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气，是道中极其精微的东西。它微微而动，精微而用，于是生出了“一”，所以混沌元气完全存在于太易之中。“一”，是道的冲和凝聚。冲和而化育，凝聚而创造，于是生出了“二”。所以天地从太极中分离。因此形体得以确立，万物与它共同禀受；精神得以彰显，万物与它共同承受。在万物的形体中，只有人最为端正；在物象的精粹中，只有人最具灵性。人与天地并列为三才，结合阴阳而具备五行的秀美，所以能够通达玄妙、降圣成真，修炼体质而登仙，隐没形影而进入虚无。无心之心最为奥妙，能获得登仙之法，学习途径很多。最奥妙的道理，归结为同一准则，有的消散飞升而服食丹液，药效使人升腾；有的斋戒存想修炼，功成而羽化。然而金石药物，需要等待资源费用且难以求得；修习之功，经过多年却容易觉得遥远。至于能迅速见效、专一而能成功，与虚无合其道、与神灵合其德的方法，那只有“气”啊！黄帝说：吃谷物的人有智慧但夭折，服气的人有精神而长寿，什么也不吃的人不死。真人们说：能够长久行持其道的，是养生；能够长久与之同游的，是纳气。气充足则生命存在，然后能保养心志；保养心志则合于真道，然后能长久登上生气之境，怎能不勤勉于此呢？由此可知，吸收清晨的霞光，餐饮风露，在五脏中保养精源，在百关中疏导荣卫之气，既能祛除疾病而安定形体，又能延缓和顺而享受长寿。闭塞视听而进行胎息，使衰老朽败返为童颜。远取法于天，近取法于自身，内心闲适自得，身体安逸无为，欣欣然于百年之寿，全然而在室中浩然之气，这就像那些轻举之术般，置于清虚雅致之中啊！至于兼修真道之业、炼化之功，那么就会等待云车而加快期限，驾驭羽驾而憎恨遥远了。服气的经书我阅览了很多版本，有的散在各处，有的没有阐发宗旨。看的人因为不够广泛而产生疑惑，修习的人因为不探究而无效。如今所以分类编撰篇目，详细推究源流，希望能像蟪蛄也能得到兼济，岂能只像龟龙那样独善其身。共九篇如下：

**五牙论第一**

形体之所以能保全，根本在于脏腑；精神之所以能安宁，本质在于精气。虽然从五神禀受形体，已经具备了其形象，但身体衰弱、精气耗损，就会导致衰败。所以必须吸纳云牙而灌溉津液，吸收霞光以孕育神灵，使荣卫之气保持纯粹平和，使容貌驻留而不衰朽。加上长久修习而成妙用，积累感通而达神妙，就能与五老一同升天，与九真并列仙位。经文所记载的，是为指示路径，修学所遵循的，自然应当详细考核。服食真五牙的方法，每到清晨，密念咒语（经文不说方向，应当各向各自方向），平坐握固，闭目，然后叩齿三通，并祝告中央及四方：

东方青牙，服食青牙，饮以朝华。祝告完毕，用舌舔上齿外面，舐唇漱口，满而咽下三次；

南方硃丹，服食硃丹，饮以丹池。祝告完毕，用舌舔下齿外面，舐唇漱口，满而咽下三次；

中央戊己，昂昂太山，服食精气，饮以醴泉。祝告完毕，用舌舔上腭（应取玉水），舐唇漱口，满而咽下三次；

西方明石，服食明石，饮以灵液。祝告完毕，用舌舔上齿内侧，舐唇漱口，满而咽下三次；

北方玄滋，服食玄滋，饮以玉饴。祝告完毕，用舌舔下齿内侧，舐唇漱口，满而咽下三次；

全部完成后，用鼻吸气，吸到极深然后慢慢放出，做五次，以上真道就完成了。（意思是调和各方，也应纳气，各依其数：即东方九、南方三、中央十二、西方七、北方五。）又说：先师增益中央醴泉，祝告说：“白石严严以次行，源泉涌洞以玉浆，饮之长生，寿命益长。”这样的话以下，与本文不符，应不繁琐。这是《灵宝五符经》中的方法，《上清经》中另有四极云牙之法，其道秘密，不可轻易说出。

