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十四

南溟夫人住在南海之中，不知道她的品级高低，大概是神仙中的得道者。有元彻、柳实两人，志向相同，一起寻访道法，在衡山筑庐隐居。一年后，一起前往南方，到了广州合浦县，登船准备渡海，向南抵达交趾。把船系在岸边，正好村民在祭祀神灵，箫鼓齐鸣，喧闹奏乐，船夫水手乃至仆从都去观看了，只有两人留在船上。不久飓风刮断缆绳，船只漂入大海，不知漂到哪里，好几次几乎翻沉。忽然船停在一座孤岛，风浪也平息了。

两人登岸，极目远眺岛上，看见一尊白玉天尊像，晶莹光洁地立在石室之中，前面有金炉，香已燃尽，但始终没有人。两人环顾四周，惆怅远望，看见一头巨大的野兽从波浪中出来，好像在观察什么，很久才沉没。不久紫云涌上海面，弥漫三四里，云中有大莲花，高百余尺，花瓣层层舒展，里面有帐幔，绮罗锦绣交错，彩虹桥宽数十尺，直通岛上。有侍女捧着香，在天尊像前烧香还没结束，两人哀伤地叩拜，请求救拔，希望指出归路。侍女惊讶地问：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两人把事情说明，侍女说：稍等，南溟夫人和玉虚尊师约了你们，可以请求他们。侍女还没离开，有一位道士，乘着彩云白鹿到来。两人哀哭着告诉他情况，道士说：可以跟随这位女子，去拜见南溟夫人。两人听从，跟随侍女登上虹桥，到帐前，两次叩拜叩头，把漂流的缘由和自己的姓名说了。夫人让他们坐下，尊师也到了，围坐奏乐，不久进献食物。尊师说：两位客人求取人间食物来享用它。吃完，尊师把一卷丹篆交给夫人，夫人拜受完毕，尊师告辞离去，对两人说：你们有修道的气质，不必担心归路。本应有灵药相赠，但你们缘分未到，应当自有师父，我不适合做你们的师父，以后会再相见。两人拜别，尊师乘鹿离去。

不久有个武夫，身长十余丈，穿着金甲，执剑进来说：奉命出使天吴，清道不谨慎，依法应当处斩，现在已经行刑。于是快步离去。夫人随即命令侍女，指示两人归路，说：从百花桥走。赠给玉壶，说：前路有事，可以敲这个壶。于是辞别夫人，登桥离去。桥又长又宽，栏杆上都是奇异的花，两人从花间窥见无数龙虬，互相缠绕纠结形成桥。看见之前的那头巨兽，已经身首异处，漂浮在波浪之间。两人问送行的使者斩杀巨兽的原因，回答说：因为它不认识两位客人的缘故。使者对两人说：我不应当作为使者送你们，大概有深意，想拜托你们。从衣带间解下琥珀盒子给他们，盒中有东西隐隐约约，像蜘蛛的形状。对两人说：我们是水仙，不久前与番禺的少年，感情非常好，有一个儿子三岁了，应当抛弃他，夫人命令让他给南岳郎君做儿子了。中间回雁峰使者有事到水府，我托他把儿子玩的玉环带去，却被使者隐瞒了，很是惆怅。希望两位客人拿着这个盒子，到回雁峰庙中投进去，如果得到玉环，请送到岳庙，我的儿子也应当有回报，千万不要打开。两人接过盒子收好。又问：玉虚尊师说你们自有师父，是谁呢？回答说：南岳太极先生，自然会遇到。不久桥到尽头，与使者告别，到达合浦岸边。问时间，已经十二年了。于是准备回衡山，中途很饿，试着敲玉壶，就有美味出现。两人吃了一顿，不再饥渴。

