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十一

任生

有个叫任生的人，隐居在嵩山读书，心志专一沉静。他常在夜里闻到奇异的香气，忽然有一天帘外有人对他说：“我因冥中定数，应当与你结为夫妻，所以来了。”任生猜想对方是怪异之物，坚决拒绝不肯接纳。那女子掀开帘子走进来，年纪大约二十多岁，姿态娴静，容貌艳丽，世间从未见过。她有两个梳着双鬟的侍女，在左右侍奉。夜色渐深，她回头对侍女说：“从郎君的书箱里取一张纸，连带笔砚来。”于是作了一首赠诗，写道：“我名籍上清，谪居游五岳。以君无俗累，来劝神仙学。”又说：“我三天之后会再来。”说完就离开了。书生看了诗，见笔迹秀丽，更加怀疑她是妖怪。三天后她果然来了，任生的意志更加坚定。女子说：“我不是山精木怪，名字列于上清，因命运天数暗合，暂时被贬谪到人间，自己寻求配偶。因为你清闲淡泊，愿意侍奉你。这不仅能延福消灾，也希望能使你尊贵长寿。如今你反而执迷不悟，这也是我薄命所致。”又赠了一首诗说：“葛洪亦有妇，王母亦有夫。神仙尽灵匹，君子意何如。”书生没有回答，只是面壁不理。女子又赠了一首诗说：“阮郎迷不悟，何要申情素。明日海山春，彩舟却归去。”她叹息了很久，出门向东走了几十步，闪闪发光渐渐升上空中，离地百余丈时，还在云间隐约可见。任生把这三首诗拿给别人看，人们都知道那是神仙。大家为任生遇仙却不得而痛惜。

几个月后，任生得了病。看见两个穿黄衣的人，手持文书来追他，说：“你的命已经尽了。”于是被带走，走了十多里，忽然看见旗帜、伞盖等仪仗连绵不断，有个女子乘坐翠辇，有数十名侍卫。两个黄衣人和任生急忙避开，躲在墙下。女子望见了，来到近前问道：“什么人？”黄衣人详细说了。女子笑着说：“这是嵩山读书的薄命汉。”对黄衣人说：“把文书拿来。”然后说：“他的寿命已尽了，如今既然相遇，不能无情。”要来笔在文书上批改，又给了他三年寿命。任生拜了两拜，两个使者说：“这是三素元君仙官，地位最尊贵，既然她发了话，我们必须回去。”使者把他送到原来的住所，看见身体躺在床上，使者从后面推他，于是苏醒过来。他嗟叹悔恨了好几天，三年后果然去世了。

罗公远

八月十五日夜晚，罗公远在宫中陪侍唐明皇赏月。公远说：“陛下要不要到月宫中去看看？”明皇答应了。于是公远把手杖向空中一扔，手杖变成了一座大桥，桥道像银子一样。与明皇一起走上桥，走了大约十几里，光芒耀眼，寒气逼人，于是到了一座大城。公远说：“这就是月宫。”看见几百个仙女，都穿着白绢霓裳衣，在宽广的庭院中跳舞。明皇问舞曲的名字，答道：“《霓裳羽衣》。”于是暗暗记下它的声调。不久被冷气所逼，就又踏着银桥返回，回头看银桥，随着脚步消失了。第二天，明皇召来乐工，按照记下的曲调创作了《霓裳羽衣曲》，于是流传于世。明皇想学习隐形术，公远秘而不说。皇上发怒，就选了十名善射的弓箭手埋伏在墙壁后，召公远来谈话，众人一齐放箭，公远被射死，皇上下令把他埋在宫内。一个多月后，有宦官从蜀地回来，奏报事情完毕，说：“臣到骆谷时，见到罗公远，他让我向皇上问安，并说在成都专门等候皇上的车驾。”皇上大惊，问他情况如何。宦官说：“他光着脚，手提一只鞋。”于是下令打开棺材，只见棺材里只有一只草鞋，上面有十几个箭孔。安禄山进犯京城，明皇逃往蜀地，有人自称“维厶延”来谒见，召见他时却不见了。明皇思考其意，“维厶延”大概是公远的字。皇上悔恨，叹息了好几天。

罗方远

罗方远是江夏人。刺史春天设宴，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有一个穿白衣的人，高一丈多，形貌非常怪异，守门的人都感到奇怪。不久有一个小孩从旁边经过，叱责道：“你为什么离开你的处所，惊扰官府？”那人提起衣服就跑。官吏抓住小孩带到宴席处，详细禀报刺史。刺史问小孩的姓名，回答说：“姓罗，名方远，从小喜好道术。刚才看见守江的龙进入州城看设宴，我叱责让它回去。”刺史不信，说：“你怎么如此荒诞！如果确实有龙，就让我看看它的原形。”方远说：“请试试看。”于是在江边挖了一个小坑，深宽各一丈，离岸八九尺，引江水注入。刺史与属官、郡人都前去观看。不一会儿，有一条白鱼，大约五六寸长，随水进入坑中，跳跃着渐渐变大。有青烟像白练一样升起，片刻间黑气布满天空，雷电轰鸣，风雨骤至，过了很久才平息。看见龙在江心，身体与云气相连，白光映满水面，一顿饭的工夫才消失。刺史上了表章，推荐方远。当时明皇正留意神仙，当天就召见了他。皇上正与张果老、叶法善下棋，二人看见方远，大笑道：“这村野小儿有什么本事？”于是各拿了几枚棋子，对方远说：“这里有什么？”方远说：“空手。”等二人张开手，果然什么都没有了，全在方远处。皇上大为惊异，此后多次试验，他的法术都像神一样。

李师稷

会昌元年，李师稷中丞任浙东观察使。有一个商人遭遇风暴，船漂荡不知到了何处。一个多月后到了一座大山，祥云缭绕，奇花异树，都不是人间所能见到的。山旁有人迎接，问怎么能到这里，商人详细告诉了他。那人就让人把船靠岸，上岸后，说必须去拜见天师。于是被带到一个地方，像是一座大宫观。进去后，看见一个道士，眉毛鬓发都白了，有十多个侍卫，坐在大殿中。道士让他上去说话，说：“你是中国人，与这地方有缘，才能到一次，这里就是蓬莱山。”于是命令左右，带他在宫内游览。玉台翠树，光彩夺目。有几十个院落，都有名号。到了一个院落，门锁得很严实，往里面看，满亭台都是花，台阶下放着几褥和焚香的香炉。商人问这个院是谁的？回答说：“这是白乐天的院子，乐天在中国，还没来呢。”于是暗暗记下，就告辞回去。几十天后到了越地，详细禀报廉使。李公全部记录下来报告给白公。白公已经脱离尘世，抛弃官职，与隐士们相处。那些隐士，本来就不听这些，怎么知道他不是谪仙呢！

袁滋

丞相袁滋，未显达时，住在复州、郢州一带。复州的青溪山，秀丽无比。袁公趁天晴登上此山，走了几里，路径渐渐幽深狭窄，到了断绝人迹之处。有一个穿儒服的人，以卖药为业，在山下结庐居住。袁公与他交谈，很亲近，于是留宿在他的屋舍。袁公说：“这地方山泉奇异，应当是灵仙的都府。”儒生说：“有五六位道士，大概是世外之人，几天来一次，不知他们住在哪里。我与他们虽然熟悉，但他们不肯细说。”袁公说：“我可以来拜访他们吗？”儒生说：“他们讨厌俗人，但很喜欢喝酒，你只要准备一壶好酒，或许能见到。”袁公告辞回去，后来得到好酒，提着去了。过了几夜，那五个人果然来了，穿着布裘，戴着纱帽，拄着藜杖，穿着草鞋。相见后互致问候，大笑，于是一起到清涧边，坐在石头上洗脚戏耍。儒生摆开宴席斟酒，五个人看到酒很高兴，说：“从哪里得到这东西？”并且各自喝了几杯。儒生说：“这不是我能弄来的，有位客人带来，想拜见诸位仙兄。”于是引袁公出来一一拜见。五人互相看了看，变了脸色，后悔喝了酒，并且责怪儒生，说：“你不应该让外人来打扰。”儒生说：“这个人诚心诚意，又是士人，允许他从容相见，有什么妨碍呢。”他们渐渐解除了疑虑。见袁公非常谦恭，就时而与他说笑，看着袁生说：“坐。”袁生拜了两拜入座。过了一会儿酒兴正浓，他们看着袁公互相说道：“这个人像是西华坐禅的僧人。”过了很久说确实像，便屈指计算，说：“这个僧人去今四十七年了。”问袁公的年龄，正好四十七岁。拍手说：“应该去求取官职，福禄已经到了。”于是与袁公握手告别，翻山越岭，抓着藤萝跳跃，轻快如飞，忽然就不见了。袁公后来考中进士，果然官至宰相，并担任西蜀节度使。

王水部

大历年间，有位水部王员外，非常喜好道术。虽然身在朝列，但每天与平民中的方术之士交游。有一天，有几位道侣在他家，王君正与他们谈笑。恰逢清除厕所，裴老带着秽物经过路边，靠近那屋舍，王君的妻子让手下阻止他。裴老于是贴耳在墙上，听道侣们说话，偷偷笑个不停，王君的仆人都觉得奇怪。过了一会儿，裴老干完活，王君要去厕所，在门外遇见他。裴老整理衣服，像是有话要说，说：“员外很喜欢道术。”王君惊奇地说：“老人家怎么知道？莫非你有什么见解吗？”回答说：“我曾留心过，知道员外特别喜好道术，但没有遇到真师。刚才屋里那几个人，都是凡俗之辈，只是迷惑员外，希图酒食罢了。”王君觉得他不同寻常。他的妻子骂道：“你身为朝廷官员，却与污秽之人结交。”派人驱赶他，裴老笑着请求离开。王君邀请他，从容地说：“老人请后天来拜访。”王君斋戒沐浴，打扫净室。裴老穿着布袍，拄着手杖来了，有隐逸之风。王君坐下交谈，茶酒交替进奉。裴老说：“员外并非真正喜好道术，而是喜爱药术，用炉火一试就可验证。”他取了一个两斤重的铁盒，分成两片，放在火中，一会儿变得通红。裴老解开布衫角，取出两丸药，比麋粟还小，捻碎撒在铁盒上，再用火烧。一顿饭的工夫，裴老说：“成了。”让王君的仆人中强壮者用火钳夹住，扔在地上，一会儿变成了金色，像鸡冠一样。王君行大礼，拜了又拜表示感谢。裴老说：“这一两能顶普通金子三两，但员外也不必留下，拿去施舍给穷人吧。”于是告辞离去，说：“从此也不会再来了。”王君说：“希望到仙伯的高第去问候，能进去吗？”裴老说：“可以在兰陵西坊大菜园后面找我。”于是告别。王君换了衣服前往，果然看见一个小门。敲门，有个老仆出来，说：“莫不是王员外吗？”于是引进去，房屋很新很整洁。裴老穿着道服迎接，侍女十多人，都有美色。茶酒果实都很珍贵，服用之物光辉闪耀。到了傍晚，王君告辞，裴老送出门。十天后再去，那宅第已属他人，打听裴老，也不知去向了。

