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如今道门传授经箓，其由来已很久远了。其中特别显著、让士大夫们不感迷惑的，是从晋朝兴宁乙丑年开始，众多真仙降临传授给杨君，杨君传授给许君，许君传授给儿子玄文，玄文把经书交付给马朗。景和乙巳年，皇帝下令将经书取入华林园。明帝登基后，殳季真启奏将经书归还到私人官署。简寂陆君南下建立崇虚馆，真经全部归于馆中。按照《黄素方》，因缘际会遇到经书，依法奉行修习，也等同于师授。陆君的教法，是杨、许的后代。陆君传授给孙君，孙君传授给陶君，陶君搜集许令的遗经几乎全部得到。陶君传授给王君，王君又从宗道先生那里获得诸多胜诀，据说经法秘典在王君这里大备。王君传授给潘君，潘君传授给司马君，司马君传授给李君，李君传到杨君，共十三世了。杨、许都已超越汉代而登真，许令也最终获得度世。马、殳有幸遇到经书却没有从事修道。从陆君以下，帝王们无不趋附其风尚。这些都有史书明文记载，或者有遗迹可寻。还有世世代代从事于此的，是他们的支裔。而且只知道理而不知神妙，不是长生之士。超越道理进入神妙，混合于气，无为而无不为，这是我真宗之道。道本身没有否泰，教法有通塞。堵塞而能疏通它，在于其人。所以我叙述真系，传述那些同源分派的人。登录在仙籍中的，不在这里编录。时在贞元乙酉年七月二十一日，于庐山白鹿洞栖真堂中记述。

真人姓杨，名羲，晋咸和五年九月生于句容。相貌像吴地人一样洁白美丽，善于言笑。攻读书籍，好学，广泛涉猎经史。性情深沉厚重，幼年就有通灵之能。与二许（许映和许穆）早年结为神明之交，思玄将他推荐给相王，任为公府舍人。在永和初年，接受《中黄制虎豹法》。永和六年，又向刘璞传授灵符（刘璞是魏夫人的长子）。杨君深沉应感，虚怀自得。如同燥湿引动水火，冥冥之中幽隐迅速相袭而没有痕迹。三十六岁时，在兴宁乙丑年众多真仙降临传授，有上相青童君、太虚真人、赤君上宰、西城王君、太元茅真人、清灵裴真人、桐柏王真人、紫阳週真人、中茅君、小茅君、范中候、荀中候、紫元夫人、南岳夫人、右英夫人、紫微夫人、九华安妃、昭灵夫人、中候夫人，无不霓旌暗曳，神辔潜竦，纷纷如烟消云散，踪迹收于俗径。宴声金响，对于杨君来说月无旷日，岁无虚年。杨君师从魏夫人，与九华安妃为伴而与诸真为友。所以安妃说：“明君受质虚闲，秘构玉朗，兰渊高流，清响金宫，必高佐四辅，承制圣君，主察阴阳之和气，为吴越鬼神之君。后二十二年，将乘龙驾云，白日升天。现在如果不耐风火之烟，可寻剑解之术作为告终的方法。”《真诰》推算他在太元十二年丙戌去世。弟子许翙，先师告诉许翙的父亲许穆，也因杨君而偶遇真仙。所以许氏九人，虽然道庆自先，数至神发，如尘镜凝照，挥莹之功，都归于杨君了。

真人许翙，字道翔，小名玉斧。父亲许穆，晋护军长史，真位上清左卿。母亲陶氏，名科斗，进入易迁宫。真人幼年就独特出众，含真渊凝，长史认为他是奇才。郡里举荐他为上计掾、主簿，他都不去就任。清秀莹洁，视俗务如糠秕，像泉水去除了蒙蔽，盈满其科而自然前进。居住在雷平山下，师从杨君，传授《三天正法曲素凤文》。后来定录真人传授他上道，告诉他说：“学道应当像挖井。井越深，土越难出。如果不坚定心志正行，怎能见到泉源呢？”真人常愿早游洞室，不想久留人间，于是到北洞告终，就居住在方隅山洞方源馆中，常来去四年方平台，所以《真诰》说：幽人在世时，心里喜欢居住在那里。又杨君给长史的信中也说：不知方隅幽人，设座于易迁户中。真人化后十六年，当度东华受书，为上清仙公，上相帝晨二录。太和二年丁卯，时年二十七岁。咸康七年辛丑出生。从太和三年以后，不再有显著踪迹。世谱记载年三十，则在庚午年去世。《耆旧传》说：在此洞石坛上烧香礼拜，因而不起。第二天早晨看形体如生。坛至今还在。《真诰》说：从张镇南受衣解法。大概是在夜里在坛上离开的。娶建康令黄演的女儿，生男孩黄民，于是回家。

