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十

○神仙感遇传

◎吉宗老

吉宗老是豫章的道士。他巡游名山，寻访师友学习道法，但一直没有收获。大中二年戊辰年，在舒州的乡村道观中遇到一位道士，衣着破旧，冒着猛烈风雪，忽然见他来到道观投宿。吉宗老让他住在道室过夜，天色已暗，没有灯烛，雪又很大。忽然看见室内有光，从缝隙偷看，见没有灯烛却明亮，只见从小葫芦里取出被子、帷帐、褥垫、器皿用具、陈设玩物，无所不有。吉宗老知道他是异人，敲门求见，道士不答应，而睡后光也很快熄灭。吉宗老就坐在门外，守了一夜，希望天亮后能见一面。等到天亮推门，已经不见人影。吉宗老痛心自责，周游天下，以求访寻他。

◎叶迁韶

叶迁韶是信州人。幼年时砍柴，在大树下避雨，忽然看见雷公被树枝夹住，奋力飞却飞不走，树枝被雷劈后反而合拢，迁韶用石头撬开树枝间，雷公才得以离开。雷公惭愧地感谢他说：约定明天再来这里。照他的话，第二天又到树下。雷公也来了，给他一卷墨篆说：用这个，可以招致雷雨，祛除疾苦，立功救人。我兄弟五人，要雷声时，呼唤雷大雷二，必会响应。但雷五性格刚躁，没有危急之事，不可唤他。从此他行符求雨，都有奇效。曾在吉州市集中喝醉，太守捉住责备他，想要凌辱他。迁韶在阶下大喊一声雷王，当时正值天旱，日光猛烈炽热，一声霹雳震响，人们都跌倒。太守下阶行礼接待，请他求雨。连下两天大雨，雨水充足。因此远近传扬。游历滑州时，正值久雨，黄河泛滥，官吏因水患劳苦，废寝忘食。迁韶用二尺长的铁札，写了一道符，立在河岸上，水涌起像山堆的形状，而河流被符挡住，不敢超出符外，人们免于被淹，至今流传。有人生病求符，他不挑选笔墨，写好后授予，都有效验。他多在江浙一带周游，爱吃荤腥，不修道行，后来不知去向。

◎于满川

于满川是成都的乐官。他居住的邻里缺水，有一位老人，常挑水供给好几家很久了。忽然三月三日，满川在学射山通真观看蚕市，遇见卖水老人，和他说话，老人说住在附近，引他看完蚕市，就邀请满川去他家。进入桤木竹林小路，经过沟渠，大约十里左右，就看见门宇殿阁，人物喧闹，有图像壁画，像宫观一样。引到大厨房中，人也很众多，老人不见了，问人，原来是葛璝化厨房。说第二天蚕市，正在准备大斋，顷刻之间，已经过了三天。卖水老人，从此不再来。

◎进士王叡

进士王叡，是博览经史的人士。孜孜不倦，穷尽古人未穷尽之处，得到先儒未得到之见解，著《灸毂子》三十卷，六经的得失、史册的差谬，没有不针砭其病根、医治其要害的。其中二种之篇、释喻之说，即使是古人中高识洞鉴之士，也有所不及。他嗜酒自娱，不拘于世俗。在酣畅之外，必定切磋义理，研究词旨，也像刘阑诟病古人那样。但他吸饮风露，咀嚼岚霞，因此也得了病，多年苦于寒冷，不能痊愈。游历燕地时，路上遇到一位拄着樱杖、戴着棕笠的人，鹤貌高古，不同于常人，名叫希道。笑着对他说：少年有三惑的拖累吗？为何如此瘦苦？王叡推辞说不是。希道说：病可以治好，我虽然是普通俗人，但有炉鼎的功夫，什么病不能除呢。王叡拜他为师，在漳水边斋戒三日，希道传授他口诀说：木精天魂，金液地魄。坎离运行，宽猛无成。金木有数，秦晋合宜。近效六十天，远期三年。歌曰：魄微入魂牝牡结，阳呴阴滋神鬼灭。千歌万赞皆未决，古往今来抛日月。王叡接受后制作服用，满一年病就好了。于是他隐晦自处，假装癫狂混迹时俗，八十岁时，死在彭山道中，认识的人埋葬了他。不久，又在成都市出现，常寄住在乐温县。当时猛兽成群，为害尤其严重。王叡醉卧草莽，露身林野，无所畏惧，这也是蝉蜕得道之流。

◎王从玘

王从玘是宦官。蜀王起初节制邛蜀，黎雅为永平军，从玘任监军判官。后来收复攻克成都，罢镇为郡。从玘寄居蜀中十余年，生活贫困而好善，不常定居。在邛市有一位老人，斜眼看他说道：将有大灾，濒临死亡。从怀中取出小瓢，把十四粒丹砂给他，说：服用十天后胡子会长出来，不要奇怪，可以免难。服用三五天，胡子果然长出来了。一个多月后，下诏诛杀宦官，从玘也在其中，有人劝他逃走，他回答说：君父的命令，怎能逃避！低头受绑，太守哀怜，向蜀王上奏，特别请求宽恕他，看他的相貌，已经没有宦官的样子了。

◎令狐绚

令狐绚是馀杭太守令狐纁的儿子。他雅好玄微，不追求名宦。在开化私院自己建了静室，三五天就去一次，开室焚香，终日才出来。当时有神仙降临，奇烟异香，常在庭院中见到听到。他说入静之时，有青童引入，到天上高山之上，朝拜老君，见到册命张天师为元中大法师，以代替尹真人的职位。起初，尹真人与张天师在太上面前论功，太上说：群胡扰乱中原，蚕食华夏，不能制止，是尹真人的过错。再立二十四化，分别人鬼，泽及生灵，是张道陵的功劳。这两人各应登台冥想，在大道中验证。可立即敕令尹真登上莲华宝台，端坐寂静。不久，万景昏暗。又命张道陵也登此台，坐了很久，便出现奇彩异光，种种变化，天人通畅。从此以张道陵代替尹真为元中法师。乙未年，听令狐绚说此事。丁酉年在西川濛阳见到张道士，说：天师降授道法，远近敬奉事奉，因而听闻天师降教之事，说天师进位，近来为元中法师。与令狐绚所说吻合，论功登台之事，没有一处不同。玄功杳冥，难以详验，姑且记录其奇异。

