附，而杨礼仍拒战，汪德臣奋力攻击，全部杀死。汪德臣有小病，皇帝慰劳他说：“你的病都是为我家。”拿葡萄酒给他喝，解下玉带赐给他，说：“喝我的酒，系我的带，病大概会好吧！”汪德臣流泪拜谢。宋龙州守将王德新，派亲信表示愿效顺，为郡民请求，奏请按他的请求办。进攻长宁时，攻克，斩守将王佐。皇帝东下时，汪德臣为先锋，抵达大获山。夺取水门。宋将杨大渊派儿子请求救活数万人性命，带他到皇帝面前为他请求，第二天，杨大渊率众投降。不久运山、青居、大梁都投降。攻打钓鱼山时，守臣王坚凭险固守，五个月不能攻克，汪德臣单骑到城下，大喊道：“王坚，我来救活你全城军民，应该早降！”话没说完，差点被飞石击中，于是染病。皇帝派使者慰问，让他回益昌，上奏说：“陛下贵为天子，尚且冒着寒暑在外辛劳，臣效力行伍，死是本分。”又派丞相兀真赐汤药，最终不起，享年三十六岁。中统三年，追封陇西公，谥号忠烈。六个儿子：长子汪惟正；次子汪惟贤，任大司徒；汪惟和，任昭文馆大学士；汪惟明，以质子的身份任元帅；汪惟能，任征西都元帅；汪惟纯，代理便宜都总帅。

汪良臣，十六七岁时就跟随兄长汪德臣出征，每次作战常冲锋在前，因功升任裨帅，兼便宜都府参议。癸丑年，因汪德臣推荐，任巩昌帅，率领所部军队在白水屯田，蜀地边寨不敢再出来抢掠。宪宗亲征时，大军到六盘山，汪良臣回到巩昌，供应所需物资，事情办成而百姓不受骚扰，诏命代理便宜总帅府事。汪良臣上奏：“愿与兄长汪德臣效力平定四川。”皇帝说：“行军粮饷，关系不轻，你承担这个责任，自然可以立功。”汪良臣奉命后，修治桥梁，平整道路，营造车船，水陆畅通，储备充足。有旨赐黄金、弓矢，表彰他的才能。

世祖即位，阿蓝台儿、浑都海违命，劫掠六盘府库，西部边境骚动，诏命汪良臣讨伐。军队到山丹，扎营，按兵不动共两个月。不久大举到耀碑谷，两军相对，汪良臣慷慨激励诸将说：“今日之事，关系国家安危，胜则富贵可保，败则身死家亡。如果能效命，即使战死行伍，也不失忠孝之名。”众人听后，踊跃向前。适逢大风扬沙，白昼昏暗，汪良臣亲手斩杀数十人，贼军气势受挫，众军乘胜冲击，贼军大败，抓获阿蓝台儿、浑都海，杀死，西部边境安宁。捷报上闻，赐金虎符，代理便宜都总帅。

中统二年，火里叛变，又讨伐平定。入朝觐见，赐宴，多次称赞他的功劳，汪良臣叩拜谢恩说：“臣秉承诸王成算，有什么功劳！”世祖赞赏他能谦让，又赐金鞍、甲胄、弓矢，转任同佥巩昌路便宜都总帅。宋将昝万寿率战船二百，逆江而上，想袭击青居。汪良臣在其后埋伏数十艘船上的甲兵，亲自率先迎战，昝万寿败走，伏兵发起，几乎抓获他。三年，授阆蓬广安顺庆等路征南都元帅。汪良臣认为钓鱼山险峻难攻，奏请就近地筑城叫武胜，以扼住其往来。四年春，汪良臣攻打重庆，命令元帅康土秃为先驱，与宋将朱禩孙交战，汪良臣堵塞其归路，引兵横向攻击，将敌兵切断为二，敌败走奔向城，不得入，全部杀死。

至元六年，授东川副统军。八年，兄子汪惟正向朝廷请求，说汪良臣长期在军旅辛劳，请求自己代替他。九年，又授汪良臣昭勇大将军、巩昌等二十四处便宜都总帅，兼本路诸军奥鲁总管。第二年，召入朝，皇帝说：“成都遭受战乱很久，需要你去安抚聚集。”授镇国上将军、枢密副使、西川行枢密院事，蜀人安定。十一年，进攻嘉定，昝万寿坚守不出战，汪良臣估计有伏兵，大举搜索山谷，果然找到并杀死，进军逼近城垒。昝万寿全军出战，大破之，伏尸蔽江。昝万寿请求投降，汪良臣奏请免其死，居民安居。汪良臣统兵顺流而下，紫云、泸州、叙州相继归附。回军包围重庆。

