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达奚武等

达奚武，字成兴，代地人。祖父达奚眷，是北魏的怀荒镇将。父亲达奚长，是汧城镇将。达奚武少年时风流倜傥，喜好骑马射箭，被贺拔岳赏识。贺拔岳征讨关右时，引荐他为别将，达奚武于是诚心归附他。因战功被授予羽林监、子都督。等到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达奚武与赵贵收敛贺拔岳的尸体送回平凉，共同辅佐太祖。跟随平定侯莫陈悦，被任命为中散大夫、都督，封为须昌县伯，食邑三百户。魏孝武帝进入关中，授予他直寝之职，调任大丞相府中兵参军。大统初年，出任东秦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进爵为公。

齐神武帝与窦泰、高敖曹分三路来侵犯，太祖打算集中兵力攻击窦泰，各位将领大多有异议，只有达奚武和苏绰与太祖意见一致，于是擒获了窦泰。齐神武帝便退兵。太祖进军图谋弘农，派达奚武带着两名骑兵去侦察动静，达奚武与齐军的巡逻骑兵相遇，立即交战，斩杀了六人，俘虏了三人后返回。齐神武帝奔赴沙苑，太祖又派达奚武去侦察。达奚武带着三名骑兵，都穿着敌人的衣服。到了傍晚，距离敌营一百步，下马潜伏偷听，得到了敌军口令。于是上马在敌营中巡行，像是夜间警戒的人，遇到有违反军纪的，常常鞭打他们。详细了解了敌人的情况，回来报告太祖。太祖非常赞赏他。于是跟随太祖击败了敌军。被授予大都督，进爵为高阳郡公，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大统四年，太祖救援洛阳，达奚武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前锋。到达谷城，与李弼一起击败了莫多娄贷文。进军到河桥，达奚武又奋力作战，斩杀了齐国的司徒高敖曹。升迁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任北雍州刺史。又在邙山作战，当时大军不利，齐神武帝乘胜进军到陕州。达奚武率兵抵御，齐军才退去。过了很久，进位为大将军。

大统十七年，皇帝下诏命令达奚武率领三万士兵，经营夺取汉川。梁朝将领杨贤献武兴投降，梁深献白马投降，达奚武分兵把守这些城池。梁朝的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达奚武包围了他几十天，萧循请求归服，达奚武为他解围。恰逢梁朝武陵王萧纪派他的将领杨干运等人率领一万多人救援萧循，萧循于是又占据城池不出战。达奚武担心援军到来，内外受敌，于是挑选精锐骑兵三千，在白马迎击杨干运，大败他们。杨干运退走。达奚武于是在城下陈列蜀军的俘虏和首级。萧循知道援军被击败，于是投降，率领他部下的男女三万人入朝，剑门关以北全部平定。第二年，达奚武整顿军队返回京师。朝廷商议起初想任命达奚武为柱国，达奚武对人说：“我担任柱国，不应该排在元子孝前面。”坚决推辞不接受。以大将军的身份出京镇守玉壁。达奚武于是测量地形险要，建立了乐昌、胡营、新城三处防御工事。齐将高苟子率领一千骑兵攻击新城，达奚武拦击他们，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孝闵帝登基，拜他为柱国、大司寇。北齐的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带领全州来归附，皇帝下诏命令达奚武与杨忠迎接司马消难归来。武成初年，调任大宗伯，进封为郑国公，食邑一万户。齐将斛律敦侵犯汾州、绛州，达奚武率领一万骑兵抵御，斛律敦退去。达奚武修筑柏壁城，留下开府权严、薛羽生守卫。

保定三年，升迁为太保。同年，大军东征。随公杨忠带领突厥兵从北道进军，达奚武率领三万骑兵从东道进军，约定在晋阳会合。达奚武到达平阳，延误了期限没有前进，而杨忠已经返回，达奚武还不知道。齐将斛律明月写信给达奚武说：“鸿鹄已经翱翔在广阔的天空，捕鸟的人还在注视着沼泽。”达奚武看了信，于是撤军。出任同州刺史。第二年，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当时尉迟迥包围洛阳，被敌军击败。达奚武与齐王宇文宪在邙山抵御。到了夜里，收兵。宇文宪想等到天明再战，达奚武想返回，两人坚持争论没有决定。达奚武说：“洛阳的军队已经溃散，人心惊骇动摇。如果不趁夜间迅速返回，明天想回也回不去了。我在军队中很久了，完全看清了形势。大王年轻没有经历过事情，难道能将几营的士兵，一下子抛弃吗。”宇文宪听从了他，于是全军返回。天和三年，调任太傅。达奚武微贱时，生活奢侈喜欢华丽的装饰。等到身居高位，不讲究威仪，出行常常单人匹马，身边只有一两个人而已。外门不设置戟，常常白天只掩上一扇门。有人对达奚武说：“您地位在群臣之上，功名盖世，出入的仪仗侍卫，必须符合众人的瞻望，为什么这样轻率呢？”达奚武说：“你的话，不是我的心意。我当初是平民，哪里会期望富贵，不能一下子忘记过去。况且天下还没有平定，国家的恩情还没有报答，怎么可以过分讲究威仪呢。”说话的人惭愧地退下。