凡服气，都应先施行五牙之法，以通五脏，然后依照常法，才佳。

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开窍于目，在形体为脉；

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开窍于舌，在形体为血；

中央黄色，入通于脾，开窍于口，在形体为肉；

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开窍于鼻，在形体为皮；

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耳，在形体为骨。

又：肺是五脏的华盖第一，肺居于心上，对着胸部，有六叶，颜色像白绢映着红色，肺脉出于少商（左手大指端内侧，距指甲二分许，指肉之中）；心居于肺下肝上，对着鸠尾下一寸，颜色像白绢映着深红色，心脉出于中冲（左手中指端，距指甲二分许，指肉之中）；肝在心下，稍靠后，右四叶，左三叶，颜色像白绢映着青红色，肝脉出于大敦（左足大指端，三毛之中）；脾正盖在脐上，靠前，横覆于胃，颜色像白绢映着黄色，脾脉出于隐白（左足大指端侧，距指甲角如韭菜叶宽）；左肾、右肾，前对脐，附着于腰脊，颜色像白绢映着紫色，左为正肾，用以匹配五脏，右为命门，男子用以藏精，女子用以维系胞胎，肾脉出于涌泉（左足心，指肉之中）。

凡服五牙之气的人，都应思念气进入其脏中，使津液宣通，各依所主，既可以周流全身，也可以攻治疾病。使服青牙的人，思念气进入肝中，看见青气氤氲，青液融融分明，良久，才看见足大敦之气，顺着循行而至，会合于脉中，流散到各条经脉，向上通达于自然。其次服各方，仍应在丑时之后，洗澡漱口，穿戴衣冠，进入别室焚香，面向其方端坐，静心凝思，专注想象而施行。

**服气论第二**

气，是胎的元始，是形的根本。胎已经诞生，而元精已经消散；形已经活动，而本质渐渐衰败。所以必须纳气以凝聚精气，保气以炼养形体，精气充足则神全，形体安好则寿命延长，元气根本坚实，就可以稳固存留。观察万物，没有有气而无形的，也没有有形而无气的。养生之人，怎能不专一气而达到柔和呢！

**太清行气符**

想要服气断谷，先书写面向“王”方吞服，七天吞服一枚，二十一天停止，合共三枚符，都烧五香左右。

凡想要服气的人，都应先治疗身体疾病，使脏腑通畅，肢体安和，即使没有旧病，也须服药祛除积饮，根据身体冷热，服用一两剂泻汤，以通泄肠胃，去除积滞。吐泻方在后面。将息平复之后，就清斋百日，敦厚洁净，操守心志，其间所吃食物，逐渐去掉酸咸，减少断绝滋味，能服食茯苓、蒸晒胡麻等药，预先断谷为好。服气开始时，也不能立刻断绝药物食物，应每天减少药物，应渐渐增加吸气，使气液流通，身体脏腑安稳，才可以断绝各种药物食物，还须兼用膏饵润滑之药帮助。不要吃坚硬涩滞、渣滓停滞、冷滑之物。时间久了自然感觉肠胃虚空，完全没有饥饿口渴。消息进退，根据自己的心意衡量，不能在这里详细叙述。

应在春秋两季，每月初三后、初八前，选取一个吉日开始，先服太清行气符，算到那天，吞服三枚符完毕，在静室中面向东，得到早上的阳光为好。在东墙开一扇窗，让日中光正对卧床，面向此室的东面，不要有其他遮挡。在子时之后，先解开头发梳头数百下，就把头发散在身后（初服须这样，久后也不须散发）。烧香不要用薰陆香，面向东端坐，澄心定思，叩齿导引（方法具在后篇）。又安坐定息，然后头向西而卧（本经都说头向东，然而脸面向西，对于存息吸引，很不方便。床须厚暖，所盖的被子温暖适中，自然得到，稍暖为好，腰脚以下左右宜暖，枕头应使其低下，与背部高低平齐，使头颈顺着身体平直，解开身上衣带，使其宽松展开，两手离身三寸，仍然握固，两脚相距五六寸，先慢慢吐气，使气息调和。然后想象东方初升的光芒之气，与日光合为丹色流动的光辉，引此光景来到面前，先用鼻拔去鼻孔中的毛发，开始用两手大指下掌按鼻左右，上下动十多次，使其通畅，微微引导吸气，然后咽下（时间久了就不须引导吸气，只存想气而咽下，那气自然进入，这便是妙法）。咽下三次，就进入肺中。微开嘴唇，徐徐吐气，吸气有缓急，应当任其自然调息，一定不能顿然猛吸，极则气粗，气粗会导致损伤。又引导咽下三次，如果气息长，加至五六咽，到七咽更好。这样，以觉得肺间大满为度，然后停止咽气，就闭气，存想肺中之气，随着两肩进入手臂到手中握持处进入，存想向下进入胃中，到两肾中，随着大腿到两脚心中，觉得皮肉间习习如虫行那样为度。完毕，任微微喘息一会儿，等喘息调匀，依法引导送气，觉得手足温暖润泽调和通畅为度（诸服气方，直接存入腹中，不先向四肢，所以导致四肢送冷，五脏壅滞。所以必须先到四肢，然后入腹，那么气自然流畅宣散）。此后不再需要存想在肺，直接引气进入大肠、小肠中，鸣转通流脐下为度，应这样，以肠中饱满为止。就竖起两膝，急握固闭气，鼓腹九次，就在鼓腹中仍存想气散入各个身体部位，闭气到要极限时，徐徐吐出，千万不要长。如果气急，稍微并引而吐之（如果觉得腹中空旷，这一极就停止，如果腹中仍然充满急迫，只闭气鼓腹）。完毕，舒展脚，用手摩面，向下摩胸心数十次，并摩腹绕脐，手十多次，展开脚趾向上，反仰数次，就放手放松身体，忘心遗形，良久，等气息关节调平后，就起来。如果有汗，用粉摩拭头面颈项。平坐，稍微摇动关节，身体和平时一样，可以起身活动。其中随时消息，触类多方，既然不必要繁琐叙述，善于用意调适。

