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五陈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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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祐,又名陈天祐,字庆甫,是赵州宁晋县人,世代以务农为业。他的祖父陈忠,广博地研究经史,乡里的人都尊敬他,把他当作老师。去世后,门人赠给他谥号“茂行先生”。陈祐年轻时好学,家里贫穷,母亲张氏曾经剪掉头发换钱买书让他读。长大后,他就通晓了经史。当时,诸王可以自己征召属官。癸丑年,穆王府任命陈祐为王府尚书,赐给他父母十锭银子和一套锦衣。诸王分到陕、洛地区后,上表推荐陈祐担任河南府总管。上任那天,他首先礼遇金朝末年的名士李国维、杨杲、李微、薛玄,向他们咨询治理之道,商议古今之事,上奏请求免征西征军数百家的钱粮以及椒竹等税、粮料等钱,又上书陈述便民之事二十多条,朝廷都采纳了。世祖即位后,把陕、洛分为河南西路。中统元年,正式任命陈祐为总管。当时州县官员因为没有俸禄,大多贪婪残暴,只有陈祐以清廉谨慎著称。他在任八年,始终像刚上任时一样。至元二年,调官法实行,陈祐改任南京路治中。恰逢东方发生大蝗灾,徐州、邳州尤其严重,朝廷催促捕蝗非常紧急。陈祐率领数万民丁到达那里,对身边的人说:“捕蝗是担心它损害庄稼,现在蝗虫虽然多,但谷物已经成熟,不如让百姓早点收割,这样或许费力少而有所收获。”有人认为这样做是擅自做主,不行。陈祐说:“为了救民而获罪,我也心甘情愿。”于是告知百姓让他们解散,两州的百姓都依靠这个办法渡过了难关。至元三年,朝廷认为陈祐降职没有理由,就赐给他虎符,授予他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之职。卫辉地处四方要冲,被称为难以治理的地方。陈祐申明法令,创立孔子庙,修复比干墓,并且请求朝廷将其列入祭祀典礼。等到他离任时,百姓为他立碑歌颂功德。他曾经上书世祖,说树立太平的根本有三点:一是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应该尽早确立;二是中书省是政事的根本,应该专一责成;三是人才是治理的根本,选拔应该审慎。这些事情虽然没有完全实行,但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
至元六年,设置提刑按察司,首先任命陈祐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当时中书省和尚书省同时设立,世祖厌烦其繁琐,想要合并为一个,召集大臣共同商议。陈祐回朝廷,特地命他参与商议。阿合马担任尚书平章政事,想要上奏升中书右丞相安童为太师,趁机撤销中书省,害怕陈祐有不同意见,许诺提升陈祐为尚书参知政事来引诱他。等到入朝商议时,陈祐极力进言中书省是政事的根本,是祖宗设立的,不能撤销;三公是古代官职,现在只是空有其位,不必设置。这件事于是作罢。阿合马恼怒他违背自己,任命陈祐为佥中兴等路行尚书省事。西凉隶属于永昌王府,那里的达鲁花赤和总管被人诬陷,每家各有一百多口人,王爷想要将他们全部处死。陈祐极力为他们辩冤。王爷非常愤怒,陈祐坚持自己的意见更加坚定,王爷不久也醒悟过来,两个人都得以免死,他们拉着陈祐哭着说:“您是给我们第二次生命的人啊!”
朝廷大举征伐宋朝,派陈祐征集军队。山东百姓大多逃跑藏匿,听说陈祐来了,都说:“陈按察来了,一定没有私心。”于是都出来,按期完成了任务。至元十三年,任命陈祐为南京总管,兼开封府尹。官吏们大多震惊失措,陈祐于是对他们说:“何必这样!以前是盗跖,现在是颜回,我就用颜回对待他;以前是颜回,现在是盗跖,我就用盗跖对待他。”从此官吏知道约束自己,不敢玩弄法律。许、蔡之间有大盗,聚集众人抢劫。陈祐紧急追捕,大盗逃入宋朝境内;宋朝灭亡后,他随制置使夏贵经过汴梁,陈祐喝令他下马,在街市上将他打死,民间安定下来。至元十四年,升任浙东道宣慰使。当时江南刚刚归附,军士俘虏了温州、台州男女百姓数千人,陈祐全部夺回释放了他们。不久,行省征敛百姓和商人的酒税,陈祐请求说:“兵火之后,伤残的百姓应该宽大抚恤。”没有得到答复。派陈祐核查庆元、台州的民田。等回到新昌时,遇到玉山乡的盗贼,仓猝之间来不及防备,于是遇害,享年五十六岁。皇帝下诏追赠他为推忠秉义全节功臣、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河南郡公,谥号忠定。父老们请求把他留在会稽安葬,没能如愿,于是建立祠堂祭祀他。陈祐能写诗文,著有《节齐集》。
他的儿子陈夔,担任芍陂屯田万户。当初在扬州,听说陈祐被强盗杀害,哭着向行省请求,愿意为父亲报仇,擒获了贼人的首领,在绍兴街市上处死。陈皋,担任昌国州知州。陈奭,担任侍仪司通事舍人。孙子陈思鲁,承袭芍陂屯田万户。陈思谦,担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弟弟陈天祥。
陈天祥,字吉甫,因为兄长陈祐在河南做官,从宁晋迁居洛阳。陈天祥年轻时隶属军籍,善于骑马射箭。中统三年,李璮据守济南反叛,勾结宋朝作为外援,河北河南宣慰司按照制度任命陈天祥为千户,驻守三汊口,防御宋兵。事情平定后罢职回家,居住在偃师南山,有一百多亩田,亲自耕种读书,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他的住处靠近缑氏山,因此自号缑山先生。起初,陈天祥不知道学习,陈祐没有觉得他奇特;分别几年后,陈天祥把自己的诗献给陈祐,陈祐怀疑是别人代笔,等到和他交谈,发现他出入经史,谈辩广博,于是大为惊异。