◎李筌

李筌，号达观子。住在少室山，喜好神仙之道，常游历名山，广泛采集方术。到嵩山虎口岩，得到《黄帝阴符》、《本经素书》，朱漆轴，用玉匣封存，题字说：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藏于名山，用以传给同好，其本已经糜烂。李筌抄读数千遍，不理解其义理。于是入秦，到骊山下，遇到一位老母，头顶梳着髽髻，其余头发半垂，破衣拄杖，相貌非常奇异。路边看见遗火烧树，便自言自语说：火生于木，祸发必克。李筌惊讶地问她说：这是《黄帝阴符》，老母如何能说出来？老母说：我受此符已经三元六周甲子了，少年从哪里得到？李筌叩首再拜，详细告知所得之处。老母说：少年颧骨贯于生门，命轮齐于日角，血脑未减，心影不偏，贤而好法，神勇而乐智，真是我的弟子，但四十五岁时会有大灾。于是拿出丹书符一道，挂在杖端，让李筌跪下吞下，说：天地相保。于是坐在石上，对李筌讲说《阴符》之义，说：《阴符》共三百字，一百字演道，一百字演法，一百字演术。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都是内出心机，外合人事。观察其精微，《黄庭》、《八景》不足以称为玄；考察其至要，经传子史不足以称为文；任用其巧智，孙吴韩白不足以称为奇。非有道之士，不可让他听闻。所以至人用之得其道，君子用之得其术，常人用之得其祸，是因为认识区分不同。如要传给同好，必须清斋而后传授，有本者为师，无本者为弟子。不得以富贵为重，贫贱为轻，违者夺纪二十年。本命日诵七遍，增益心机，增加年寿。每年七月七日，写一本藏于名山石岩中，可增加年寿。过了很久，老母说：天色已晚，我有麦饭，和你一起吃。从袖中拿出一只瓠，让李筌到谷中取水，水满后，瓠忽然重百余斤，力不能及而沉入泉中，等回来时，老母已经不见，只留下几升麦饭。李筌吃了，从此不食五谷。开元年间，任江陵节度副使、御史中丞。李筌有将略，著《太白阴经》十卷，又著《中台志》十卷。当时被李林甫排挤，官位不太显达，他入名山访道，后来不知去向。

◎刘彦广

刘彦广是金陵磵壁仓人。曾担任浙西衙职，事奉节度使唐若山。若山好道，与其弟若水都遇到神仙，传授道要。开元年间，明皇宠信他，持节镇守浙西，过了一年便弃官泛海，在船舫内留下表章。监军使将此事上奏，诏令若水在江岭仙山寻访，不知去向。刘彦广十年后奉命出使扬州，在鱼市场遇到唐若山，正在担鱼卖。若山召彦广到其家，门巷狭窄破旧，蒿径荒凉，露草沾湿，仅能行人。进门渐渐平坦，铺砖种花，台榭繁华装饰，绝非世间所有。命人设食。听说他还欠官钱，家中穷困，同情他，形于神色，然后令他在所住店中准备生铁和炭。当晚，唐若山到其店，放置炭铁，点火后离去，对他说：你的后世子孙，应当在仙山遇道，不宜再居小职位，只应隐居丘园。这金子的三分之一用于还官债，其余三分之二用于丰产家业。不要吃珍馐，以增加你的禄；不要穿绮绣，以增加你的福。暗中做功德济人急难，是道所看重的。度人上品《五千文妙经》，勤而行之。彦广得到金子，照他的话偿还官债，在磵壁经营家业。世世代代活到八九十岁，他的孙子刘松年入道天台山。

◎宋文才

宋文才是眉州彭山县人。文才起初与乡里数人游峨眉山，已到绝顶，偶然遗失所携带的行李，步行寻找。离开同伴稍远，见一位老人，引他慢慢走，都是广阔的道路平原，奇异的花木，数百步才到宫阙，玉砌琼堂，云楼霞馆，不是世人所能见。老人引他登萼台，环视群峰，如棋子排列于地，有道士下棋。青童采药，清渠冲石，灵鹤翔空。文才惊骇，问老人说：这是什么地方？回答：名山小洞，有三十六天，这是峨眉洞，天真仙所居的第二十三天。作揖坐下时，有人连连呼喊文才的名字，老人说：同伴在找你，不能久留，他年再来吧。命侍童引到门外，与同伴相见，回头一看仙宫已消失。同伴说：你失踪已经半个月了，每天来寻，今天才见到你。文才详细叙述所遇的奇异。

◎刘景

彭城刘景，因游金华山寻真访道，行到山半，觉得景物异常，山川秀美。见高大的门楼楼阁，气势超出云表，进门左右，池沼清澈，佳树垂条，像棋子般排列，藤蔓柔弱，果实像梨，馨香扑鼻。刘景环顾无人，便摘取果实放在怀袖中，没来得及吃，忽然有几只小狗跑出来吠叫，争着要扑咬。刘景仓皇抵挡，四顾没有可投掷的东西，掏出怀中摘的果子扔给它们，果子扔完了狗也离开了。回头看之前的宫宇，只是林谷榛莽而已。当时僧人休与刘景友善，常说起他的事迹。

◎蓬球

蓬球，字伯坚，是北海人。晋朝太始年间，他进入贝丘西面的玉女山中砍伐树木，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蓬球顺着风寻找，这座山豁然自行打开，只见宫殿盘曲郁结，楼台宽敞开阔。蓬球走进门偷偷观看，看见五棵玉树，又稍微向前，有四位仙女在堂上弹棋，看见蓬球都惊讶地站起来，对他说：“蓬君为什么来到这里？”蓬球说：“我循着香气来到这里。”说完，仙女们又像刚才一样弹棋。有一个年纪稍小的仙女登上楼，弹琴戏谑地说：“元晖为什么独自上楼？”蓬球在树下站立，感到饥饿，就用舌头舔树叶上的露水。不久有一个女子乘着鹤来到，说：“玉华，你们为什么让这个俗人在这里？王母已经命令王方平巡视各仙室，可以让他赶快离开。”蓬球害怕地走出门，回头一看忽然什么也没有了。等到他回到家，已经是建平年间了。原来的住宅和邻居房屋，都变成了废墟坟墓，于是他再次周游名山，寻访道术再也没有返回。