崔生

进士崔生，曾在青山游玩，解下鞍子放驴，没有仆从。驴子受惊跑掉了，追赶不上。大约走了十里，来到一个洞口，天色已昏暗，驴子就跑进洞去。崔生害怕，不敢前进，但力气确实疲惫了，于是睡在岩石下。到天亮时，洞中有微弱的光，于是走进十多里，望见岩壑之间有金色的城和红色的宫阙，有披甲执兵的人守卫。崔生知道是仙境，就告诉说：“我是凡俗之士，想拜见仙翁。”守门的官吏跑去报告，很快召他进去。看见一个人坐在殿上，穿着羽衣，身高一丈多，有侍女几百人。崔生上前跪拜，他让崔生坐下说话，很高兴地留他住宿。酒味珍香，珍异的水果陈列着。他对崔生说：“这不是人间府邸，驴子越追越跑，是我邀请你的缘故。因为有一个女子愿意侍奉你，这也是冥数前定的。”崔生拜了又拜表示感谢，于是把女子嫁给他。几天后，仙翁命左右取出青盒中的两丸药，给崔生服下。只觉得五脏六腑清亮莹澈，搓摩身体像蝉蜕一样，皮肤晶莹如婴儿的模样。每到初一十五，与崔生乘鹤去朝拜蕊宫。一个多月后，崔生说：“我的亲人在人间，请求回去告别一下，并非有所留恋。”仙翁告诫他说：“崔郎不得久留。”于是给了他一道符，说急难祸患时，这符可以隐形，但千万不要进入宫禁。临别时，又给了一道符，说：“非常紧急时就打开。”于是命人取了一头驴交给崔生。

崔生到了京城，试着去别人家，别人都看不见他，于是他进了皇宫。恰逢剑南进献太真娘娘的锦绣，他就偷了其中的珍品。皇上说：“想来没有贼能到这里，一定是妖怪取走了。”于是让罗公远作法，用朱字照在寝殿的门上，后来果然抓到了崔生。崔生详细写了事情经过，皇上不信，下令用笞刑打死。崔生就拿出仙翁临别时的符，照向罗公远和执刑的人，当时他们立刻倒地，很久才起来。罗公远禀告皇上说：“此人已居上界，不能杀，即使杀了他，我们也会遭祸，也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于是赦免了他，但仍然怀疑事情不实，派了几百人，全副武装，加上术士，送到洞口。又看见金城红宫阙，仙翁坐在殿上，侍卫森然。仙翁出来喊道：“崔郎不听取我的话，几乎招致毁灭。”崔生拜完后，就登上了洞门。护送的人想跟着进去，仙翁用手杖在地上画了一下，变成一条河，宽几丈。崔生的妻子扔出一条领巾，变成五色的虹桥，让崔生踏过去，桥随着脚步就消失了。到了洞口，崔生对送行的人说：“事情只能这样，你们回去吧。”不一会儿，云雾从四方聚合，咫尺之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鸾鹤和箫管的声音，远远地向云山飞去。皇上才知道他确实是神仙。

黄尊师

茅山黄尊师，道法高深，曾在山前修建道观，建造天尊殿，设置讲坛募集资金，每天有数千人前来。当时讲经聚会刚开始，忽然有一个人推门大喊，相貌粗黑，言语粗俗，腰间插着赶驴的鞭子，像是跟随商客的人。他骂道士们说：奴才！这么热的天，聚集众人做什么！自己不去深山学习修道，怎敢胡说八道！黄师猜不透他的来历，便停止讲经，用谦逊的言辞道歉，众人都很害怕，不敢顶撞。过了很久，那人的言辞神色稍微缓和，说：这样聚集众人，难道是要修建殿堂吗？总共需要多少钱？黄师说：需要五千贯钱。那人说：可以把破铁锅和杂铁全部运来。黄师怀疑他是异人，急忙让道观各处收拾，大约得到八百斤铁。那人便在地上挖坑做炉，用火熔化铁，从怀中取出一个葫芦，倒出两粒药丸，用东西搅拌，过了一会儿，撤去火，变成了银子。他说：这值一万贯钱，如果用来修观，估计还有多余，请施舍给贫乏的人，如果所得不多，就暂时停修。黄师和徒弟们都恭敬致谢，问他想要什么，他笑着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之后十多年，黄师奉诏进京，忽然在街市西边看见那个插着驴鞭的人，肩上挎着个小包袱，跟随骑驴的老人行走，完全没有在茅山时的神采。黄师想快步上前作揖，那人却拨手指着骑驴者，又连连叩头，黄师只是拱手行礼而已。老人头发全白，看上去却像十四五岁的女子。

◎卢杞

卢宰相名杞，年轻时很贫穷，和街上一个叫麻婆的老妇人，在东都一座废弃的宅子里租了屋子居住。麻婆也是孤身一人，卢公常常卧病在床一个多月，麻婆可怜他，经常来给他做粥吃。卢公病愈后，多次感谢她。后来过了几天，傍晚从外面回来，看见一辆金犊车停在麻婆门外。卢公又惊又疑，暗中观察。看见一个女子，十四五岁，真是神仙般的人。第二天私下探问，麻婆说：郎君想不想结亲？如果想，我就去为你请求。卢公说：我贫贱，怎么敢有这种想法？麻婆说：这有什么关系。到了夜里，麻婆说：事情谈成了，请郎君清斋三天，在城东废弃的道观见面。到了那里，只见古树荒草，长久无人居住，不久雷电闪耀，风雨骤然而来，化为楼台殿阁，金炉玉帐，景物华丽。很快有华丽的车子从空中降下，就是所见到的女子。她和卢公相见说：我奉上帝之命，到人间自己寻找配偶，郎君有仙相，所以派麻婆传达意思，再过七天清斋，我会再次见到你。女子叫麻婆，给了她两粒药丸。一会儿雷电黑云，女子忽然消失，古树荒草又和原来一样。麻婆和卢公便回去了。又清斋七天，挖地种药，刚种下就已蔓生，没过多久，两个葫芦长在藤上，渐渐大得像能装两斛的瓮，麻婆用刀剖开葫芦内部。到了七天期限，和卢公各坐进一个葫芦，还让卢公准备三件油衣。风云忽然涌起，腾上云霄，耳中只听到波涛声，曲折地向东飞去。又对卢公说：不冷吗？让他穿上油衣，像在冰雪中行走，又让他穿上第三件，就非常温暖了。麻婆说：这里离洛阳多远？麻婆说：已经八万里了。过了一会儿，葫芦停下，就看见楼台，都是用水晶做墙垣，有几个穿着铠甲拿着兵器的人。麻婆带卢公进去，看见女子坐在殿中，侍从女子有几百人。让卢公坐下，摆上酒食。麻婆屏住呼吸，站在侍卫后面。女子对卢公说：郎君应当从三件事中选取一件，可以说的就说。如果想长久留在这宫中，寿命与天一样长；其次成为地仙，常住在人间，有时能到这里；再其次是做中原的宰相。怎么样？卢生说：住在这里确实是最大的愿望。女子高兴地说：这是水晶宫，我是太阴夫人，仙格已经很高。郎君就能白日升天，必须意志坚定专一，不能改变，以免连累我。还需要禀告上帝。于是拿出青纸写奏章，在庭院中拜呈上奏。

过了一会儿，听到东北方喧闹声，说上帝的使者到了。太阴夫人和各位仙人快步下阶迎接，很快有幡幢香幡，引着一个红衣少年，站在台阶下。红衣宣读上帝的命令：你收到太阴夫人的奏状，说卢杞想住水晶宫，怎么样？卢公不说话。夫人只让他赶紧回答，他还是不说话。夫人和左右非常害怕，跑进去取出五匹鲛绡，贿赂使者，想让他拖延时间。一顿饭的功夫，又问卢杞想住水晶宫吗，想做地仙吗，想做人间宰相吗？卢公大声说：想做人间的宰相。红衣快步离去，太阴夫人脸色大变，让麻婆赶紧带他回去。于是进入葫芦，又听到风雨声，到了地上，就回到了原来的住处。尘埃满布，床榻依旧，当时已是半夜，葫芦和麻婆都不见了。卢杞后来果然做了宰相。

◎卢李二生

以前有卢李两位书生，隐居在太白山读书，同时修习吐纳导引之术。有一天李生告辞说：我不能安于寒苦，要浪迹江湖。告别而去。后来李生做了桔子园的小吏，因亏空欺骗，欠了官钱几千贯，被拘禁不能离开，贫困日甚。偶然经过扬州阿师桥，遇见一个人，穿着草鞋麻衣，一看是卢生，过去称为二舅。李生和他说话，哀叹他衣服破旧，卢生大骂道：我贫贱有什么可耻！你不顾外物，投身凡俗之处，又有积欠，还要被囚禁，还有什么脸面相见？李生道歉，二舅笑着说：住处不远，明天骑马去接你。到早晨，果然有一个仆人，骑着骏马而来，说二舅邀请郎君。去的时候，马快如风，出城南行数十里，路旁有一座红门半开，二舅出来，戴着星冠，披着霞帔，容貌光泽，侍女几十人，和桥下的样子完全不同。请李生到中堂宴饮，名花异木，仿佛在仙府之中。又多次拿出药品，都是珍奇之物。到了傍晚，带李生坐在北亭，摆上酒说：刚才叫人找来了陪酒的人，很会弹箜篌。一会儿，红烛引着一个女子到来，容貌极美，新曲很好听。李生看箜篌上，有红字写着十个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酒宴结束，二舅说：不想结亲吗？这人出自名家，姿质容貌都美。李生说：我怎么敢奢望。二舅答应为他促成。又说：你所欠的官钱是多少？说：二千贯。于是给他一支拐杖说：拿着这个到波斯店取钱，可以从此学道，不要自污身陷罪过。到了傍晚，仆人又骑着先前的马来了，二舅让李生离去，送出门。

等到回来，他很是惊讶怀疑是神仙。于是拿着拐杖去波斯店，店里的人看到拐杖说：从哪里得到的？按照吩咐付了钱，于是得以免于拘禁而离去。他又惊又奇，便再去卢二舅的住处，想要道谢。只见一片荒草原地，怅望而归。那年他前往汴州，行军陆长源把女儿嫁给了他。见面后，那女子很像卢二舅北亭见到的那位。她又会弹箜篌，上面还有红字，一看，果然有“天际”那句诗。李生详细说了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宴席的事，女子说：我年少时兄弟戏写的句子，曾经梦见云仙官追索，和你说的相符。李生非常感叹惊讶，后来终究没能再遇见。

◎李石

唐朝宰相李石，未发达时很喜欢道术。曾游历嵩山，荒草中间有呻吟声，一看，是一只病鹤。鹤竟说人话：我已是仙人，被厄运所困，被樵夫砍伤，一只脚将要折断，需要人的血几合才能痊愈。你有仙骨，所以相托。李公解开衣服就要刺血。鹤说：世间人少，你也不是纯正的人。于是拔下一根眼睫毛，说：拿着到东都，用它照人，就能知道了。李公在半路自己照看，竟是马头。到了洛阳，遇到很多人，都不是完整的人，有的狗头猪头驴头马头。偶然在桥上，看见一个老人骑驴，用眼睫毛一照，是人。李公恭敬作揖，详细说了病鹤的事。老人高兴地下了驴，伸出胳膊刺血。李公用小瓶盛了，拿着到鹤所在处，浸润伤口，撕下衣服包裹。鹤感谢说：你将是明皇时的宰相，以后会轻举升仙，相见不远，千万不要堕了志向。李公拜谢，鹤冲天而去。

◎李主簿

近来有个选官李主簿，刚结婚，东出潼关，经过华岳庙，带着妻子进去拜谒金天王。妻子拜了还没完，气绝倒地，只有心口还微暖。抬回客店，骑马赶往华阴县，寻求医人。县官说：叶仙师擅长道术，奉诏投龙回来，离这里一驿路，你可以快去迎接。李公单骑赶去，大约十五多里遇到。李公下马伏地，流泪恭敬叩拜，详细说了情况。仙师说：什么妖怪，竟敢如此！于是和李公先走，对随从说：鞍驮快赶，带朱笔和笔来。到了住处，已经听到哭声。仙师进去看见，说：事情紧急，快拿墨笔和纸来。于是画了一道符，烧香，喷水。符向北飞去，声音像飘风，很久没有回应。仙师发怒，又画一道符，声音像雷，一会儿也没有效验。过了一会儿，鞍驮到了，取出朱笔，让李公左右煮少许稀粥，等着人醒来。于是用朱笔画一道符，喷水呵斥声如霹雳。不一会儿，口鼻有了气，眼睛睁开，很久能说话。问她情况，说：我刚拜时，金天王说好夫人，第二拜说留下，派左右扶回院子。刚好三天，亲友大聚会，听到敲门，看门人跑去报告，王说为什么不赶走，这是第一道符。不久门外很闹，几个看门人，小声对王说，王说先打发走，这是第二道符。很快有红龙飞入，王掐住喉咙才能出声，说放她走，于是有人送我出来，这是第三道符。李公拿出所有钱来感谢，由此知道神灵庙宇，女子不能进入。