又，服气之所以必须让它停在肺上、入于胃、至于肾，是什么原因？肺藏气，是气的根本。诸气都属于肺。气通于肺，又肺是五脏之长，为各脏的华盖，呼吸的津源，为传送之官，治节出于肺。又肛门是五脏的使令，为四脏的主宰，通于十二经脉，循环往复，所以是五脏的使令。所以让气停在肺，然后流行。胃是五脏六腑的大海，水谷都进入胃，是六腑的大王。五脏六腑都禀受于胃，五味进入胃，各自走向其所属，以养五脏之气。所以五脏六腑之气，都出于胃，变化见于气口。肾是生气的源泉，五脏六腑的根本，十二经脉的根源，左为正肾，右为命门，所以让气到达肾，以增益其精液。天用五气供养人，地用五味供养人。五气进入鼻，藏于心肺；五味进入口，藏于肠胃。五味有所藏，以五气相和而产生津液，气液相互感应，神就自然产生（五味，难道只是谷物才有五味？气中自有其味，又加上药物，药物的五味更胜过谷物）。这里虽然只论述肺肾，但其气也自然流通各脏，所以说：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呼吸之间脾受其味。呼吸的道理，是神气的关键，所以太上问道：人的生命在多久之间？有人回答：在呼吸之间。太上曰：好啊！可以说是得道了。

凡是服气，都在子时之后、午时之前进行。鸡鸣到平旦，这是天的阴时，属于阴中的阳；平旦到日中，这是天的阳时，属于阳中的阳；日中到黄昏，这是天的阳时，属于阳中的阴；黄昏到鸡鸣，这是天的阴时，属于阴中的阴。人体也是这样的。另外：春季的气运行在经络中，夏季的气运行在肌肉中，秋季的气运行在皮肤中，冬季的气运行在骨髓中。另外：正月、二月，天气开始舒展，地气开始生发，人体的气在肝脏；三月、四月，天气正舒展，地气正生发，人体的气在脾脏；五月、六月，天气旺盛，地气高涨，人体的气在头部；七月、八月，阴气开始收敛，人体的气在肺脏；九月、十月，阴气凝结，地气开始闭藏，人体的气在心脏；十一月、十二月，冰冻覆盖，地气合拢，人体的气在肾脏。到了四季的月份，应该各自依照气的运行规律，同时存想并施行。

凡是服气，都以天空晴朗澄澈的时候为好。如果遇上持续的风雨或昏暗有雾的时候，都不能吸纳外气。只应进入密室，闭住气息服用内气，再辅以各种药物。

凡是服气而断绝谷物的人，十天的时期，精气微弱，脸色萎黄；二十天的时期，动作时头晕目眩，四肢关节感到不适，大便困难，小便赤黄，有时还会下痢，大便前硬后稀；三十天的时期，身体消瘦，沉重得难以行走，以上这些虚弱症状，是专一服气初期所导致的。如果辅以各种药物，就不会到这种程度；四十天的时期，脸色逐渐愉悦，内心安宁；五十天的时期，五脏调和，精气在内滋养；六十天的时期，身体恢复如常，关节调畅；七十天的时期，内心厌恶喧闹烦扰，志向高远；八十天的时期，恬淡寂寞，明了术法的效验；九十天的时期，容颜润泽，声音洪亮；一百天的时期，正气都到来，效果极其昌盛。修炼不止，寿命延长。三年之后，瘢痕消除，脸色有光泽；六年之后，骨髓充实，肠子化为……，能预知存亡；经历九年，能驱使鬼神，玉女侍奉在旁，脑髓充实，胁部强健，不能再受损伤，称为真人。