至元十一年,从家中被征召担任从仕郎、郢复州等处招讨司经历,跟随国家军队渡江,因为议论军中事务,深为行省参正贾居贞所器重。至元十三年,兴国军因为登记兵器导致变乱,行省任命陈天祥暂代本军知事。陈天祥只带了十名军士,进入其境内,距离城将近百里,只用了两天就到达城中。父老们前来拜见,陈天祥告诉他们说:“保卫家乡,确实不能没有兵器,但负责此事的人登记得过分了,所以导致变乱。现在让你们暂时设置兵器来自卫,怎么样?”百姓都觉得方便。于是他把这件事详细上报给行省说:“镇守遏制奸邪,应当巩固根本,如果内部没有防御的资本,那么外部就会产生觊觎的祸端,这是道理和形势必然如此的结果。推究这次军队变乱的原因,正是由于当时处置失当,对外宽松而对内严厉。凡是军队中的人,哪怕一寸铁、一尺杖都不能在手,于是使得奸人得以暗中发动,公私都受到其害。现在军中经过再次残破,已经如此单薄衰弱,如果还互相防备而不互相信任,岂止是外寇值得忧虑,恐怕船上的人都成了敌人。不如对人推心置腹,使他们齐心协力,同甘共苦,那么人就是我的人,兵就是我的兵,平定祸乱、阻止奸邪,没有不行的。只希望稍微加以宽容,然后责令他们一定成功的功效。”行省允许他根据方便自行处置。陈天祥所有的措施,都符合众人期望,因此流亡的人恢复产业,以至于邻郡的百姓来归附的接连不断,他们砍伐茅草树木,搭建房屋居住。陈天祥命令以十家为一甲,十甲有一名甲长,放松兵器禁令以顺应百姓的方便。人心安定后,军势稍微振作,利用当地士兵攻取了李必聪的山寨,没有杀一个人。其他山寨听说了,各自散去,境内完全平定。当时州县官吏没有俸禄,陈天祥从方便的角度设法筹划,每月发给俸禄,以制止他们的贪婪,百姓因此不受侵扰。邻县分宁发生变乱,间谍经常到来,官吏请求逮捕他们,陈天祥说:“他们因为官吏贪婪残暴才反叛,现在我一军三县,官吏不侵夺,百姓乐业,让他们回去告诉同党,那么间谍反而为我们所用了。”于是完全不加过问。等到叛贼失败,逃入兴国境内的有几千人,陈天祥命令按人口供给粮食,并告诫当地人不要侵犯欺凌他们。事情平定后,他们都得以保全回家,没有不佩服他的威信。
过了一年多,皇帝下诏把本军改为路,有人代替陈天祥担任总管,此人务求更改旧政,严厉惩治隐藏兵器的人。陈天祥离开不久,兴国又发生变乱,邻郡寿昌府及大江南北的各城邑,大多乘势杀死守将以响应。当时正在把行省改为宣慰司,参政忽都帖木儿、贾居贞,万户郑鼎臣担任宣慰使。郑鼎臣率兵讨伐,到樊口,兵败战死。黄州于是声称要攻打阳罗堡,鄂州大为震动。当时忽都帖木儿怯懦不敢出兵,陈天祥对贾居贞说:“阳罗堡依山为垒,一向有严密的防备,他们如果来进攻,对我们有利。况且南方人浮躁,容易进攻也容易退却,官军凭高据险,而区区乌合之众与之对抗,不出两三天,死伤一定很多,逃跑的十有八九,我们出动精兵攻击他们,只有跑得快的人才能逃脱。凭借这一胜利,大局就确定了。然后夺取黄州、寿昌,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贾居贞非常赞同,但忽都帖木儿还在犹豫。听说敌人到了阳罗堡,贾居贞极力催促,忽都帖木儿才率兵驻扎在青山。第二天,大败敌军,完全如陈天祥所预料的那样。
起初,行省听说变乱,把鄂州城中的南方人都抓起来要杀死,以防内应,贾居贞救援但没能成功。陈天祥说:“这州的人,和敌方势力本来没有联系,想杀他们的人,只是贪图他们的财物罢了。”极力阻止,到这时被抓的人都被释放了。又派陈天祥暂代寿昌府事,给了他二百多名士兵。作乱的人听说官军到了,都放弃城池依靠险要自保。陈天祥因为众寡不敌,不能靠武力制服,就派人告诉他们的同伙让他们各自回乡,只活捉了他们的首领毛遇顺、周监在鄂州街上斩首。得到二百两金子,询问知道是鄂州商人的财物,召来还给了他。其同党王宗一等十三人随后也被擒获,在冬至日放他们回家,约定三天后回来入狱,都按时返回。陈天祥报告宣慰司将他们全部释放,从此不再有人反叛,百姓为他建立了生祠。
至元二十一年三月,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恰逢右丞卢世荣通过搜刮聚敛突然升任执政,权倾一时。御史中丞崔彧弹劾他,皇帝发怒,想要治崔彧的罪,卢世荣的势力气焰更加嚣张。左司郎中周戭因为议事稍有不同意见,卢世荣诬告他阻挠法令,上奏打一百杖,然后斩首。于是臣僚震惊畏惧,没有人敢说话。至元二十二年四月,陈天祥上疏,极力陈述卢世荣的奸恶,大略说:
卢世荣向来没有文才,也没有武功,只是用商贩所获得的财物,趋附权臣,营求入仕,车载贿赂,送往权门,进献不够,又另外设立欠少的文书银一千锭,从平民身份提拔为江西榷茶转运使。在任上,专门从事贪赃,所犯的赃私,动辄以万计。其中隐密的固然难以全部列举,只有暴露的才可以明说,凡是他在百姓中搜刮以及盗窃的官府财物,大致统计:钞以锭计算的有二万五千一百一十九锭,金以锭计算的有二十五锭,银以锭计算的一百六十八锭,茶以引计算的一万二千四百五十八引,马以匹计算的十五匹,玉器七件,其余繁杂物件与此相当。已经追缴和未缴纳正在追缴的,是人所共知的。现在他竟不悔改前非,更加狂妄悖逆,把苛刻作为自安的策略,把诛求作为升官的门路,既怀着不满足的心,广泛积蓄攫取的办法,而又身处要路,手握重权,虽然地位在丞相之下,但朝廷省部的大政,实际上由他专断。这就像让盗跖掌管宰相的职责,不仅会流祸于当代,恐怕也会取笑于将来。朝廷相信他虚诳的说法,让他居于相位,名义上是试验,实际上授予了正权。考察他的能力,失败破败到这个地步;考核他的行为,毫发无足称道。这些都是以往的实迹,可以说是已经试验过的明显验证。如果说必须再次试验,只可以安排他担任其他官职,宰相的权力,怎么能轻易授予。治理天下,就像裁剪锦缎。起初想要试验他能否胜任,应当先用布帛试验,如果他没有能力效果,损失或许较轻。现在舍弃相位来试验贤愚,就像舍弃美锦来较量工拙,倘若导致毁坏,后悔哪里来得及!