◎卢常师

秘书少监卢常师，进士及第。性情恬淡，不喜欢官职爵位和世间利益，漠然没有留恋之意。于是弃官到东都洛阳，对亲近的人说：我和浙西鱼尚书是旧交，十天后会去拜访。又说：我前身是僧人，坐禅的地方还在会稽，也打算自己去寻访遗迹。家人也奇怪他将要远行，却不准备船只。不到十天后去世了。

◎裴令公

裴令公年轻时，有个术士说，命属北斗廉贞星将军，应该常以清酒名果恭敬祭祀，会得到冥助。裴公从此未曾懈怠。等到做了宰相，公务繁忙，便遗忘了最初的志愿，心中有时不足，从未对人说起，儿子们也不知道。在京城有个道士来，住在裴公府中。半夜对裴公说：相公当年尊奉天神，为什么中途停止？神爱护不停，也对相公有所感应。裴公心里知道是廉贞星，但不知灵应。后来做太原节度使，家人染病，召女巫来看。有个弹胡琴的女巫，颠颠倒倒，很久猛然起来说：请见相公，廉贞将军派我传话，怎么如此无情，全不理会。将军很生气，相公为什么不恭敬谢罪？裴公大惊，女巫说：应当选吉日斋戒洁净，在静院焚香，设酒果，将军也愿意现形给相公看。另一天，裴公沐浴准备，穿上朝服，站在台阶前，向东南奠酒，两次叩拜。看见神披黄金甲，持朱红戈，身高三丈多，面向南站立。裴公惊恐流汗，俯伏在地上不敢动，一会儿就不见了，问左右，都说没有。从此裴公尊奉，超过当初。

○续仙传

◎续仙传序

古今的神仙，全天下都知道，但飞升隐化，俗世难以看见。先贤有话说，人间得到仙道的人，一千个中听不到一个，何况史书不记载神仙的事，所以大多不流传于世。细察史书的用意，是用君臣父子、治乱忠孝之道，激励万古，如果崇尚虚无自然的迹象，那么人就无所拘束了。《史记》说三神山在海中，仙人住在金银宫阙，不死之药生长在上面，有人想去，就有风把船吹走，终究不能到达。这也是激励拘制的意思。

伟大啊！神仙的事，灵异难以测度。叙述最初的修炼，守一炼气，拘守法度，勤恳辛勤，恐怕失误在纤微之处。等到成功，千变万化，混迹人间，或藏身山林，或游戏城市。那些飞升的，大多前往海上诸山，积功已高，便成为仙官，低等的还是仙民。为什么呢？十洲之间，动不动就有仙家数十万，耕种灵芝田，按顷亩计算，如同种稻，所以有仙官分治仙民，以及人间仙凡之事。那些隐化的如同蝉蜕，留下皮换了骨，炼气养形质于岩洞，然后飞升成为真仙，确实不是虚言。

沈汾生来就仰慕道术，常为未能潜心学习而惭愧。长大后，在官场中游历，周游天下。凡是遇到高尚之人所说的言论，或者阅读传记，加上自己的见闻，都铭记在心并记录在书简上。又因为国史中没有记载，这些事迹散落在民间，何况正值中和年间的兵火之后，典籍仍然缺失，哪里有执笔记述和创作的人呢？在世间生活久了，这些事逐渐失传，可惜啊！将来寂静无声，没有流传，所以现在编录这些事迹，分为三卷，希望能为好事君子和学道之人提供谈资，用以彰显真仙的事迹！朝请郎、前行溧水县县令、兼监察御史、赐绯鱼袋沈汾撰。

◎玄真子

玄真子姓张名志和，是会稽山阴人。他博学能文，考中进士。擅长绘画，喝三斗酒也不醉。他坚守真性、修养元气，躺在雪中不觉得冷，进入水中不会沾湿。天下的山水，他都游览过。鲁公颜真卿与他交好。颜真卿担任湖州刺史时，与门客聚会饮酒，相互唱和，创作了《渔父词》。其中第一首就是张志和的词，写的是：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颜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唱和了二十五首，互相夸赞欣赏。而张志和让人拿出绢帛绘画，将词句与景色结合，一会儿就画成了五本，花木禽鱼、山水景象、奇绝的踪迹，古今无与伦比。颜真卿和各位宾客传看赏玩，赞叹不已。后来颜真卿东游平望驿，张志和喝酒尽兴，表演水戏，把席子铺在水上独自坐在上面，饮酒吟咏。那席子来去快慢，像划船的声音，还有云鹤飞来，覆盖在他的上方。颜真卿的亲朋宾客和下属，观看的人没有不惊讶的。不久他在水上拱手致谢颜真卿，然后升空而去。如今还有人在人间传抄他的画作并珍藏。

◎蓝采和

蓝采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常常穿着破旧的蓝布衫，系着一条三寸多宽的六銙黑木腰带，一只脚穿靴子，一只脚光着走。夏天就在衫子里加棉絮，冬天则躺在雪中，呼出的气像蒸汽一样。他常常在街市上边走边唱，乞讨东西。手持一块三尺多长的大拍板，常常醉醺醺地踏歌而行。老老少少都跟着看他，他机敏诙谐，别人问话他随口应答，引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他看似疯癫又不是真疯，走路时踢着鞋子踏歌道：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辉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歌词大多是随口而作，都含有神仙之意，没人能猜测。人们把钱给他，他就用绳子穿起来拖着走。有时钱散落丢失也不回头看，遇到穷人就把钱给他们，或者给酒家。他周游天下，有人小时候见过他，到头发斑白时再见到他，容貌还是老样子。后来他在濠梁之间踏歌，在酒楼上趁着醉意，有云鹤笙箫的声音，忽然轻轻飞起，从云中扔下靴子、衣衫、腰带、拍板，缓缓而去。他的靴子衣衫等，不久也丢失了。

◎硃孺子

硃孺子是永嘉安固人。幼年时师从道士王玄真，住在大箬岩——这岩就是陶隐居（陶弘景）撰写《真诰》的地方，也称为真诰岩，岩的西边有座陶山。他对王玄真勤苦侍奉，深深仰慕仙道。常常登山采黄精服用，历时十多年。一天，他在溪边洗菜，看见岸边有两只小花狗，硃孺子觉得奇怪，就追过去，它们跑进枸杞丛下。回来告诉王玄真，王玄真也感到惊讶。于是和硃孺子一起前去观察，又看见两只狗在嬉戏，逼近它们时，又钻到枸杞丛下。王玄真和硃孺子一起挖掘，得到了两根枸杞根，形状像花狗，坚硬如石。洗干净后拿回去煮，硃孺子添柴看火三天，昼夜不离灶旁，尝了尝汤汁的味道，不停地喝。等到看见根烂了，就告诉王玄真，两人一起取出来吃。不久，硃孺子忽然飞升到前面的山峰上，王玄真惊奇不已，过了很久，硃孺子向王玄真告别，乘云而去。至今民间称那座山峰为童子峰。王玄真后来把剩下的根都吃了，不知道他的年岁，也隐居在岩的西边。陶山有采集捕猎的人，有时还能见到他。

◎王老

王老是坊州宜君县人。住在乡村，很喜欢道术，爱好宾客，专以积阴德为宗旨。他的妻子也同心同德，不辞劳苦。一天，有个褴褛的道士来到他家，王老和妻子都迎接行礼。住了一个多月，道士隔天与王老谈论玄理，一起饮酒，非常融洽。不久道士浑身长了恶疮，王老就为他求医问药，照料更加殷勤恳切，但疮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将近一年时，道士说：这不需要用寻常药物来治，只要弄几斛酒，把我浸在里面自然会好。于是王老为他精心酿酒，等酒熟了，道士说：用大瓮装酒，我自己加药浸泡。于是脱了衣服进入瓮中，三天后才出来，鬓发都变黑了，脸色恢复成少年，肌肤像凝脂一样。王老全家看了都惊讶不已。道士对王老说：这酒可以喝，能让人飞升上天。王老相信了。起初，瓮里有五斛多酒，等到看时，只剩二三斗了。酒清澈冷冽，香甜味美，不同于普通的酒。当时王老正和两个人打麦子，就一起喝，都大醉了。道士也喝了，问：要上天去吗？王老说：愿随师父去任何地方。于是祥风忽然刮起，彩云像蒸腾一样。房屋草树、全家人物鸡犬，一下子都飞上天去，空中还能听到打麦的声音。几个村人一起观望惊叹。只有猫和老鼠被丢下没带走。风停后，那雇来打麦的两个人，被遗落在别的村子的树下，后来也不吃东西，都得以长寿。如今宜君县西三十里，还有升仙乡存在。

◎侯道华

侯道华自称是从峨嵋山来的。寄住在河中的永乐观，像是疯疯癫癫的人，众道士都轻视他。而侯道华能拿斧头，观里房舍有损坏，他都自己修理，攀登高处，经历险境，别人到不了的地方他都去。又做低贱的事，有客人来，不论道士俗人还是平民，他都为人家挑水烧汤、洗脚洗衣。还淘厕所、浇菜园，什么苦都吃，用来帮助大家。大家更加看不起他，驱赶责骂他比对待仆役还厉害，而侯道华却更加高兴。他又常常喜欢读诸子史书，手不释卷，看一遍就能背诵。有人问他：要这个干什么？回答说：上天没有愚昧懵懂的仙人。众人都笑话他。过了十多年，殿梁上有时出现神光，人们常常看见。相传说开元年间，有个刘天师曾经炼成丹药，拿狗试验，狗死了，人不敢服用，就藏在殿梁上，大家都认为是瞎说。忽然有一天暴风雨，殿堂稍微损坏，侯道华就爬上殿梁，又看见光在梁上的凹陷处，凿开木头，得到一个盒子，有三层，里面有个小金盒，里面有丹药，于是他就吞了，把盒子扔下来。吞完丹药后，没有立即变化，人们都说这是虚假的。一天，他进集市喝醉了回来，观前向来有一棵松树像伞盖一样，是很好的景致，侯道华就穿着木屐爬上树，把松枝都砍了。众道士多次阻止他，他不听，只管砍，说：将来会阻碍我上升的地方。众人一向认为他疯癫，更加生气。恰好永乐县令来了，他的随从到观里看见砍松树，非常惊讶。众人把事情都告诉了县官，于是县官责骂羞辱他，侯道华还是高兴的样子。过了七天，侯道华早晨起来，洗浴穿戴，焚香说：我应当有仙使来迎接。只是望着空中不断跪拜。众人还不相信。一会儿，有人说看见观前松树上有云鹤盘旋，笙箫响亮。侯道华忽然飞起来，坐在松树顶上，过了很久，众人都很惊慌忙乱。永乐县的官吏和道士百姓，都跑来瞻仰礼拜，那个责骂羞辱过侯道华的县官，磕头磕得流血。侯道华拱手向道俗众人致谢，说：我接受玉皇大帝的诏命，被授予仙台郎，掌管上清宫善信院，现在要走了。不久，云中有仙众奏乐，旌旗隐约可见，乘云而去。

◎马自然

马湘，字自然，是杭州盐官人。世代担任县里的小吏，而马湘唯独喜好经史，钻研文学。于是跟随道士，遍游天下。后来回到江南，常常在湖州喝醉，掉进霅溪。过了一天出来，衣服不湿，坐在水上过来，说：刚才被项王召去，喝醉了才回来。溪边观看的人多如云，他身上的酒气还冲人，样子像疯癫，路上有很多人跟着看他。又时常把拳头塞进鼻孔，再拿出来时，鼻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又指着溪水让它倒流，一顿饭的功夫，又指着柳树让它顺着溪水走来走去，指着桥让它断开又接上。