◎王可交

王可交，是苏州昆山人。原本是个种田的农夫，一向不懂得道术。几岁时，眼睛有五色光出现，夜晚更加厉害，在黑暗的房间里，可以照见物体。有人对他亲近的人说：“这是疾病，光消失了眼睛就会失明。”父母愚昧，请庸医用艾灸治疗，光就消失了。咸通十年十一月，王可交从市场回家，在河上看见一艘大船，用金彩缠绕，用珠翠装饰，奏着音乐游玩。王可交站着观看，船靠岸停泊，船中有一个青衣童子，引导他上船。看见十几个人，戴着高冠穿着羽衣，衣服花纹斑驳，有云霞山水的形状，各自拿着乐器。一个人高声说：“王三叔，想和你相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旁边一个人说：“好仙骨被火损伤，不能给他喝酒，只要十年不吃东西，才能得道。”于是给他一个栗子，让他吃，王可交吃了一半，留了一半在手里。于是奏乐饮酒，童子又引他上岸。忽然像在梦中，脚刚着地，已经坠落在天台山瀑布的岩石下，片刻之间，水路千里。台州刺史袁从怀疑他是欺诈，发公文查验他的乡里。从王可交失踪那天，到抵达天台的时候，已经有三十天了。王可交从此不吃东西，容貌鲜亮莹润。袁从给他羽衣褐服，让他住在紫极宫。越州廉察御史大夫王讽上奏说：“起初因为神游，天上的一曲《箫韶》；不久如梦醒来，人间的甲子已过三十天。虽然说以十年为期，终究恐怕一朝飞去。”诏书说：“神仙的事迹，都记载在书籍中，灵异值得称道。忽然详细听闻鉴察，确定不是凡骨。况且在名山，古今没有不同，蓬莱瀛洲哪里遥远。委托本道切实加以安抚，成全他的栖隐。”于是任凭他游历休息，几年后还在江南一带。

◎陈简

陈简，是婺州金华县的小吏。早上进县衙，还没有开门，就徘徊等候。忽然遇到一个道士，行走很急促，斜眼看陈简，陈简不知不觉地跟着他。走了三五里路，来到一座宫观，殿宇森严高耸，旁边靠着大山。道士带他进到一间室内，有桌案笔墨之类的东西，拿出一卷黄素书、十几张纸给他，说：“因为你有书写的天性，替我抄写。”打开书套一看，都是古篆文。陈简一向不认识篆字，也未曾学习过，心里觉得很为难。道士已经离开，没有推让的地方。试着按照原书抄写，很容易，半天就写完了。道士给陈简一杯汤，说：“这是金华神液，不能轻易得到，喝了它的人寿命无穷。”味道很甘美。于是慰劳感谢后送他走，说：“世道有难就再回这金华洞天。”出门后，恍恍惚惚如梦醒来，已经过了三天。回家后练习篆书，遒劲异常，并且不再吃东西。太守鲜梓正要接受符箓，觉得这事很奇异，认为是神仙的吉兆，在县状上批示说：“正要传授秘箓，有这等祥瑞，既显示悟道的阶梯，又契合登真的预兆。”不久又进入金华山，也时常回到郡中。

◎金庭客

金庭客，在咸通年间，从剡溪金庭路经过山林岭间将要到达明州，走了三二十里，忽然迷失旧路，匆匆忙忙地走。太阳将要落山，不知道住宿的地方，于是遇到一个道士扛着锄头，向他问路，道士说：“这里离人家稍远，没有住宿的地方，如果不嫌简陋，住在我家可以。”带他到家里，只见林间小路幽深，山势寂静。在廊下休息了很久，道士煮野菜药苗给他吃。不久有人敲门，童子报告说：“隐云观请明天去斋戒。”到天亮，道士要出去，嘱咐童子说：“好好招待客人。”客人于是问：“隐云观建造以来多少年，离这里多远？”童子回答说：“自古就有这个观，离这里五百里。时常隐在云中，世人看不见，所以得名。”客人惊讶地说：“五百里很远，尊师什么时候回来？”童子回答说：“尊师来往也只是一会儿。”不久道士回来了，想留客人久住，客人正有思乡之情，恳切告辞而出，于是派童子指给他旧路。走了两三里，迷失了刚才来的地方。等到询问时间，已经过去三四年了。不久又去，再次寻访踪迹，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处所了。

◎裴沈

裴沈，担任同州司马。说他的堂伯从洛前往郑州，天色已晚，在路边听到有人呻吟，下马拨开蒿菜寻找，看见一只病鹤，垂着翅膀低着喙，翅膀上疮坏没有羽毛，对它的叫声感到奇怪，怜悯地哀伤它。忽然有一个白衣老人，拄着拐杖走来，对他说：“郎君年少，怎么能懂得哀怜这鹤呢？如果得到人的血涂上，一定能飞了。”裴沈很懂道术，性格很高尚飘逸，急忙说：“请刺我的手臂，血不难得到。”老人说：“你这志向很好，但必须是三世人，他的血才能用。郎君前生不是人，只有洛中的胡芦生是三世人，郎君此行没有急切的事，难道能返回洛中，替我去找胡芦生吗？”裴沈惆怅地返回洛中，寻访胡芦生，裴沈详细陈述事情，下拜并祈求他。胡芦生没有为难的神色，取出一个石盒子，像两个手指大小，用针刺手臂，滴下的血像乳汁一样，装满盒子交给裴沈说：“不必多言。”到了鹤的地方，老人高兴地说：“果然是诚信的人。”于是把血全部涂在鹤的疮上，说与他结缘。然后对裴沈说：“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可以稍作停留。”裴沈觉得他不是普通人，用丈人称呼他。跟着走了几里到一个庄园，竹篱茅舍，庭院狼藉。裴沈很渴，要茶喝，老人指着一个土龛说：“里面有少量浆水，可以去喝。”裴沈看龛中，有一个杏核，像斗笠那么大，里面有浆，颜色纯白，于是用力举起喝下，味道像杏酪，不再饥渴。裴沈拜老人，愿意做仆人。老人说：“你在世间有微薄的官禄，不能长久留下。你的贤叔确实有所得，我和他是朋友，出入游玩相处，你自然不知道，现在有一封信，托你送去。”于是裹了一个包袱，像汤盆那么大，告诫不要偷偷打开。一起看鹤的疮，已经长出毛了。又对裴沈说：“你刚才喝的浆，当使九族哭泣，只是要戒除酒色。”裴沈回到洛中，想偷偷打开包袱，四角各有红蛇伸出头，于是停止。他叔父打开，有东西像干的大麦饭，于是吃了，进入王屋山，不知去向。裴沈活到九十岁。