等回到家，妻子已经去世，家人说：郎君溺海，已经十多年了。从此两人更加有厌世之心，不再有名利之念。于是登上衡岳，把盒子投到回雁峰庙，瞬间，有黑龙长数丈，激风喷电，折断树木，掀翻房屋，霹雳一声，庙宇立刻粉碎。正战栗时，空中有人把玉环交给他们，两人得到玉环，送到岳庙。等回去，有黄衣少年，拿着两个金盒来酬谢两人，说：南岳郎君，拿这个还魂膏来报答你们。家里有死人，即使过了六十年，还可以涂在头顶上救活。两人接受后，使者消失了。两人于是用膏药救活了妻子。后来因为大雪，看见一个砍柴的老人背着柴冒着严寒，两人同情他年老，给他酒喝。忽然看见他担子上有“太极”字样，于是行礼拜他为师，说：我得到神仙之道，名列太极了，太上老君命我来度化你们。于是看见玉壶，说：这是我贮藏玉液的壶，丢失了几十个甲子，很高兴再见到。于是把玉壶献上。两人跟随太极先生进入朱陵宫、祝融峰，游历各个仙府，与妻子一起得到升天之道。

边洞玄是范阳人的女儿。幼年时就高洁聪慧，仁慈好善。看见微小的生命有危急的，一定俯身去救，救不到时，忘了饥渴。每当霜雪凝结，鸟雀饥寒栖息，一定找来米谷粒食，撒给它们。时间久了，鸟雀望见就能认出她，有的飞鸣在前引导，有的翔舞在后跟随。十五岁时，告诉父母，愿意出家修道，辟谷养气。父母怜爱她仁慈而且孝顺，没有答应。成年后，发誓不嫁人，奉养父母。几年后，父母去世，她哀伤过度，形体消瘦，不吃东西，几乎危及生命。服丧期满后，到郡中的女道观，请求做女道士。她始终没有兄弟，也没有近亲，性格灵巧聪慧，会纺织，众女道士怜爱并敬重她。她勤恳纺织，昼夜不懈。每次有所收入，除了买胡麻、茯苓、人参、香火之类，大多储存五谷。有人问她：你多年不吃东西，储存米麦做什么？难道是长夜凌晨，有饥渴的念头吗？她笑而不答。但每天早晨在后院，撒米谷喂鸟，在屋内喂老鼠，多年如此，从不倦怠。整个道观内，女道士家里，以纺织为业，自从洞玄住下后，不曾有老鼠损物，人们都传扬，认为这是阴德感化动物的结果。她也好服食丹药，有人给她丹药、丸散，她一定在天尊堂中，焚香供养，然后才服下。常常被药所苦，呕吐腹泻，甚至疲惫不堪，也从不报怨，病刚好，又照常服用。同修们怜惜她，委婉开导，反复解释，但她至诚的信心，坚定不移。如果遇到饥荒，她就分出储存的米麦救济别人，这样的事很多。

有一天，有位老者背着布囊，进观卖药，众人问他：卖的是什么药？老者说：大还丹，服了可以长生成仙，白日升天。听了的人都觉得可笑。老者面容黑瘦，形容枯槁，走路弯腰驼背。声音刚出口，众人笑着说：既然还丹可以不死，长生升天，你为什么如此憔悴，而不自惜呢？老者说：我这丹刚炼成，应当度人立功，度人还没满，求仙的人难得，我不能自己服用，就飞升冲天了。众人问：世上的人都希望长生不死，延年益寿，人人都有此心，为什么说求仙的人难得呢？老者说：人人都有心好道，但不能修行。能好道又能修行，精神不退，长久坚持，不被声色诱惑，名利迷惑，奢华扰乱，是非牵制，初心不变，像金像石一样，难啊。百千万人中没有一个。这怎么能叫好道呢？问：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有金丹之药，为什么不献给他，让他长生永寿呢？老者说：天上大圣真人，高真上仙，与北斗七元君，轮流下凡做天子。期满之日，归升上天，哪里需要服丹才能得道呢？又问：既然都知道，现在天子是什么仙？说：朱阳太一南宫真人。问答敏捷，事情不同常人，说话如流水，深不可测。不久暴风雷雨，众人互相看看，非常惊异，渐渐散去。