临沮令许仙人名黄民，字玄文。是上清仙公许翙的儿子，上清左卿许穆的孙子。在升平五年辛酉年出生。当时许掾二十一岁，任郡主簿，察举孝廉，石头仓丞、南蛮参军，临沮令。永兴三年，京畿纷乱。许令于是奉持经书进入剡县，被马朗推崇。马朗的堂弟马牢也予以周济。当时人们都知道许先生得道，又因父祖都有名望，各自加以崇敬。元嘉六年，想要移居钱塘，于是封存其真经一厨交付给马朗。在静室中说：“这是仙灵之迹，不是我自己的，纵然有书，也不要给人。”等到了杜道鞫家，停留不久就去世了，时年六十九岁。《真诰》说黄民及伯祖许迈、姑婆娥皇、伯联，与黄民的儿子许荣、弟孙、女儿琼辉，都得以度世。马朗敬奉经书如同君父，常有神光灵气出现在堂宇。马朗的妻子多次看见有青衣玉女在空中来去。他家都保持富寿。马朗愤怒何道敬偷窃经书泄露意图，于是用熔化的铜灌入厨锁，命令家人不得再开。马朗去世后，儿子马洪、殳季真仍然共同尊崇。景和元年，娄惠朗暗示殳季真启奏取经。季真擅长道术，为当时所知。等拿到经书，奉呈于华林园。见到真迹后，瑰异朱黄，焕赫不敢尽览。到明帝登基，季真于是启奏归还私廨。陆简寂南下建立崇虚馆，经书也归于馆中。神灵真仙巧妙运转，既藏于马，又显于殳，最终授予陆君。殳、马犹如巾几负籍幂之荣，而无容进入其妙境。

先生是吴兴懿族陆氏之子，名修静。道降元气，生而异于世俗。他容颜怡悦，德行光明。明以开启显著，虚以贯通幽深。年少时尊崇儒家，三坟五典、谶纬之书，无不总揽该通。认为先天抚化，混一精气，与真宰为徒的，记载在金编玉字中，不显现于此。于是收敛行迹于寰中，冥搜潜行于衡山、态湘，以及九嶷、罗浮，西至巫峡、峨眉。如云映松风，丽于山而映于水。功成之后，叩玄感神，接受灵诀。适然自得，通交于仙真之间。宋元嘉末年，因在京城卖药，文帝闻其风尚而邀请他，先生不顾。到太初之难发生，人心惊骇疑惑，于是逆江向南游历，喜爱匡阜的胜景，于是建造精舍。澡雪风波之思，沐浴浩气，挹漱元精。宋明皇帝继承轩皇淳风，想要稽古化俗，虚诚致礼，至于再三。先生坚持称有幽忧之疾，未曾降顾。天子于是退斋筑馆，恭肃以待，不得已而前往。于是顺风问道，妙沃帝心。朝野识真之人，如水奔壑，如风应虎，谁能抵御？先生拨雾开日，汰沙引金，指方以倒之。中人以上，皆自盈其分，司徒袁粲之流即是。既立崇虚馆，殳氏所宝的经诀，都归于我。起初离开山时，有熊虎猿鸟之类，悲鸣拥路，出谷而止。及天子有病，请行涂炭之斋。当夜卿云纷郁，第二天病愈。先前洞真之部，真伪混淆。先生刊正，泾渭乃判。所以斋戒仪范至今为典式。桂阳王构逆暴乱，白骨遍野。先生备棺椁收敛埋葬。其阴德密运，则无可称述。到元徽五年春正月，对门人说：“我可以还山了，可整装。”众人惊讶，诏旨未从而有此言。到三月二日，乃偃卧解带，肤体辉烁，目瞳映朗。只听异香芬馥，满室而已。后三日，庐山诸徒共见先生霓旌霭然，还止旧宇，片刻不知所在，相与惊异。遗嘱命盛以布囊，投所在崖谷。门人不忍，于是奉还庐山，时年七十二。所谓炼形幽壤，腾景太微者。有诏谥曰“简寂先生”，以故居为简寂馆，尊崇有道。凡撰记论议，百有余篇，并行于世。门徒得道者，孙游岳、李果之最著称首。后来孔德璋与李果之书信论先生说：先生道冠中都，化流东国。帝王禀其规，人灵宗其法。而委世潜化，游影上玄。微言既绝，大法将谢。法师禀神定之资，居入室之品，学悟之美，门徒所归。宜其整缉遗踪，提纲振纪，光先师之余化，纂妙道之遗风。可以导引末俗，开晓后途者矣。

