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道，说的是太初。太初，是道的初始。初始时是精，它的气赤色旺盛，就形成光明，称为太阳，又叫元阳子丹。丹再变化就成为道君，所以说道的初始藏在太素之中，就是一。太素，是人的本质。说的是赤气最初变为黄气，名叫中和，中和变为老君，又成为神君，所以说黄气进入骨肉形体中，成为人；所以说人的本质藏在太始之中，这就是二。太始，是气的初始。说的是黄气再变为白气，白气是水的精华。名叫太阴，变为太和君，水产生白气，所以说气的初始，这就是三气。这三始互相包含，气包含神，神包含精，所以说白包含黄，黄包含赤，赤包含三，三包含一，三一混合，名叫混沌。所以老君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说：混沌像鸡蛋。就是说的这个。人的形体，主要包含这三一，所以说三生，又叫三精，又叫三形。元包含神，神得到气才能生存，能使形体安定，止住气。这三件事，应当相互生成。

道作为三一，说的是虚、无、空。空是白，白包含无。无是黄，黄包含赤。赤是虚。什么是虚？虚是精的光明，明亮而没有形质。比如太阳、月亮和火，它们的光明明亮，却没有形质，所以是虚。什么是无？无是气。气有形可见，但没有质可得，所以是无。什么是空？空是还没有天地山川，左右观看，空荡荡茫茫一片，没有障碍，没有边际，只是通透洁白，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道自然从其中产生。比如琴瑟鼓箫这类乐器，因为其中空，所以发出声音。因此圣人作经告诫后来的贤者，想要使他们守道，空虚自己的心，关闭自己的耳目，不再有念头。如果有所念想思虑，就不能得到自然之道。为什么呢？道没有变为神的时候，没有头绪，没有心意，没有任何欲望，淡泊不动不摇。等变为神明，神向外放射光明，照见很多，使有心意，各种欲望因此产生，更加扰乱本真。有人说思想不能返回于道，就进入五道，没有休息的时候。什么是五道？第一道，神上天成为天神；第二道，神进入骨肉形体成为人神；第三道，神进入禽兽成为禽兽神；第四道，神进入薛荔，薛荔是饿鬼的名字；第五道，神进入泥黎，泥黎是地狱的名字。神有罪过，进入泥黎中受考问。如此五道，各有劫数寿命岁月，所以贤者学道，应当知晓虚无自然。持守虚无的人得到自然之道，不再上天。常在世间变化，经历死生，成为世人的老师。持守神的人能锻炼骨肉形体成为真人，归属天官，应当飞上天。这叫做中自然。持守气的人能包含阴阳之气，长出羽毛，得到飞仙之道，名叫小自然。所以神有宽有窄，智有浅有深，明有大小。由此说来，学道诵读圣文，寻求明师，开解愚昧昏暗。