十三年，宋涪州安抚杨立率兵两次救援重庆，汪良臣都将其击败逃走。宋安抚张珏派将乘虚袭击占据泸州，汪良臣回军平定，又攻重庆。十五年春，张珏全军鏖战，汪良臣奋力攻击，大破敌军，身中四箭。第二天，督战更急。张珏部将赵安开城门纳降，张珏潜逃。汪良臣禁止俘虏掠夺，发放粮食赈济饥民，百姓非常高兴。四川全部平定。捷报上闻，世祖非常高兴，召汪良臣入朝觐见，授资善大夫、中书左丞、行四川中书省事，赐白貂裘。汪良臣陈述治理蜀地十五事，世祖高兴地采纳。汪良臣到成都，因蜀地战乱创伤之余，竭力安抚。行省罢除，改授安西王相，不赴任。十八年夏，病逝，享年五十一岁。赠仪同三司，谥忠惠。加赠推诚保德宣力功臣、仪同三司、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梁国公。七个儿子：汪惟勤，任云南诸路行省平章政事；汪惟简，任保宁万户；汪惟某，任同知屯田总管府事；汪惟永，任征西都元帅；汪惟恭，任阶州同知；汪惟仁，任人匠总管达鲁花赤；汪惟新，任汉军千户。

惟正，字公理，自幼聪颖，藏书两万卷，喜欢与文士议论古今治乱之事，尤其喜欢谈论军事，时常外出打猎，就约束随从骑兵摆出攻守的阵势。父亲在军中去世，皇侄寿王让他暂时代理承袭父亲的爵位，驻守青居山。世祖即位后，正式授予他爵位。当初，宪宗派浑都海率领骑兵两万驻守六盘，又派乞台不花驻守青居，到这时，浑都海叛乱，乞台不花发兵响应，惟正立即命令力士捆绑乞台不花，杀了他。世祖嘉奖他的功劳，下诏东川的军事全部听从他的处置。

中统二年，入朝觐见，赏赐甲胄、宝鞍。三年，下诏让他返回巩昌。部落首领火都反叛，百姓非常惊扰，惟正对将士官吏说：“火都现在如同疯狗，正在肆意狂咬，如果一战不利，那么城邑将变成废墟，应当用不战的方法取胜。”于是发兵跟踪他们，贼人想战不能，休息时就骚扰他们。像这样过了两个月，知道他们粮食耗尽、形势窘迫，说：“可以了。”与之交战，多次获胜。火都派三十人来约定投降，立即让其中十人回去，让火都亲自来，于是暗中派兵跟随其后，出其不意将他擒杀。

至元七年，宋人修筑合州，下诏设立武胜军来抵御。惟正在嘉陵江边设置栅栏，扼守水道，夜晚在栅栏间悬挂灯笼，编竹为笼，中间放置火炬，顺着地势转动移动，照亮百步之外，以防止意外。宋人知道有防备，不敢靠近。九年，率领军队劫掠忠州、涪州，俘获县令、主簿各一人，攻破寨子七座，擒获守将六人，降服民户一千六百有余，俘虏五百人。恰逢丞相伯颜攻克襄阳，商议攻取宋朝，惟正上奏说：“蜀地未攻下的，只有几座城罢了，应该合力攻打余杭。根本既已拔除，这里将往哪里去！希望率领本部兵马由嘉陵江下夔峡，与伯颜在钱塘会师。”皇帝用褒奖的诏书回答说：“四川事务重要，除了你还能托付给谁！将来蜀地平定，功劳难道在伯颜之下吗！”不久，两川枢密院合兵包围重庆，命令增兵援助，惟正夺取洪崖门，俘获宋将何统制。