国家和百姓,上下如同一体,百姓是国家的血气,国家是百姓的肌肤。血气充实则肌肤康健强壮,血气损伤则肌肤瘦弱多病。从未有损耗血气却能使肌肤丰润荣华的。因此百姓富足则国家富足,百姓贫困则国家贫困,百姓安定则国家安定,百姓困苦则国家困苦,这个道理是一样的。从前鲁哀公想向百姓加重赋税,询问有若,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君王怎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王又怎能富足?”由此推论,百姓必须赋税减轻后才能富足,国家必须等待百姓富足后才能丰裕。《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遍考前代,因百姓富足安定而导致祸乱,百姓穷困而导致治理的,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过。财物是土地所生、民力所聚,天地之间每年有固定的数量,只有取用有节制,才能用之不竭。如今世荣想用一年的时间,积累十年的积蓄;危害万民的生命,换取一时的荣华;广泛邀取增多的功劳,不恤流离失所的祸患;期望锱铢必较地搜刮,引诱上下互相争夺。把百姓视为仇敌,为国家招致怨恨。如果真的不为国家做长远考虑,只求眼前的速效,肆意搜刮,有什么得不到呢?然而他生财的根本已经不存在,敛财的方法又有什么依靠?将会看到民间因此凋敝耗损,天下因此空虚,安危利害的契机,恐怕无法说尽。
计算他任职以来,一百多天,考察他的事迹,都有明显证据。现在列举他言行不一的几件事:起初说能让钞法恢复如旧,如今钞法更加贬值;起初说能让百物自然降价,如今物价更加昂贵;起初说能增加赋税三百万锭,不向百姓征收就能办到,如今却逼迫各路官府增加数额包揽认缴;起初说能让百姓快乐,如今所作所为,无不是败坏法度、扰动百姓的。如果不早早改变,等到他自行败露,就像蛀虫虽被除去,树木的病害也已深重,起初嫌弃曲突徙薪的建议,最终见到焦头烂额的后果,事情到了这一步,补救哪里来得及?臣也知道阿附权贵可以得到荣耀宠幸,违逆重臣则祸患难测,闭口不言保全自己,难道做不到吗?正是因为事情关系到国家,关系不浅,忧虑深切,不得不说话。
世祖听到他的话,派使者召天祥与世荣,都到上都当面对质。到了之后,当天就有内官传旨,把世荣绑在宫门外。第二天入朝对答,天祥在皇帝面前再次列举他所说过和没来得及说完的话,皇帝都说好,世荣于是被处死。五月,朝廷记录天祥随军渡江和平定兴国、寿昌的功劳,升官到五品,提拔为吏部郎中。二十三年四月,任命为治书侍御史。六月,命他核查湖北湖南行省钱粮。天祥到鄂州,立即上疏弹劾平章岳束木凶暴不法。当时桑哥窃取国家大权,与岳束木是姻亲党羽,充当他的爪牙羽翼,诬陷天祥有罪,想置他于死地,关押在狱中将近四百天。二十五年春正月,遇赦获释。二十八年,提拔为行台侍御史。不久,因病辞职回乡。三十年,授任燕南河北道廉访使。
元贞元年,改任山东西道廉访使。当时盗贼群起,山东最多,皇帝下诏寻求消除盗贼的策略。天祥上奏说:“古代盗贼兴起,各有原因,除去年成凶荒饥馑,归咎于天时,暂且不论。其他如军旅不停、工役不断、聚敛无厌、刑法混乱之类,这都是群盗兴起的原因。其中加以保护存恤抚养的,就是赦令。赦免是小人的幸事,君子的不幸。一年两次赦免,善人缄默无言,前人已经说得很完备了。那些强横之徒,各自手持兵器,杀人劫财,不顾性命,官府尽力擒获他们,朝廷却施恩释放。早晨刚脱离囚禁,晚上就去抢劫,又再督促官府,限期追捕。盗贼已经习惯,习以为常,既不感恩,又不畏法,凶残悖逆,性情已经顽固。确实不是仁善教化能改变的,只有用严刑才能制服。”他所拟定的条款,都切合当时实用。于是严格督促官府,捕获很多盗贼,都杖杀处死。那些逃到其他地方的,他揣测去向,选派捕盗官和弓兵,秘密授以策略,明示赏罚,让他们追捕,南到汉水、长江,二千多里,全部擒获,没有能逃脱的。从此东方群盗平息。平阴县女子刘金莲,借助妖术迷惑众人,所到之处官府为她建立神堂,愚民都奔走侍奉。天祥对同僚说:“这个妇人用神怪迷惑众人,声势如此,如果再有狡诈的人辅佐她,仿效汉朝张角、晋朝孙恩的做法,必定成大害。”于是下令逮捕并杖杀于市,从此神怪平息。天祥说山东宣慰司官员冗余应该撤销,并弹劾其使贪暴不法,事情被搁置没有实行,于是任期满了便辞职离去。
大德三年六月,调任河北河南廉访使,因病没有赴任。有人有冤屈,常常到天祥家请求公正裁决,天祥因为不在其位,推辞了。六年,升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上章论述征讨西南夷的事情,说:
用兵有不得已而不能停止的,也有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只有能停止就停止,才能使兵力永远强大,以备不得已而不能停止时的使用,这才是善于用兵的人。去年,行省右丞刘深远征八百媳妇国,这是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用兵。那个荒远的小国,远在云南西南又数千里,其地是偏僻无用之地,人都愚昧无知。夺取它不足以为利,不夺取不足以为害。刘深欺上瞒下,率兵征伐,经过八番,横行放肆,仗恃其威力,虐害居民,中途发生变故,所到之处都反叛了。刘深既不能平定叛乱,反而被乱众所制,军中缺粮,人自相食,计穷势迫,仓皇退走,当地士兵追击,以致大败。刘深抛弃部众奔逃,仅以身免,损失兵士十之八九,丢弃土地千余里。朝廷再发陕西、河南、江西、湖广四省诸军,派刘二霸都总督,以图收复叛地。湖北、湖南大量征发丁夫,运送军粮,到播州交纳,那些正夫和担负自己粮食的人,总计二十多万。正当农时,兴此大役,驱赶愁苦之人,来回数千里中,什么事不会发生!或者所背的米全部运到,固然是幸运。然而几万大军,只依靠这一次运来的米,从此以后,又该怎么办?