◎权同休

权同休，在元和年间考进士落第，游历江湖之间，遇到疾病贫窘，有一个村夫受雇，已经一年了。秀才病中想喝甘豆汤，让他去买甘草，雇工只是准备好汤火，意思是不去买。权同休怀疑他懈怠，但没来得及责问。忽然见他折一小段树枝，满手搓揉，靠近火就变成了甘草，又取粗沙，搓成豆子，汤做成后，和真的没有区别。秀才非常惊异，病稍好，对雇工说：“我贫病多时，既然好了将要到别处去，想买点酒肉，请村中父老聚会，讨些路粮，但没钱置办。”雇工于是砍了一株枯桑树，做成几筐札聚在盘子上，用水洒在上面，都变成了牛肉，打几瓶水变成酒，请村中父老，全都来了，喝醉吃饱，获得一束缣、三十缗钱。秀才才惭愧，感谢雇工说：“我遇到道者，也是很有缘分了，现在请让我做仆役，以师礼侍奉。”雇工说：“我小时候有过失，被贬为凡贱之人，应当服役于秀才，自有限定的日子，请不要改变常规，姑且完成这事。”秀才虽然答应了，但每次呼唤指使，总是局促不安。雇工于是告辞离去，为他说寿命长短穷困通达的道理，并且说万物没有不能化的，只有污泥中的红筷子以及头发胡须，药力不能化。于是离去，不知去了哪里。

◎曹桥潘尊师

杭州曹桥福业观，有一位潘尊师，他家境富足，为人宽宏大度，接待宾客，行善济人。有一天，有一个少年，容貌疏朗俊秀，不同于常人，到观里告诉潘尊师说：“我远闻尊师道德仁义，拯救人急难，很想托求在师院后竹径中苑斋内，寄住两个月，以躲避危难，可以吗？如果蒙允许，不要以负累为忧，不要以饮食为虑，只要酒二升，可以支撑六十天了。”潘尊师虽然不知道他的来历，听说要逃难，欣然答应。少年于是藏在茅斋中，也没有人来追访他，他也不吃不喝。六十天期满，再次拜谢。从容问潘尊师说：“尊师曾佩戴传授符箓吗？”潘尊师说：“所受的已到洞玄中盟了，只是没敢参进上法。”少年说：“师所受的品位已经很高，但我曾受《正一九州社令箓》一阶，冒昧地传给您，以报答恩德。”于是在天尊前焚香，传授社令名字以及灵官将吏。随着呼唤，兵士骑马乘车的，应时都到了。完毕之后，命令说：“传授之后，跟随尊师护卫，召命现在没有区别。”于是兵士才隐去。又对潘尊师说：“可以在中堂垒床为坛，设桌案，焚香恭敬坐下，九州内外的吉凶之事，没有不知道的。只是不要以荤血触犯，如果违犯，冥冥中必有责罚。如果精洁守慎，可以长生成为神仙。”说完隐去，不知去了哪里。潘尊师于是设榻倚靠几案，坐在中堂。片刻，四海之内，事无大小，一一知道。这样十天，灵官传报，很是喧闹。潘尊师生气地说：“我是闲人，四方遥远的事，何必知道！”严格约束灵官，不让他们传报，灵官回答说：“职司不宜空缺。”所报更多，约束不住。潘尊师于是吃肉吃蒜来拒绝他们，三五天后，所报的声音渐渐远了，灵官不再来就消失了。

一天晚上，少年来说：“我轻传真诀，已经遭受谴责。师犯污真灵，罪当被冥司考核，念在以前相容的恩德，不能坐视沦陷。另授一术，广行阴功，救人疾苦，用来赎回前过。不然，当堕入幽狱了。”潘尊师自从吃荤食之后，自己知道已经失德，及至听到这话，忧虑恐惧异常。少年于是取米屑，和成人形，长四五寸，放在壁洞中，又授玉子符两道，告诫潘尊师说：“百姓有疾苦厄难来求救的，应当问粉人，以知道灾祸根源，然后用我的符救他，不要收取钱财，务必积功赎过。勤行不怠，十年后我会再来。”从此潘尊师用朱篆救人，祛灾治病，来的人像赶集一样。十多年后，少年又来，停留超过一个月，谈论很多诸天方外的事，然后告别离去。一年多后，潘尊师无病而终，怀疑他得到了尸解之道。

◎卢钧

相国卢钧，考中进士，任尚书郎。因病请求出任均州刺史。到郡后，病情稍微加重，瘦弱而不耐见人，常在郡后山斋中，养性独处，左右侍从也都远远离开，不是公召，没有人敢上前。忽然有一个人，衣服破旧，翻墙而入，卢公责问他，回答说姓王。问他从哪里来，说从山中来。卢公笑着对他说：“就是王山人，这次来有什么指教？”王说：“公的高贵，位极人臣，但寿命不长，灾运正在沾染，因此有缠绵的疾病，所以来救你。山斋没有水，公想叫人取汤茶之类，王阻止他，用腰巾在井中蘸水，解下一粒丹，拧腰巾的水，把丹给他。于是约定说：“此后五天，疾病应当痊愈比平常加倍健康，再过三年，当有大灾，劝你立阴功，以怜悯万物为意。这时我会再来，相遇在夏初。”从此卢公疾病痊愈，十天就康复了。

第二年，解下官印回到京城，被任命为盐铁判官。夏季四月，在官署东门的路边，忽然看见那位山人寻到卢宅，见面后说：您今年第二个期限结束，灾祸非常重，但因为您在郡中，去年平反了冤狱，救活了三个人的性命，灾祸已经平息了，只是这个月内三五天有点小不适，但已经没事了。第二天，山人让两个仆人拿着十千钱，到狗脊坡分给贫病的人。之后又离开了，说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以派一位道士在万山顶上等候，那时您节制汉上，会有金丹相授，不要错过日期。从此卢公历任清要官职，显贵兴盛，后来出镇汉南的第二年，已经二十三年了。到了日期，命道士牛知微在五月五日午时登上万山顶。山人在那里，把两粒金丹让牛知微吞下，对他说：你有道气，但没有阴功，不符合道品，应当更加勤奋修炼。又把十粒金丹授予卢公，说：应当享上寿，不要懈怠修炼，世间期限结束，就返回蓬莱仙宫。与牛知微作揖告别，忽然不见。此后牛知微八十多岁，容貌常像三十岁左右。卢公活到九十岁，耳聪目明，气力不衰，去世后，满屋异香。