后来游览常州，遇到马植出京担任常州刺史，马植一向听说马湘的名声，就邀请相见，迎候礼遇，非常惊异。马植问：道兄有幸与我同姓，想结为兄弟，希望学习道术，可以吗？马湘说：相公期望什么？马植说：期望成为扶风那样的人。马湘开玩笑说：相公是扶风，马湘就是马风，牛马不相及，暂且相知就好，不必强求同姓。意思是说与马植是风马牛不相及。但马植把他留在郡府官舍中，更加敬重他。一次在宴会上，马植请求看看小法术，马湘就在席上，用瓷器装土种瓜，一会儿就长出藤蔓，开花结果。拿下来吃，众宾客都称赞香甜味美，不同于寻常的瓜。又在自己身上和袜子上摸钱，不知摸出多少，扔出去都是青铜钱。撮起来扔进井中，一叫又一枚枚飞出来。有人拿钱，不久又丢失了。马植又说，这城里老鼠极多。马湘写了一道符，让人贴在南墙下，用筷子敲击盘子长啸，老鼠成群而来，跑到符下趴着。马湘就叫老鼠，有一只大的走到阶前，马湘说：你们这些毛虫微物，上天给了你们粮食，为什么要穿洞屋宇，昼夜打扰相公？我以慈悲为怀，不能杀你们，你们应当率领同类离开这里。大老鼠于是转身，群鼠上前，都叩头认罪，然后排成队不知有多少，出城门而去，从此城内就绝了老鼠。

后来马湘南游越州，经过洞岩禅院，有三四百僧人正在吃斋。马湘与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弟子王延叟同行，僧人们看见马湘和王知微到来，蹲坐着继续吃饭，没有一点行礼的意思，只是让人给他们饭。马湘不吃，催促王知微、王延叟快吃然后起身，僧人们还没吃完。等出了门，又催促快走，到了诸暨县南边的店里，距离禅院大约七十多里。深夜听到有找道士的声音，店主连忙应答说这里有三个人。问的人非常高兴，请店主允许见道士。等进来一看，是两个僧人，见了马湘只是跪拜哀求，说：禅僧们不认识道长，昨天失礼迎接招待，致使您发怒责怪，三百多位僧人，到现在还下不了床。我们两个是主事的，而且没有坐下，所以能来，恳求您放过他们。马湘只是睡觉不回答，王知微、王延叟只是笑。僧人更加哀求，马湘起身说：以后不要有轻慢人的心思，回去进门，僧人们应该就能下床了。僧人回去，果然像他说的那样。马湘第二天又南行，当时正是春天，看见一家有很好的菘菜，讨要没有给，还听到恶言相向，就命王延叟取纸笔。王知微说：讨菜被拒绝，确实没有诉讼的道理，况且身在道门，怎么应该施展法术。马湘笑着说：我不是要诉讼的人，只是做个小游戏罢了。于是王延叟捧上纸笔，马湘画了一只白鹭鸶，用水一喷，飞进菜畦中啄菜，那主人赶它，它又飞下来，再三如此。马湘又画了一只小狗，跑去追捉白鹭鸶，一起践踏菜地，把菜踩得稀烂。那主人看见道士嬉笑讨菜，导致这样，又怕还有别的法术，就过来哀求。马湘说：我不是为了讨菜，只是故意开个玩笑。于是呼唤鹭鸶和小狗，都飞跑进马湘怀里，再看菜地，完好无损。又南游霍桐山，进入长溪县界，晚上投宿旅店。宿舍很小，而行旅客已经很多，主人开玩笑说没有住处，道士如果能睡在墙上，就留你们住。天色已晚，王知微、王延叟说：只能让出宿舍，怎么会睡在墙上？马湘说：你们只管在旅店里睡，我坐着就能到天亮。大家都睡了，而马湘纵身跳上房梁，一只脚挂在梁上倒着睡。正好主人夜里起来，点灯照见，非常惊讶。马湘说：房梁上还能睡，墙上有什么难。于是钻进墙里，很久不出来。主人祈祷道歉了好一会儿，请王知微、王延叟进家里干净的地方，马湘才出来。到天亮，主人挽留，忽然找不到马湘了。王知微、王延叟往前走了几里寻找，已经在路边了。

从霍桐山回到永康县东边的天宝观住下，观前有一棵大枯松，马湘指着它说：“这棵松树已经三千多年了，马上就要变成石头。”后来果然变成了石头，突然刮起大风、响起巨雷，石头倒在山的旁边断成几截。杨发从广州节度使的职位上被贬为婺州刺史，他生性喜好新奇特别的东西，听说了这件事，就把两截石头搬到郡府的书斋中，放到龙兴寺的九松院。每截石头高六七尺，直径三尺多，那石头的纹理像松树皮一样鳞片皴裂，如今还保存在那里。有人来诉说疾病，马湘没有药，只是用竹杖打患病的地方。腹内以及身上的各种疾病，就用竹杖指着患处，嘴对着竹杖头吹气像打雷一样，病就好了。有患腰弯脚曲、拄着手杖来的人，也用竹杖打他，让他放开手杖，手到病除就能伸直。当时有人拿钱财布帛给马湘，他推让不了就留下，然后又分给穷人。他所游历的地方，有时在宫观或岩洞里，题写了很多诗句。他登上杭州的秦望山，题诗说：“太一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夕，万里山川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

后来他回到故乡探望兄长，恰好兄长远出未归，嫂嫂和侄子高兴他回来，马湘告诉他们说：“我和兄长共同拥有这所住宅，现在我回来要分家，我只喜欢东边的园子。”嫂嫂和侄子感到奇怪，小叔子离家很久刚回来，兄长还没见面，为什么就说分地？骨肉之情，一定不忍心这样。住了三天，嫂嫂和侄子感到惊讶，他不吃饭只饮酒。但等兄长不回来，到夜里就突然死了。第二天，兄长回来问妻子，妻子把实情都告诉了他。兄长感伤悲痛，就说：“弟弟学道多年，不是回来要分宅子，是回来托化在我这里，以断绝思念希望罢了。”于是将他入棺装殓。当天晚上，棺材发出轰然响声，全家惊异，于是把他葬在东园。当时是大中十年。第二年，东川上奏说，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白天飞升上天。马湘在东川对人说：“我是盐官人，刚在浙西羽化，现在又被玉皇下诏，在这里飞升。”东川把这事上奏，于是皇帝敕令浙西道的杭州核实，打开坟墓看棺材，里面只有一根竹杖罢了。

◎邬通微

邬通微，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做道士，精神气度清爽，沉静淡泊虚无安闲。有时吟诗有时醉酒，多游历在洪州的名山。有人见过他多年，或者十几年不见，那么他的容貌比当时更加年轻，像这样，认识他的人猜不透他服食炼制的丹药，游行没有固定的处所。后来在酒楼，借着醉酒飞升而去。

◎许碏

许碏，自称是高阳人。年轻时考进士，多次应考不中。晚年到王屋山学道，周游五岳名山洞府。后来从峨眉山经过两京，又从荆、襄、汴、宋到达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没有不游历遍的。每到一处都在悬崖峭壁人迹不到的地方题写说：“许碏从峨眉寻访偃月子到此。”观看笔迹的人，没有不感叹神奇的，最终都不清楚偃月子是谁。后来常游历庐山，曾经醉吟道：“阆苑花前是醉乡，滔以冉切翻王母九霞觞。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好事的人问他，他说：“我是天仙，正在昆仑参加宴会，失礼被贬谪。”人们都笑话他，认为他疯癫。后来在春天的景色中，插花满头，拿着花跳舞，上酒楼醉酒唱歌，驾云升天而去。

◎金可记

金可记，是新罗人。以宾贡身份考中进士。性格沉静喜好道术，不崇尚奢华，有时服气炼形，自得其乐。博学强记，文笔清新秀丽。容貌俊美，举动言谈很有中华风度。不久考中进士后不做官，隐居在终南山子午谷修筑屋舍居住。怀着退隐的志趣，亲手种植了很多奇花异果。经常焚香静坐，好像有所思虑，又诵读《道德经》和各种仙经不停。三年后，想回本国，乘船渡海而去。后来又回来，穿着道服，重新进入终南山。致力施行阴德，别人有所求，没有拒绝的。精勤做事，别人无法相比。大中十一年十二月上表说：“臣奉玉皇诏命，任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十五日当飞升。”当时宣宗觉得很奇异，派中使征召他入宫，他坚决推辞不去。又请求看玉皇的诏书，他推辞说诏书由别的仙官掌管，不留在人间。于是皇帝赐给他四个宫女、香药和金彩，又派两名中使专门照看他。但是金可记独自住在静室，宫女和中使大多不能接近。每夜都听到室内常有人谈笑的声音，中使偷偷窥看，只见仙官仙女各自坐在龙凤之上，庄严相对，还有很多侍卫，而宫女中使不敢轻易惊动。二月十五日，春景美好，花卉灿烂，果然有五色云彩、唳鹤、翔鸾、白鹄，笙箫金石之声，羽盖琼轮，幡幢布满天空，迎接他升天而去。朝廷官员和士人百姓，观看的人填满山谷，没有人不瞻仰礼拜、惊叹奇异的。

◎宋玄白

宋玄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做道士，身高七尺多，眉目如画，端正俊美，丰腴白净，言谈秀丽，人们见了都喜欢他。很有道术，夏天穿棉衣，冬天穿单衣。躺在雪中，离身一丈多，周围热气像蒸笼一样冒出，而雪不冻结。又指着灯灯就灭，指着人像被缝隙中吹来的风吹动，飕飕作响；指着庭院中的花草，花草飒飒摇动。多游历名山，从茅山出来到润州希玄观，进入括苍洞。辟谷服气。有时吃五斤猪肉，用一盆蒜和韭菜，撮着吃完，就喝二斗酒，用一颗白梅。有人求得他一片蒜来吃，说没有蒜味，气味像异香，整天在齿舌间，香气不散。吃到他蒜的人很多，而且终身无病，寿命都活到八九十。宋玄白每到一处，住下就用金钱布帛求购两三个美妾，走时就舍弃她们。人们都认为他得到了补脑还元之术。

又游历越州，遇到大旱，正在杀童男童女和求龙来祈雨，过了十天，干旱更加严重。宋玄白见了，认为凡是祈雨必须等候天命，不向上奏报就无法招致。就在所住的观中焚香向上祝祷，过了一夜，大雨充足而下。越州人非常惊奇。又到信州，又遇到天旱祈祷，有道士知道宋玄白能招雨，州人就请他。他立刻施法术飞钉，钉住城隍神的双眼。刺史韦德邻责怪他愚弄妇女，又钉城隍神，这是妖怪。将要加以责罚侮辱，派健步的人想上前抓他，但那些人手脚都不能动，都自己倒在地上，枷锁杖具也自己折断。宋玄白笑着对韦德邻说：“使君违逆刘根，想要惩罚祖辈吗？”韦德邻这才害怕，祈求解谢。一会儿雨下足了，韦德邻行礼后送他离开。他的灵术多次施展，不能详细记载。后来在抚州南城县，白天飞升而去。

◎贺自真

贺自真，没有人推究他从哪里来。做道士，住在嵩山，有文学修养。做事高古，常焚香修炼精勤。年纪轻，人们也不知道他的年龄，然而道俗相传，见他多年了，都不觉得太奇异。一天，云鹤布满天空，音乐清亮，贺自真忽然飞升而去。当时处士陈陶在东都，看见洛阳城的人观望瞻礼，惊叹不已，就做诗道：“子晋鸾飞古洛川，金桃再熟贺郎仙。三清乐奏嵩丘下，五色云屯御苑前。硃顶舞翻迎绛节，青鬟歌对驻香綍。谁能白昼相悲泣，太极光阴几万年。”

