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行幸第三十八

贞观初年，唐太宗对近侍大臣说：“隋炀帝大肆修建宫殿，以便纵情巡游。从西京长安到东都洛阳，沿途离宫别馆，一座接一座，甚至并州、涿郡，也都是这样。驰道都有几百步宽，两旁种上树木加以装饰。百姓的体力承受不了，就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到了末期，连一尺土地、一个百姓，也不再归他所有。由此看来，多修宫殿，喜好巡游，究竟有什么好处？这些都是我耳朵听到、眼睛看到的，深深以此为戒。所以不敢轻易动用民力，只是让百姓安定，不让他们产生怨恨反叛罢了。”

贞观十一年，唐太宗临幸洛阳宫，在积翠池上乘船游玩，回头对近侍大臣说：“这些宫观台榭池塘都是隋炀帝建造的，他驱使百姓，穷尽雕饰华丽，却不能守住这一座都城，替万民着想。喜好巡游不停，百姓不能忍受。过去《诗经》中说：‘什么草不枯黄？哪一天不奔波？’‘东方远近各国，织布机上搜刮一空。’正是说的这种情况。于是导致天下怨恨反叛，自身丧命，国家灭亡，现在这些宫苑都归我所有。隋朝灭亡，难道仅仅是君主无道，也由于辅佐大臣不贤。像宇文述、虞世基、裴蕴这些人，身居高位，享受厚禄，接受君主任命，却只知阿谀奉承，堵塞君主的视听，想让国家没有危险，那是不可能的。”司空长孙无忌上奏说：“隋朝灭亡，它的君主是堵塞忠正直言，臣子则只求保全自己，左右有过错，起初也不检举，盗贼滋长蔓延，也不如实禀报。根据这些来看，不只是天道，实在是君臣之间不能互相匡正辅助。”太宗说：“我和你们承受隋朝遗留的弊端，只须弘扬大道、改变风气，让万代永远依赖。”

贞观十三年，唐太宗对魏征等人说：“隋炀帝继承文帝留下的基业，天下富足，如果能常驻关中，哪会倾覆败亡？但他不顾百姓，出巡没有定期，直接前往江都，不采纳董纯、崔象等人的劝谏，结果自身被杀，国家灭亡，被天下人耻笑。虽然帝位长短，交由上天决定，但福报善行、惩罚恶行，也在于人事。我常常思考，如果想要君臣长久，国家没有危亡，君主有过失，臣子必须极力进谏。我听到你们的规劝，即使不能当时就听从，经过再三思考审查，一定会选择好的意见采纳。”

贞观十二年，唐太宗到东方巡视，将要进入洛阳，在显仁宫停留，宫苑的官员大多受到责罚。侍中魏征进言说：“陛下如今临幸洛州，是因为这里是过去征战经过的地方，希望能安定，所以想对故旧老人施恩。但城里的百姓还没有蒙受恩德，宫苑监的官员却大多获罪，有的因为供奉的物品不精致，有的因为没有进献食物。这是不想到满足，志在奢侈，既违背了巡行的本意，又怎么能符合百姓的期望？隋朝君主先命令下面的人多进献食物，进献的食物不多，就施加刑罚。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更加过分，争相无节制，于是导致灭亡。这不是书上记载的，而是陛下亲眼所见。因为隋朝君主无道，所以上天命陛下取代他。应当小心谨慎，事事节俭，效法前代楷模，明白训诫子孙，怎么今天却要处在别人之下呢？陛下如果认为满足，今天已经不止满足了；如果认为不满足，即使比今天多一万倍，也是不满足的。”太宗非常吃惊地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样的话。从今以后，希望不再发生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