老者问众人说：这里有女道士，好行阴德，辟谷多年，在哪里？于是有人指给他院子。老者进院，不问路，直接到洞玄面前，说：这里有还丹大药，远道来救你，能服用吗？洞玄惊喜，请他坐下，问药需要多少钱。老者说：价钱不多，五十万金。洞玄说：我穷困多年，实在没有这么多钱，怎么得到药呢？老者说：不要担心，你从小到现在四十年了，三十年积累五谷，喂养禽虫，以此计算，不止药价了。于是打开布袋给她看，药丸青黑色，像梧桐子大小，两三斗，让在药囊中自己取。洞玄按自己心意，在药囊中取了三丸，老者说：这丹服下，换肠换血，十五天后，才能升天，这是中品药。又在衣襟内解下一个盒子，大小如钱，取出少许药，像桃胶的样子，也有桃香。老者自己从井中打水调这桃胶，让吞下丸药，老者高兴地说：你的至诚感动上天，太上老君有命，派我来召你。已经服了两种药，不必再换肠换血，就应当处在台阁之上，交接真仙，不要再住污浊的房屋。七天后就可以升天，会有天衣天乐自来迎接。不久雨停，老者不知去了哪里。众女道士跑到洞玄的房间，问她是否得到药。她把情况都说了，有人嗤笑荒诞，有人感叹她的际遇，相顾惊骇。于是郡中知道的人，也先跑去观看，洞玄对人说：我不想住这里，希望登上门楼。转眼间，楼还锁着，洞玄对人说：我不在这里。话没说完，已经腾身在楼上了。异香流溢，奇云散漫，一郡之内，围观的人像堵墙。太守僚吏、远近的人都来礼拜。

洞玄告诉众人说：中元日早晨一定升天，可以来告别。众人于是设斋大会，七月十五日辰时，天乐满空，紫云浓郁，围绕观楼，众人看见洞玄升天，音乐引导随从，幡旗罗列，径直向南而去，午时云物才散去。太守众官把这事上奏。当天辰巳时，唐明皇在便殿，忽然闻到异香浓郁，紫气充满庭院，有青童四人，引导一位女道士，年纪大约十六七岁，进来说：我是幽州女道士边洞玄，今天得道升天，来向陛下辞别。说完，缓缓离去。于是下诏询问所部，奏章也由驿马驰送到，与此相符。敕令那观为登仙观，楼为紫云楼，以表彰此事。这一年，皇妹玉真公主都请求入道，进献她的封邑和实封。从此皇上喜好神仙之事，更加勤勉笃诚。又敕令校书郎王端敬写碑文，以记载这神仙盛事。

黄观福是雅州百丈县平民的女儿。自幼不吃荤血，喜好清净。家里贫穷没有香，取柏叶柏子焚烧，常常凝神静坐，无所作为，整天不觉得疲倦。有时吃柏叶，喝水自给，不喜五谷。父母怜爱她，听任她随性。成年后想嫁她，她忽然对父母说：门口水中非常有异物。平时常给父母说奇事，预兆往往应验，父母听说，就相信了。跟着去水边看，果然水汹涌不息，于是自己跳入水中，很久不出来。父母打捞，得到一个木雕天尊像，是古时制作的，金彩已经斑驳，面貌和女儿一模一样。水即澄清如旧，没有其他东西，于是把木像放在路边，哭号惊异回家。她母亲时常来看望，思念不已。忽然有彩云仙乐，很多仪仗护卫，和三个女伴降落在庭院中，对父母说：女儿本是上清仙人，有小过贬谪人间，年限已满，又回上天，不必担忧挂念。同来的三人，一是玉皇侍女，一是大帝侍晨女，一是上清侍女。我姓黄名观福，这次去不再回来了。今年此地有瘟疫，死的人很多，留下金子给父母，让搬家到益州，以避开凶年。于是留下几饼金子，升天而去。父母按她的话，搬家到蜀郡。那年瘟疫毒害百姓，雅州尤其严重，十丧三四，就是麟德年间的事。现在俗称为黄冠佛，大概是因为不认识天尊像，还是相传讹误，把黄观福说成黄冠佛了。

阳平治

阳平治这个地方，有个被贬谪的仙女妻子，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九陇县居民张守圭家里很富裕，在阳平化仙居山内有茶园，每年招募采茶工一百多人，男女雇工混杂在茶园中。有一个少年，被雇佣来摘茶，自己说没有亲戚家族。他性格非常聪明勤快，张守圭喜欢他，收为义子。又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也没有亲戚家族，愿意做义子的妻子，她孝顺仁义端庄恭谨，张守圭认为她很好。有一天山洪暴发，市井道路断绝，盐和奶酪已经缺乏，张守圭很忧虑。新媳妇说："这个可以买到。"拿钱出门十几步，把钱放在树下，用木杖敲树，得到盐和奶酪就回来了。后来有时需要什么东西，只要让她敲树取来，没有得不到的，她丈夫的法术也是这样。于是和十多个邻家妇女，在堋口市相遇，给她们买了一碗酒，与众妇女一起喝。大家都醉了而碗中的酒却不减少，远近传说，人们都认为奇异。