守道的方法，应当熟读各种经书，再自己思考我的身体。神本来从道产生，道是清静的，什么都没有，然后变为神明，就有光明，就产生心意，生出各种智慧。智慧，说的是五欲六情。五欲，说的是耳朵想要声音，就迷塞不能停止；眼睛想要美色，就淫乱发狂；鼻子想要香气，就散乱精神；嘴巴想要美味，就受罪进入网罗；心想要爱憎，就偏邪失去公正平和，这五欲，是惑乱覆盖。六情，说的是形体感知知道痛痒，想要细滑；耳朵听到声音，心里喜欢它；眼睛看见美色，心里想要它；鼻子闻到香气，心里追逐香味；嘴巴得到美味，心里就欢喜；身体得到细滑的衣服被褥，心里就舒适；得到所爱的东西，心里就喜悦。因为这六情而丧失，所以又叫六情丧人。神只因为这六情所牵引，迷乱淫邪，污浊暗蔽，使神明不畅通。就有肉体不能识别，听看不聪明，情志闭塞，都是因为这五欲六情的惑乱而受罪，辗转进入五道死生，没有休息的时候。因此应当经常自己思考这个意思，神本来清净，没有这些情欲；只要思考这个意思，各种欲望就自然断止，断止就能使污浊除尽，污浊除尽就是清净，就能明白看见道，与道合，就能听视没有局限，变化无常。人如果再不明白这个意思，暂且听我说。比喻这类像镜子。镜子师傅最初造镜子时，让它非常清明。等有人买了镜子回家，不肯保护它，致使它昏暗没有光照，于是再让人擦镜子，师傅用药擦它，才又恢复明亮，因为明亮能照见人的形影。人的神也是这样。神本来从道产生，道是清净的，所以神本来清净。却因为情欲迷惑，陷入黑暗。那镜子昏暗的，用药擦它就明亮。人的神因为欲望自己遮蔽昏暗的，也应当用经法自己擦磨，各种欲望才能自然断止而恢复清净，于是有所见。又像天上刚下的雨，都是浑浊的。如果把这水收在一个器皿中，开始时水还浑浊，照不见什么；时间久了慢慢自己澄清就明亮，明亮就可以在其中照见形影。人的神因为各种欲望扰乱时就像这浊水。人能断除这些情欲，就像澄清清水。各种欲望断了，就自然清净澄明，明亮就是得道。应当知道它的根本，各种欲望就自然断。其余的外道，不知道它的根本清净，反而反过来互相教导断情欲。情欲，没有形质，来去变化没有定时，不像有形的东西，可以断截，使它不再生。这个神的情欲思想，产生没有定时，不能看见知道，不能预防阻止，不能断截。不像悬挂的线头可以寄挂断绝；不像草木可以破碎；不像光明可以遮蔽；不像泉水可以堵塞。所以神没有形状，呼吸之间，变化万端，因此不能断绝。只要知道它的根本，清净无欲，自然断止。不知道它的根本而强行自己断情欲，终究不能断绝。比如砍树木使它不长，应当挖出它的根，根挖出来，就不再长，愚痴的人不知道，只齐地面砍伐，它的根继续生长如故。人不知道情欲的根本，而强行断绝它的末梢，这样情欲不能断绝，还会再生如故。外道家不知道，人的神本来清净，反而进入房间强行塞耳闭目断情欲，不知道情欲本来在于心意。心意，就是神。神没有形状，往来没有定时；情欲从念头中产生，产生没有定时。因为无形所以不能断绝。只要知道它的根本，自然就会断止其意，不再产生。修道应当明白这个意思。如果不明白这个，只是自己劳伤精神罢了。修道既然知道这情欲，还应当懂得道德经行的方法。道，说的是道路。经，说的是路径。行，说的是行走。德，说的是行善的功德。法，说的是有成道的经，可以修读而得道。说的是有成道路的路径可以跟随而行。有德的人，想着施行各种善行。行说的是举足从路径走，才能得大道。这是想让贤者依据经法思考十善，施行功德，功德已经做到就是得道。比如举足，沿着已有的路径，行走向前，才能得大道。假使一个人坚坐在家，一点不走步，何时得道？贤者如果不思考经法，施行功德，怎么能得道呢？人修道，只守一不移，却不作功德，比如一个人生在家里，未曾进出，不能看见道路。愚痴的人虽然守道，不作功德，也不能得道。所以老君作《道经》，又作《德经》，让忠信的人奉行。假使只守道就可以成功，圣人只作一句话的诀窍，何必再作各种经说呢？

道，得到三才能成，所以说三合成德。自己不满三，各种事不成。这三，说的是道、德、人。人是一，应当行功德；功德是二，功德行了才是道；道是三。这样人进入道德，三事合才能得到。如果有人只作功德，不知道道，而没有功德也不能得道。如果只有道德而没有人，人也不能得道。比如种谷，把种子投在土中，没有水滋润，怎么能生长呢？比如酿酒，有曲有米却没有水，怎么能成酒呢？比如有君臣却没有民众，应当如何治理呢？比如有火有水却没有谷物食物，人应当如何存活呢？比如有车有马却没有人驾驭，怎么能自己行走呢？这样的比喻，都是得到三才能成道。

道有三三一。作为三一：成为三皇，成为三神，成为三太一。三太一：说的是上太一，中太一，下太一。成为三元，这三元各自有三三一。这样三三之一就是九一，所以有九宫。从一开始到九结束，九阳气从十月冬至开始在黄泉之下产生，到新年六月终止。从十月到六月合计九月，阳气就终止，所以阳数是九，所以说九天，子午也是数。修道应当知道这九一的变化，始终的上下。

人的形体是一，神是二，气是三；这三三一才成为人。又神是一，气是二，精是三；这三三一又成为神。又天是一，地是二，人是三；这三三一又成为道德。天地的根本三一，说的是虚是一，虚中有自然，已经立身，也是道君、也是元阳子丹、也是贵人、也是神人；它的左方之一，也是天、也是日、也是父、也是阳、也是得、也是师、也是魂，为人主持政事；它的右方之一，也是地、也是月、也是母、也是阴、也是形、也是司命鬼，成为邪魔，主要负责让人作邪恶。贤者应当明白这三三一，分别善恶邪正。觉察知道这个，就能得道。

