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

浊世确实可叹，世乐哪里值得参与？振衣扫尘远去，飘飘独自远举。寂寥的岩岳之间，萧萧地纵放万虑。灵真与我同游，落日乘着鸿雁驾驭。早晨乘云轮而来，晚上驾扶摇而去。嘈杂的天地之中，喧嚣之声哪里能依附？

阴真君传（附阴真君自叙）

阴长生，新野人。汉和帝永元八年三月己丑立皇后阴氏，就是阴长生的曾孙女。他年少时处于富贵之门，却不喜好荣华地位，隐居藏身，专心道术。后来听说马明生有度世之道，于是到各名山去寻求。到南阳太和山中，得以相见，于是执奴仆之役，亲自做提鞋之类的劳苦活。马明生不教他度世之法，只是早晚和他高谈荣华当世之事，以及经营田园之业。十多年，长生未曾懈怠。同时有共同侍奉明生的十二人，都怨恨而回，唯独长生礼敬更加肃穆，而明生多次在言语得失之际责骂他，长生却和颜悦色，恭敬谢罪。

这样过了二十年，后来一个清闲的日子，明生问他的愿望。长生跪下说：只求长生。如今以粪草之身，委身于天匠，不敢有所急切，不担心快慢。明生同情他的话，于是告诉他说：你真是能得道的人。于是带长生进入青城山，煮黄土为金给他看，立坛歃血。当天，把太清金液神丹传授给他，想要告别离去。长生于是叩头陈谢，暂时挽留仙驾，拜辞说：弟子从小生长在豪乐之中，很少秉持谦卑逊顺，克制自身，如同面临冰谷。不能弘扬道法、赞颂德行，宣扬畅达妙味，只是白吃饭站立，而衰老已经到来。因此心存长生之契，舍弃世间寻找真道，天赐良机，有幸遭遇。自从执箕帚二十二年，心力无所建树，常怕毁坏筋力，身体孱弱，微功无所施展，恩养不报，日夜感慨。如今告知以更生之术，顿时接受灵方。这是将灰之质，蒙受延续之年；如同炎林焦草，受到膏泽的滋润。如同断气者得以苏息，盲聋者开其视听，感激厚恩，非简陋之辞所能感谢。从前太岁庚辰年，听说先生与南岳真人、洪崖君、云成公、瀛洲仙女数人同坐，讨论传授应当有委绢之誓，教授有交带之盟，应祭祀九老仙都、九气丈人诸君。祈祷祭祀而后接受，大药必行；不祭祀而接受，则不能成功。弟子曾在密室中，常侍帷侧，也详细听闻各位仙人的起始和得道之言，说从前受丹的节度。先生今日教导我，不再陈述这些，或许不是先生传授的不尽，恐怕是弟子的困穷罢了！马明生安慰他说：不是有不尽。你性格沉浸玄味，专气而和，灵官暗中观察，已经看清你了！不再烦劳委托，作为俗人的信任罢了。

于是长生进入武当山石室中合丹，又服了半剂，没有立即升天，而是制作黄金数万斤，布施给天下穷乏之人，不论认识不认识。周行天下，与妻儿相随，全家都长寿。后来弃家进入平都山，白日升天。临去时，著书九篇，说：上古的仙者很多，不能详细记载论述。但汉朝兴起以来，高士得仙的有四十五人，到我是第六个。二十人见尸解而去，其余的白日升天。弟子丹阳葛洪，字稚川，曾听谚语说：不夜行，就不知道路上有夜行人。如今不能成仙的人，又怎知天下山林间，暗中自有学道得仙的人呢？阴君已经服了神药，虽然未升天，但正在以严整华丽同声相应，使自己与仙人相互寻求闻见，所以知道这些近世仙人的数目罢了！而俗人认为不是这样。自己没听说，就说没有，不也是可悲吗！那些草泽闲士，以隐逸得志，经籍自娱，不炫耀文采，不张扬名声，不修求友，不谋求显达，尚且不能认识他们，又何况仙人！也何必急于让那些朝菌之类的人，知道他们所说所做呢！