张守圭请教他们的法术是从哪里学来的，少年说："我是阳平洞中的仙人，因为有小过错，被贬谪到人间，不久就要离开。"张守圭说："洞府的大小，和人间的城阙相似吗？"回答说："二十四化各有一个大洞，有的方圆千里，有的五百里，有的三百里。其中都有日月飞行的精华，称为伏神之根，向下照耀洞中，与世间没有不同。其中都有仙王，仙卿、仙官辅佐他们，如同世间的官职。有得道的人，以及积累功德迁神返生的人，都居住在其中，作为百姓。每年三元大节，各位上天各自有上真下到洞天游览，来观察他们所管理的善恶。人间的生死兴废、水旱风雨，都预先关系到洞中。那些龙神祠庙、血食祭祀的部门，都被洞府所统辖。二十四化之外，那些青城山、峨眉山、益登山、慈母山、繁阳山、嶓冢山也都有洞，不在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的数目中。洞中的仙官，如同人间的郡县聚落，不能一一详细记载了。"十天左右，忽然夫妇二人都离去了。

◎神姑

神姑，就是卢眉娘。她是后魏北祖帝师卢景祚的后代，生下来眉毛又长又绿，因此得名。永贞元年，南海太守因为她奇巧神异，把她进贡到京城。卢眉娘幼年聪明慧黠，能把一根丝析成三缕，在手掌中染上彩色，编织成五重伞盖。其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的形象，而外面排列着执幢捧节的仙童，不止上千个。伞盖宽一丈，称量起来不到三两。自己煎灵香膏涂在上面，就变得虬曲坚硬不断。顺宗皇帝赞叹她巧妙，二宫内称她为神姑。入宫时她才十四岁，每天只吃三二合胡麻饭。到了元和年间，宪宗皇帝赞赏她的聪慧，于是赐给她金凤环，用来束住手腕。时间长了，她不愿在宫中，就被度为女道士，放归南海，赐号叫逍遥。几年不吃东西，经常有神人降临相会，一天忽然羽化，满室香气。将要安葬时，抬棺材觉得轻，掀开棺盖，只有旧鞋罢了。人们常常看见她乘着紫云，在海上罗浮山一带。李象先写了《卢逍遥传》，苏鹗记载她的事迹在《杜阳编》中。

◎王奉仙

王奉仙，是宣州当涂县民家的女儿。家里贫穷，父母靠纺织自给。奉仙在十三四岁时，因为在田里送饭，忽然看见十几个年轻女子，和她一起嬉戏，很久才散去，后来有一天又像当初一样见到。从此，每到田里送饭时，就聚集嬉戏成为常事。一个多月后，众女子夜里到她家聚会，整夜说笑，到天亮才散去。有时带来奇异的果子，有时摆出珍馐美味，不是世间所有的。她的房屋低矮狭窄，来的人虽然多，却不觉得拥挤。父母听到她说笑，怀疑这件事，暗中观察，却又什么也没看见。又怀疑是被妖魅迷惑，很严厉地追问她，她一定用别的话来回答。从此众女子不再夜里降临，常常白天往来。有时带她远游，凌空往返，无所不到，到晚上才返回。她仍然不吃不喝，一天比一天更加奇异。有一天将近傍晚，母亲看见她从庭院边的竹梢上坠落到地上，母亲更加忧虑，恳切地问她原因，她才把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父母最终不明白其中的原委。众女子剪了奉仙的头发，前面露出眉毛，后面垂到肩膀，从此几年，头发竟然不再长。不吃东西一年多，肌肤丰满光润，洁白如同冰雪，额头方正脖颈修长，白净的肌肤明亮的眼睛，容貌像天人一样，智慧明辨。江东一带的人称她为观音。