修道应当知晓这左右之一，善恶的教诲。中央之一正是我自身。神，就是道之子。左右之一辅助我成为善恶。左方之一，每日每时告知我为善，它的功德日日盛强，我就成为正道，右方之一不能再持邪事来违逆我，不能使我为恶。右方之一，每日教导我为恶事，牵引我的恶日日深大，就归属于邪。右方之一这是属于邪，每日与恶相通。贤者修道，只知道道而不作功德，就应当归属于邪，不能自己从邪的部界中出来，邪就日日迷乱，进入就黑暗，恼怒说妄语，邪精、邪鬼神每日来靠近人。贤者不知道这邪而强行静修，闭塞耳目想要断情欲，这些邪鬼就奸乱人。又为人制造邪念，前念刚灭，后念又起，这样之间，没有停止。如果有功德的人，到了静的时候就被左方之一护持，不能持邪事来干扰人。以此说来，没有功德的人而强行静修，想要断情欲，就终究被邪所乱，情欲不能安定。

自然有三种法则。持守太虚无之道，被称为高学问、有功德的人，能理解道的根源，深彻洞悉精微奥妙。知晓三元九一的变化、玄中之玄的始祖、无中之无极的道，知道它的开始，看见它的终结。天地、人物各自都有形质。万物既然有形，所以有成败死生。精神没有形质，辗转变化，所以没有止境，因此说它恒常存在。不被世间听闻迷惑，不被世间知识迷乱，能透彻明了地认识，观照虚无的自然，因此淡泊无有忧喜，情欲不能倾覆。这是什么原因呢？这种人只是通晓了根本，所以不被末节迷惑，只因为与人同样有内在的形质，智慧无穷无尽，这就是虚无。也是通过学而知之，并非生来自然如此。当他们静守道时，应当少食，端正地闭合耳目，使精神返照光明，安住于绛宫，断绝所有杂念，不可勉强去看、去思考。久而久之，喘息渐渐微弱，从此以后，不再自觉有喘息，淡泊地不觉自己有身或无身。从此以后，便进入了得定之道的大门。道，就是虚。在那个时候，神在天上的虚无之中，左顾右看，只见一片皓然纯白，其中什么也看不见。有形状像下雪的时候，四面树木也白、山也白、地也白、一切都白，全都看不见什么。为什么这样？因为神出了天上，向前看不再看见日月星辰、山川河海，这样就是返归本命、回归道，还入虚无之中。若能在这个时候向下看，就能看见天下各种事物，便应当回心念及师父的话：修道应当济度天下。只要生起这个念头，于是先前所见的白色便停止，变得黑暗，神便回来进入形中。不这样做的，神便进入道中，消散形体与道合一，便成为天下的骨肉之形，于是便仓促急促。所以老君说：知道白，持守黑，成为天下的法则。见白就是见空。守黑，就是发心向下看，念及天下因为有物存在，于是便黑暗，这就叫作守黑。成为天下的法则，是说神归还于形体中，长久存在于天下，成为人道的导师，这就是大虚无的自然。

持守中自然之法的人，不能通晓天地人物从何而出，不能知道道的根源变化从何而来，缘法不能企及，不能知晓虚空之事。他们所见的听闻的，心中便疑惑奇怪，而且茫然不知道独坐无物，能生于自然。只是直接接受师父之言，被告知身中之道的说法，说应当守神，也应当除去情欲，闭塞耳目，使神返还绛宫。向下看昆仑山，有的教令将神升上昆仑山，看那山上，想象见到中黄道君。开始时想象见到，久而久之真的见到，再长时间便全部见到。诸神与神说话，讲说天上之事，不再有世俗的念头。身中的骨、脑、血，日日变成万神盛强，共同举身而上天接受符箓署命，不能再下到人间。这叫作真人道。名称是中虚无的自然。

持守小虚无自然之法，也应当除去情欲，闭塞耳目，使神返还绛宫，向下看昆仑山，和合天地、日月、阴阳、雌雄、魂魄的精气，来滋养真人。用我身的阴阳之气凝聚，精骨润泽有光，便生出羽翼，飞上五座仙山。有时奉命巡行民间，也不能长久停留。这叫作小虚无自然。

从此大虚无、中虚无、小虚无以下，便是有为之法，达不到虚无的程度。

所谓有为，是指经历脏腑导引，运作诸气，飞炼丹药、调制药物，吞符拜跪，佩带印章禁忌，顺应时日旺相醮祭名号精灵，使人懂得占卜候气，这叫作有为，不能知道道究竟是什么。也有得仙的，也有延年的，也有得尸解的，从此以下，便成为鬼道，不能得到长生。

得到大虚无自然之道的人，不属于天，只属于道君。便能散形与道合一，能变化，听闻观看无有固定之处，任意所为。想要得到此道的人，应当施行道法教化众生，积累功德，奉行经戒，平等其心，无所贪著，无亲无疏，一心平等，如天如地，不得杀生。为什么？因为那些飞虫蠕动之类，道都是形之大虚没有形象。有晓道却杀生的人是在损害道，因此禁止。持守中自然的人，是持守中神，尚且颇有杀生。为什么？因为神有虚无，所以有虚形，因此有食物，有杀生祭祀。道是没有的，所以没有祭祀，不杀生。