阴真君自叙

汉延光元年，新野山之子，接受仙君神丹要诀。道成去世，副本藏在名山。如果有人得到，列为真人。行乎去来！为什么在世间？不死之道，关键在于神丹。行气导引，俯仰屈伸，服食草木，可得小道；不能永世度人，达到天仙。你想听闻道，这是要言。积累学习所致，不是有神。上士为之，努力加勤。下愚大笑，认为不对。能知神丹，久视长存。

吴猛真人传

吴猛字世云，豫章人。生性至孝，小时候在父母膝下，没有骄傲怠慢之色。后来得道，在海昏上僚，路上有大蛇，有时阻断道路，用气吸吞行人，行旅因此断绝。吴猛与弟子前往除去蛇害，蛇就藏入深穴，吴猛命令南昌社公追蛇。蛇头高数丈，吴猛踩住蛇尾，沿着蛇背用脚按住蛇头，弟子砍杀了它。吴猛说：这条蛇是蜀地之精，蛇死则杜毅灭亡。果然如所说。将军王敦迎接吴猛，路上经过宫亭，庙神带着官僚迎接吴猛。吴猛说：你的神王已经到头，不宜久居，不是我所占据，我不责问你。神于是离去。到蜀地见王敦，当时多有疫病，吴猛在百步外的浦水边标记，饮水的人皆愈，中午请求水的人将近千人。王敦厌恶他，在座位上逮捕吴猛，吴猛忽然消失，大加搜查。吴猛怕牵连人多，于是慢慢步行于万人之中回到船上，天地昏暗，乘风迅疾而去，一夜到家。弟子看见两条龙背负船只，眼如瓮大。吴猛说：王敦践踏人君之位，命终在这年。那年王敦死去。后来太尉庾亮迎接吴猛，到武昌便返回，自己说寿数已尽，未到家五十里去世。殡葬后怀疑是化身，弟子打开棺材，不见他的尸体。

许逊真人传

许逊字敬之，南昌人。年少时以射猎为业，一天进山射鹿，鹿胎从弩箭伤口中掉出落地，母鹿舔舐其子，没舔完就死了。许逊怆然感悟，折断弩弓回家。听说豫章有孝道之士吴猛学道，能通灵达圣。感叹自己缘分浅薄，未能认识他。于是早晚遥拜吴猛，久而更加勤勉。吴猛已鉴察其心，升仙离去时，对他儿子说：我走后，东南方有个人姓许名逊，应该来吊唁你，你应当看重他，可以把真符传授给他。到时许逊果然来吊唁，他儿子按父亲之命，将真符传给许逊。许逊奉修真感，有超过吴猛之处。

许迈字叔玄，小名映，丹阳句容人。世代为贵族，官爵相承。许映童年时就喜好道术，潜心追求幽深的境界。曾跟随郭璞占卦，得到大壮卦变大有卦，上六爻发动。郭璞对许映说：您的元吉来自上天，适合学习轻举飞升之道。起初师从鲍靓，接受中部之法及《三皇天文》。有一天辞别家人，离去后不再返回。向东进入临安县山中，披散头发摆脱牵累，改名为远游，服用术和黄精，逐渐获得益处，专心于精微之道，日夜不间断。数年之中，暗中感应玄虚之境，太元真人、定录茅君降临传授上等道法，于是擅长胎息内观、步斗隐逸之法，每次感应通达，即将超越云天银河。后来移居临海赤山，遇到王世龙、赵道玄传授《太初》。许映于是以王世龙为师，接受解束反行之道，服用玉液，朝饮脑精，三年之中，面容如同儿童。临近应当得道时，三官都禁派遣典柄侯週鲂、主非使者严白虎，拿出丹简罪簿，每人各持一份，责问许映的各种过失，如果许映不能回答，就要逮捕他。幸亏得到龚幼节、李开林相助，许映非常恐惧，勉强长啸叱咤而回答说：大道没有亲疏，只与善行相应。天地没有私心，随顺德行才加怜悯。因此阪泉流血，不妨碍龙髯之举；三苗血染原野，涿鹿草色变红，岂能妨碍大圣的灵化，高通上达呢！我的七世祖许子阿，积累仁德，暗中施恩于鸟兽，遇到凶荒疫疠之年，百人中仅存一人，许子阿散发财物拯救，亲自调制方药，已死之人的性命悬于许子阿之手，得以救助的有四百零八人。德泽延续到我们，应当成仙的有五人，都在青宫录名，岂是你们所能预知的？说完，恰逢司命君派遣中候李遵握铃而至，週鲂等人笑着逃走，许映于是得以度名东宫，成为地仙中品。