皇子安西王出镇秦蜀，召惟正返回。十四年冬，皇子北伐，而藩王土鲁在六盘叛乱，王相府命令别速带率领军队进讨，惟正担任副将。别速带不熟悉军事，军队行进没有纪律，惟正整顿部队，严肃行阵，严密侦察，所有军政事务都依靠他。进驻平凉，挑选巩昌精锐士兵八十人与之同行，到达六盘。土鲁先占据西山，惟正将安西兵分为左右翼，巩昌兵独自居中，距离土鲁大约一里，都下马，手持弓箭。土鲁派百名骑兵冲击阵地，惟正命令拉满弓不要发射，即将到达时，又命令说：“看准了必中再发。”于是箭如雨下，冲击的骑兵中箭者三分之一，其余全部驰马返回，土鲁军于是逃走。惟正指挥士兵追击，三次翻越山岭，到达萧河，擒获叛将燕只哥，又进兵，土鲁也被擒获。安西王到达，惟正迎接拜见，王一一称赞他的功劳。第二天，大设宴席，赏赐金尊杯、貂裘。王妃赏赐他母亲珠络帽衣，并且说：“我是皇家的儿媳，为你母亲做衣服，你母亲真是有福气的人。”下诏惟正入朝，世祖推让珍馐美食给他吃，赏赐白金五千两、锦衣一套，授予金吾卫上将军、开成路宣慰使。十七年，升任龙虎卫上将军、中书左丞，行秦蜀中书省事，赏赐玉带。因为省治在长安，距离蜀地遥远，于是命令惟正分设省治于蜀。蜀地接连遭受战乱，民众没有完整的居所，一听到马嘶声，就奔逃躲避藏匿，惟正留意安抚，人们便安居下来。二十年，进阶资德大夫。二十二年，改授陕西行中书省左丞。入朝觐见上都，得了腹疾，回到华州，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谥号贞肃。两个儿子：嗣昌，武略将军、成都总军副万户；寿昌，资德大夫、江南行御史台中丞。

史天泽，字润甫，是史秉直的小儿子。身高八尺，声音如洪钟，善于骑射，勇力过人，跟随他的兄长史天倪镇守真定。乙酉年，史天倪派遣护送他们的母亲返回北京，不久史天倪被武仙杀害，府中僚属王缙、王守道在燕地追上史天泽，说：“变故发生仓猝，部曲逃散，多在近郊，您能调转马头南行，不招就会自己到来。”史天泽毅然说：“兄弟之仇，按理应当报复，即使死也不躲避，何况未必死呢！”立即倾尽财物行装，更换铠甲兵器，南返，行军到满城，得到很多士兵马匹。史天泽代理行使军事职权，派监军李伯祐到国王孛鲁那里报告情况，并请求增援军队。史天泽当时是帐前军总领，孛鲁秉承制命让他继承兄长职务担任都元帅。让笑乃率领蒙古军三千人援助他，合势进攻卢奴。武仙的骁将葛铁枪，拥兵万人来迎战，史天泽迎击他，身先士卒，勇气百倍。贼人退却阻于泒河，乘夜逃走，史天泽追上他们，生擒葛铁枪，其余全部溃散，缴获他们的兵甲辎重，军威大振。于是攻下中山，攻略无极，攻克赵州，进军野头。恰逢史天泽的兄长史天安也率兵来会合，攻击武仙并击败他，武仙逃奔双门，于是收复真定。

不久，宋大名总管彭义斌暗中与武仙联合，想要夺取真定，史天泽同笑乃扼守赞皇，武仙不得前进。彭义斌形势窘迫，焚烧山林自守，史天泽派精锐士卒五十人，摧锋而入，自己率领铁骑跟随其后，捆绑彭义斌并斩杀他。不久，武仙又派间谍，在城中大历寺结交敢死之士作为内应，夜间斩关而入，占据城池。史天泽带领步兵数十人，越城东出，到达藁城，向董俊求援。董俊给他精锐士卒数百人，夜里赶赴真定，而笑乃的军队也到达，捕获叛者三百余人，武仙跟随数名骑兵，逃往西山抱犊寨据守。笑乃发怒，怨恨百姓跟随贼人，驱赶一万多人将要杀死他们，史天泽说：“他们都是我的百姓，只是被贼人胁迫罢了，杀了他们有什么罪！”极力争取使他们获释。于是修缮城墙，设立楼橹，做不可侵犯的打算，招集流散民众，存恤困穷者。因为抱犊各寨是武仙的巢穴，不立即剪除，终究遗留后患，急攻攻下，武仙于是逃走。接着又攻取蚁尖、马武等寨，而相州、卫州也投降。