达奚武在同州的时候，当时正值天旱，高祖命令达奚武祭祀华山，华山庙原先在山下，是通常祈祷的地方。达奚武对下属官员说：“我位列三公，不能调理阴阳，致使在盛大的农忙月份，长久不下雨，天子费心，百姓恐惧。我愧居重任，忧虑责任实在深重。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在平常祭祀的地方，必须登上山峰表达诚意，探寻神灵的奥秘。”华山既高又险峻，千仞峭壁，山路险绝，人迹罕至。达奚武年纪超过六十岁，只带了几个人，攀着藤条树枝，才得以上去。于是叩头祈祷请求，陈述百姓的恳切诚意。晚上不能返回，就在山上铺草睡下。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来，握着达奚武的手说：“你很辛苦，非常赞赏你。”达奚武于是惊醒，更加恭敬。到了早晨，云雾从四面升起，不久下起大雨，远近都得到滋润。高祖听说后，下诏书慰劳达奚武说：“公年高德重，辅佐我。近来因为阴阳失调，天时无雨，命公去祈求，只说在庙所。没想到公不畏危险，竟然远登高峰。但是神明聪明，没有幽暗不被照亮，感于公的至诚，甘雨才相应而降。听到后嘉奖赞赏，不能忘怀。今赐公杂彩一百匹，公要好好思考好的谋略，匡正我的不足。考虑坐而论道的含义，不要再劳累了。”

达奚武生性贪婪吝啬，他担任大司寇时，库房里有万钉金带，当时视为宝物，达奚武趁入库时，就拿回了家。主管官员报告了晋公宇文护，因为达奚武的功勋，没有公开他的过错，于是将金带赐给了他。当时的舆论非常鄙视他。五年十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太傅、十五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号为桓。儿子达奚震继承爵位。

达奚震，字猛略。少年时骁勇，善于骑马射箭，跑起来能追上奔马，体力过人。大统初年，从家中征召出任员外散骑常侍。太祖曾经在渭北打猎，当时有兔子从太祖面前跑过，达奚震与各位将领竞相射箭，马跌倒坠落，达奚震脚没有跌倒，于是步行追赶射箭，一箭射中兔子。回头看见马才站起来，于是回身跃上马背。太祖高兴地说：“不是这样的父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赐给达奚武杂彩一百段。大统十六年，封为昌邑县公，食邑一千户。多次升迁至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世宗初年，拜为仪同、司右中大夫，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为普宁县公。武成初年，进爵为广平郡公，授任华州刺史。达奚震虽然出身富贵，年少学习武艺，但教导百姓，治理风俗，很有办法。任期届满回到朝廷，被百姓留恋。

保定四年，大军东征，各位将领都逃跑，达奚震与敌军交战，军队独自保全。天和元年，进位大将军，率领部队征讨稽胡，击败了他们。天和六年，拜为柱国。建德初年，承袭爵位郑国公，出京担任金州总管、十一州九防诸军事、金州刺史。建德四年，跟随高祖东征，担任前三军总管。建德五年，又跟随东征，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守卫统军川，攻克义宁、乌苏二镇，攻破并州。进位上柱国。接着跟随平定邺城，被赐给妾二人、女乐一部以及珍宝玩物等，被拜为大宗伯。达奚震的父亲曾经担任过这个职务，当时的舆论认为很荣耀。宣政年间，出京担任原州总管、三州二镇诸军事、原州刺史。不久被罢免回家。隋朝开皇初年，在家中去世。

达奚震的弟弟达奚惎，任车骑将军、渭南县子。大象末年，任益州刺史，与王谦占据蜀地起兵。不久失败，被诛杀。

侯莫陈顺，是太保、梁国公侯莫陈崇的兄长。少年时豪爽侠义，有志向气度。起初侍奉尔朱荣担任统军，后来跟随贺拔胜镇守井陉。武泰初年，讨伐葛荣，平定邢杲，征讨韩娄，都有功劳。被拜为轻车将军、羽林监。又跟随击败元颢，进升为宁朔将军、越骑校尉。普泰元年，被授任持节、征西将军，封为木门县子，食邑三百户。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千牛备身、卫将军、合内大都督。跟随魏孝武帝进入关中。侯莫陈顺与太祖是同乡，向来互相友善，而且他的弟弟侯莫陈崇先在关中，太祖见到他非常高兴。于是进爵为彭城郡公，食邑一千户。