许映的第五弟许谥，小名穆，官至护军长史、散骑侍郎，七十二岁时，舍弃世俗寻求仙道，能够通灵降真。先前曾患胀满之病，腹中结寒，小便不利。遇到西王母的第二十七女，号称为紫微夫人，对许穆说：这个病是冢墓诉讼所导致，家中又有怨鬼为害，可以服用术，自然能够豁然除去。紫微夫人于是制作服术方，并作序传授。许穆依照方子修制配合，服用一百天后完全痊愈，眼明耳聪，容貌日益年轻。司命君传授他飞步之道，告诉许穆说：渊深奇异体悟大道，了解幽深通达精微。虚心接受事物，桑德顺正。宽厚仁慈博采众长，听闻大道必定实行。逍遥飞步，开启诚信平坦之路。驾龙上升超越，浮游于三清烟雾之中。实在是真仙的师友，是长里先生。必当受封牧守钟邑，镇守仙京，辅佐上德，名列绛色仙籍。

许穆的第二个儿子虎牙，在玄根中闪耀才华，位列真图之中，各位天仙都称他为寅兽白齿。定录君所告知的服药之事多有隐语，记载其姓名，说：凤凰栖息在高大的树木上，洁白的衣服光彩鲜明。履行顺正思慕贞洁，凝神虚心于玄远。五公石腴，适合你的身体。赶紧服用它，可以使容颜年轻。三八合明，接着行玄真之道。解驾休息，可以认识洞篇。琼刃应合运数，顺心高远玄妙。栖身隐居沉默，正气不衰。木散可以除病，是你所适宜的。接着服用䭀饭，兼食谷物不要违背。增益骨髓除去疾患，肌肤丰满肥润。然后登山，吟咏洞经讲论微妙。寅兽白齿，你能看到时机。于是得以不死，度过壬辰之年。偃息于盛木之下，玩味周书。太极记录简册，金书刻于西华。学习服用是否可行，自然应合灵符。理数契合同归，神灵洞彻相求。

许穆的第三个儿子玉斧，内含真性渊深稳重，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司徒征辟他为掾属而不就任，隐居在茅山。师从杨羲，接受《三天正法》、《曲素凤文》。后来定录君传授他上等道法，告诉玉斧说：你想学道，应当如同挖井，井的形状越深，泥土越难运出。如果不坚定你的心志，端正你的行为，怎能见到泉源呢？又说：学道应当专注，精神不要散乱有杂念。摒弃奢侈，保持淡泊。寂静如同暗中有所见，和熙如同暗中有所得。这才进入道的大门，还未进入道的室内。这就是所谓知道容易，学道困难。至于幽静沉寂深味，保持和合天真，端正六腑，无视无听，这是道的容易之处。但正是不能做到的人，所以觉得困难。许侯要钻研啊！斧子要磨砺啊！二十八岁时，超然登仙。