咸通末年，相国杜审权镇守金陵，令狐綯镇守维扬，邀请供养她，声名传扬江表。后来秦彦请求留她在江都，施行师敬的礼节。高士主父怀杲正直洒脱，怀疑她是邪道，前去询问她。奉仙很高兴地更加尊敬他，谈论道术好几天。主父问："所讲的道理，很符合玄妙要旨，为什么又有观音的名目呢？"奉仙说："我所遇到的是道，所得的是仙，嗤笑世俗的人，加给我观音的称号罢了。然而前几年，杜公在蓬茅之下搜求我，想进贡到宫掖之内，恰好因为断发而免除了。不容许我回家侍奉父母，就把我强行留在寺中。街巷里的人不知内情，传播虚名赞誉，甚至有人擎香捧烛，施宝投金，喧闹了一整年，我不知如何逃避。而今天终于能修养身性，不被拘禁在后庭，也是真仙暗中保佑，断发齐颈的明显效果，怎能不自己感到欣慰喜悦呢。况且名与道，两者都没有滞碍。庄子说，别人把我当作牛，我就做牛；别人把我当作马，我就做马。忘记形体真性的人，不把名作为累赘，所以也不轻视别人。况且我所见到的女子，年纪大约十八九岁，容貌异常，穿着云霞锦绣、大袖的衣服。拿着的是仙花灵草，吟咏的是仙经洞章，所说的是神仙长生度世的事情。随着她们行动，逍遥迅速，不知道疲倦。所到之处是天宫仙阙，金楼玉堂，长廊广庭，芝田云圃，神禽天兽，珍木灵芳，不是世间所能见到的。经过星汉之上，不知几千万里，朝见天尊。天尊处在广殿之中，羽卫森然排列，告诉奉仙说：'你寄生在人间，五十年后应当回到这里。'命令左右把一杯玉浆赐给我。饮完后，告诫说：'百谷的果实、草木的果子，吃了会杀人，夭折你的寿命，特别应当断绝它们。'因此我不吃东西二十年了。

"天尊，在天上施行教化，用道教导人，用生延续人，主宰万物，覆盖养育周全，如同世人的父亲。释迦在世上施行教化，劝人停止作恶，诱导人求福，如同世人的母亲。孔子的儒家经典，在人间施行，显示五常，训导百行，如同世人的兄长。世上的婴儿，只认识母亲，不知道有兄长、父亲的尊贵。所以平常的人，知道道的很少，尊崇儒家的很少，不值得奇怪。况且我所见到的天上的人，男子戴着云冠穿着羽服，有的梳着丱髻穿着青襟，女子戴着金翘翠宝，有的梳着三鬟双角。手拿玉笏，项背圆光，飞行乘空，变化莫测。也有龙麟鸾鹤作为坐骑，羽幢虹节作为仪仗，如同人间帝王罢了。完全不见有菩萨佛僧的形像。"于是拿出她所供养的许多图画，大多是天上帝王、道君飞仙的样子，也没有僧佛的容貌。

从咸通到光启四十年间，她游历淮浙的宛陵，所到之处，观看的人云集。她警醒世俗，常常用忠孝贞正之道、清净俭约之言、修身密行之要，所以远近瞻仰尊敬。凡是金银宝物，丢在她面前，布施的亿万钱物，她都弃之而去，不曾回顾。虽然三淮波浪沸腾，四野烟尘腾起，她栖止自如，不曾成为祸患。那些拥有部众威猛强悍的人，如孙儒、赵宏、毕师铎，想用不正当的手段逼迫她，用白刃威胁她，等到看见她的神貌，不觉折腰屈膝，行弟子的礼节。后来她和两个妹妹都入道，居住在洞庭山。光启初年，迁到余杭界内的千顷山。山下的人，为她建造了棣华宇居住。一年多后，无病而化去，年龄四十八岁。有云鹤异香的祥瑞，果然符合五十年的话。况且她不食三十年，童颜雪肌，常常像处女，不是金丹玉液的功效，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又往往神游天界，端坐超过一个月，有时下察地府冥关的事情，坐着看到八方极远之处，多对有道的人说起。世人不知道，认为是坐忘罢了。她大概是南极元君和东陵圣母的同辈吧。

