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述办理巨盗及公议粮饷事第一百四十二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

八月十七日收到家信，高兴地得知一切。左光八是我们家乡的大盗，如果能铲除他的根苗，扫平他的巢穴，那么我们地方就能长久受益，这自然是莫大的阴功。只是湖南的会匪到处勾结，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按察使程公将要到湖南，就是奉旨查办这件事，大概是担心粤西的匪徒穷途末路流窜，一旦进入湖南境内，那么楚地的会匪就会趁机暗中发动。左光八一伙，想来还不是加入会党的大股匪徒，但是我们地方处置他们，不能过于激烈而引发变故。现在听说他们请求正直的士绅担保，改邪归正，并且可以捉拿盗贼效力，这是一个好机会。万一不行，也必须相机行事，不能用力太猛，因为容易发动却难以收场。

公义粮饷这件事，如果确实是全县人民的愿望，那么造福无量。至于出钱填补官员的亏空，我们家万万不可出力。因为亏空一万六千两，加上大钱三万多串，每个都里要摊派千串。现在提出这个说法的，不过是几个大绅士一时豪气，说这些急公好义的话。将来各处摊派，仍然是取巧的人、强势的人少出，而在官员面前讨好；笨拙的人、弱小的人多出，而不免受人的勒索。穷乡僻壤的殷实小户，必定有怨声载道的。而且这个风气一开，下次别的官员来这里，既引用师令借钱办公的例子，又引用朱公时百姓帮垫亏空的例子，或许也摊派民间出钱帮他，反而觉得无法推辞。如果互相援引成为惯例，来一个官员就帮一个官员，我们县从此就没有安息的日子了。凡是办理公事，必须深谋远虑。这件事如果各位士绅有意，我们家不必拦阻；如果是我们家倡议，万万不可。

而且官员的补缺，都有规定的办法，什么缺出轮到哪一班来补，即使是巡抚、布政使也不能稍有变动。澄弟在外多年，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吗？朱公如果轮不到班，那么即使帮他垫付了亏空，全县挽留，但受限于成例，也行不通。如果已经轮到班，那么即使不垫付亏空，也自然不能不补缺。偶尔有特别变通的，总督巡抚专折奏请，也不敢太违背成例。季弟来信，似乎认为朱公能否实授，完全取决于亏空能否垫付，恐怕也不尽然。曾仪斋如果被革职，早就不能再穿戴官服；如果是大计中休致，那么还可以穿戴。

季弟有志于道义身心之学，我读了你的信，非常高兴！人没有不可以成为圣贤的，绝不取决于读书多少。弟弟如果真的有志于此，必须熟读《小学》和五种《遗规》这两本书。此外的其他书，能读固然好，不读也完全没有损失。可以做天地间的完人，可以做父母的好儿子，不必因为读书而增加一丝一毫。不但四大古诗可以不看，就是古文弟弟所愿意学的，不看也无妨。只要遵守《小学》《遗规》这两本书，实行一句就算一句，实行十句就算十句，这比记诵词章之学好上万倍。

季弟又说愿意尽孝道，只听父母的命令，这尤其能弥补我的缺憾。我在京城十多年，早晚省视有缺失，远离父母不能承欢膝下，心中的愧疚没有一刻能放下。如果各位弟弟在家，能够委婉愉悦地孝顺父母，善于体察父母的心意，那么我能尽忠，弟弟能尽孝，岂不是一家的祥瑞吗？希望各位弟弟坚持这个志向，天天不要忘记，那么兄长的志愿可以稍微放下。非常幸运！信写不完，其余等后续再写。国藩手书。（咸丰元年八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