有吴国后代子孙名游岳，字颖达，东阳人。幼年恭谨，长大平和。其静如渊，其气如春。甄别淘汰九流，潜神于希微。曾游赤松涧缙云堂，于是卜居终老之地。宋太初年间，简寂先生从庐山来，云游帝都。孙先生于是提起衣襟前往，继承奥旨，授以三洞及所秘藏的杨真人、许掾手迹。于是吃术辟谷，服谷仙丸，六十七年，颜彩轻润，精爽秀洁。到简寂先生上宾之后，才回到旧室，搜集道机，断核真假，与褚、章、朱四君交往密切。齐永明二年，诏令代替其师，并任主兴世馆。于是搜奇之士，知道继承教化有宗，如凤凰聚集于梧桐，万禽争相奔赴。孔德璋、刘孝标等争结尘外之好。后来多次谢病归山，朝命未许。到永明七年五月内，以挥神托化，沐浴称疾，怡然而终。门徒弟子数百人，只有陶弘景入室。自恭事六载，义贯千祀，唯贵知真，所以特别蒙受赏识。经法诰诀，全部传授。正想共同营谋转炼，已集药石，将就治合，因事不遂。

梁朝茅山贞白陶先生

吴地荆州牧陶濬的第七代孙子名叫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他母亲刚怀孕时，梦见太阳的精魄在怀中，还有两位天人降临，手里拿着金香炉。醒来后对身边的人说：“会生一个男孩，不是普通人。但恐怕没有后代。”等到生下来，果然与众不同。幼年时聪明有见识，成年后博学通达。因为读了《神仙传》，就有了乘云驾龙的心愿。十七岁时，与江斅、褚炫、刘俟并称为宋升明四友。在齐朝做官，历任几位王的侍读。都担任记室，写的奏章文书精美，被当时的人推崇效法。等到清溪宫建成，他进献颂文。皇帝下旨褒奖赞赏，还想刻石立碑。王俭提出异议才作罢。二十多岁开始修道后，到兴世馆向孙先生咨询请教经法，精心修习道要，通晓幽深精微的道理。后来转为奉朝请，于是上表请求辞职，皇帝回答的诏书优厚恳切，赏赐很丰厚。公卿们在征虏亭为他饯行，设宴的盛大程度，都说从齐朝以来，没有过这样的事。于是进入茅山，又得到了杨、许的真书。于是登上山岩静修，自称“华阳隐居”，书信也以此代替名号。特别喜欢松风，庭院里都种上松树，每次听到松涛声，就欣然感到快乐。到齐明帝时，想把他迎接到蒋山，他恳切推辞才作罢。但皇帝下令赏赐的物品，常常很繁琐，于是他建造三层楼居住。自己住在最上层，弟子住在中间，在楼下接待宾客，让一个小童传递东西而已。隐藏光芒，内修秘密，真诚所至，远接霞人，可以说是感而遂通。身高七尺八寸。性格圆融通达、谦虚谨慎，心如明镜，遇到事物就能应对。很少忧愁，没有激烈竞争，不喜怒，淡泊哀乐。有表现在言语和行动上的，是为了明显的事务和广泛地接物。深深仰慕张良的为人，率性任真，轻逸虚淡，飘飘然有云霞之气。他所修习的，都自得于心，不是旁人能理解的。尤其擅长考订纠正伪谬，以及地理、历法、算术。文章不凭空而发，写出来就成体有用。制造了浑天仪，转动它和天象相合。他编纂了《真诰隐诀》、注释老子等书共二百多卷。到了永元二年，深深寄托于退隐。等到梁武帝革命，商议国号未定时，先生便引用各种谶记，说明梁是顺应天运的符瑞。又选择郊祭和封禅的日期，灵验显著，皇帝派使者入山，宣旨酬谢。皇帝早先就和他交游，从此以后，一举一动都要告知。先生得到秘诀后，认为神丹可以炼成。常常苦于没有药物，皇帝都提供给他。又亲手写诏书咨询迎请，先生画了两头牛，一头在放牧在水草之间，一头戴着金笼头，有人牵着绳子，用棍子驱赶它。皇帝笑着说：“这个人无所求，想学拖着尾巴的乌龟，哪里有可以招致的道理。”有时有大事，没有不事先前来陈述的，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在大通初年，进献两把刀，一把叫“喜胜”，一把叫“成胜”，作为佳宝。梁帝在《金楼子》中说：“对于隐士尊重陶贞白，对于士大夫尊重周弘正。他在义理方面，情致无穷，真是一时名士。”先生曾作诗说：“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谈空，不意昭阳殿，化作单于宫。”那时人士竞相谈论玄理，不习武事。侯景之难，果然如他所说。大同二年去世时，八十五岁。脸色不变，屈伸如常。屋中香气，多日不散。皇帝下诏追赠为“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又派舍人监督丧事。马枢《得道传》说：他被授予蓬莱仙监，弟子数十人，只有王远知、陆逸冲被称为高足。