◎薛玄同

薛氏，是河中少尹冯徽的妻子，道号玄同。嫁给冯徽二十年，才说出平素的志向，借口生病独自居住，发誓焚香念道，持诵《黄庭经》，每天两三遍。又过了十三年，夜里有两个青衣玉女降临她的房中，将要来时，有光像月亮，照亮她的庭院廊庑，香风飒飒。当时正是初秋，残暑还很厉害，而清凉虚爽，飒然像洞中一样。二女告诉她说："紫虚元君，主管南方下教的簿籍。命令各位真仙大仙，在四海之外、六合之内、名山大川，有向往长生、心中契合真道的人，一定降临教导他们。玄同的善功，被地司多次上奏，简册记录在紫虚之府，况且听说女子立志，元君尤其赞赏她的用心，近日将亲自降临这里。"像这样一共五个晚上，玄同焚香严整，来等候元君。咸通十五年甲午七月十四日，元君与侍女群真二十七人，降临她的房中，玄同在门口拜迎。元君休息坐了很久，指示她《黄庭经》填神存修的旨意，赐给她九华之丹一粒，让八年后吞服，届时应当派遣玉女飙车，在嵩岳迎接她。说完散去。玄同从此冥心静神，往往不吃东西。虽然真仙降临注视，光景照耀虚空，灵风异香，云璈钧乐，在她房中奏响，冯徽也不知道。冯徽因为玄同在别的房间修道，遥远不可亲近，愚笨嫉妒之心，常常加以毁谤嘲笑，每每生出东陵的怀疑了。

到了广明庚子年，大寇侵犯皇宫，衣冠之士奔逃流窜，到处偷安。冯徽与玄同寄居在常州晋陵，存神注想不间断，更加虔诚恭敬。中和元年十月，坐船到达直渎口，想去别墅，亲近的邻居女伴几人，乘流之际，忽然看见河滨有朱衣紫衣的官吏，以及戈甲武士，站立排列，好像在等候玄同的船到来。四境多忧患，到处有寇盗，船夫见了，惊恐不敢前进。玄同说："不要害怕。"就移船靠近，官吏都下拜，玄同指挥说："还不到时候，还在春天的私第中，去不要快。"那些官吏就各自散去，而同船的人虽然看见了，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第二年壬寅二月，玄同沐浴，服食紫虚元君所赐的丹药，二位仙女秘密降临她的房中，催促嵩高山之行。这个月十四日，表示有病，一夜之间在私第去世。有仙鹤三十六只，飞翔聚集在屋宇之上。玄同的身体柔软温暖，样子像活人，额头中有白光一点，很久化为紫气。沐浴的时候，黑发重新长出，立刻长了几尺。十五日夜里，云彩满室，忽然听到雷电震霹的声音，棺盖飞起在庭院中，尸体不见了，只有空的衣被而已。异香云鹤，十多天不散去。

浙西节度使、相国周宝上奏说："听说赵夫人去世之日，玉貌如生；陶先生厌世之时，异香不绝。同样羽化，记录在仙经中。哪里想到清明之世，又看到这种事情。冯徽的妻子薛氏，早早抛弃尘俗，长期止息玄门。神仙秘密的书籍，能采掘奥旨；女子铅华的事情，不扰乱冲淡的胸怀。如果不是绝食茹芝，守真见素，履行圣世无为之化，穷究玄元守一之规，不然怎么能做到。正在念及鼓盆，灵禽叠降；正悲鸾镜，黑发重生。雷电显示祥瑞，云霞表明奇异，天迥而只听到丝竹音乐，棺空而只有衣被。贬谪来暂时住在人间，仙去却回归天上。事情传于千古，美称一时，虽然是属郡的休祯，乃是国朝的盛事。臣愧分优寄，就具奏听闻，冒犯天庭，不胜战兢喜悦祝贺之至。"这年二月十五日，在成都行在上奏。敕令说："天道效法大道，记载在仙经，上德勤修，玄功是致。阅览这申奏，很符合殊祥。如同魏氏登仙，比花姑降世。光照郡县，焕发我国朝。应当交付史官，编在简册。仍委托本道用上供钱，在她居住的地方，修设金箓道场，来报答上玄，用以表达虔敬之感。"当时是皇帝驻跸成都的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