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篇
按月作文寄京第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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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老弟足下:
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我寄去一封信,想来已经收到了。现在接到四弟的来信,说前一封信的小注中,误写了两个字,那首诗现在就此寄还,如今我也忘了那写的是什么意思了。各位弟弟写信,总是说匆忙,六弟去年曾说到南城寄信的困难,每次都要到抚院的斋奏厅去打听等等,这是多么愚蠢啊!静坐在书院里三百六十天,天天都可以写信,何必打听差役的行程然后才动笔呢?或者送到提塘那里,或者送到岱云家,都是万无一失的。何必去问毫不相干的斋奏厅呢?如果弟弟们匆忙,那哥哥我的匆忙,大概超过十倍,将整年没有一个字寄回家了。
送王五的诗第二首,弟弟不能理解,从几千里外寄信来问,这非常虚心,我收到信后很高兴;如果每件事都能勤于思考、善于提问,何必担心不会一日千里地进步呢?现在另用纸写明寄回。在家塾读书,我明明知道不是各位弟弟所很愿意的,但是附近实在没有名师可以跟随。省城里像陈尧农、罗罗山,都可以说是名师,然而六弟、九弟,又不善于求取益处;况且住在省城两年,诗文和字都没有大的长进。如今我即使想再说,堂上大人也一定不肯听。不如安分守己、耐心忍耐,安静地住在乡里,没有老师没有朋友,却挺然独立,做第一等人物,这就是我对各位弟弟的期望。
从前婺源的汪双池先生,一贫如洗,三十岁以前,在窑上为人做雇工画碗。三十岁以后,读书教书,到老终身没有参加科举考试,最终著书一百多卷,成为本朝有数的大儒,他何尝有老师朋友呢?又何尝走出过家乡呢?我对各位弟弟的期望,就是这样罢了,然而总离不开“立志”“有恒”四个字。
买的笔寄回家,须等公车回去,才可以带回,大概府试、院试可以等着用,县试就赶不到了。各位弟弟在家写的诗,如果能按月寄到京城,我就请树堂随到随改,不过两个月,家中又可以收到。信写得不详尽,其余等后续信再写。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二月初一日)
评文字之优劣
子植、季洪两位弟弟左右:
四月十四日收到子植二月和三月的两封手书;又收到季洪一封信。子植写得多么详细,季洪写得多么简略?今年以来,我在京城已经发出了七封信,不知道是否都收到了?第六号和第七号信,我都写了禀告给父母大人,说今年恐怕不能参加考差了。那时身体虽然平安,但癣疥之病没有痊愈,头上、脸上、脖子上都是斑斑驳驳的,恐怕不便于陛见,所以情愿不考差。恐怕父母大人不放心,所以特地写了白折楷书信,来安慰年迈双亲的挂念。
三月初,有位直隶姓张的医生,说最擅长治疗癣病。他把膏药贴在癣上,三天换一次,贴三次就可以拔出脓水,贴七次就痊愈了。初十日,我让他在左胁下试贴一处,果然有效。二十日就让他贴在头、面、颈上,到四月八日,七次都已经贴完,把膏药揭去,只剩下红晕,原来的厚皮顽癣,现在已经完全平复了。十五六日就贴遍全身,算来不过半个月就可以完成,到五月初旬考差时,全身已经全好了。现在仍然在写白折,一定去赴考。虽然得与不得自有定数,不敢妄想,但只要能赴考,也可以上慰父母大人期望的心。寓中大小事都吉利,只是温甫前月底偶然感冒风寒,导致左膝疼痛,吃了两三帖药没有效果,请外科医生开了一针就好了。
澄弟去年练习柳体字,很不好看,今年改练赵体字,并参用李北海《云麾碑》的笔意,大有长进。温弟的时文已经才华横溢,京中朋友们多称赞欣赏!书法方面因为命意太高,笔力不足以表达他的见解,所以温弟自己不满意,别人也无从称赞。所以论文章,温弟高于澄弟,澄弟难比兄长;论书法,澄弟高于温弟,温弟难比弟弟。子植的书法,超过了涤生、澄弟、温弟,可爱之极!可爱之极!但不知道家中旧藏有徐浩写的《和尚碑》以及颜真卿写的《敦家庙》吗?如果能参用这两个帖子的沉着笔法,直追古人就不难了。狼兼毫笔四枝,既然不合用,可以送两枝给莘田叔,送两枝给庵表叔。正月间,曾在岱云那里寄去两枝羊毫笔,不知道收到了没有?五月,钟子宾太守去湖南,可以再寄两枝。以后两位弟弟需要的东西,随时写信到京城就可以了。
祖父大人嘱咐买四川漆,现在四川籍门生留在京城的只有两个人,都是非常贫寒的人。从京城到他们家里有五千多里,从四川到湖南有四千多里,彼此路途都太远。这两个人在京城,常常半年不能收到家信,即使让他们寄信到家里,他们家里也绝对没有顺路可以带到湖南的便利。九弟必须详细禀告祖父大人,不如在省城用高价购买上等四川漆更为方便。
制作直牌匾,祖父大人是驰封中宪大夫,父亲是诰封中宪大夫,祖母是驰封恭人,母亲是诰封恭人。京官加一级请封,侍读学士是从四品,所以父母大人都是正四品。蓝顶是暗蓝色,我正月已经寄回两顶了。书信不能尽述,详细情况都在给澄弟、温弟的信中。今天身上敷了药,来不及写楷书。父母大人那里,请两位弟弟代为禀告。(道光二十六年四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