近来询问西征败兵及其将校,大致了解西南远方夷地,重山叠岭,陡涧深林,竹木丛生,都有长刺。军队行进道路在其中,窄处仅容一人一马,上如登天,下如入井,贼人若凭险邀击,我军虽众,也难以施展。又有毒雾瘴气,都能伤人。众蛮既然知道大军将至,如果都清野远逃,扼守要害,使我军疲惫,或者前进不得,旁边无所掠夺,士卒饥饿,疫病死亡,将有不战自困的形势,不可不为深虑。而且自从征伐倭国、占城、交趾、爪哇、缅国以来,近三十年,未曾见到有尺寸土地一个百姓内属的益处,计算所费钱财,死伤军数,怎能说得尽!去年西征,及今此举,又有什么不同。前鉴不远,不难看见。军队疲劳、百姓骚扰,未见休止之期,只有刘深一人,是祸害之本。又听说八番罗国之人,向来被征西军队骚扰侵害,抛弃生计,相继逃叛,怨恨刘深入骨,都想得到他的肉分食。人心都厌恶,天意也憎恨,只有上承天意,下顺人心,早日正刘深之罪,随后下明诏,向那一方展示圣朝数十年抚养之恩,并告知今后再无远征之役。以此招抚,自有相继归顺之日,使其官民上下,都知道不必远劳王师,与区区小丑争一时之胜负。从前大舜退师而苗氏归服,赵充国缓战而羌众安定,事情记载于经传,为万世效法。
为今之计,应当暂且驻兵近境,使水路远近畅通,或用盐引茶引,或用实钞,多增米价,和市军粮。只要法令严明,官员不失信,可使米船蔽江而上,军队自足粮食,百姓也不受扰,内安根本,外固边陲。以我之镇静,抵御彼之猖狂,布施恩惠以柔化其心,蓄积威势以控制其力,期待以久,逐渐降服。这是王者之师,万全之利。如果说已经如此,欲罢不能,也应当考虑关系之大,审慎详察成败,算计明白而后行动。那些溪洞诸蛮,各有种类,如今聚集的,都是乌合之众,必无长久同心与我为敌之理。但急迫则互相救援,舒缓则互相猜疑,用计使他们互相仇怨,待他们有可乘之隙,我有可动之时,慢慢命令诸军数路并进。服从者以仁恩对待,抵抗者以武力威慑,恩威并用,功业易成。若舍弃恩德只任威刑,重蹈刘深覆辙,恐怕他日的祸患,比今天更严重。
奏章没有答复,于是称病离职。七年,被召回任命为集贤大学士,商议中书省事。八月,地震,河东尤其严重,皇帝下诏询问消灾之道。天祥上章,极力陈述阴阳不和、天地失位,都是人事失宜所致。执政者认为他的话切直,压下不报告。
天祥自从被召回京城,到这时将近一年,未曾得以面见皇帝陈述政事,没有地方效忠,常常郁郁不乐,又不愿苟且消耗俸禄,八年正月,上书称病辞职。到通州,中书派使者追回挽留,没有返回。皇帝听说,赐钞五千贯,仍命供给驿传,派专官护送回家。天祥望阙拜谢,推辞所赐的钞币而行。九年五月,拜中书右丞,议枢密院事,提调诸卫屯田,使者五次传达诏命,以年老不能胜任推辞。十一年,仁宗在怀州,派使者赐币帛、上等酒。至大四年,仁宗即位,又派使者召他,以年老有病不能赴任推辞。延祐三年四月,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累赠推忠正义全德佐理功臣、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赵国公,谥号文忠。
刘宣
刘宣,字伯宣,他的祖先是潞州人。因外出戍守,留居忻州,金末避乱到陕西,后迁到太原。刘宣沉毅清介,在家孝顺友爱,自幼喜欢读书,有经世之志。宣抚使张德辉到河东,见到他器重,回朝后,荐举为中书省掾。刘宣闲暇时就去跟从国子祭酒许衡讲明理学。起初任命为河北河南道巡行劝农副使。至元十二年,入朝为中书户部郎中,改行省郎中。随从丞相伯颜、平章阿术统军平定江南,策划居多。伯颜曾命刘宣到朝廷上捷报,世祖召见,亲自询问南征之事,回答符合旨意,赐器服嘉奖。江南平定,命刘宣淘汰江淮冗官,他所保留革除的,都合乎公论。任命为知松江府,不久同知浙西宣慰司事。在官五年,威望恩惠并著。升江淮行省参议,提拔为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使。
二十三年,宣入朝担任礼部尚书,随即调任吏部。当时正要征讨交趾,宣上奏说:“连年征伐日本,百姓愁苦,官府纷扰,今年春季停战,江浙军民欢声如雷。安南是小国,臣服多年,每年进贡从未延误期限,边帅挑起事端兴兵,他们因此逃避躲藏到海岛,致使大举出兵无功而返,将士伤亡。如今又下令再次征讨,听闻的人无不恐惧。自古以来兴兵作战,必须顺应天时,中原平原地区尚且要避开盛夏,交趾、广州是炎热瘴疠之地,毒气伤人,比刀剑还厉害。现在在七月,在静江会合各道军队,等到达安南,病死的人必然很多,一旦仓促遇敌,拿什么来应对?况且交趾没有粮食,水路难以通行,没有车马牛畜驮运,免不了要陆路运输。一个民夫挑五斗米,来回路上自己吃掉,官府只得到一半;如果要十万石米,就需要四十万人,只能供应一两个月。军粮搬运,船只军需,总共需要五六十万人。广西、湖南调度频繁,百姓大多流离失散,按户派役也无法完成。何况湖广临近溪洞,盗贼常常很多,万一奸人乘机作乱,大军一出,他们乘虚生变,即使有留守军队,人马疲弱衰老,仓促间难以应变。为何不与那些军中深知情势的人,商量万全之策,否则,将重蹈覆辙。”等到再次征讨日本,宣又上奏,大略说:“近来商议重新设置征东行省,再次发动日本之师,这次战事不停止,安危就系于此。