得道的人，只是能够已经得道。人的耳目，能听有声的声音，能见有形的形体，不能听视无形无声。为什么？因为神是红色的。红色属阳，阳属离卦，离为日，为眼睛，但只能看见前面，不能看见后面，也不能看见头上。太阳是天的眼睛，只能照耀天内，不能照耀天外，也不能照耀覆盖幽暗之中。所以得神道上天的人，只能依靠天耳。道所用耳目听闻观看，没有前后，没有覆盖幽暗，没有障碍遮蔽，洞彻看见无数天下之事，能听无声之声，能见无形之形。作仙道的人，应当特意持用天耳天目去听闻观看，才能有所见。假如不特意持用天耳天目听闻观看，只能独自看见眼前之事。为什么？因为仙人携带骨肉离去。

想要知道神如何养象，神是红色的只有光，以光为虚形。好比镜中、水中所见的影子，这是没有实有的。神所治理之处，常在天上，成为生君，其寿命有劫数，终究不能留在人间。在天上的寿命结束后，当再入五道，更换形体经历生死如旧。有时寿命尽，便取道而消灭了。

真人，有形体景象，属于天而为官吏，寿命有万数。治理天上，时时有人奉命到人间。天上寿命尽后，便或上升补为神人，则不再入五道中，受形经历生死了。

持守太虚无得到自然之道的人，身形存于天上，劫数有千数。寿命尽后，变化消灭，神也尽灭，神继续进入五道中，受形经历生死。如同本来天神都没有死生，只是辗转在五道中罢了。只有征兆常知的智慧之神，譬如火灭，不再有什么存在，所以取道。为什么道所使神有灭尽呢？这都是修道人不彻悟知道本空静，专心守空便执著于空，使人空灭尽。

守神的人不能知晓道本空静，只自信有而不信无，因此自己守神是守有，是执著而不还归道。为什么？因此神辗转进入五道中，没有灭尽之时。只有善用譬喻，最为功于觉悟。有通晓知道本空静的人，既不守有，也不守无，既不念实，也不念空。遍在三界中间，有慈哀之心，想要度脱勤苦众生，不肯入空取道，因此便有功德，便得自然之道，没有寿命之限。也不复入五道生死，也不灭尽而恒常存在，久后功行圆满，常补道君之位。贤者修道，应当透彻理解此意，应当知道优劣，各有所能达到的境界。贤者学道，如果只知枝末，自以为深奥满足，不肯再讲求穷究深远，这是不知道，于是独自各自用功，有所达到，但深浅微妙不等齐。听到仙便称得道。贤者学道，譬如上山向下看。说只有自己这条是高路，待到上到山顶，才发现前面还有高处；再上到高顶，又直接看见前面有更高处。学道也是如此，从小师学道，能到中师，见到大师才能知道道的根源。因此说来，学不可自称满足。应当努力寻求明师为道迫切，若说你们为何不取大道呢？却在小道上停止，这是昏暗浅近啊！

贤者学道，不广闻深见，不更换更多师父的，这种人学道不值得说。日月不高，所照不远；江海不广，不能含纳。出名的珍宝学问之人，譬如池塘中的鱼，游到池塘四边堵塞之下，自以为穷尽天下之水，整日整夜不能学大水中之鱼，交会言语，不知外面还有江、湖、淮、济、河、海、恒、溺之水。譬如深山中有痴人，从生到老不出行不入城，没有见闻，怎知外部人士的学问、尊卑差序、车马衣服、鲜丽甘香呢？譬如学经书的人，只听说天下九州共有一个天子，说四边只有夷狄，便认为天地边界尽头在这里，怎知外面还有什么呢？学道也是如此。从师受道，以为道尽于此，怎知学道修行，书不能记载呢？

学仙道的人，自认为满足，定能飞仙上天，但到那时才自知不如真人。学真人道的人，也自认为满足，定能成为真人，但到那时才自知不如神人。学神人道的人，也自认为满足，定能成为神人，但到那时才自知不如大道。学道既得，大道之中还应当有尊卑之别，是说智慧不等。因此说来，学无止境，天下神尚且后行从君学道，何况内政灭神，光明变化各有所主，有所进入，各有所达。

修持太虚无之道，得到无象无声的教化。没有思想，完全没有识念之欲望。守时也要遵循法教，道不可取用梦境瑞兆来效验。有时神显现，尚且不可与神共同言语，为什么？因为或有邪神来试探人，此处无象，自然求道而不求神。略去小的取大的，所以可得自然。所以老君说：有光而不照耀。是说欲培养其光明至于彻视，不欲小电闪烁之光，精光只与一神相见。如此便不能全部看见天下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