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第四百六十五

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联合五国军队攻打齐国，攻下七十多座城，全部划为郡县归属燕国。还剩三座城没攻下时，燕昭王去世了。燕惠王即位，中了齐国的反间计，怀疑乐毅，派骑劫代替他担任将军。乐毅逃到赵国，赵国封他为望诸君。齐国的田单用计欺骗骑劫，最终打败燕军，重新收复七十座城恢复齐国。燕惠王后悔了，害怕赵国任用乐毅趁燕国疲惫来攻打燕国。

燕惠王于是派人责备乐毅，并且道歉说：“先王把整个国家托付给将军，将军为燕国打败齐国，为先王报了仇，天下没有不震动的，我怎敢有一天忘记将军的功劳呢！正赶上先王去世，我刚即位，身边的臣子误导了我。我派骑劫代替将军，是因为将军长期在外奔波，所以召回将军暂且休整商议国事。将军误听传言，以为与我有嫌隙，就抛弃燕国投奔了赵国。将军为自己打算是可以的，但凭什么来报答先王对待将军的心意呢？”

望诸君于是派人送信回复燕惠王说：“臣没有才能，不能遵奉先王的教诲，顺应您身边臣子的心意，恐怕触犯死罪，从而损伤先王的明察，又损害了您的道义，所以逃奔到赵国。自己背负不肖的罪名，所以不敢辩解。现在大王派使者列举臣的罪过，臣担心您身边的人不了解先王之所以厚爱信任臣的道理，又不明白臣之所以事奉先王的心意，所以冒昧用书信回答。

“臣听说贤明的君主，不把俸禄私下给亲近的人，功劳多的才授予；不把官职随意给偏爱的人，才能胜任的才安排。所以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的，是成功的君主；根据品行而结交的，是树立名声的士人。臣凭所学的来看，先王的举措，有超越世人的心胸，所以借魏王的使节身份，得以亲自到燕国考察。先王破格提拔，从宾客中提升我，安置在群臣之上，不跟宗室父兄商议，就任命臣为亚卿。臣自认为奉行命令遵从教诲，可以侥幸免于罪过，所以接受任命没有推辞。

“先王命令我说：‘我对齐国有深仇大恨，不衡量自己国家的弱小，想要以齐国为征讨目标。’臣回答说：‘齐国有称霸诸侯的遗风，又有多次获胜的经验，熟悉军事，精于攻战。大王如果想攻打齐国，就必须发动天下来图谋它。发动天下来图谋齐国，没有比结交赵国更直接的了。而且淮北和宋地，是楚国、魏国都想得到的地方。赵国如果同意，再约楚国、魏国、宋国尽力，四国联合攻打，齐国可以大败。’先王说：‘好。’臣于是接受口头命令，准备好符节，向南出使赵国。等我回报复命，就起兵跟随攻打齐国。依靠上天的意志，先王的威灵，黄河以北的土地，随先王全部占领到了济水边上。济水边上的军队，奉命进攻齐国，大获全胜。轻装精锐的部队，长驱直入到达齐国国都。齐王逃跑到莒地，仅仅自身幸免。珍珠宝玉、钱财宝物、战车铠甲、珍贵器物，全部收入燕国。大吕钟陈列在元英殿，燕国旧鼎放回历室宫，齐国器物摆设在宁台。蓟丘的植物，种植在汶水边的竹田。自从五霸以来，功绩没有能赶上先王的。先王认为满足了心愿，认为臣没有延误命令，所以分封土地给臣，使臣得以比作小国诸侯。臣不才，自认为奉行命令遵从教诲，可以侥幸免于罪过，所以接受封赏没有推辞。

“臣听说贤明的君主，功业建立后不废弃，所以记载在史册；有先见之明的人，名声成就后不毁坏，所以被后世称颂。像先王那样报仇雪耻，平定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国，收取齐国八百年的积蓄，直到去世之时，留下遗诏教导后代的仁义，执政管事的大臣，所以能够遵循法令，安抚庶子，恩惠施及百姓，这些都可以用来教育后世。

“臣听说善于做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善于开始的人，不一定善于终结。从前伍子胥的意见被吴王阖闾采纳，所以吴王能够远攻到郢都。夫差不这样，把伍子胥装在皮袋里投入江中。所以吴王夫差不理解伍子胥先前的言论可以建立功业，所以沉了子胥而不后悔。伍子胥没有及早预见君主气量不同，所以被投入江中也不改变。免除自身祸患保全功业，来彰显先王的业绩，这是臣的上策。遭受诋毁侮辱的指责，毁坏先王的名声，这是臣最害怕的。面临不可预料的罪名，还侥幸图谋私利，这是道义上不敢做的。

“臣听说古代的君子，断绝交情也不说恶言；忠臣离开本国，也不洗刷自己的名声。臣虽然不才，多次从君子那里接受教诲。恐怕您身边的人听信身边人的话，而不体察被疏远者的行为。所以冒昧用书信回答，希望您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