唆都建议征伐占城,海牙说平定交趾,三两年间,湖广、江西供给船只、军需粮运,官民大受骚扰,广东群盗并起,军兵远涉江海瘴毒之地,死伤过半,至今战事未解。况且交趾与我接壤,区区小国,派亲王率兵深入,未见战功,唆都被贼所杀,自取其辱。何况日本海洋相距万里,疆土辽阔,不是这两个国家可比。如今出兵,兴师动众冒险,即使不遇风浪,能到达对岸,倭国地广,兵众很多,他们四面集结,我军没有援兵,万一不利,想发救兵,难道能飞渡吗?隋朝征伐高丽,三次大举,屡次失败,伤亡百万。唐太宗以英武自负,亲征高丽,虽然夺取几座城池而回,徒增悔恨。况且高丽平壤等城,都在陆地,离中原不远,用两国之兵进攻,尚且不能攻克,何况日本远在海角,与中国相距万里!”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二十三年十二月,中书省传达圣旨,讨论改换钞币使用铜钱,宣献议说:“交钞的起源,汉、唐以来都没有过。宋绍兴初年,军饷接济不上,制造交钞来吸引商旅,作为沿边籴买之计,比铜钱便于携带,百姓觉得很方便。稍有阻滞,就用现钱,还保存古人子母相权的意思。日增月益,这种办法逐渐败坏,想求得眼前速效,没有见到良策。如果要创造新钞,用来代替旧钞,只是改换名目,没有金银作本钱来调控,军国开支不再减省,三两年后也会像元宝一样败坏。宋、金的弊端,足以作为借鉴。铸造铜钱,又应当详细研究。秦、汉、隋、唐、金、宋的利弊,都记载在史册中,不必一一陈述。本朝废钱已久,一旦推行,花费巨大,不是长久之计。大致上,利民权物,关键在于不妄用开始,如果想填补无底洞,不但铸造不够,而且不久自然败坏。”当时桑哥图谋设立尚书省,以专掌国柄,钱议于是作罢。
二十五年,由集贤学士授任行台御史中丞。当时江浙行省丞相忙古台凶悍蛮横放纵,常担心台臣检举他的罪行,尤其忌惮宣。一天,御史大夫与中丞出建康城,检阅军船,众御史跟随。有人用军船装载芦苇,御史张谅追问,知道是行省官指派的,前往扬州核实。忙古台大怒,立即图谋报复。当时御史大夫的父亲在属郡做官,随即被弹劾。忙古台派其党羽到建康,伺察御史台中过失,台官们都恐惧,暗中前去恳求为自己开脱,只有宣岿然不动。忙古台更加怨恨宣,罗织宣的儿子罪名,关押在扬州狱中。又让建康酒务、淘金等官以及录事司官因罪被免职的人,诬告行台破坏钱粮,上奏朝廷,一定要置宣于死地。朝廷为此派遣两名官员,在行省设狱,审讯其事。宣和御史六人都被逮捕。上船后,行省用军船排列士兵护卫驱迫他们,到了之后分开关押各处,不让他们来往。九月初一,宣在船中自杀。
起初宣将要出发时,写下后事封好交给侄子自诚,让他不要打开看。宣死后,看那封信,信上说:“触怒大臣,诬陷构造成罪,怎能与经断小人争辩,在仇家面前屈膝求容。身为台臣,义不受辱,应当自行决断,只恨不能以身殉国。呜呼!苍天啊!请鉴此心。”另外还有公文说忙古台罪状,后来得到稿子,涂改勾抹,词句难辨。前治书侍御史霍肃为他编排文字,读者悲愤。
宣自杀后,行省报告朝廷,认为宣知道罪重自杀。前后罗织罪名构陷的人,是郎中张斯立。然而宣的忠义节操,为世人所重,听闻者无不叹息哀悼。延祐四年,侄子自持呈上宣的生平行事,御史台上奏,诏令追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追封彭城郡公,谥号忠宪。
何荣祖
何荣祖,字继先,他的祖先是太原人。父亲何瑛,金贞祐年间考试文法进入优等,补任吏员,后授明威将军,任巨鹿尹,代理军器监主事。金朝灭亡后,迁居广平。荣祖相貌魁伟,额头有红色纹理像双树,背部隆起。有相面的人对他说:“您官位可至人臣之极,而且有长寿之相。”何氏世代为吏,荣祖尤其通晓熟悉,于是以吏员身份累次升迁至中书省掾,升任御史台都事。开始改变志向读书,每天记数千字。阿合马正掌权,在家设置总库,以收四方之利,称为和市。监察御史范方等人斥责其非,论说很用力。阿合马知道荣祖是主谋,上奏任命他为左右司都事以隶属自己。不久,御史台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升侍御史,又出任山东按察使,而阿合马无法施展其意图了。
有个叫帖木剌思的人,因贪污被佥事李唐卿弹劾。帖木剌思无计可施,恰逢济南有人举报谋反,李唐卿察觉其虚妄,取来讼牒烧掉了。帖木剌思于是拾取此事作为借口,告李唐卿纵容反贼,逮捕关押数十人。案子久拖不决,诏令荣祖与左丞郝祯、参政耿仁杰审讯。荣祖得知实情,想治告发者的罪。郝祯、耿仁杰建议以失口乱言之罪处罚告发者,荣祖不同意。不久升任河南按察使,两位执政最终以失口乱言罪杖打那人,而受牵连的人都获释,李唐卿的冤案得以昭雪。平凉府报告有南方人二十多人叛逃回江南,安西行省想上报朝廷,恰逢荣祖来任参政,制止说:“何必上报朝廷,这些人离去都是人奴,如今听说江南平定,逃往寻找其家,发公文召捕即可。”不久逃亡者都被抓获,果然是人奴,按本罪惩处后交给其主人。他处理事情明断决然多如此类。授云南行省参知政事,因母亲年老推辞。又拜御史中丞,再次出任山东东西道按察使。