王子芝，字仙苗，自称是河南缑氏人。常游历京城洛阳。听老年人说，五十年来见到他，容貌常像四十岁左右，不知道他的年龄。喜好养气但嗜好喝酒。从前蒲州统帅琅玡公王重盈镇守之初，仙苗住在紫极宫，王公待他很优厚，又听说他嗜酒，每天送二杯给他。有一天，仙苗外出，遇到一个樵夫，挑着担子在宫门前，相貌非凡，心里很惊异。于是买了他的柴，加倍付钱，樵夫得到钱，也不谦让就走了。子芝派人跟踪他想问个究竟，樵夫径直去了酒店，喝完了酒才回去。后来他又来，对子芝说：这酒好是好，但远不如解县石家的酒，我刚从那里来，可惜先前没有同伴，没能尽情畅饮。子芝于是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围着炉子，向樵夫请求说：石家的美酒能弄到吗？樵夫点头，用红笔写了一道符，放在火上。烟还没散，有一个小童站在面前，樵夫命令他说：你带领尊师的仆人，拿着这两个杯子，只管去石家取酒，我等和尊师一醉。当时已是黑夜，门已上锁，小童对子芝的仆人说：可以闭上眼睛。于是按着他的头，人和酒壶一起从门缝出去，已经到了解县，买酒回来。于是和子芝一起喝，那酒甘甜醇厚浓郁浓烈，不是世间能比的。半夜，樵夫对子芝说：你已经醉了，我召一个客人陪你喝，可以吗？子芝说：可以。又写朱符放在火上。瞬间闻到异香满室，有一个人气宇轩昂，美须眉，穿紫袍，拿着笏板作揖坐下，樵夫说：请坐。斟满酒轮流喝，两壶快喝完了，樵夫烧了一根铁筷子，烫了一下紫衣人说：你可以走了。这时东方天亮了。于是各自告别。樵夫于是对子芝说：认识刚才那个人吗？稍后可以去河渎庙看看。子芝送走樵夫后，路过庙里，看到夜里一起喝酒的，原来是神，铁筷子烫过的痕迹还在。赵均郎中当时在幕府，亲自验证了此事，弘文馆校书郎苏税也寓居在中条山，很熟悉这些踪迹。后来子芝再次遇到樵仙，另外传授了修炼口诀，并且成为地仙。

郑又玄，是名门子弟，住在长安城中。小时候和邻居闾丘家的孩子一起在老师那里学习。又玄性格傲慢轻率，自认为门第清贵，而闾丘子贫寒低贱，常常戏弄骂他说：你不是同类，却和我一起学习，我虽然不说，你难道心里不惭愧吗！闾丘默然有惭愧之色，一年多后死了。又过了十年，又玄明经科考中，补任蜀州参军。到任后，郡守让他代理唐兴县尉。有个同舍仇生，是大商人的儿子，刚刚成年。他家资产万计，每天和又玄宴饮游玩，又玄多次接受仇生的金钱贿赂，但因为仇生不是士族，从未以礼相待。一天，又玄设酒宴大会宾客，而仇生没能参加。酒宴将散，朋友对又玄说：仇生和你同舍，你设宴而仇生不参加，难道是他的罪过吗？又玄惭愧地召来仇生。仇生来了，又玄用酒杯让他喝酒，仇生推辞不能喝满杯，坚决推辞。又玄怒骂说：你这个市井之徒，只知道小利，怎么敢僭越居官位！而且我和你是同僚，你已经幸运了，又怎么敢推辞酒！于是振衣起身，仇生羞耻地退下，弃官闭门，一个多月后病死了。第二年又玄免官，侨居濛阳，平时喜好黄老之道。听说蜀山有吴道士，又玄仰慕他的风范，前去拜访，愿做门弟子。留了近十年，没有得到传授，又玄逐渐懈怠，告辞回家。后来因为进入长安褒城，旅店中有一个童子，十多岁，相貌秀美而聪慧，又玄和他说话，机智善辩变化万端，又玄非常惊异。童子对又玄说：我和你是老朋友多年了，还记得吗？又玄说：忘了。童子说：我生在闾丘家，住在长安城中，和你一起学习，而你以我为非同类，骂我侮辱我。又做仇氏子的县尉时在唐兴，和你同舍，接受我厚礼，而说我是市井之徒，你怎么骄傲到如此地步！你以衣冠之家，欺凌侮辱他人，不合道啊！我是太清真神。上帝因为你有道气，让我出生在人间，和你做朋友，将要传授你神仙口诀，而你轻率高傲，终究不能得道。唉，可悲啊！说完，忽然不见。又玄醒悟了自己的罪过，内心惭愧而死。