《五灵心丹章》施行十五天，内心澄澈通畅；五年应当身心都通畅：

《东方长生章》：一气与太和相合，得到一就都归于太，和谐就无所不和，玄妙的道理与玄妙的境界相通。以上诵念九十遍，气不调和时，存想诵念它就能调和。

《南方不饥章》：不用意念去思虑，本来也追求无思虑，意念而不去思虑，这个法门就是这样持守。以上诵念三十遍，饥饿时存想诵念它就能饱。

《中央不热章》：各种食物之气与结聚之气，不是长久固定的结聚，气回归到各自的本气，随时取用随时宣泄。以上诵念一百二十遍，热时存想诵念它就能凉爽。

《西方不寒章》：修整心志而脱离心志，积累修行却不符合脱离，心志而不修整心志，自己的业果自己不清楚。以上诵念七十遍，寒冷时存想诵念它就能温暖。

《北方不渴章》：不要让心攀缘心，也不要停留在断绝攀缘，心存在而不要存住心，真性就持守真性的深渊。以上诵念五十遍，口渴时存想诵念它就不渴。

这些章节所主治的寒热等情况，原文如此。然而按照五脏的意义，却有些不合，只有口渴时诵念北方章是合适的。这里说如果魂神不宁，就诵念东方章，寒冷时诵念西方章，饥饿时诵念南方章，口渴时诵念北方章，炎热时诵念中央章，也可以按照五脏来施行，根据意义斟酌进行。诵念不论早晚，但以子时之前午时之前为佳。诵念五方章数完毕后，就诵念《大道赞》一遍：

大道无形，因物为名，乾坤万品，秀气乃成。既受新质，惟人抱灵，五行三才，秋杀春生。四九宝偈，除诵守精，修奉太和，不亏不盈。嚼之无味，嗅之无馨，察之无色，和之无声。坐卧无所，行走无程，游历太空，湛尔黄庭。动而不去，住而不宁，无营无作，无视无听。非聚非散，非离非并，非巨非细，非重非轻。非黄非白，非赤非青，道高黄老，晓朗其情。太上要章，封密金城，子得闻之，命合真星。

这《五灵章》既然可以通五脏之气，每次应该通诵一遍，仍然各自存想所对应的脏腑部位。经文中有关于苦、寒、热、饥、渴的内容，才可以分别诵念对应的章节。应当面向该方位坐下，闭目宁神，闭口心中默诵，同时动舌在口中搅动，使津液产生，微微引气咽下，各自进入相应的脏腑中。这个方法专门施行，应当到虚弱疲乏时，再辅以符水、药味，就不会导致羸弱困顿了。

服六戊气法：每日天亮时先从甲子旬开始，面向辰方，用舌在上下齿间搅动，取津液，来回三次后咽下，停止。然后面向寅方，然后面向子方，然后面向戌方，然后面向申方，然后面向午方。另一种方法是从甲子日开始，满一旬，始终面向戊辰方咽气，甲戌日则面向戊寅方，其余各旬依此类推。这个六戊法，也是一家的义理。因为戊气进入脾脏，是仓廪的根本，所以如此。这种方法确实可以使人不饥，但如果要全面增益身体，就不如其他方法了。

服三五七九气法：慢慢用鼻微微引气，吸入三次，用口吐出死气，长久之后就能行三气；然后引气五次，用口一次吐出死气，长久之后就能行五气；然后引气七次，用口一次吐出死气，长久之后就能行七气；然后引气九次，用口一次吐出死气，长久之后就能行九气。然后按照三五七九的顺序一起引气，用鼻吸入二十四气，用口一次吐出死气，长久之后就能行二十四气。咽气逆流回报的方法，是从九数向下到三，再顺次引气咽下，可以到九九八十一次咽气，然后吐气一次作为节度。这个方法以入气多、吐气少为妙。如果不受这个限制，数量逐渐增加，就根据常数来掌握。死气，是四季五行中休囚死的气，存想后吐出。其余节度，仍按常法。

养五脏五行气法：春季在六个丙日，时辰到巳时，食气一百二十次到达心脏，使心脏胜过肺脏，不让肺脏伤害肝脏，这是养肝的气；夏季在六个戊日，时辰到未时，食气一百二十次来帮助脾脏，使脾脏胜过肾脏，那么肾脏就不会伤害心脏；季夏在六个庚日，时辰到申时，食气一百二十次来帮助肺脏，使肺脏胜过肝脏，那么肝脏就不会伤害脾脏；秋季在六个壬日，时辰到亥时，食气一百二十次来帮助肾脏，使肾脏胜过心脏，那么心脏就不会伤害肺脏；冬季在六个甲日，时辰到寅时，食气一百二十次来帮助肝脏，使肝脏胜过脾脏，那么脾脏就不会伤害肾脏。

以上这个方法是五行食气的要点，明确每个时辰各有九次，总共一千零八十次，食气各自用来滋养脏腑，周而复始，不得相互克制，精心施行。这个方法是一家义理，所涉及的五脏事宜，都详细记载在五牙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