◎唐代茅山升真王先生

琅琊人王远知，是陈朝扬州刺史王昙首的儿子。外祖父丁超，是梁朝驾部郎中。他母亲因梦见灵凤而怀孕，又听到腹中有啼哭声。宝志和尚说：“生下的儿子会成为神仙的宗师。”七岁时，每天阅读上万字，博览群书，内心契合至道。十五岁时，进入华阳山侍奉贞白先生，接受三洞法。又师从宗道先生臧矜，传得诸多秘诀。陈后主召他进入重阳殿，特别加以礼敬，赏赐礼物送他还茅山。先生于是在洞西北岭上，建造静室居住，研习玩味玄妙奥秘。大建末年，静室中忽然有一位神人，醉卧呕吐。先生燃香礼拜等候。神人说：“你是得道之人，张法本也很有道心。我想带你们一起游天台山，石桥宽阔可以过去，那里有很多散仙，又常降甘露，用器皿盛装，服用一升可以长寿五百岁。你能去吗？”先生便跟随出来，登上东岭，到张法本那里。走到半山腰，忽然想起没有告别两三个弟子嘱咐经书。向后走了三十步，回头望去，神人变成鹤飞走了。隋朝晋王杨广镇守扬州时，王子相、柳顾言相继奉请。先生到达后，片刻间须发变白。晋王害怕而让他回去，不久又恢复原样。晋王即位后，下令崔凤举咨询迎请。皇帝亲自行弟子礼，下令在京城修建玉清玄坛来安置他，又让他担任代王杨侑的老师。高祖李渊未发迹时，先生曾秘密告知符命。秦王李世民与房玄龄穿便服前往拜谒，先生迎接说：“这里面有圣人。”秦王于是告知实情。先生说：“正要成为太平天子，希望自己保重。”秦王到先生处接受三洞法。等到登基后，想授予他重要职位，他坚决请求回山。到贞观九年，下令润州在茅山设置太平观，并度化七人。颁下诏书说：“朕从前在藩王府时，早已得以问道，思念您的风范，日夜不忘。近来看到上奏，请求回旧山。已另有诏令，不违背高尚志向。所命令设置的道观，用以表明夙愿。”先生浩气虚怀，言语沉默都一致，涵养明照如镜，应接事物无私。当时有个窦德玄，先前经过扬州，遇到司命使者说他有大禄，将在九十九岁时寿终。窦德玄向使者哀求。使者说：“真人王法主是少室仙伯，掌管检察记录人鬼之职。向天曹奏报，没有不立即应验的。”窦德玄于是恳求先生。先生不得已，便替他请命。使者回报说：“再延寿十三年。”到了高宗朝，窦德玄担任左丞相。去世之日，所说的话全如这样。所以世人称呼先生为“法主”，又知道他已经得授仙职。后来对潘师正说：“我昨天看到仙格，因为小时候误伤了一个童子的嘴唇，不能白日升天。被任命为少室仙伯，即将出发。”第二天，沐浴更衣戴冠，焚香而卧。去世时一百二十六岁。潘师正、徐道邈一同得到秘诀，成为入室弟子。陈羽、王轨次之。其余各自栖居洞府，终身不变。高宗调露二年，追赠为太中大夫，谥号“升玄先生”。于是下令设置太平观，度化满四十九人。天后嗣圣初年，又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改谥“升真先生”。明皇天宝年间，下令李含光在太平观绘制影堂写真像，用以表彰仙迹。