虬须客道兄，不知姓名。隋炀帝末年，司空杨素留守长安，炀帝巡幸江都，杨素依仗权势骄横显贵，蔑视人情。卫公李靖当时穿着蓑衣去拜见他，因而得以见到杨素身边侍立的红拂。红拂姓张，排行第一，知道杨素危险将亡，不久离开杨素投奔李靖。李靖和她一起离开西京，准备去太原，在灵石店歇马，与虬须客相遇。虬须客中等身材，红色胡须卷曲，穿着破衫骑着瘦驴而来，把布袋扔在地上，拿枕头斜靠着躺下，看着张妓头发垂地，站在床边梳头。李靖见虬须客盯着看，非常愤怒还未发作，时时斜眼看他。张妓仔细看他的面容，一手握着头发，一手在身后摇动示意李靖，让他不要发怒。急忙梳完头，整理衣襟上前问他的姓。躺着的人说：姓张。妓女说：我也姓张，应该是妹妹。立刻拜他。问排行第几，说：第三。又问：妹妹第几？说：最大。高兴地说：今天有幸遇到一妹。妓女于是叫李靖说：李郎快来拜见三兄。李靖于是拜了他，围坐，切肉吃。客人用剩余肉喂驴，笑着说：李郎是穷士，怎么能得到异人？并且询问缘由。客人说：那么去哪里？答：避居太原。又命酒一起喝，又问：可知道太原的异人吗？李靖说：州将的儿子大约十八岁，姓李。客人说：像倒是像，但必须见见。李郎能让我见一面吗？李靖说：我的朋友刘文静和他很亲近，一定可以请来。客人说：望气的人让我访求他。于是约定日期，在汾阳桥相见。到了日期，果然来了。李靖对刘文静说：我有个善于相面的人，想见郎君，请迎接他。刘文静一向认为那人奇特，正商议辅佐，立刻备酒迎接。一起见到太宗，他衣衫不整，穿着粗布皮裘而来，神采飞扬，相貌与常人不同。客人见了默不作声，坐在末座，沮丧心死。喝了几杯，招呼李靖说：这是真正的天子。李靖告诉刘文静，更加欢喜祝贺。出来后，虬须客说：我见到他，十有八九了，但也需要让道兄见见他。又约李靖和妹妹在京城马行东酒楼下见面，到了后上楼，见虬须客和一个道士对饮。于是围坐，约定和道兄同去太原。道士和刘文静下棋，虬须和李靖都参加。文皇也来了，精神惊人，长揖而坐，神清气爽，满座生风，目光灼灼。道兄一见，惨然放下棋子，说：这一局输了，在此失局，奇怪！没有救路了，知道还能说什么。下完棋出来，对虬须客说：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世界，其他地方可以。努力吧，不要挂念。一起入京，虬须客让他的妻子妹妹与李郎相见，他的妻子也是天人。虬须客戴着纱巾穿着褐裘，挟着弹弓而来，一起进入中堂，陈列乐舞欢饮。女乐三十多人，不是王侯之家能有的，几乎像洞天聚会。然后抬出二十床，用绣帕盖着，去掉绣帕说：这是账簿钥匙，都是珍宝钱币的数量，全部赠送。我本来想在中华求事，或者龙战三五年，以此作为轻费用，现在既然有主，还做什么。太原李氏，真是英主，三五年内，就会太平。李郎和妹妹，好好辅佐他，不是妹妹不能辅佐明主，努力吧！这之后十年，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是我得志的时候，听到后可以暗中洒酒祝贺。于是叫出百余名家僮拜见，说：李郎和妹妹是你们的主人。说完，和妻子戎装骑马而去，道兄也不知所踪。李靖得到这些，全力帮助文皇缔造大业。贞观年间，东南夷奏报，有海贼用楼船千艘，兵十余万进入扶余国，杀了国王，自立为王，国内平定。李靖知道虬须客成功，回家告诉妻子，于是洒酒向东南祝贺。所以知道真人的兴起，是上天授予，岂是庸碌之徒可以轻易作乱的呢！

会稽崔希真，严冬之日，有一个背着柴的老人，站在门外雪中，崔希真凌晨看见他，有怜悯之色。作揖询问，老人摘下斗笠和他说话，看其相貌不凡，于是问他的姓名，说：我姓葛，排行第三。崔希真请他坐下。崔说：雪天很冷，做碗大麦汤饼可以吗？老人说：大麦四季气足，吃了有益于人，不要放豆豉，不利于中府。崔同意，亲自催促准备饭菜。当时崔在展开绢素，想召画工来作画，连日寒冷阻隔，画工没到。绢素靠在墙上，老人拿桌上的笔墨，画了一株枯松，一个采药道士，一只鹿跟随着。下笔迅速飘逸，画迹高古，几乎不是人世间所有。吃完，道谢而去。崔认为这事奇异，珍藏随身携带。后来游历淮海，遇到一个鉴别古画的人，让他看。鉴别者说：这是稚川之子葛三郎的画。崔咸通初年进入长安，在灞桥遇到卖菜的人，相貌和老人相似。于是问：不是葛三郎吗？卖菜人笑着说：不是，葛三郎是晋代葛稚川的儿子，人间怎么能认识他？背着菜离去，不知去向。

越地僧人怀一，住在云门寺。咸通年间，凌晨要上殿燃香，忽然看见一个道士看着他说道：有一处奇境，能去游玩吗？怀一答应，一起入山，花木繁茂，水石幽静优美。有的山峰连绵接天，长松夹道；有的琼楼蔽日，层城倚空。所见奇异，不能尽述。很久觉得饥饿，道士已经知道了。对他说：这里有仙桃，千年一结果，可以充饥。拿一个桃子给他，大小像二升的容器，奇香珍味，不是世间所有。吃完继续走，有时踏波不湿，有时腾空无碍，有时高入云末，有时振袖空中，有时仰视日月、下看星河。这样回到旧居，已经过了一年。怀一从此不进食，周游人间，与父母说了此事，于是入道。遍访仙山，更寻灵胜，离开不再回来。

平民王廓，咸通年间，从荆渚随船，将要到洞庭。风很大，停泊在君山下，和几人上岸，寻找山路，登山而行。忽然闻到酒香，问同行的人，都说没有。很久香味更浓，路边崖间看到有洞穴，王廓心中怀疑，于是进入洞穴。走了十多步，平石上有凹陷的坑，里面有酒，用手捧起喝，味道极醇美。喝了大约半斗多，陶然似醉，坐在坑边休息，稍醒才回去。在船中告诉同伴，众人争相去找，不再见到。从此身体充实愉悦无病，逐渐厌弃五谷，于是入名山学道。后来看仙经说，君山有天酒，喝了升仙。王廓所遇到的，就是这种酒。

杨大夫

杨大夫是个宦官，名字已无从知晓。十八岁那年，被阴间的官差带走，没生病就死了。过了一夜才苏醒过来，说：到了阴间后，那里有官署和属官，跟人世间没什么两样。阴间的官员把案卷拿给他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寿命是十八岁，他也没有开口求情。旁边有一个人替他求情，恳求准许他再生，言辞极为恳切。过了很久，阴间的官员同意了，就让他回去。那人送杨大夫走了几百步，临别时，杨大夫惭愧地向他道谢，知道这是再生之恩，不知如何报答，就问那人想要什么。那人说：如果送我一把鸣砂弓，就算报答了。于是给了杨大夫一百多枚大铜钱。杨大夫随即醒来，身体康复，没有痛苦。从此他四处寻访鸣砂弓，却始终找不到。有时他制作小宫殿房屋，烧掉来报答那人，这样做了好几次。