◎酆去奢

酆去奢，是衢州龙丘人，家住九峰山下。少年时入道，游学道术，精思忘疲。三十多岁时，就住在处州松阳县安和观，这个观就是叶静能故乡学道的地方。而观北五里有卯山，高五十多丈，相传汉代的张天师和叶静能都在这座山修道。酆去奢仰慕前人的事迹，登上那座山结庵居住。后来观中的道士，带领山下的居民为他建造房屋，以及修建殿堂。设置老君、张天师像，以及叶静能的真影，早晚焚香修跪拜礼。山东南有一块方石，宽二丈多，平的像磨刀石，大概是天然的。酆去奢常坐在上面，拱手默然静想，有一天感动了神人，神人对他说：“张天师有两口斩邪剑，以及一瓶丹药埋在这块石头下面，可以取出来。”酆去奢感谢神人说：“这块石头是天然形成的，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自认为荒谬，只守真而已。托身在这座山居住得以安宁，长久蒙受圣灵保佑，丹药和剑，怎么可以轻易取用？”神人说：“只要勤修不懈怠，剑和丹自然可以立刻得到。”三年后，神人就把剑和丹送给酆去奢。剑是张天师的七星剑。丹用石匣收藏，一瓶贮存，倒出药有一斗多，像麻子，红色发光。酆去奢自己服用以及给人，有病的人都痊愈。

当时丽水县人华造，因为中和年间荒乱之后，聚集当地人占据险要。浙东连帅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商议想息兵，就授予华造刺史职位。但华造凶险，听说酆去奢有神和剑丹，就带兵围住卯山，抓了酆去奢并夺取剑丹，到州里夺了他的剑丹，并把酆去奢锁在空房间里。当时正值炎夏，一个月不给他水喝，华造认为酆去奢已经死了。等到打开房间，见他神色正常，容貌红润，比来时更好。华造惊异，就送酆去奢回山，剑丹留下。一夜之间，风雷大作，剑丹飞鸣消失，酆去奢听到剑回到原来的石头下面。

后来在山中居住十五年多，常说常见到龙虎和奇异的鸟，在庭院中行走。安和观的道士多住在山顶烧香奏告，看到龙虎鸟的足迹，都感到惊异。酆去奢多年不吃东西，有人用污秽之物接触他的山，春冬就有猛兽来惊吓，秋夏就有毒蛇来咬。酆去奢又说，每次雷雨只在山半，常见云龙、雷公、电姥、神鬼很多，有时到此处相见，都有礼节。又有寄宿的道士，夜里听到酆去奢所住的静室，好像和人谈话，偷偷窥看，只闻到异香满室，以及环珮的声音。有时看见有戴远游冠、红衣、螺髻垂发、碧绡衣的男女四人对坐，侍从都是玉童玉女，光明照身，又有神人远远站在旁边，道士们都不敢惊动，只是虔敬罢了。一天，酆去奢告诉道士说：“恐怕要离开这座山去了，不能长久相见。”几天后，有彩云、鸾鸟、白鹄，音乐布满天空，徘徊在山顶。之后有綍舆幡幢，灵官驾着龙鹿，都是五色，也有骑鸾凤的来迎接，酆去奢升天而去，山下道俗观看的人很多。

◎孙思邈

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七岁上学，每天背诵千字。长大后，喜好谈论庄子、老子和百家的学说。北周宣帝时，因为王室多事，隐居在太白山学道，炼气养形，寻求超脱尘世的方法。通晓天文推步，精研医药，审察声色，常怀仁慈。凡是他所做的事，一定施行阴德，以济助万物为功。偶然外出走路，看见牧牛童子杀小蛇，已经受伤出血，孙思邈向那童子求情，脱下衣服赎买下来救治它，用药敷裹好，放在草丛里。

又过了一个多月，孙思邈外出时，看见一个白衣少年，带着仆从和马匹，马匹十分强壮。少年下马向孙思邈行礼，感激地说：“小弟承蒙道长救命之恩。”孙思邈听了，并不在意。少年再次向孙思邈行礼，请他换乘另一匹马，两人一起疾驰如飞。来到一座城郭，这里花木正逢春天，景色和煦优美，门庭辉煌显赫，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俨然是君王的住所。少年请孙思邈进去，只见一人容貌端正俊美，戴着夹帽，穿着红衣，身边侍从众多，欣喜地迎接孙思邈，感谢他说：“深深感念道长恩德，所以派儿子去迎接您。先前小儿独自外出，忽然被愚昧的人伤害，全靠您脱下衣服救他，才保住了性命。我们这里的亲族不少，都感激您让他重获新生。今天能见到道长，实在荣幸之至。”过了一会儿，请孙思邈进入像宫殿内室一样的地方，看见一个中年女子，领着一个穿青衣的小孩出来，再三拜谢孙思邈说：“这孩子愚钝，被人伤害，全靠您救助才免于受害。”孙思邈想起曾经救过一条青蛇，就惊讶这里是什么地方。又看见左右都是宦官，宫女们称呼戴夹帽的人为君王，称呼中年女子为妃后，心里觉得奇怪。悄悄问旁边的人，回答说：“这里是泾阳水府。”君王于是命令宾客幕僚，摆设酒宴、歌舞音乐来款待孙思邈，孙思邈推辞说自己辟谷服气，只喝了些酒。流连了三天，君王问他有什么愿望，孙思邈回答说：“我喜爱在山中居住、以道为乐，思索真谛、修炼精神，眼睛虽然看到什么，心中确实没有欲望。”于是君王命人拿轻薄的绡纱、珍珠、黄金赠送给孙思邈作为告别礼物，孙思邈坚决推辞不接受。说：“道长不在意这些东西吗？那用什么来报答您呢？”于是命他的儿子，取来龙宫药方三十首给先生，说：“这些是真正的药方，可以用来济世救人。”不久又命令仆从和马匹送先生回山。回去之后，孙思邈深感此事奇异，一一试验那些药方，都非常灵验。后来著作《千金方》三十卷，把龙宫药方收录在里面。又通过听声音、看气色来诊断人的疾病，著作《脉经》一卷，在世上广泛流行。

隋文帝辅政时，征召孙思邈为国子博士，他没有赴任。他曾对人说：“再过五十年，会有圣人出现，我才会去辅佐他，来救助百姓。”到了唐太宗时，下诏召他到京城，太宗惊讶他容貌非常年轻，说：“所以知道有道之人，确实值得尊重，像羡门那样的人，难道是虚言吗！”打算授予他爵位，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唐高宗初年，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又坚决推辞。当时他年龄九十多岁，但视力和听力都没有衰退。

范阳人卢照邻当时有名声，却染上恶疾，感叹每个人禀受的身体不同，不明白长寿和短命的不同原因，向孙思邈请教说：“名医治病，其中的道理是怎样的？”孙思邈回答说：“我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必定以人事为根据，善于谈论人事的必定以天道为本源。天有四季和五行，寒暑交替运行。它在运转时，调和就变成雨，愤怒就变成风，凝结就变成霜雪，扩张就变成虹霓，这是天地运行的常规。人有四肢和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吐纳，运行起来就形成往来之气，流动起来就形成荣卫之气，显现出来就形成气色，发出来就形成声音，这是人体运行的常规。阳气运用它的精华，阴气运用它的形体，这是天人相同的地方。等到失常时，热气蒸腾就产生热病，寒气郁结就产生寒病，凝结成为疣赘，下陷成为痈疽，奔涌成为喘息，枯竭成为焦枯。病症表现在面部，变化反映在形体。以此类推到天地，也像这样。所以五星盈缩、星辰失度、日月错行、彗星流星飞逝，这是天地的疾病；寒暑不按季节，这是天地的蒸郁与阻滞；石头立起、土地涌出，这是天地的疣赘；山崩地陷，这是天地的痈疽；暴风骤雨，这是天地的喘息与乏力；雨水不按时令、河川水源干涸，这是天地的焦枯。良医用药物遵循这些规律，用针剂来救治；圣人用道德来调和，用人事来辅助。所以人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地有可以消除的灾害。”又说：“胆要大而心要细，智慧要圆融而行为要方正。《诗经》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说的是小心；‘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说的是大胆；不被利益引诱，不被道义所困，是行为的方正；见机行事，不等一天结束，是智慧的圆融。”孙思邈的文学才华出众，他的道术多得数不完。

唐高宗后来不久，下制令任命孙思邈为承务郎，安排到尚药局，他没有就任。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早晨起来洗浴，穿戴整齐，端端正正地拱手坐着。对子孙说：“我被世人所逼迫，隐藏在洞府中修炼，将要升到无何有之乡，去金阙做臣子，不能应召来去了。”不久气绝，留下遗命薄葬，不设祭品和牲畜祭祀。过了一个多月脸色不变，抬尸体入棺时，像空衣服一样，原来已经尸解了。

◎张果

张果隐居在恒州条山，来往于汾水、晋地之间，当时的人传说他有长生不老的秘术。老人们说，当他们是孩童时，有人见过张果，他自己说已经几百岁了。唐太宗、唐高宗征召他，他没有应召。武则天召他出山，他假装死在妒女庙前。当时正值炎热夏天，不一会儿尸体就腐烂生虫，于是武则天相信他真的死了。后来有人在恒州山中又见到了他。

开元二十三年，唐明皇下诏让通事舍人裴晤，乘驿马到恒州迎接张果。张果面对裴晤气绝而死，裴晤于是烧香，宣读天子求道的心意，过了一会儿张果渐渐苏醒。裴晤不敢逼迫，骑马回去奏报，于是明皇命令中书舍人徐峤、通事舍人卢重玄，带着玉玺盖印的诏书去迎接张果。张果跟随徐峤来到东京，被安置在集贤院，用轿子抬进宫，受到了全面的礼敬。公卿们都去拜见他，问他关于世外的事情，他都用诡谲的话回答，常常说：“我是尧时丙子年出生的人。”当时的人猜不透他的意思。又说尧时他担任侍中，擅长胎息，可以好几天不吃东西。当时他进献美酒和三黄丸。明皇把他留在内殿，赐酒给他，他推辞说：“小臣喝酒不超过二升，有一个弟子可以喝一斗。”明皇听了很高兴，下令召见那个弟子。不一会儿一个小道士，从殿檐上飞下来，年龄大约十六七岁，容貌俊美，举止谈吐淡雅。拜见皇上后，言辞清爽，礼节周到。明皇让他坐下，张果说：“弟子常常站在旁边侍奉，不可以赐坐。”明皇更加高兴，赐酒给他。喝到一斗，没有醉。张果推辞说：“不能再赐了，喝过头了一定会出问题，让陛下见笑。”明皇又强迫赐酒，酒忽然从道士头顶涌出，帽子掉在地上，变成了一个酒榼。明皇和嫔妃们都惊讶发笑，再看时，道士已经不见了。只有金榼在地上，翻过来看，榼里装着一斗酒，验证一下，原来是集贤院中的酒榼。明皇多次试验他的仙术，都数不完。于是下诏说：“恒州张果先生，是游方之外的人，行迹高尚，心思进入深远之境，隐于尘世，应召来到宫廷。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只说是羲皇以前的人，问他道的要旨，完全领悟了最高的道理。现在将举行朝礼，升授恩命，可授银青光禄大夫，号称通玄先生。”

张果多次陈述自己年老有病，请求回恒州。明皇赐给他绢三百匹，随从弟子二人由驿马供给，抬轿子到恒州，一个弟子放回，一个弟子跟随他入山。天宝初年，明皇又派使者征召下诏，张果听说后假装死亡，弟子把他埋葬了。后来打开坟墓，发现只有空棺材而已。