◎中岳体玄潘先生

中岳道士，前有天师，其次称潘先生。先生名师正，赵州赞皇人。幼年丧母，在墓旁筑庐守孝，以至孝闻名。先生真气内融，辉光外发，如隋侯珠、荆山玉，不加修饰而人们自然珍视。隋朝大业年间入道，王仙伯把隐诀和符箓全部传授给他。隐居在太室山逍遥谷，共二十年，只嚼松叶、饮泉水而已。高宗皇帝每次驾临，亲自拜访他的精舍，先生不下堂，只是拱手行礼而已。问到需要什么，回答说松树清泉，山中不缺。皇帝与武后共同尊敬他，逗留了两夜才返回。不久下令在他居处建造崇唐观，在岭上另外修建精思院来安置他。又下令设置奉天宫，在逍遥谷口特意开一扇门，称为“仙游门”。又在苑北面设置寻真门。太常寺演奏仙乐，又以《祈仙》、《望仙》、《翘仙》为曲名，都是用先生的名字命名的。前后赐诗五百首。先生常常感叹说：“大丈夫修道，不能隐没于云林，以此烦扰世主，这是我的过错。”于是想东行寻求蓬莱，乘孤舟入海。但皇帝对道教笃信深厚，祈请赞叹更加迫切，他在山边徘徊，停杖没有去。在永淳元年去世，时年八十九岁。皇帝追思不止，追赠太中大夫，谥号“体玄先生”。先生神采仙骨，很像陶隐居。那些登真隐晦、炼景游化的人，大概和他类似吧？弟子十八人，都特别优秀。但其中如鸾凤姿态、映照云松的，有韦法昭、司马子微、郭崇真，都在瑶庭受训，密受琼室，专修玉清之业，超越下仙之流。当时陈子昂又作颂文等等。

◎王屋山贞一司马先生

后周琅琊公司马裔的玄孙，名承祯，字子微，河内人。年少时师事体玄先生，传承他的符箓以及辟谷、导引、服饵之术。体玄先生特别赏识他，对他说：“我从简寂先生传授正法，到你是第六代了。”先生此后因漫游，远到天台山。武太后听说他的名声，召到都城，亲下手诏赞美。等到将要回去，下令李峤在洛桥东边设宴饯行。景云二年，睿宗命令他哥哥的儿子司马承祎，到山中迎接到京城，入宫中询问阴阳数术。先生回答说：“《经》上说：‘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况且眼睛所见的，损之又损尚且不能停止，哪里还能去攻治异端，而增加自己的智虑呢？”皇帝说：“治身无为，就清高了。治理国家无为，怎么样？”回答说：“国家犹如身体。老君说，‘游心于澹，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理。’《易》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是知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就是治理国家的道理。”皇帝赞叹说：“广成子的话，怎能超过这个！”于是坚决请求回山。于是赐给宝琴一张和霞文帔。朝中词人赠诗的有百余首。开元九年，明皇又派使者迎接到京城。皇帝亲自接受法箓。前后赏赐很丰厚。十年，皇帝驾临都城。先生又请求回山。皇帝赋诗，在王屋山亲自选择形胜之地，设置坛宇让他居住。先生于是上言：“现在五岳的神祠，都是山林之神，不是真正的神灵。五岳都有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任其职，请求另外设立斋祠。”皇帝听从了他的话，于是设置真君祠。其形象制度，都请先生推考道经创制。先生很擅长篆书、隶书，书写三体《道德经》，刊正文字，著录五千三百八字，作为真本。又撰写《修真秘旨》，窥探的人能得其门径。下令在先生住所设置阳台观，皇帝亲自书写匾额，并连续赐予丰厚的财物。到二十三年去世时八十九岁。皇帝下制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贞一先生”。又御制碑文。先生门徒很多，只有李含光、焦静真得到其道。焦静真虽是女身，但灵识自然，因精思之间，有人引导到方丈山，遇到两位仙女，对她说：“你想做真官，可去拜见东华青童道君，接受《三皇法》。”请问名字，则是贞一先生。于是回来拜见先生，先生也欣然传授给她。