杨大夫对炼丹很留心，一心想着炼金丹，能制作反魂丹。有人突然得急病暴死，就把一粒丹研碎，撬开他的嘴灌进去，人立刻就活过来了，曾救活过好几个人。有个叫夏侯的宦官，杨大夫给了他五粒丹服用，后来他被阴间的官差追去，审问时，他说：只吃过杨大夫一粒丹。阴间官差就放他回来了，这是丹的效果。苏醒后，他把剩下的四粒全吃了。过了一年多，又有穿黄衣的人来追捕他，说不是阴曹地府，而是泰山来追他。夏侯跟着去了，到了一座高山下，那里有宫殿。到了门口，见到两个道士，问他生平做过的事，他一一回答，然后慢慢说：我曾吃过杨大夫的五粒丹。道士立刻让他回去。夏侯拜谢说：我是靠神丹的力量延续了寿命，希望能改名为延年，可以吗？道士同意了。之后他就改名叫延年了。杨大夫知道自己丹的神奇效果，常用来救人。他的儿子杨暄，从京郊回京城，天还没亮，走了二十多里，在一个大庄子上休息，忽然听到庄子里有惊慌喧闹哭泣的声音，问原因，是主人的儿子突然死了。杨暄解开衣带取出一粒丹，让人研碎灌下去，过了一会儿也活过来了。

杨大夫家产充足，很早就辞官了，纵情闲散，只专注于炼丹金石，从未生过病，九十七岁去世。晚年遇到一个人带着一把弓，问叫什么名字，那人说：鸣砂弓。弓的角面里面，有流动的砂子。杨大夫买下来烧掉了，用来报答当年救他的人。他的反魂丹方子，据说是救他的人传授的，他秘密配制，所以没有人能得到这个方子。

◎薛逢

河东人薛逢，在咸通年间任绵州刺史。过了一年多，梦见进入一个洞府，看到很多丰盛的菜肴，却看不到人，也不敢吃。于是走出门，有人对他说：这是天仓。第二天，他把这事告诉了宾客朋友，有人说：州界昌明县有个天仓，洞里有自然生成的饮食，常常有游山玩水的人得到并食用。他就派道士孙灵讽和亲信官吏去寻访。进入洞中大约十多里，还得举着火把，十里外渐渐明亮起来，又走了三五里，豁然开朗，与人世间没有两样。崖壁下的石室非常宽敞，可容纳千人。下面平整，有石床排列着，床上有饮食，种类很多，都是新鲜的食物，软美甘香。孙灵讽跪拜后吃了，又切开三五份，请求带回去给薛公作为凭证。等拿出洞门，形状还跟原来一样，但都变成了石头。洞中左右有散面、溲面，堆积的盐和豆豉，不计其数。又走了一二里，溪水湍急，又宽又深，隔着溪水看见山川、居宅清清楚楚，不敢渡过去就停下了。靠近崖坡的地方，有鞋印往来，都长二三尺，好像有人走过的地方。薛公听说后，感叹奇异灵胜，但无法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我按《地理志》说，少室山有自然生成的五谷、甘果、灵芝、仙药。周朝太子晋学道成仙，有九千年资粮，留在少室山。少室山在蒿山西边十七里，从东角上走四十里下山，再上十里，到得上定思，十里中，有个大石门，是中定思。从崖头下去，有石室，里面有水，多白石英。室内有自然经书、自然饮食。与这里没有不同。天台山东边有个洞，进去十多里，有居民，集市店铺多卖饮食。乾符年间，有个游方僧人进洞，经过集市，非常饿，闻到食物香味，买了蒸饼吃。同行的另一个僧人服气，不吃东西就饱了。走了十多里，出洞门，已经在登州吴平县界。那个吃蒸饼的僧人，很快就变成了石头。由此说来，王烈的石髓、张华的龙膏，得到能吃的人，也须积累阴功。天生仙骨，可以登上仙品，如果普通人吃了，一定会变成石头。

◎蜀氏

蜀地有几个人赶上晋氏饥荒，带着木弓竹箭，进入白鹿山，打猎维持生计。恰逢一群鹿受惊逃跑，他们分路拦截。有一个人看见鹿跑进两崖之间，只容一个人通过，就跟着追了进去。走了十多步，只见城市房屋密集，街巷繁华，完全看不到鹿了。他慢慢走在集市中，问别人：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这是小成都，不是普通人能到的，你不宜久住。于是走出洞穴，暗中记下回去的路，报告给太守刘悛。刘悛派人跟着去，却找不到原来的地方了。

庾仲冲《雍荆记》说：武陵西阳县南边几里，有座孤山。岩石陡峭，上面有葱，自然长成畦垄，跪拜求取，就会自己拔出来吃，味道很美。山顶有池，鱼鳖到七月七日都出来游动。半山岩室中，有几千卷书，是过去道士留下的经书。元嘉年间，有蛮人进此山射鹿，进入一个石洞中，蛮人追过去，洞旁有梯子，于是爬上去，就豁然开朗，别有天地。走了几十步，桑树果树茂盛，田埂平直，行人很多。蛮人惊慌地跑出来。随即削树做记号记住路，然后结伴去寻找，却再也找不到了。顾野王说，天地之内，名山之中，神仙异类的窟宅，不止一处。那么桃源、天台，都属于这类。

◎僧悟玄

僧人悟玄，不知是哪里人。虽然穿着僧衣，却潜心求道。从三江五岭，到黔楚各名山，没有不游历的。每遇到洞府，必定进去。进入峨眉山，听说有七十二洞，除了雷洞之外，各个崖壁石室深穴，没有遗漏的。偶然在一棵大树下休息，过了很久有一个老人，从下面上来，互相作揖后坐下。老人问他要去哪里，悟玄详细说了寻访名山灵洞的事。老人说：名山大川都有洞穴，不知道名字，不能轻易进去寻访。必须得到《洞庭记》、《岳渎经》，弄清楚它所属，确定名字，明确里数，一定是神仙所居，与经记相合，然后才可以去游。否则，有风雷洞、鬼神洞、地狱洞、龙蛇洞，误入其中，会害了性命，求益反损，要深以为戒。悟玄惊骇了很久，感谢他的教导，于是问：现在峨眉洞天，一定可以游吗？老人说：神仙的事，我不敢多说，只要去拜见洞主，自然可以问。悟玄又问洞主是谁。老人说：洞主姓张，现在在嘉州市门，以杀猪卖肉为生，是个中年肥胖的人。说完告别而去。