当时宣慰使乐实、姚演开通胶州海道,有禁令禁止众人阻挠,粮船遇暴风多沉没。乐实不相信,督促各漕卒赔偿,拷打惨毒,自杀者接连不断。按察官害怕违抗禁令,不敢说话。荣祖说:“尽管说,如果朝廷谴责,我自己承当。”立即起草奏章上奏,诏令免除赔偿。召入朝任尚书参知政事。当时桑哥专政,急于清算钱谷,百姓深受其害。荣祖请求停止,皇帝不听从,屡次恳请不止,于是稍微缓和。而京畿百姓受害尤甚,荣祖常以此进言。同僚说:“皇上已经免除各路,只未涉及京城,可以稍停不说。”荣祖坚持更坚定,以至于违逆圣旨也不稍加屈服,最终不肯签署文书。没过一个月,害民之弊都传开,皇帝才想起荣祖的话,召问他应该怎么办。荣祖请求在年终设局考核,人们认为便利,定为常规,诏令赏赐他钞一万一千贯。荣祖条列朝廷内外官员规程,想矫正时弊,桑哥压制不使通过。荣祖既与他意见不合,于是以病告假,特授集贤大学士。不久,起用为尚书右丞。桑哥败后,改任中书右丞。上奏推行所制定的《至元新格》,请求改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并设立监治之法。又上言:“国家用度不可不足,天下百姓不可不安。如今理财者不顾百姓困苦,言治者不图国计之大。而且当用之人常多,而得用之人常少。总之,省部实为根本,必须择才而用。按察司虽监察一道,其职责在于除弊安民,如果有不到之处,则省台又当派官体察,或许有益。”皇帝深以为然。屡次因年老疾病请求解除机要职务,诏令免去署事,只参与中书议事并领取俸禄。不久拜昭文馆大学士,参与中书省事,又加平章政事。因水旱请求罢免,未准。
此前,荣祖奉旨制定《大德律令》,书成已久,到这时才得以请求皇帝,诏令元老大臣聚集听审。未及颁行,恰逢儿子秘书少监何惠去世,于是回到广平,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文宪。
荣祖官至大官,而租赁房屋居住,饮器用青瓷杯。皇后听说,赐给他上等酒,以及金五十两、银五百两、钞二万五千贯,让他置办器具买宅子,以表彰他的廉洁。所著之书,有《大畜》十集,又有《学易记》、《载道集》、《观物外篇》等书。
陈思济
陈思济,字济民,是柘城人。幼年读书,就能通晓大义,因才能器量在同辈中受人称赞。世祖在潜邸时,听说他的名声,召他来以备顾问;世祖即位后,开始建立省部,让他掌管奏章呈报。世祖认为京兆是国家重镇,命廉希宪等人在陕西行中书省。思济确实与他同行,多有出谋划策。中统三年,下诏诛杀王文统,召廉希宪入中书省,思济返回,仍掌管奏章。事情无论大小,都遵循法度,姚枢、许衡都器重他。恰逢阿合马进入省中,耻于自己的职位在希宪之下,常想肆意行事,希宪坚守正道不从。等到希宪离职,省中官员早晨集会,属官都畏惧阿合马,没有人敢上前。思济独自先递上文书,阿合马就在希宪的位置上签署,思济立刻用手盖住说:“这不是您签署的位置。”阿合马怒目而视,众人为他担忧,思济神色自如。授任右司都事,随希宪行省山东,不久被召回。至元五年,分命中书省总领百官,御史台整肃百官,一时间官员升降任用、法令章程,多出自他手。升任承务郎、同知高唐州事,因政绩最优闻名,授监察御史。当时阿合马设立尚书省,权力在中书省之上。思济与魏初等人弹劾他不法,帝命近臣查问。御史们依次对答,思济独自厉声说:“御史是谏官,不是为辨讼设立的!”拂袖而出。授奉训大夫、知沁州,为政简要,不务苛察。升中顺大夫、同知绍兴路总管府事,奉命审理案件。桐庐有囚犯瘦弱将死,思济放他回家,等候期限来判决,囚犯拜谢说:“久闻公名,若不早决,恐怕终不能保全。”思济审阅案卷后释放了他。转任同知两浙都转运司事,胥吏侵夺,百姓苦于赋役,全部减免。调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副使,因母丧离职。二十三年,加少中大夫、同知浙东道宣慰司事。当时浙西大水,百姓饥荒,浙东粮仓充足,立即转运粮食赈济,救活很多人,文书上报中书省,奏请批准。浙东又旱,思济在名山祈祷,大雨充足,百姓赖以复苏。两淮盐税不足,授嘉议大夫、两淮都转运使,奸弊全部革除,商贾通行,年税因此充足。升任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改任池州路总管。江浙行省平章也速答儿威势显赫,抽调淘金户三千,搜括民间田亩,文书下达,思济极力上奏阻止。多次升迁至通议大夫、佥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事。大德五年冬,因病去世,年七十。赠正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颍川郡侯,谥号文肃。
儿子陈诚承袭,以荫庇入官,授监察御史、朝列大夫、佥广西道肃政廉访司事。