己丑年，太宗即位，商议设立三万户，分别统领汉兵。史天泽正好入朝觐见，被任命为真定、河间、大名、东平、济南五路万户。庚寅年冬，武仙再次在卫州屯兵，史天泽合诸军包围他。金将完颜合达率众十万来援，交战不利，诸将都败逃，史天泽独自率千人绕到其后，击败一个都尉的军队，与大军合攻，武仙逃脱，于是收复卫州。

壬辰年春，太宗由白坡渡河，诏令史天泽率兵由孟津在河南会师，到达时睿宗已经在三峰山击败完颜合达的军队。于是命令攻略京东之地，招降太康、柘县、瓦冈、睢州，追击斩杀金将完颜庆山奴于阳邑。夏季，皇帝北还，留下睿宗总兵围攻汴京。癸巳年春，金主突围而出，命令完颜白撒从黄龙冈来袭新卫。史天泽率轻骑驰赴，到达时，包围已经合拢，史天泽奋戈突至城下，呼喊守城者说：“你们努力，援兵即将到达。”又跃出，其众都披靡，于是与大军夹击，完颜白撒等败走蒲城，史天泽尾随其后，完颜白撒等兵尚有八万，俘斩殆尽。金主乘单船东走归德，史天泽追到归德，与诸军会合。新卫达鲁花赤撒吉思不花想要逼近城池背水扎营，史天泽说：“这哪里是驻兵的地方！他们如果来犯，则进退失据了。”不听，恰逢史天泽因事去汴京，等到返回，撒吉思不花全军覆没。金主迁往蔡州，皇帝命元帅倴盏率大军包围。史天泽当北面，结筏潜渡汝水，血战连日。甲午年春正月，蔡州攻破，金主自缢而死，史天泽回到真定。

当时政事烦苛赋税沉重，向西北商人借贷钱财来代替缴纳，累倍其利息，称为羊羔利，百姓不能供给。史天泽上奏请求官府代为偿还本金和利息而止。接着因为年饥荒，借贷来充作贡赋，积累银子达到一万三千锭，史天泽倾尽家财，率领族人亲属官吏代为偿还。又请求以中户为军户，上户下户为民户，著为定籍，境内得以安宁。

金朝灭亡，移军伐宋。乙未年，跟随皇子曲出攻打枣阳，史天泽率先登城，攻克。等到攻打襄阳，宋兵用数千艘船列阵于峭石滩，史天泽挟带两艘船装载敢死之士，直前冲击，覆溺者数以万计。丁酉年，跟随宗王口温不花围攻光州，史天泽先攻破外城，攻打子城，又攻破。军队驻扎复州，宋兵用三千艘船封锁湖面作为栅栏，史天泽说：“栅栏攻破，则复州自溃。”亲自执桴鼓，督勇士四十人攻其栅，不一会儿，栅破，复州人恐惧，请求投降。进攻寿春，史天泽独当一面，宋兵夜里出营偷袭，史天泽亲手击杀数人，麾下兵继至，全部驱赶他们入淮水而死，乘胜而南，所向辄克。

壬子年，入朝觐见，宪宗赐卫州五城作为分邑。世祖当时在藩邸，深知汉地治理不善，河南尤其严重，请求任命史天泽为经略使。到任后兴利除害，政事无不举办，诛杀郡邑长贰中尤其贪横者二人，境内大治。阿蓝答儿钩考诸路财赋，锻炼罗织，无所不至，史天泽因为是勋旧唯独受到优容，史天泽说：“我身为经略使，现在不责问我，而治罪其他人，我于心何安！”由此得以释放的人很多。