悟玄又到市门去找，张生正在那里。悟玄把之前的事告诉他，张生说：不要多说了。让妻子煮肉，给悟玄做食物，给他三碗肉，悟玄推辞说自己不吃肉很久了。张生说：游山必须有气力，不饥乏，然后才能走。如果不吃这个，没办法到达。再三劝勉，悟玄心里也揣度，恐怕是神仙在试探，不敢拒绝。吃了两碗，非常饱了，张生还劝，实在吃不下了。吃完要离开，张生低头捡起一片瓦片给他，说：进山到那山峰下，遇到某个洞门，有棵大松树，下面有回旋的溪流，上面有峭壁，这是天真皇人所居的洞，用瓦片敲三二十下，门开了就进去，每遇到门就敲，那么神仙之境就可以到了。依教进山，果然找到洞，与所指的没有差别。用瓦片敲了很久，峭壁裂开，洞内高阔平稳，可以通车马。两边都是青石莹洁，不时有悬泉流渠，夹路左右。一共走了十多里，又遇到一个门，敲了又打开，更大更平阔，常常看到天花夹道，所见花卉奇异，人物往来繁盛，大多是美女、仙童玉女，时有仙官道士，部伍车骑，络绎不绝。又遇到一个门，敲得更急切，瓦片全碎了，门却始终不开。过了很久，听到雷霆般的声音，怀疑是山石崩塌，惶恐地跑出来，跑了三五十步，已经在洞门之外，没有再看到来时的景象了。再去访洞主，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肉铺还在，但张生已经死了十几天了。从此立志栖身名山，誓求度世，又进入峨眉，不知去向了。

◎费冠卿

费冠卿是池州人。考中进士，将要回乡，告别相国郑余庆。郑公一向与秋浦的刘县令交好，喜欢费冠卿回去，托他带一封信。亲手写了满满一页纸，封好交给费冠卿，叮嘱说：刘令久在科场，之所以没有考中进士，是因为他偏狭率直不拘于时，放弃高科而做这个官，你要好好待他。费冠卿请郑公在信末尾略批写一些关于他行止的话，希望借此得到刘令的推荐，稍微受到重视。郑公同意了，打开信批了几行，又照原样封好。

费冠卿到秋浦后，先递上名帖给刘令。刘令看了名帖，随手放在桌上，几乎不看。费冠卿恭敬地站着等候命令，很久没有回应，怀疑自己不受待见，就把相国的信交给守门人。刘令拆开看完，辱骂道：郑某老汉，用这封信做什么！撕碎扔掉。费冠卿更加害怕，推门进去，快步上前跪拜。刘令忽然怜悯地看着他，作揖让座和他说话。天色已晚，刘令催促安排旅店，费冠卿说：天已昏黑，即使找到旅舍，也来不及了。请求在廊庑下铺席子睡一夜，明天再去店里。于是自己解开行李，铺好毡席在地上。刘令甩袖进去，过了很久出来说：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有一个小阁子，可以休息，仆从可以待在外面。就让手下带仆人和卫兵，分别安排住处。刘令带着费冠卿拿着毡席，进入厅后对着堂屋的小阁子中。然后关上门，锁得很严，费冠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靠着床休息。这晚月色明亮，他从门缝中看外面，悄然无声。只见刘令自己拿着扫帚簸箕，打扫堂屋内外，庭院走廊台阶墙壁，没有不扫遍的。费冠卿觉得这事奇怪，就端坐屏息，不睡等待。

快到二更时，忽然有异香，不是人世所有的。过了很久，刘令拿着笏板恭敬地站在庭院中，好像在等候什么。香气更浓，就看见戴着云冠穿着紫衣的仙人，身高八九尺，几十人簇拥着到来。刘令两次跪拜叩头，仙人直接走进堂屋，刘令站在旁边侍奉。一会儿筵席罗列，菜肴奇果，香气溢满阁中。费冠卿闻到，已觉得神清气爽。不久奏乐饮酒，让刘令在地上铺席，也侍饮。音乐的调子，不是世间的曲调。仙人忽然问：得到郑某的信了吗？回答说：得到了信，很平安。过了一会儿，又问：得到郑某的书信了吗？回答说：费冠卿先辈从长安来，得到了信。仙人笑着说：费冠卿可喜及第了，现在在这里吗？回答说：在。仙人说：我不该见他，且给他一杯酒，只对他说早些修行，就能相见了。就让刘令倒一杯酒，送到阁子中。费冠卿看见刘令自己喝了酒，然后在阶下取盆中水倒进去，费冠卿疑惑没有喝。仙人忽然下阶，和随从乘云而去，刘令跪拜辞别呜咽。仙人告诫说：你见到郑某，只让他修行，就能相见了。

仙人走后，刘令就到阁子中，看见酒还在。吃惊地说：这酒万劫难遇，为什么不喝？费冠卿勉强喝了一两口，刘令就和费冠卿成了修道之友，卜居九华山。以左拾遗征召他，竟然没有应召。郑相国不久去世，刘、费很保密这事，不知道降下的是什么仙。

郑南海担任梁宋地方的州牧时，他的表弟进士刘生寄居在汝州，那里有座紫逻山，是神仙居住的灵境。刘生因为寄居生活困窘，想去梁宋寻求接济，于是来到一家药铺中。刚坐下，有个打柴的老翁靠着墙壁倚着担子，也坐了下来。药铺主人连声呵斥他：“这里有官客，你怎么如此唐突！”刘生整理衣襟起身，对主人说：“我是闲散之人，这位打柴老翁前来，必定有所需求，或许是急难中索要药物，不能让他离开。”他恭敬地作揖请老翁入座，询问他的需求。老翁说：“只需一幅纸和笔砚罢了。”刘生立即取来药铺中的纸笔递给他。老翁挥毫自如，写完后交给刘生。信上写道：“承蒙你想去梁宋，梁宋灾祸正深重，早晚会被人诉讼。承蒙你想拜访郑生，郑生将遭遇厄运，会成为千里之外的客旅，同时还改变服色。紫逻樵叟任由此书呈上。”刘生看后惊异，笔势遒劲飘逸，远超常人。看读之间，老翁已不见踪影。一个多月后，郑生被人诉讼，被贬官到千里之外，全部如老翁所言。刘生于是在紫逻山修葺居所，四处寻访，却再也见不到老翁。世人保存那封书信作为珍宝，直到黄巢贼寇攻陷京师时，才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