秦长卿,是洛阳人。身材魁梧奇特,性情洒脱,有大志。世祖在京兆藩邸时,已听说他的名声,即位后,致力于招揽当时人才,以平民身份征召到京城。长卿崇尚风骨气节,喜好议论事情,与刘宣同在宫中值宿警卫,以气概相高。当时尚书省设立,阿合马专权,长卿上书说:“臣愚钝,能识别阿合马,他执政擅自生杀,人们畏惧他,本来不敢说,但怨恨也已很深了。看他禁止异议,堵塞忠言,其情形像秦朝赵高;私蓄超过公家财产,觊觎非分之想,其事情像汉朝董卓。《春秋》说人臣不能有叛逆之心,请在他未发难时,诛杀他为便。”事情下到中书省。阿合马为人巧言谄媚,善于揣摩主人心意,又其财产足以打动人心,宦官权贵极力为他解救,事情于是搁置,但由此非常恨长卿。授任兴和宣德同知铁冶事,竟诬告他亏损课额数万缗,逮捕长卿交给官吏,抄没其家产偿还官府,又让狱吏杀他。狱吏用湿纸塞住他的口鼻,立即死亡。不久,王著聚集徒众杀了阿合马。皇帝后来醒悟,也追罪阿合马,斩棺戮尸,并杀其子,但长卿的冤屈终究没有昭雪。
长卿的侄子秦山甫,任建康府判官,听说长卿冤状,当日弃官离去,多次举荐不起任,去世。山甫的儿子秦从龙,官至南台治书侍御史;从德,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
赵与蒨,字晦叔,是宋朝宗室子弟,曾考中进士,任鄂州教授。至元十一年,丞相伯颜渡江后,与蒨率领他在鄂州的宗族,到军门上书,极力陈述不嗜杀人可以统一天下,并请求保全其宗族。后来伯颜到京师朝见,世祖问宋朝宗室中的贤者,伯颜首先以与蒨回答。十三年秋九月,派使者召到上京,以幅巾深衣的身份进见,讲述宋朝败亡的原因,都是由于误用权奸,言辞激烈恳切,令人感动。世祖体念他,立即授翰林待制。朝廷立法,多咨询他,与蒨忠言正直议论,无所顾忌。进直学士,转侍讲。上疏陈述江南科敛急迫督责,迁移搜刮大姓,宋世丘垄暴露,都是大臣擅自更改明诏所为。二十七年,京师雾四塞;第二年正月甲寅,老虎进入南城。与蒨又上疏说权臣专权的过错,退居家中待罪。不久桑哥败亡,平章不忽木上奏与蒨贫寒有操守,有抱负,世祖说:“莫不是指权臣为虎的那个人吗?”赐钞一万三千贯,每年供给其妻子儿女衣粮。后来多次升迁至翰林学士。其伯祖师渊,曾跟从朱熹学习,家庭传授,具有端绪,于是与许衡讨论程朱理学精微之处,许衡素来敬重他。
与蒨年老后,成宗命特授其子孟实官职以终养。大德七年,因病去世。家贫无钱安葬,成宗命官府赠钞五千贯,供给船只军士,送回台州黄岩安葬。赠通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天水郡侯,谥号文简。
姚天福,字君祥,是绛州人。父亲姚居实,因避兵乱迁居雁门。天福幼年读《春秋》,通晓大义。长大后,因才能被征召为怀仁丞。至元五年,下诏设立御史台,任天福为阁管勾,不久授监察御史。每次在朝廷上驳斥权臣,帝赞赏他的正直,赐名巴儿思,说他不畏强悍,如同老虎。仍厚赐以表彰他的忠诚,天福说:“臣职在弹劾,只害怕辜负爵禄,岂敢贪图厚赏,以加重臣的罪过?”当时御史台设置两位大夫,纲纪没有统一,天福对世祖说:“古称一蛇九尾,头动尾随;一蛇二首,不能寸进。如今台纲不振,有一蛇二首的祸患。陛下不赶紧拯救,时间久了就会紊乱不可治理。”帝下诏让玉速帖木儿及孛罗晓谕他们,孛罗以年幼自我弹劾。天福当时巡视京畿,有出使的人欺凌百姓收取贿赂,天福便改换服装暗中查访得到实情,上奏杀掉他以示众,豪强畏惧。十二年,下诏撤销各道按察司,天福禀告大夫玉速帖木儿说:“这个司的设置,是用来广开视听、防备意外,思虑极为深远,不只是约束官吏而已。”大夫吃惊地说:“没有您的话,几乎失误。”夜间进入帝卧室,上奏他的话,帝大悟,下诏恢复设立。权臣不高兴,贬天福为朝列大夫、衡州路同知,不就任,起用为河东道提刑按察副使。当时北方边境战事兴起,转运烦急,河东百姓苦于徭役。天福忧虑民心不安,弹劾执政失策,上奏罢免其役。征召授中顺大夫、治书侍御史。
十六年,江南平定,授嘉议大夫、淮西道按察使。淮甸当兵冲,将吏有豪强狡猾为害百姓的,全部铲除,百姓非常高兴。转任湖北道按察使,揭发省臣贪污数十件事上奏。帝因他曾有功劳,特予宽恕,而流放其党羽,州郡称治。二十年,升任山北道按察使,当地百姓很少知道耕种,天福教他们种植,都达到富足,百姓为他建祠,并刻石纪念。二十二年,入朝任刑部尚书,不久出任扬州路总管。二十六年,再任淮西按察使,查办一个大奸人,没收其家产,政化大行。二十八年,桑哥败亡,审讯其党羽,平阳最多,任天福为平阳总管,让他彻底追查此事。不久授甘肃行省参知政事,因母亲年老推辞。三十一年,授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不久任真定路总管。真定驿传的需求,多为百姓祸害,天福另议措置办法,使不扰民,宪长争议。省臣将此事上奏,下诏听从,颁布其制度为天下模式。大德二年,授江西行省参政,因病推辞。四年,授参知政事、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京畿大治。后来的京尹,以天福为首称。六年,因病去世,年七十三。
当初,天福授御史时,他母亲告诫他说:“古称公尔忘私,委身为臣,当竭尽衷诚,以尽职责,不要以我这未亡人为念,使我追踪陵母,死的那天如同活着之年。”天福也对宪府请求说:“监察职责在言路,有犯无隐,如果获罪,乞求不连累亲人。”有人将此事上奏,帝感叹说:“巴儿思母子虽生在今世,其义烈之言应当在古人中寻求。”
儿子姚祖舜,任秘书监著作郎;姚侃,任内藏库副使。
