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始将连横第四十七

苏秦起初推行连横政策，游说秦惠王说：“大王的国家，西面有巴、蜀、汉中的丰饶，北面有胡貉、代马的物产，南面有巫山、黔中的屏障，东面有肴山、函谷关的险要。土地肥沃，百姓富足，战车万辆，精锐士兵百万，沃野千里，储备丰富，地理形势便利，这就是所谓的天府，天下的强国。凭借大王的贤明，百姓的众多，车骑的便利，兵法的训练，可以兼并诸侯，吞并天下，称帝而统治。希望大王稍加留意，请允许我陈述其中的功效。”

秦王说：“我听说，羽毛不丰满的不能高飞，法令不完善的不能惩罚，道德不深厚的不能役使百姓，政教不和谐的不能烦劳大臣。现在先生严肃地不远千里前来在朝廷上教导我，希望改日再听。”

苏秦说：“我本来就怀疑大王不会采纳。从前神农讨伐补遂，黄帝讨伐涿鹿并擒获蚩尤，尧讨伐驩兜，舜讨伐三苗，禹讨伐共工，汤讨伐夏桀，文王讨伐崇国，武王讨伐纣王，齐桓公依靠战争称霸天下。由此看来，哪有不打仗的呢？古代使者的车毂互相撞击奔驰，用言语互相约束，天下统一；合纵连横，兵器不收藏；文士们共同装饰辞令，诸侯混乱迷惑；各种事端一起发生，无法完全治理；法令条文已经完备，百姓多有虚伪的行为；文书策令复杂繁多，百姓不足；上下相互忧愁，百姓无所依靠；明言大道理，战争却更加兴起；善辩的言辞和华丽的服饰，战斗进攻不停；繁琐的称引文辞，天下却不安定；舌头说破，耳朵听聋，不见成功；推行仁义、约束诚信，天下却不亲近。于是，废弃文治任用武力，厚养敢死之士，缝制铠甲磨砺兵器，在战场上取胜。白白地坐等而想获得利益，安稳地坐着而想扩大土地，即使是古代的五帝、三王、五霸，明主贤君，常想坐着得到，但形势不允许，所以用战争来继续。宽松时两军相攻，紧迫时持戟相撞，然后才能建立大功。因此军队在外部取胜，道义在内部增强；威权在上位树立，百姓在下服从。现在想兼并天下，凌驾于大国之上，使敌国屈服，控制海内，统治百姓，臣服诸侯，非用兵不可。现在的继位君主，忽视最重要的道理，都受教化的迷惑，混乱于治理，迷惑于言论，沉溺于辩论。由此来说，大王本来就不能实行啊。”

苏秦游说秦王的奏章上了十次，但主张不被采纳。黑貂皮衣破旧了，黄金百斤用尽了，资用缺乏，离开秦国回家。他缠着绑腿，穿着草鞋，背着书，担着行囊，形容枯槁，脸色黑黄，有惭愧之色。回到家中，妻子不下织机，嫂子不做饭，父母不和他说话。苏秦长叹说：“妻子不把我当丈夫，嫂子不把我当小叔，父母不把我当儿子，这都是秦国的罪过啊！”于是连夜翻书，摆开几十个书箱，找到姜太公的阴符谋略，伏案诵读，选择精要揣摩。读书想睡时，用锥子刺自己的大腿，血流到脚上。他说：“哪有游说君主不能让他拿出金玉锦绣、取得卿相尊位的呢？”一年后揣摩成功，说：“这真的可以游说当世的君主了！”

于是苏秦登上燕乌集阙，在华丽的宫殿里拜见并游说赵王，拍着手掌交谈。赵王非常高兴，封他为武安君。授给相印，革车百辆，锦绣千匹，白璧百双，黄金万溢，跟在他的后面，达成合纵离散连横，来抑制强大的秦国。

所以苏秦在赵国为相，函谷关（秦国与东方）的交通就被断绝。在这个时候，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王侯之威，谋臣之权，都要取决于苏秦的决策。不费一斗粮食，不麻烦一个士兵，不让一个战士作战，不拉断一根弓弦，不折断一支箭矢，诸侯相亲，胜过兄弟。贤人在位天下归服，一人被用天下顺从，所以说：运用政治而不运用武力；在朝廷内运用谋略，而不在境外运用。在苏秦显赫时，黄金万溢供他使用，车轮转动车马相连，在道路上炫耀，崤山以东的国家望风服从，使赵国大大受到尊重。

况且苏秦，不过是穷巷、窑门、桑木门框、弯木门轴的士人罢了，伏在车轼上，勒着马嚼子，横行天下，在朝廷上游说诸侯之王，堵住左右之口，天下没有人能和他对抗。他将去游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听说后，打扫房屋清理道路，设置音乐摆下酒席，到郊外三十里迎接。妻子斜眼看他，侧耳听他说话；嫂子像蛇一样匍匐而行，四次跪拜，自己跪着道歉。苏秦说：“嫂子为什么先前傲慢后来卑微呢？”嫂子说：“因为季子地位尊贵而且有很多金子。”苏秦说：“唉！贫穷时父母不把我当儿子，富贵时亲戚畏惧。人生在世，权势地位富贵，怎么能够忽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