许映在东山给许穆写信说：我自从寄托神气，收敛身影于东林，沐浴在明丘，违背了我们的同生之情。每每向东眺望沧溟流水，叹息逝去之快速。向西眺望云崖，哀伤从内心兴起。仿佛看到故乡，郁郁葱葱层层叠叠！想要返身归途，但只是抬起脚自我抑制罢了！于是静心一思，安逸凭借灵虚。登上崎岖的山岩，引领仰望玄远。真心志向飞升向上，游于虚空耸立真境。才觉得形体并非我的本质，于是忘记身躯追逐精神了。放纵心志于飙风之外，世俗事务永远断绝。足以快乐于幽林，外难一概堵塞。立志不倦，精诚无废。于是遇到明师，被传授奇术。请求讲解新奇微妙，玉音洞悉周密。吐纳使容颜平和，炼形保养骨骼。冲和之气平夷泯灭，不再有内外之分。只是遗憾我遇到良师太晚，返回迟滞本性不早。我得道的情形，艰辛情事，定录真君应当已经说过了。崇高依赖成就覆盖，救济之功，天地不能超越。听说弟远达上法，偶合真道重幽。心观灵无，气陶太素。登上七关的巍峨，品味三辰以累积迁升。虚落于云霄之上，映照明彻九玄。此道高妙，不是我们这类人所听闻的。也由于我下根禀赋浅薄，无由望见。然而高行者常警戒于危险，得趣者常担忧于将失。祸福的萌芽，于此而用。道亲近于勤奋，神归于精诚感应。丹心等待真道，招之须臾之间。如果思虑百端，协和以营求道，即使驰骋百年，也没有希望。三官急难，我从前听说在前。七考之福，已经播扬于后。因顺运乘易，不也很快吗！几乎成功而失败，由自己造成，试校千端，因邪念而产生！你想善功，苦心劳形，勤立功德，万物芸芸，又有什么益处呢？斧子萧萧，真可羡慕。各人不能自悟，应当成就此事，斧子独是何人，享受其高妙呢？师友之结，得失所宗，托身景仰希求真实，在于此一举。我正栖息神思于空寂的山岫，荫蔽形体于深林，采摘汧谷的幽芝，拾取丹草以成真。从前约定道成当还，旗信虽未通彻，粗略有仿佛，也想暂时偃息于洞野，看望坟茔，不期而往，希望暂见弟。因缘简略，临书增怀。许映回复。

杨羲真人传

杨羲，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在晋简文帝时担任舍人，朝廷隐居只求关键，没有人能了解他。年少时喜好道术，服食精思，于是能够进达灵境接引真人，多次有玄人降临。茅君、定录、安九华等传授他道法要旨，西城王君又教导他服食日月精华，以及思泥丸绛宫、炼魂制魄、灭三尸之法。玄清真人对杨羲说：为道应当如射箭，箭直往而不回头，才能到达靶心。操持志向进入山林，只往前行不要怀疑，才能获得至真。杨羲恭敬接受，勤勉修行得成仙道。简文帝后来师从杨羲得道。

鲍靓真人传

鲍靓字太玄，陈留人。年少时就有深邃的洞察力，洞悉幽玄，内心深沉冥寂，没有人了解他。按《洞天记》记载：鲍靓及其妹妹都是前身七世祖李湛、张虑的后身，两人都是杜陵北乡人，同在渭桥客舍居住。积累行善暗中积德，喜好道术希求长生，因此福泽延及鲍靓等人，使他们转世变炼，改姓更生，合为天伦。根胄虽然不同，德荫相同。鲍靓学习明经、术数纬候，师从左元放，接受中部法及三皇五岳劾召要诀。施行起来神验，能够役使鬼神，封山制魔。

晋太兴元年，鲍靓暂时前往江东，在蒋山北道见到一个人，年纪大约十六七岁，容貌美好。一起走了几里，那人慢慢动脚，鲍靓骑马奔驰也赶不上，已渐渐远去。于是问道：我看你行步，一定是有道之人。那人说：我是仙人阴长生。太上派我到赤城，你有诚心，所以能见到我。鲍靓立即下马，拜问寒温，还没来得及陈述。阴君说：这地方再过十年，将会交兵流血。计算到苏峻之乱，正好十年。你仰慕道术很久了，我来见你，应当度化你仙法。考校得仙的人，尸解为妙，上等尸解用刀，下等尸解用竹木，都用神丹染笔，书写《太上太玄阴生符》于刀刃左右。片刻，所写的字便消失，而眼睛死在了床上。真身遁去，不再回家，家人以为刀就是那个人。用竹木的方法如同用刀之法。阴君于是传授鲍靓此道。又与鲍靓议论晋室国运长短之期，都是演一为十，广十为百，以表奏元帝，托辞说是推步所知，不说见到阴君所说，这是阴君告诫他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