◎许宣平

许宣平，是新安歙县人。唐睿宗景云年间，他隐居在城阳山南边的山坞里，盖了间草屋居住。不知道他吃什么药，只看见他不吃饭。脸色像四十岁左右的人，身体轻健，行走速度比奔马还快。有时背着柴去卖，柴担上常常挂着一个花瓢和一根曲竹杖。每次喝醉了就腾腾地走回来，吟诗说：“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时人莫问我，穿云入翠微。”近三十多年来，他有时帮助处于危急中的人，有时救治人们的疾病痛苦。城里的人，很多人去拜访他都没有见到，只看到庵堂墙壁上题的诗说：“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垅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喜欢多事的人常常诵读他的诗。有人到长安，在驿路上的洛阳、同州、华州之间的旅舍到处都题写了这首诗。

天宝年间，李白从翰林院出来向东游历，经过旅舍，看到这首诗并吟诵，感叹说：“这是仙人的诗啊。”向别人打听，知道了许宣平的真实情况。李白于是游历到新安，渡过溪水，登上山，多次寻访都没有找到，于是在庵堂墙壁上题诗说：“我吟传舍诗，来访仙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杖空踌蹰。应化辽天鹤，归当千载余。”许宣平回到庵堂看见墙上的诗，又吟诗说：“一池荷叶衣无尽，两亩黄精食有余。又被人来寻讨著，移庵不免更深居。”他的庵堂后来被野火烧毁，没有人知道许宣平的踪迹。

过了一百多年，到咸通十二年，本郡人许明恕家有个婢女被赶出来，结伴进山采柴。一天她独自在南山中，看见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正在吃桃子，桃子很大。那人问婢女说：“你是许明恕家里的人吗？”婢女说：“是的。”那人说：“我就是许明恕的祖父许宣平。”婢女说：“常听家里人说，祖父成仙多年，没有办法寻访。”许宣平对婢女说：“你回去，替我向许明恕说我在这座山里。给你一个桃子吃，不能带出去，山里虎狼很多，山神很珍惜这个桃子。”婢女于是吃了桃子，非常好吃，一会儿就吃完了。许宣平让婢女跟随樵夫回家转告这些话。婢女回去后，觉得挑着柴担身体轻健。到家后，详细说了进山遇到祖父许宣平的事。许明恕生气婢女直呼祖父的名字，拿起棍子打她。那婢女顺着棍子身体飘起，不知到哪里去了。后来有人进山，遇到那个婢女，面貌年轻身体轻健，身上穿着树皮，行走快如风，于是飞入树木丛林消失不见了。

◎刘商

刘商，彭城人，家在长安。他好学并且记忆力强，擅长文章，写了《胡笳十八拍》，在世上广为流传，儿童妇女都能背诵。他考中进士，历任台省官员做到郎中。生性喜好道术，遇到道士就拜为老师。炼丹服气，没有不勤恳用心的。常常感叹光阴非常短促，筋骨身体逐渐衰老，早上奔波晚上停下，只是自讨苦吃，虚浮的荣耀和尘世的官宦，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古代的贤人都是放弃官位来追求道，很多人得以超脱尘世，幸好我完成了儿女婚嫁，不被世俗牵累，难道比许远游差吗！于是假托生病，辞去官位入道。

游历到广陵，在城街上遇到一个道士卖药，围观的人很多，人们都说药很有灵验。人群中道士看见刘商，盯着他看觉得很不寻常，于是停止卖药，拉着刘商一起上楼，用酒来欢聚。道士所谈论的，从秦汉以来历代的事情，都像亲眼所见。刘商非常惊异，就以师礼敬重他。道士又谈到神仙道术，说不可轻易得到。到了傍晚，刘商回到住处，道士下楼后，一闪就不见了，刘商更加惊讶。第二天，又在街市上寻找他，道士仍然在卖药。见到刘商更加高兴，又拉着他上酒楼，畅谈欢饮至醉。道士拿出一个小药囊赠给刘商，并开玩笑地吟诗说：“无事到扬州，相携上酒楼，药囊为赠别，千载更何求。”刘商记下诗句、收好药囊，傍晚才告别离开。后来刘商去寻找他，没有再见到。刘商于是打开药囊，一层层纸包裹着一个葫芦，得到九粒药，像麻子大小。按照道士的口诀吞下，顿时觉得精神爽快不饥饿，身体轻飘飘的，过江去游茅山。过了很久，又前往宜兴张公洞。正当春天的时候，喜爱罨画溪的景色，于是进入胡父诸山盖草屋居住，隐居在山中。附近的樵夫还见过他，他说：“我是刘郎中。”没有人知道他最终的去处，大概已经成为地仙了。

◎刘?替

刘?替（音同“僭”），小名宜哥，是刘瞻的哥哥。刘?替家境贫寒，喜好道术。曾经有个道士经过他家，看见刘?替觉得他与众不同，问他说：“知道道吗？”回答说：“知道。”然而刘?替生性俗气较重，业障应该还没有清净，姑且可以勉强学习。道士说：“能拜我为师吗？”刘?替说：“怎么敢呢。”于是拜道士为师，跟随道士进入罗浮山。刘?替与刘瞻都读书，刘?替在山中居住求道，不戴头巾、不束发，穿着布衣跟随道士学习文章，而刘瞻生性羡慕荣华显达。刘?替对刘瞻说：“我必定考不中，就会隐逸在山野之间；你如果考中了就会劳累于尘俗之中。终究赶不上我，但要谨慎对待富贵，四十年后自会应验。”刘瞻说：“神仙遥远难以追求，秦始皇、汉武帝，难道不是尽心尽力吗？朝廷近在咫尺容易得到，马周、张嘉贞可以继承他们。”从此以后刘?替更加精思于道，于是隐居在罗浮山。

瞻考中进士，多次担任清贵显要的官职，等到升任宰相，颇有辅佐调和的美誉。不久被贬谪到南方，途经广州潮台，在江边停船时，忽然有个扎着双角发髻、穿布衣的少年，冒着暴雨前来，衣服鞋子都没湿，想要见瞻。左右侍从都很惊讶，少年对他们说，只说是宜哥来了，让他们禀报给瞻。侍从询问少年的模样，详细回答了瞻。瞻又惊又叹，于是迎接并见了他。宜哥的容貌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左右，而瞻已经满头白发、衰老不堪，成了被放逐的臣子。两人悲喜交加，宜哥又勉励瞻说：与你结为兄弟，手足情深，从前说的话，到今天已经四十年了。瞻更加感叹，对宜哥说：还能重新修行吗？宜哥说：兄长你贪图荣华恩宠，执掌调和阴阳的职位，心思动静之间，怎能没有损耗呢！除非是我，否则无可奈何，况且你已升为天仙，怎么能救你呢？今天只是来告别，不是来救你的。于是两人同船行了一段路后分别，谈论平生的久别隔阂。一夜之间，宜哥就消失不见了。如今在罗浮山中，偶尔还有人见过他。瞻于是继续南行，最终死在贬谪的地方。

◎罗万象

罗万象，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有文学才能，通晓天文，精通《易经》。节操奇特，只穿着布衣游历天下。住在王屋山很久，后来游历罗浮山，感叹说：这是朱明洞天，从前葛洪曾在这里炼丹，如今虽然没有邓岳挽留，姑且自己停留居住吧。于是喜爱石楼的景色，就在山下建了草庵居住。经常服用黄精，修炼服气之术几十年。有时外出游历曾城泉山，在布水下采药，或者进入福广的城市，卖药饮酒，来去没有定所。有时吃一顿饭，相当于十多个人的饭量；有时不吃东西，就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他面色红润、身体轻健，一天能走三四百里，慢走时奔马都追不上。后来回到石楼庵，最终不再外出，隐居在山中了。

◎司马承贞

司马承贞，字子微，学识渊博、能写文章。擅长篆书，自成一体，号称金剪刀书。隐居在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有服食丹药的方术。武则天多次下诏征召他，他都不应召。唐睿宗非常崇尚道教，多次给予特别的尊重和优待，承贞才应召前来。睿宗询问阴阳术数之事，承贞回答说：《老子经》说，减损再减损，以达到无为的境界。况且心与眼所见，知道每次减损尚且不能停止，又怎能再去研究异端，来增加思虑呢！睿宗说：治理自身达到无为，就能清高了，治理国家若是无为，该怎么办呢？承贞回答说：国家好比身体。《庄子》说，使心游于淡泊，使气合于寂静。顺其自然，就能无私，从而天下大治。《易经》说圣人，与天地符合他的德行。因此知道天不说话却守信，不行动却成功。无为的宗旨，是治理国家的关键。睿宗非常赞赏他的不同见解，想留他并加以恩宠爵位，他坚决推辞，请求回山。于是睿宗赐给他宝琴和花帔送他走，公卿们大多赋诗送行。常侍徐彦伯，选取其中三十多篇佳作，写了序言，命名为《白云记》，流传于世。当时卢藏用早年隐居在终南山，后来入朝担任要官，见到承贞将要返回天台山，藏用指着终南山说：这里面大有好处，何必一定要去天台山？承贞缓缓回答说：以我看来，这是做官的捷径罢了。藏用面露惭愧之色。

唐明皇统治天下时，非常喜好道术，征召承贞，承贞到京城后被留在内殿，得到很高的礼遇和尊敬。明皇询问延年益寿、超脱世间的事，承贞隐晦而含蓄地说了一些，明皇也传授并保密，所以没有人知道。因此明皇治理国家四十五年，虽然安禄山进犯京城，皇帝车驾逃往蜀地，等到成为太上皇回来，又过了七年才去世，虽然这是天意，难道不是道力的帮助延长了吗！当初，明皇在泰山封禅后返回，问承贞：五岳由哪些神来主管？承贞回答说：岳是山中的巨大镇守。它们能产生雷雨，隐藏着众多神仙，是国家所仰望的。然而山林也有神灵，也有仙官主管。于是明皇下诏五岳，在山顶另外设置仙官庙，这是从承贞开始的。

另外，蜀地女道士谢自然渡海，想要到蓬莱寻访老师，船被风吹到一座山上。她看见一位道士指着她说，天台山司马承贞的名字，记录在丹台，他本人住在赤城，这是真正的良师。蓬莱隔着三十万里的弱水，不是船只可以通行的，不是飞仙无法到达。谢自然于是返回，求承贞度化她，后来在白天飞升而去。承贞住在山中，修炼道术勤奋刻苦。活了一百多岁，容貌像儿童一样、身体轻健，如同三十多岁的人。有弟子七十多人。有一天，他告诉弟子说：我从玉霄峰向东望去，蓬莱常有真灵降临，现在我被东海青童君、东华君招去，必须离开人间。不久气绝，如同蝉蜕皮，已经尸解了！弟子安葬了他的衣冠。

◎闾丘方远

闾丘方远，字大方，是舒州宿松人。幼年时就聪慧善辩，十六岁时，精通《诗经》、《尚书》，在庐山跟随陈元晤学习《易经》。二十九岁时向香林的左元泽询问大丹之术，左元泽认为他很奇特。后来师从仙都山隐真岩的刘处靖，学习修真出世的法术。三十四岁时在天台山玉霄宫授受法箓给叶藏质，真文秘诀，全部传授给他。而方远在坚持修炼一行的闲暇，非常喜好子史，群书每次翻开，必定通览一遍，铭记于心。他常常自己说：葛洪、陶弘景，是我的老师和朋友。他编纂《太平经》为三十篇，完备地掌握了其中关键，名声在江淮地区更加远扬。唐朝景祐二年，钱塘彭城王钱肸，非常仰慕方远的道德，以礼相待。在余杭大涤洞修建房屋来安置他，列举他的事迹来表彰他。唐昭宗多次征召他，方远用天文推算，认为秦地将要荒芜，唐朝国运必将变革，他效仿园公、绮里季，不出山林，最终没有应召。于是昭宗下诏褒奖他，就地颁赐官服，以显耀道家风范，赐号妙有大师玄同先生。他阐扬圣人之道，启发蒙昧，真灵事迹，在吴楚之地显赫闻名。因此跟随他学习的人，如同正一真人在蜀地一样。赵升、王长也混杂在他的门下，弟子有二百多人。会稽的夏隐言、谯国的戴隐虞、荥阳的郑隐瑶、吴郡的陆隐周、广陵的盛隐林、武都的章隐芝，都是传授道法精要而登堂入室的人。广平的程紫霄应召到秦宫，新安的聂师道在吴国推行教化。安定的胡谦光、鲁国的孔宗鲁等十人，都接受了思真炼神的精妙旨意。其余游历圣迹、藏身名山的人，就无法记载了。