许国祯,字进之,是绛州曲沃人。祖父许济,金朝绛州节度使。父亲许日严,荣州节度判官。都从事医学。国祯博通经史,尤其精通医术。金末战乱,避居嵩州永宁县。河南平定后,归家寄居太原。世祖在潜邸时,国祯以医者身份被征召到翰海,留守掌管医药。庄圣太后有病,国祯治疗,按期痊愈,于是设宴赐坐。太后当时五十三岁,便用白金锭按年数赐给他。伯撒王妃患眼病,治疗者误针损伤她的视力。世祖发怒,想判以死罪,国祯从容进谏说:“罪责固然当死,但推究其情是恐惧失次所致。如果诛杀他,以后谁敢再进?”世祖怒气缓解,并奖励他说:“国祯的耿直,可作谏官。”宗王昔班多次请求将国祯隶属自己帐下,世祖难以拒绝他的请求,将要遣送,国祯推辞说:“国祯蒙恩提拔,誓尽心以报,不敢改变所事奉的人。”于是最终没有派遣。世祖过量饮马奶,得足疾,国祯进药味苦,拒绝不服,国祯说:“古人有言: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不久足疾再发,召国祯入视,世祖说:“不听你的话,果然困于此疾。”回答说:“良药苦口已经知道了,忠言逆耳希望留意。”世祖非常高兴,将七宝马鞍赐给他。
宪宗三年癸丑,随从征讨云南,机密都能参与,朝夕未尝离开左右。有时请假,帝就为此不悦。九年己未,世祖率军围攻鄂州,俘获宋人数百家族,诸将想全部活埋,国祯极力请求只诛杀凶暴者,其余都获免。等到军队返回,招降百姓数十万口,疲惫饥饿跌倒者满路,国祯禀告蔡州军储粮赈济,救活很多人。世祖即位,记录前功,授荣禄大夫、提点太医院事,赐金符。至元三年,改授金虎符。十二年,升任礼部尚书。国祯曾上疏说:谨慎财赋、禁止服色、明确法律、严格武备、设立谏官、均衡卫兵、建立学校、制定朝仪,事情多被施行。凡所推荐引荐,都是知名之士,士人也归附尊重他。帝与近臣说到勋旧大臣,于是对国祯说:“朕昔日出征,同历艰难的,只有你们几人而已。”于是授集贤大学士,进阶光禄大夫。每次进见,帝称呼为许光禄而不叫名字,由此内外诸王大臣都以许光禄称呼他。升翰林集贤大学士。去世时年七十六。当时大臣非有勋德为帝所知者,很少得赠谥号,特赠国祯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宪,人们以此为荣。后加赠推诚广德协恭翊亮功臣、翰林学士承旨、上柱国,追封蓟国公。
当初,国祯母亲韩氏,也因善于医术侍奉庄圣太后,又善于调和食物味道,符合太后心意,凡四方所进献的珍膳美酒,都命她掌管。太后怜惜她的勤劳,赐给真定宅第一区,每年供给衣食终身,国祯因此家于此地。儿子许扆。
扆字君黼,又名忽鲁火孙,跟随他的父亲刘国祯在潜邸侍奉世祖,举止庄重,世祖喜欢他,赐给他现在的名字。让他跟随许衡学习,入宫担任宿卫,忠诚谨慎小心。曾因事违逆世祖的旨意,世祖想要治他的罪,后来后悔了,对近侍帖哥说:“我要治忽鲁火孙的罪,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们二人从今以后结为兄弟,如果有什么要谴责的,就互相劝谏。”于是把金放在酒中,赐给二人喝,作为盟誓。当时裕宗住在东宫,世祖又告诉忽鲁火孙说:“如果太子治你的罪,谁来劝谏呢?”于是命令东宫臣子庆山奴也一同喝金酒。不久授任礼部尚书、提点太医院事,赐给日月龙凤纹绮衣两套。每次外国使者到来,一定命令他与之交谈,言辞道理明白辨析,没有人不倾心佩服。改任尚医太监。世祖曾命令画工画他的像赐给他。转任正议大夫,仍然提点太医院事。
有人偷了大安阁祭祀神灵的币帛,将要处死他,群臣没有人敢说话,忽鲁火孙独自劝谏说:“敬神是好事。因为这事把人置于死地,臣恐怕神灵不会享用祭祀。”世祖立即命令释放了他。忽鲁火孙与丞相安童关系好,对国政多有赞助增益,桑哥忌恨他,多次在皇帝面前进谗言,皇帝不相信他。桑哥败露,被关在左掖门,皇帝命令忽鲁火孙前去唾他的脸,忽鲁火孙推辞说不能这样做,皇帝称赞他仁厚,赐给他白玉带。并且告诉他说:“因为你明洁无瑕,类似这块玉,所以赐给你。”成宗即位后,升任中书右丞,兼代太常卿。他极力推辞,于是命令以中书右丞身份署理太常事务。不久改任陕西行中书省右丞。当时关中饥荒,商议打开粮仓赈济,同僚认为没有向朝廷请示不可以,忽鲁火孙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如今饥饿到这种程度,如果等到命令下达,就来不及了。擅自开仓的罪过,我独自承担,不连累你们。”于是大量发放粮食,没过几天朝廷的命令也下来了。第二年干旱,在终南山祈祷而下了雨,这一年因此大丰收,百姓都画了他的像供奉。
忽鲁火孙不经营产业,田地住宅都是皇帝赏赐的。他有脚病,不能行走,仁宗认为他是先朝老臣,特别下令乘坐小轿进入宫中,询问他旧事。后来脚更加衰弱,不能外出,每当国家有重大政事,皇帝命令近侍到他家里询问。特别授任荣禄大夫、大司徒,终身享用俸禄。追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光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僖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