戊午年秋，跟随宪宗伐宋，由西蜀进入。己未年夏，驻扎合州之钓鱼山，军中大疫，正商议班师，宋将吕文德用艨艟千余，溯嘉陵江而上，北军迎战不利。皇帝命史天泽抵御，于是分军为两翼，跨江射击，亲率舟师顺流纵击，三战三捷，夺其战舰百余艘，追到重庆而还。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首先召见史天泽，询问治国安民之道，立即上疏回答，大略说：“朝廷应当先立省部以正纪纲，设监司以督诸路，沛恩泽以安反侧，退贪残以任贤能，颁奉秩以养廉，禁贿赂以防奸，如此方能上下相应，内外休息。”皇帝嘉许采纳。接着命他前往鄂渚撤江上驻军，返回后，授河南等路宣抚使，不久兼江淮诸翼军马经略使。二年夏五月，拜中书右丞相。史天泽执政后，凡前所言治国安民之术，无不依次举行。又制定省规十条，以正庶务。宪宗初年，括户余百万，到此时，诸色占役者大半，史天泽全部上奏罢免。秋九月，扈从世祖亲征阿里不哥，驻扎昔木土之地，诏丞相線真率右军，史天泽率左军，合势进逼，阿里不哥败走。

三年春，李璮暗中勾结宋人，以益都反叛，于是占据济南，诏亲王哈必赤总兵讨伐，凶势很盛。接着命史天泽前往，史天泽听说李璮进入济南，笑道：“猪突入圈，无能为也。”到达后进言于哈必赤说：“李璮多诡计而兵精，不宜力斗，应当以时间拖垮他。”于是深沟高垒，断绝其逃跑。共四个月，城中食尽，军溃出降，生擒李璮，斩于军门，诛杀同恶者数十人，其余全部释放回家。第二天，率军东行，未到益都，城中人已经开门迎降。

当初，史天泽将要出发，皇帝临轩授诏，委以专征之权，使诸将都听从节度。史天泽未曾将诏书示人，等到返回，皇帝慰劳他，他把功劳全部归于诸将，其慎密谦退如此。史天泽在宪宗时曾上奏：“臣开始代理先兄史天倪军民之职，史天倪有二子，一子管民政，一子掌兵权，臣又入朝承受恩遇，一门之内，处于三个要职，按分应当辞去，臣可以退休了。”皇帝说：“卿世代忠勤，有劳于国，一门三职，何愧何嫌！”竟不许可。到这时，言者有人认为李璮之变，是由于诸侯权力太重。史天泽于是上奏：“兵民之权，不可并于一门，实行请从臣家开始。”于是史氏子侄，当日解兵符者十七人。

至元元年，加封光禄大夫，右丞相职位不变。三年，皇太子燕王兼任中书省长官，并兼管枢密院事务，任命史天泽为辅国上将军、枢密副使。四年，再次授予光禄大夫，改任中书左丞相。六年，皇帝因为南宋尚未归附，商议攻打襄阳，下诏命史天泽与驸马忽剌出前往筹划，赏赐白金百锭、纸币万缗。到达后，他们考察要害之处，修建城堡，以阻断襄阳的外援，制定必取的计策。七年，因患病返回燕京。八年，晋升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仍命右丞相安童传达圣旨说：“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或一月、或一旬，遇到大事，你可以参与商议，小事就不必劳烦你了。”

十年春季，与平章阿术等人进攻樊城，攻破城池，襄阳守军投降。十一年，皇帝下诏命史天泽与丞相伯颜统领大军，从襄阳水陆并进。史天泽到达郢州时患病，返回襄阳，皇帝派侍臣赐给他葡萄酒，并传话说：“你从我们祖宗以来，亲自披甲持械，跋山涉水，出力很多。况且你首先倡议南征，日后功成，都是你的功劳。不要因小病阻碍行程而忧虑，可暂且北返，好好调养。”回到真定后，皇帝又派他的儿子史杠与御医急速赶往探视，赐予药物。史天泽趁机上奏说：“臣寿命有限，死不足惜，只愿天兵渡江时，谨慎不要杀戮抢掠。”话中未提及别的事。于十二年二月七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死讯传出，皇帝震惊哀悼，派近臣赐予白金二千五百两作为丧葬费，追赠太尉，谥号忠武。后来多次追赠太师，进封镇阳王，并设立祠庙。

史天泽平时从不夸耀自己的能力，到了面临大节、议论大事时，则毅然以天下为己任。四十岁时，才开始虚心读书，尤其熟悉《资治通鉴》，立论常出人意料。拜相那天，门庭寂静。有人劝他利用权力扩张自己，史天泽引用唐代韦澳告诉周墀的话说：“希望相公没有权力。爵位俸禄、刑罚赏赐，是天子的权柄，要权力做什么！”于是以此谢绝，那人惭愧折服。金朝末年，名士流离失所，史天泽都为他们安排生计并礼遇他们，后来很多人显达。攻破归德时，释放李大节不杀，并送到真定，任命为参谋。卫州是他的食邑，他命王昌龄治理，旧部多有不平，但无人能离间他们，他知人善任、用人专一如此。因此，他出将入相五十年，皇帝不怀疑，下属无怨言，人们将他比作郭子仪、曹彬。