天复二年二月十四日，他沐浴焚香，端正拱手而坐，等到中午时去世。面色舒畅和悦，屈伸自如，异香浓郁，三天不散。弟子按照世俗的习俗下葬，将他抬入棺材时，只剩下空空的衣服，而他已经尸解了。葬在大涤洞旁边的白鹿山。后来有道士和俗人，在仙都山和庐山多次见到他。他自己说：我离开了大涤洞，归隐到■山天柱源了。

◎聂师道

聂师道，字通微，是新安歙县人。生性聪慧淳朴正直，言行谦逊谨慎，以孝顺赡养亲人闻名，深受乡里人敬重。少年时师从道士方外，方外是德诲的堂兄。德诲从省郎外放到新安担任刺史的第二年，方外跟随他到荆南担任书记，早年就舍弃妻子儿女入道，学习养气修真的法术，周游五岳名山，来到新安。德诲于是在郡的东山选择胜地，建造房屋给他居住，称为问政山房，而师道侍奉他。辛勤十多年，传授法箓和修真的要诀。后来外出游历续溪山，自己说曾经阅览内传，见到服食松脂的方法。于是和道侣，上百丈山采集松脂。山崖岩石高耸百丈，于是以此命名，登高远望有千仞高。夜晚宿在崖顶的松树下，天空清澈、月光明亮，忽然听到仙乐响起，从东南方的紫云上远远传来，缓慢经过石金山。石金山和百丈山，高度相等，虽然平地相隔三十里，山顶上相望却近在咫尺。于是听到仙乐到了那里，停了一会儿，敲了三通小鼓，又奏乐，金石笙箫、丝竹匏笙响亮，击鼓打拍，不知道曲调是什么，声音高昂清澈，特别不同于人间的音乐。从三更天持续到鸡叫才停止。后来问山下的人，那晚都听到了。他的同伴感叹说：正采摘灵药，就听到仙乐，难道不是有所感应？这也是你成道的吉祥预兆啊。

后来他游历归来到了南岳，礼拜玉清和光天两座祭坛。后来停驻在招仙观，进入洞灵源。当时正值春天景色，听说蔡真人过去隐居的地方不远，有非常奇异的花木，打柴的人有时看见蔡真人在那里。师道很高兴，于是辟谷七天，早晨起来独自向山中走去，渐渐前行，看到花有异香，不知不觉天晚了。忽然来到大溪边，看见一个樵夫，在水边坐在沙上。师道急忙想靠近他，樵夫却背着柴准备下溪，回头看了看师道，又停住柴担，问独自一人要到哪里去。师道回答说：学道寻仙，是我深切的愿望，听说蔡真人隐居在这座山，希望能礼拜谒见他。樵夫说：蔡君居住的地方非常深远，人无法到达。师道说：攀着藤萝登上山崖，已经到达这里了，有山路通行，哪里怕远近！樵夫又说：天快黑了，暂且走过这座山东边，有人家可以住宿。师道想跟着樵夫去，樵夫迅速走入水中，水很浅，等到师道走入水中，水却极深且急，不敢涉水。樵夫说：你五十年后，才能过得这条溪。师道目送樵夫，在水面上步行而去，不见后才返回。

往山东边行走了十多里，远远望见三间草屋，有篱笆、鸡和狗。渐渐靠近，看见一个人脸色青白像是农夫，年龄大约三十岁，独自居住。看到师道到来，非常惊讶师道独自在深山中行走。忽然说：家眷都出去了，为什么来？主人又问师道：来这里做什么？师道回答说：寻找蔡真人。主人说：路上见到一个樵夫了吗？师道说：见到了。主人说：这位蔡道者刚才过去了。师道听了，行礼祷祝说：凡俗愚昧的人见到仙圣却不认识，也是命啊。已经逼近夜晚，山林深黑，没有地方投宿。主人又问：从哪里来？师道详细说明从新安出发、寻访真人的缘故来回答。于是主人允许他进入房屋，又指点师道，让他靠近火炉边的床上坐下。说：山里偶然食物吃完了，出去寻找还没回来。师道说：绝粮多时，却不把食物放在心上。师道看见火边有汤锅，又有几个黄色瓷盒，主人说：盒子里的东西都可以吃，随便拿取。于是打开一个盒子，是茶叶。主人用热水冲泡，等到喝时，气味很不同于普通的茶。师道又想喝茶，再打开时，盒子却打不开了。把各个盒子都打开，也都打不开。师道心里惊讶这不像是村野人家，却不敢说。主人到另外的屋子睡觉，太阳老高还不起来，又没有灯火，睡梦中说：这是孤寂的地方，忽然生病的话没办法招待你，前面村中人家很多，可以去那里。

师道于是前行，走了几里地不见人家，全是险峻的山崖，于是返回，却已经迷失了昨晚住宿的地方。又走了大约三十多里，就遇见一位老人，老人很高兴，邀请他在石头上坐下，问他进山的意图，师道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诉他。老人说：蔡君父子都隐居在这座山里，昨晚你住的地方，就是他儿子那里。又说：你的道气很浓，但仙骨还没成就，进山饥渴，怎么能回去？不久折了一根草茎给师道，形状像姜苗而长度一尺多，嚼起来味道甘甜美好。又让他取泉水来喝，喝的时候抬头，老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师道悲叹不已，却感觉喝了茶草之后，气力轻健，比来的时候更强。想沿着山路寻找昨晚的住处，那条路已经被荆棘藤蔓遮蔽堵塞，前往走不通了。于是回到招仙观，众道士忽然看见师道，惊讶地说：这座道观所在的山虽然是灵山，但附近的虫兽很多，人很少能独自行走，你怎么忽然去了一个多月？实在让人长久担忧盼望。师道说：昨天才去，只经过了一夜。详细说了见到樵夫和住宿的地方，又遇到了老人。道士们都感叹说：我们虽然同住这座道观，徒然地学道，知道有蔡真人，却没有机缘见一面。你前世有仙缘，已经见到了蔡君父子。那位老人，从前听说彭真人也隐居在这座山里，难道不是彭君吗？你进山一次，就接连遇到三位仙人。一天一夜，人间已经一个多月了。这确实是积累修为的命运啊。师道深深地感叹惊异。

在招仙观修炼一年多，后来因为亲人年老想要回去，于是返回问政山。每次进入山中，拾柴采药，有时遇到虎豹，它们看到师道就垂耳摇尾，匍匐在地上。师道用手抚摸并呼唤它们，它们就起来跟随行走。有时把柴草和药材放在它们背上，它们就驮着送回来然后离开。从前郭文泰居住在大涤洞，驯服老虎也像这样在歙县。附近的山里有很多猛兽，却不为害人，这是由于师道的感化。他的亲人有时问师道游学得到的益处，师道详细陈述了这些事情。亲人听了后高兴地说：你用孝心来赡养我，用道术来滋养我，我也幸运地成为你的母亲了。这大概是前世积德的恩惠啊。

后来又外出游历，再次想去南岳九嶷山。早先听说梅真人、萧侍郎都隐居在玉笥山，当时很多人见过他们。梅真人就是汉朝南昌县尉梅福。萧侍郎就是萧子云，字景乔，是梁朝的一位公子，从东阳太守任上为了躲避侯景之乱，带领全家进山。两人都在这里得道。师道暂且停留在玉笥山的清虚观，思慕梅、萧二人，三次游历郁木坑，或许希望能见他们一面，于是坚定决心前往。山路走得极深，忽然看见一个人，穿着布衣，戴着乌纱帽，面色像五十岁左右的人，师道恭敬地向他行礼问候。那人起初自称是路人，问师道去哪里，师道回答是去寻找梅萧。路人说：“听说你精进勤勉仰慕道法，遍访名山，也很不容易。想见那两位先生，我可以引路。你宿世业障已经清净，已经在仙籍中有了名分。虽然不能立即飞升，也当能度世了。”路人又说：“我是谢修通，怕你不认识，所以自己说出来，本来住在南岳，与彭蔡一同隐居，已经三百年了。知道你常游历洞灵源，我刚才受东华君命令，主管玉笥山的地仙，同时掌管清虚观境土的土地神，你与我素有道缘，所以此时相见。但是梅萧白天被小有天王召去，恐怕不能立即回来，不可等待了。”师道于是虔诚跪拜说：“凡尘俗世中的肉身之人，错误地探求大道，凝聚精神注想玄理，从早到晚不间断。不知道要妙之处，如同漂浮在大海上，哪里知道边际。没想到今天能见到道君，实在是百世有幸啊。”修通说：“一片赤诚之心恳切辛苦，实在值得怜悯！你世间俗事未了，暂且我送你出山路，到我住的地方去。”跟着走了几里，忽然看见两间草屋，非常新洁，有床有席，小锅烧着火在煮汤，俨然像书生住的地方，却没有人在。修通让师道进去，坐在木兔上，修通自己坐在白石鹿床上。不久有一个总角童子，端了一碗汤给师道，喝下去神气清爽。修通又指使师道从架上自己取下一卷书，修通说：“这是《素书》，只管研习不要懈怠，定能得到真旨。”师道心中想要请求留下来跟从学习，还没开口说出来，修通已经知道，说：“你有双亲年迈，虽然有兄长能赡养，但如果你还要向南游历，这里不能说可以留住。我的弟子紫芝在九嶷山，如果你去那里见到他，替我传话，并拿出《素书》给他看，就能得到全旨了。如果见不到，就把《素书》投到毛如溪上的洞中，并在石壁上题字，记下我传话的意思，紫芝自然会传授你重要道法。”说完，就打发师道回去，不久不见了修通，师道已经在郁木坑，进入清虚观了。众道士惊奇地说：“一去七天就回来了，到哪里去了？”师道详细地告诉他们。有两个道士高兴地跳跃，请求与师道一起进入郁木坑。到了原来地方，岩石草木都清晰宛然，只是不见了草屋，整日怅望而回。

师道得到《素书》，文字可以认识，都是说龟山王母、化理众仙的秘要真诀。其他仙人学习这个，应当能升天。世人传授它，踪迹可以参入洞府。其中有疑义，不能深究。后来到南岳九嶷山湘真观，过了一个多月，寻访打听紫芝的踪迹，都说毛如溪有一个隐士，不知道姓名，有人见过他。师道多次进山寻找不见，于是按照修通的话，投书题写石壁。后来常常梦见神人，自称紫芝，教他解释凝滞之处，心中于是豁然开朗。经过一年多，又回到问政。住了二十多年，每次焚香修斋，就用二蔡、彭、谢的真形画像瞻仰礼拜，还自己用管幅编集异事，传给道俗之人。

后来吴太祖在江淮间称霸，听说了师道的名望事迹，希望他的道德护佑军民，接连发召请止，到广陵建造玄元宫让他居住。每次登坛祈恩祷福，水旱没有不灵应的。以致天地感动，烟云呈现祥瑞。因此人情都依归道化，境界如同华胥国，风俗都可封赏。虽然古今时代不同，实在是太帝的介君啊。于是降下赞美，封为逍遥大师、问政先生，以彰显国师。弟子邹德匡、王处讷、杨匡翌、汪用真、程守朴、曾景霄、王可儒、崔繟然、杜崇真、邓启遐、吴知古，都得到了妙理，传授上清法，分散到各州府。继承真风而行教化，朝廷都赐给紫衣，光耀其玄门。有秦、吴、荆、齐、燕、梁、闽、蜀的士人，都来超过十年，勤苦侍奉。师道常对他们说：“我没有道术，为什么远道而来如此？”弟子们都说：“从前张道陵君住在蜀地，天下的人都去拜他为师。随着他们各自所修，各传授以道要。众弟子执奴仆之役，长久不离开的，才能成仙。现在我们都是枯骨子孙，一天天逼近朽腐，想逃避短暂的时光，希望度越长生，愿您不要拒绝恳切之心。”然而师道以仁慈接引众人，言语不阻违，随其性识，指点道要。如同长久行在雾露中，余润浸湿衣服；靠近罗沉檀香，轻香袭体。

