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篇

进谏言戒除骄矜第一百四十一

作者:曾国藩朝代:类别:家书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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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

四月初三发出一封家信,之后信差没有来,所以一个多月没有家书。五月十二日信差到来,接到家中一封信,是四月一日发出的,得知一切情况。植弟大病痊愈,这是最值得高兴的事!京城寓所一切平安,我的癣病又大为好转,比去年六月时痕迹更淡。去年六月的痊愈,已是五年来从未有过的,现在又超过了当时,或许从此日渐消退,不再发出恶臭。皮肤上的小病,终究不值得过分忧虑,时间越长越可以相信这一点。

四月十四日进行考差,题目是“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经文题是“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赋题是“廉溪乐处”,得“焉”字。二十六日我又进呈一份谏疏,恭敬陈述圣德三方面,预防弊端,言辞颇为激烈直切。但皇上圣明度量如海,还能包容接纳,这岂是唐代以下英明君主所能比的?我的想法是,承蒙皇上恩惠深重,官至二品,不能说不尊贵;父母则被诰封三代,儿子则荫封六品,不能说不荣耀。如果在这个时候,再不竭尽忠诚直言进谏,更待何时才能建言?而皇上圣德的美好,出于天性,自然满朝臣子都不敢说一句逆耳的话,将来恐怕因一念骄傲自满,以致厌恶正直而喜好奉承,那么眼下臣子们就不能推卸责任。所以趁此元年新政,将骄傲自满的苗头说破,使圣心日渐谨慎戒惧,杜绝自以为是的萌芽,这是我的一点本意。现在人才不振作,都是因为谨小慎微而忽略大事,人人都趋附圆滑奉承的风气,我想用这份奏疏稍微挽回风气,希望朝廷中都能趋向正直敢言,遇事不敢退缩,这是我的一点公心。

奏折刚呈上时,我担心会触犯不测之祸,已将得失祸福置之度外。没想到圣上仁慈宽容,曲意保全。从此以后,我更加应当尽忠报国,不再顾及自身私利。但此后奏折虽然多,想来也没有像这份奏折这样激烈直率的;这份奏折尚且蒙受宽容,那么以后的奏折,必定不致触犯圣怒,这是可以知道的。弟弟们可将我的意思,详细禀告父母大人,不要因为我的奏折不谨慎,或者因愚直触犯天威而忧虑。

父亲每次家信,都教导我要尽忠报国,不必挂念家中。我恭敬体察父亲的教训,所以公而忘私,国而忘家。预计此后只略寄几百两银子,偿还家中旧债,就一心以国事为主。一切升官得差使的念头,毫不挂在心中。所以昨天五月初七各大京堂考差,我就没有去赶考。侍郎得差使与否,本来就不在于参加考试与否。去年己酉科,侍郎考差而得到差使的有三人:瑞常、花沙纳、张带;未考而得到差使的也有三人:灵桂、福济、王广荫。今年侍郎考差的有五人,不考的有三人。这天题目是“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论”,诗题是“迷观沧海曰”,得“涛”字。五月初一放云贵差使,十二放两广、福建三省差使,名字见于京报内,这里不再另录。袁漱六考差颇为得意,诗也工整妥帖,应该能得一个差使以解救积久的困窘。

朱石翘县令初任政事很好,这是我们县的福气。我下次会写信给他。霞仙考中县试第一名,也可见他还能选拔真正的人才。刘继振既然是水口近邻,又送钱到我家,请求请封典,从道义上不能推辞。但他三十年四月被选授训导,已在正月二十六日恩诏之后,不知是否还可以办理?应当再向吏部查问明白。如果不能办理,就应当等到明年四月升任时查明,才可呈请。如果连升任之时,恩典也不能触及他现任的官职,就应当把钱退还。家中须在近日详细告知刘家,说目前不能呈请,须等到明年六月,才有确切消息。

澄弟从河南、汉口寄来的信,都已收到。行路艰难竟到如此地步。从汉口以后,想来一路有福星保佑了。刘午峰、张星垣、陈谷堂的银子都可以收下,刘、陈的尤其应当接受,不接受就显得拘泥。但交际的道理,与其失之于滥交,不如失之于狭隘。弟弟能这样,正是我所欣慰的!西垣四月二十九到京,住在我的宅内,大约八月可离京。这次所寄的奏折底稿,如欧阳家及各亲族,不妨抄送传阅;让他们知道我虽忝居高位,也想忠直图报,不敢阿谀取容,怕的是玷辱宗族,辜负期望。其余不再一一详述。国藩亲笔。(咸丰元年五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