他的儿子：史格，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史樟，任真定顺天新军万户；史棣，任卫辉路转运使；史杠，任湖广行省右丞；史杞，任淮东道廉访使；史梓，任同知澧州；史楷，任同知南阳府；史彬，任中书左丞。

史格字晋明。壬子年，宪宗将卫城赐给史天泽，任命史格为节度使。宪宗去世后，史格北留谦州，五年后返回，任邓州旧军万户。不久又代替张弘范任亳州万户，而将自己原来率领的邓州旧军交给张弘范。跟随攻打襄阳，襄阳攻克后，赏赐白金、衣裘、弓矢、鞍马。众军渡江，平章阿术率领二十五万户在前，每五万户选一人为帅统领，史格是其中之一。史格的军队先渡江，被宋将程鹏飞击退，史格三处受伤，损失士兵二百人。不久再次大战，史格中流矢，程鹏飞也身中七处创伤，于是败逃。后来枢密院奏报史格轻敌冒进，请求治罪，皇帝念及他的功劳而从轻处罚。命他跟随平章阿里海牙攻打潭州，炮石击碎栅栏木料，伤及肩膀，箭矢贯穿他的手，他裹伤率先登城，攻下城池，于是以军民安抚使身份留下戍守。

入京朝见，加封定远大将军，赐予史天泽所穿的玉带。跟随攻打静江，众人用攻城车遮蔽身体凿城，史格负责的地方，炮石和礌石遍地，战车无法靠近，于是伺机率领士兵攀爬城墙，如蚂蚁般附墙而上，攻克静江。巡行广西十八州、广东三州，全部攻下。静江刚受兵时，溪洞各夷族都投降了云南，史格派使者招谕他们，前来归附的有五十州，云南方面争抢这些地方，事情上报后，诏令听从史格管辖。升任广西宣抚使，改任镇国上将军、广南西道宣慰使。

南宋灭亡后，陈宜中、张世杰挟持益王赵昰、广王赵昺占据福州，立益王为帝，传檄岭海，企图恢复故土，谎称夏贵已收复沿江州郡。各戍守将领认为江路已断，不能北归，都托辞商议军务返回静江。史格说：“你们也被虚张声势吓住了吗！等夏贵翻过五岭，若确实不能北归，我和诸位取道云南回去，也不为不可，怎敢擅自放弃戍守之地！”行省商议放弃广东的肇庆、德庆、封州，合并兵力戍守梧州。史格说：“放弃土地、撤除防备，向敌人示弱，不可行，应当增兵戍守。”大盗苏仲聚集溃败的士兵，占据镇龙山称王，对外劫掠，内务农耕，到秋天收获完毕。听说大军到来，就假意投降，官军畏惧暑热，不敢深入，横州、象州、宾州、贵州四州都遭受其害。史格在边界修筑堡垒，用当地土兵防守，命官军烧毁他们的庐舍栅栏，百姓践踏他们的庄稼，苏仲走投无路，于是投降。益王余部攻破浔州，斩杀李辰、李福。静江往北直到全州、永州，都据城防守，罗飞围攻永州，七个月未能攻克。判官潘泽民间道来告急，史格分兵赶赴，歼灭其部众。

益王死后，卫王即位。卫王急赴广州，在海上崖山建立营寨，派曾渊子据守雷州，劝他投降，不听，于是进兵攻打，曾渊子逃往碙洲。张世杰率兵数万，想再取雷州，戍将刘仲海击退他们。后来张世杰率全部兵力来围城，城中绝粮，士兵以草为食，史格从钦州、廉州、高州、化州等地运粮供给，张世杰解围离去。诏令史格戍守雷州。卫王死后，广东、广西全部平定。张弘范请求再次统领亳州军，于是归还史格邓州旧军。拜参知政事、行广南西道宣慰使。入京朝见，拜资德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右丞。调任江西右丞，不久又任湖广右丞，进升平章政事。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其子史燿，任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史荣，任邓州旧军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