◎茅山玄静李先生

弘孝威是晋陵人。家族本是纯正的儒学世家，乡里称他为“贞隐先生”。因避讳敬宗皇帝的名讳，改姓为李氏。他的儿子叫含光，十三岁时辞别家庭信奉道教。他端正地仰望清朗的天空，慈悲地对待虫鱼鸟兽；即使在暗室中也如同面对君主和父母一样恭敬。当时的人见到他，情绪和神色都收敛起来。幼年学习篆书和隶书，有人称赞他超过了父亲，他一听到这话，终身不再写字。后来师从贞一先生，贞一先生把云篆宝书全部传授给他。事后看着他说：“真是玉清仙境的来客啊！”怀抱虚无而修炼功行的人，在道方面不会穷尽；依托幽深山丘而隐没形迹的人，在德方面也很浅薄。继承道统来自远古，应该暂且拯救世人。于是引导后学进入堂奥，禀受玄妙的教诫。先生元气不散，瑶图虚映，通达神灵已经很久了。隐藏光辉是常态，行动并非有所开展，静止并非默然关闭。在万物吹拂的际会，如同得到道的初始。顺应形迹可以命名，恒常之道无法命名。孕育至高的教化，虚融万物之心，心一变达到学，学一变达到道。如同和淑之气自然到来，得到它却看不见。所以提着衣襟前来进见的人，仰慕效法元和之气，如同秋天的芳草依附层层山峦，夏天的积水汇入通达的河流。先生忘怀自身而慈爱他人，吉祥的征兆屡次应验，他视同寻常现象。士人和百姓前来咨询，他从神色中领会他们的心意。经常命人在章坛关闭院门，选择柴薪点燃醮火。精微诚敬之事，大抵都如此类。开元末年，唐明皇以礼邀请先生并询问治理教化之道。先生回答说：“道德是君王的老师。从前汉文帝实行道德之言，天下仁爱长寿。”又问金鼎炼丹之事，回答说：“道德是公事；轻举飞升是公事中的私事。有时显现其私。圣人保存教化，如果追求长生、顺从私欲，就好像捕风一样。”皇帝加封“玄静”的称号来尊崇他。不久，他坚决以疾病为由推辞，东归句曲山。皇帝下令在他住所建造紫阳观让他居住。此后天书相继到来，赏赐供奉接连不断，至于公卿大臣祈祷请求，往来没有空过一个月份。最终使玄门之中，转而显现真实的操守。持守慈爱节俭的珍宝，回归伏羲氏时代的淳朴风气。先生之教真是至极了啊！他所撰写的《仙学传》以及《论三玄异同》，又著有《真经》和《本草音义》，都完备记载了缺失遗漏之处，深入探究了精微义理。在大历四年冬十一月，他看着入室弟子韦景昭、孟湛然说：“我将顺应自然变化。”神气安详，如同坐着逝世长久离去，当时八十七岁。灵云降临室内，芝草丛生，他手持简策如同平常，和悦的神色没有消失。据《真经》所说，这是秉持自然变化，仙阶深妙的表现。韦景昭传授给皋洞虚，皋洞虚传授给李方来，都继承德行不坠落。当时柳识又歌颂先生说：“古时有勉强命名，元精希夷。黄帝遗留下来，先生得到了。随心而往，与道相随。真性所容纳，与太元同轨。每日行走仙路，不说到达时间。人说万龄，我见常姿。明皇仰慕，征召到京师。紫极宫徒然尊贵，白云不知。远方后学，来往和乐。空有许多法门，真精自行持守。顺应变化而去，人怎能窥测？玄科秘诀，本来有冥冥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