因此居住在广陵三十多年，有弟子五百多人。而师道胎息已久，炼丹有成。一天，告诉弟子说：“刚才有一个黑头巾红衣符吏，告诉我说被仙官召去，必须去了。”不久，异香满室，云鹤靠近庭前，如同真灵会集，爽然告别而化去。弟子入殓，棺材忽然有声音，打开看像蝉蜕尸解一样。几天后，有人从豫章来，看见他领着一个总角童子同行，道俗多认识他，都问：“为什么远游？”答：“离开南岳多年，现在暂且去一趟。”所到之处多停留在旧游的宫观。离开半年后，有人从长沙来，也和豫章所见一样。又说在衡阳路上见到，回洞灵源去了。樵夫说五十年后经过这条溪，正好可以验证了。详考其由来，是二蔡、彭、谢的同类伴侣。隐化而去，绝世人思望，神仙都是这样。

◎殷文祥

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筌。常常自称七七，俗人多这样称呼他，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游行天下，人们说很久以前就见过他，测不出他的年寿。面色光白像四十岁左右的人，到处有时更换姓名，不一定。曾在泾州卖药，当时灵台蕃汉瘟疫都很严重，得药入口即愈，都称他为神圣。得钱就施舍给人，而常常醉在街市中。週宝在长安认识他，不久週宝任泾原节度使，以礼相迎敬重，仰慕他的道术还元之事。等到週宝移镇浙西，几年后，七七忽然来到，又卖药。週宝听说后惊喜，立刻召见他，更加尊敬。每次醉后，自己唱歌说：“解醖须臾酒，能开顷刻花。琴弹碧玉调，炉炼白硃砂。”週宝曾试验他，都有应验。他种瓜钓鱼的手法，如同葛仙公的法术。

鹄林寺的杜鹃花高达一丈多，每到春末花烂漫。僧人传说，贞元年间，有外国僧人，从天台用钵盂，以药养其根来种植，后来修建装饰花院，紧锁。有人曾看见女子，红裳艳丽，在树下游玩，有采花折枝的，必定被其所害，俗传是女子花神。所以人们共同保惜，因此繁艳不同于平常的花。这花将要开时，探报分数，节度使宾僚官属，连日赏玩。后来满城男女，四方之人，无不带着酒乐游从。连春入夏，从早到晚，街巷之间，几乎荒废了正业。一天週宝对七七说：“鹄林的花，天下奇绝，曾听说你能开非时之花，这花可以开吗？”七七说：“可以。”週宝说：“现在重阳节将近，能在这天开花吗？”七七答应了。于是提前三天，到鹄林寺住宿。半夜女子来对七七说：“道者想开这花吗？”七七问：“什么人深夜到此？”女子说：“我是上玄所命，下司此花，在人间已超过百年，不久就要回阆苑去，现在与道者共同开它，不是道者无法感动我。”于是女子忽然不见。第二天早晨起来，寺僧惊讶花开始绽开蕊，到了重阳日，烂漫如春天。于是报告週宝，全城士庶感到奇异，游赏如同春夏间。几天后，花忽然不见，也没有落花在地。

后来七七偶然到官僚家，正逢宴会宾客，主人与宾客趋步迎接。有陪酒倡优共同轻视侮辱他，七七于是对主人说：“想用两个栗子行酒令，可以吗？”大家都高兴，认为必有戏法，有助于欢笑。于是用栗子巡行，闻到的都闻到异香，惊叹，只有那两个陪酒嘲笑七七的人，闻了后栗子变成石头，粘在鼻子上，扯不下来，只说秽气不可忍受。两人一起发狂起舞，花钿落地，相继悲啼，粉黛交下。优伶们一时辞舞，鼓乐自动演奏，声音很合节拍，曲子停了但舞不止。满席之人，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很久，主人向七七祈求谢罪。过了一会儿，石头从鼻子上落下，又变成栗子，传给大家都有异香。花钿粉黛都恢复如旧，一点没有损坏，大家都恭敬地侍奉他。还有七七倒水成酒，削木成肉干，使人后退行走，停船即住，呼唤鸟随自己，唾鱼即活，撮土画地，形状像山川地势，折茅草聚蚂蚁，变成城市人物。有人曾经经过的地方见到，说历历都很像，只是小一点罢了。所有法术不可胜记。

两年后，薛玄、刘浩作乱，週宝南奔杭州。而週宝统领军队治理政事，刑罚有时无辜。前任上饶牧守陈全裕经过其境，设计陷害，灭其全族。週宝八十三岁，筋力还很壮，女妓上百人，大概得七七之术，后来被无辜之人及陈全裕作祟，一天忽然去世。七七在刘浩军变之时，甘露寺被众人推落北崖，说是堕江而死。后来有人看见他在江西十多年，卖药。入蜀，不知去向。那鹄林花，兵火焚烧，树木失去，根株确实回阆苑了。

◎谭峭

谭峭，字景升，国子司业谭洙的儿子，幼年聪明。长大后，颇涉猎经史，强记，问什么都知道，文章清丽。谭洙教他考进士为业，但谭峭不这样。特别喜欢黄老、诸子以及周穆王、汉武帝、茅君、列仙内传，无不精心探究。一天，告诉父亲出游终南山，父亲因南山离京城近，答应了。自从经过终南、太白、太行、王屋、嵩山、华山、泰山，一路游历名山，不再回家。父亲写信责备他，他回信谢罪说：“茅君当初做人儿子，也辞父学仙，现在我仰慕他，希望有益。”父母因他心志坚定求道，岂能以世事拘束他，就听任他去。而谭峭拜嵩山道士为师十多年，得到辟谷养气之术，只以酒为乐，常醉醺醺，周游无所不至。夏天穿黑裘，冬天穿绿布衫。有时卧在风雨雪霜中整日，人们以为他死了，看去，气出得缓慢。父亲常思念他，每次派家僮寻访，春冬必定寄去衣服和钱帛。他接过后高兴，回信，立即打发家僮回去，还厚送礼物。家僮刚走，就把父亲寄来的衣服拿到街上，见到贫寒的人就给他们。或者寄存在酒店里，一点不留。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怎么能看着被贼偷去，必然连累别人，不穿不吃，本来就没有忧虑。”常高高兴兴，有人说他疯癫，每次边走边吟诗说：“线作长江扇作天，靸鞋抛向海东边。蓬莱信道无多路，只在谭生柱杖前。”后来住在南岳，炼丹成功，服下后，入水不湿，入火不烧，也能隐形变化，又入青城山去了。

◎杜升

杜升，字可云，自称京兆杜陵人，测不出他的年寿。不吃东西，常饮酒三斗不醉，面色很润泽，像三十岁左右的人。裹大方巾，破帽子，冬夏常穿着绿布衫，而言谈很高超，颇有文才。有人给他换新头巾新衫，必定接受，旧的坚决不脱，得到新的出门，碰到人就给。常游历城市间醉行。能用沙写字，好在碗和盆里，用沙写龙字，浮起左右转动，有时呵斥它，就飞起，高一丈多，隐隐如云雾，形成小龙形状，呼唤它又回到水中。不向人求钱，人自己给他钱。召唤人穿檐行走，一会儿功夫，得钱很多，就散给穷人和酒家。这样到处，天天如此，人们都不厌烦给他钱，怀疑他用道术迷惑众人。冬天就卧在雪中两三天，人们以为他冻死了，有人扒开看，他慢慢起来，抖雪而行，还像醉醺醺出气，像夏天醉睡醒了一样。

杜孺休是邠国公杜琮的儿子，担任苏州刺史。他听说可云在城里，非常高兴，于是请可云到州府中，向他行礼，尊称他为道翁。宾客和下属都对此感到惊讶，杜孺休说："先父出镇西川时，与这位道翁交情深厚，他经常来往于书斋中。当时我才十多岁，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与道翁分别四十年了，但他的衣着容貌，和当年一模一样。"于是留可云住在郡府中，向他请教道术。可云说："只要以政教仁德感化百姓，以慈爱之心行事，况且如今世事纷扰，尤其要注意保全身家性命，还不能完全脱离世俗，抛家舍业归隐山林，应当远离战乱伤害，道术又何必过问呢。"当时郡中有人送钱帛给可云，可云推辞不受，但推让不掉，出城后便把钱帛分给了别人，杜孺休因此更加敬重他。可云有时与杜孺休及宾客下属聚会饮酒，有人与他唱和诗词，可云出口成章，文辞深远，多有神仙意趣，别人无法接续。后来军队叛乱，杜孺休果然被兵器所伤而死。可云被人看见也受了伤被杀，但不久，只留下一件旧衫，被砍成三四段，有砍破的痕迹在地上。过了几天，很多人看见他经过松江、浙江，又经过杭州、越州、衢州、信州进入江西，在市集上醉饮吟诗、沙上写字，和以前一样。又过了一年，有人在湖南见到他，问起苏州的事，他详细讲述并笑着，又说曾在南岳居住，现在就要离开了。仔细考究，他是掌握了隐形和解脱变化之道，凡人无法了解。

◎羊愔

羊愔是泰山人。因祖上荫庇为官，家在缙云。考中明经科，初任喜州夹江县尉，任期结束后回到缙云。兄长羊忻担任台州乐安县令。羊愔隐居在括苍山，性情沉静，淡泊世间荣华，志向逍遥，常羡慕道术。一天妻子突然去世，他说："庄周鼓盆而歌，是通达之人，如今妻子解脱了，安葬她不是很好吗！儿子已有事业，女儿也已出嫁，再没有牵累了。"后来游览阮郎亭，山崖离地十多丈，有篆书刻在石上，字很大，世传是阮肇题诗之处，让工匠凿石拓印。查验发现，是唐代李阳冰曾任缙云县令时，游览此亭题的诗："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

羊愔在亭子旁边，与缙云观的几位道士在花开时饮酒，中午时分，忽然倒地像死了一样，但气息还有暖意，于是被抬回家中，七天后才醒来。乡里的人和道士都去问他，羊愔说："起初有一个头戴青巾、身穿绛色衣服的人，自称灵英，邀请我进入洞府，看到楼观宏伟壮丽，鸾鸟仙鹤盘旋，天空清朗、景致温暖，与人间不同。不一会儿，一个石穴中有东西飞出，形状像伞，青色，柄很长。灵英指着说：这是青灵芝，吃了可以成仙。我当时觉得很饿，就拿来坐在石头上吃了，味道甘美，很快就吃完了。灵英说：你前世有仙缘，今天就能见到仙官了。于是引我拜见仙官，有三位戴着远游冠、身披霞帔，文武侍从很多。灵英对我说：一位是小有天王君，一位是华阳大茅君，一位是隐玄天佐命君。我一一参拜，他们都说：你有仙骨但还不能飞升，还应在人间修炼。不久灵英送我出来，原来是括苍洞的西门。"

羊愔这才醒悟过来，此后不再喜欢食用五谷，只喝三升水，每天吃一盏百合。身体轻健，骨节都能活动，抖动时像竹片或拍板的声音。还经常言语吟咏，好像和人说话，昼夜不停。有时用纸三二百幅写字，转眼间就写满了，人们都不认识。羊愔读出的都是文章，有好事道友根据他口述记录，确实是清词丽句，多有神仙瀛洲阆苑的意趣。这样过了一年，他清瘦轻健。有不信的人，说他是被妖怪迷惑。到了第二年，渐渐白胖起来，不喜欢吃百合，只喝水和酒。第三年，鬓发如漆，面容像儿童，走路轻健如飞，饮酒三斗不醉，穿着粗布衣。后来南行进入委羽山，没有人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