大统元年，被拜为卫尉卿，授任仪同三司。等到梁仚定围逼河州，任命侯莫陈顺为大都督，与赵贵讨伐击败了他，随即代理河州事务。后来跟随太祖攻破沙苑，因功增加食邑一千户。

大统四年，魏文帝东征，侯莫陈顺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人留下镇守长安。当时赵青雀造反，王盟与周惠达侍奉魏太子出城驻扎在渭北。侯莫陈顺在渭桥与贼军交战，多次击败他们，贼军不敢出战。魏文帝返回，亲自握着侯莫陈顺的手说：“渭桥之战，你有特殊的力量。”便解下自己佩带的金镂玉梁带赐给他。

南岐州的氐人苻安寿自称太白王，攻破武都，州郡骚动。又任命侯莫陈顺为大都督，前往讨伐。而贼军屯兵在险要之地，军队无法前进。侯莫陈顺于是使用反间计，离间他们的心腹；设立信用和赏赐，引诱他们的部属。苻安寿知道势穷力迫，于是率领部落一千家，到军中诚心归附。当时侯莫陈顺的弟弟侯莫陈崇又受封彭城郡公，朝廷封侯莫陈顺为河间郡公。第二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行西夏州事、安平郡公。大统十六年，被拜为大将军，出京担任荆州总管、山南道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孝闵帝登基，拜为少师，进位柱国。同年去世。

豆卢宁，字永安，昌黎徒何人。他的祖先原本姓慕容，是前燕的旁支。高祖慕容胜，在燕国任职。皇始初年，归附北魏，被授予长乐郡守，赐姓豆卢氏，也有说是因避难而改姓。父亲豆卢长，任柔玄镇将，有威严稳重，在当时被人称道。武成初年，因豆卢宁的功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涪陵郡公。

豆卢宁少年时骁勇果敢，有志向气节，身高八尺，容貌仪表俊美，善于骑马射箭。永安年间，以别将身份跟随尔朱天光进入关中，加授都督。又因击败万俟丑奴的功劳，被赐爵为灵寿县男。曾经与梁仚定在平凉川相遇，一起比试射箭。于是在百步外悬挂莎草来射，七发射中五发。梁仚定佩服他的才能，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尔朱天光失败后，侯莫陈悦反叛，太祖讨伐侯莫陈悦，豆卢宁与李弼率领部众归附太祖。

魏孝武帝西迁，史宁因护驾有功，被封为河阳县伯，食邑五百户。大统元年，授任前将军，晋爵为侯，增加食邑三百户。升任显州刺史、显州大中正。不久拜授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晋爵为公，增加食邑五百户。授任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跟随太祖擒获窦泰，收复弘农，攻破沙苑，授任武卫大将军，兼任大都督。不久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食邑八百户。拜授北华州刺史，在州不久，以廉洁公平著称。加授散骑常侍。大统七年，跟随于谨在上郡击败稽胡首领刘平伏。等到梁仚定反叛，任命史宁为军司，监督陇右诸军事。贼寇平定后，进位侍中、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统九年，跟随太祖迎接高仲密，与东魏在邙山交战，升任左卫将军，晋爵为范阳郡公，增加食邑四百户。大统十六年，拜授大将军。羌族首领傍乞铁匆和郑五丑等人反叛，史宁率军讨伐平定。魏恭帝二年，改封武阳郡公，升任尚书右仆射。梁将王琳派部将侯方儿、潘纯陀侵犯江陵，史宁与蔡佑、郑永等讨伐，侯方儿等逃遁。三年，武兴氐和固道氐魏大王等相互呼应反叛，史宁再次讨伐平定。孝闵帝即位，授任柱国大将军。武成初年，出任同州刺史。又督率各军讨伐稽胡郝阿保、刘桑德等，击败他们。回军后，升任大司寇，进封楚国公，食邑万户，另外食邑盐亭县一千户，收取其租赋。保定四年，授任岐州刺史。适逢大军东讨，史宁带病从军。保定五年，在同州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追赠太保、同鄜等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号昭。

起初史宁没有儿子，收养弟弟史永恩的儿子史绩为子。后来生了儿子史赞，亲属都请求立史赞为继承人。史宁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我有什么可选择的。”于是立史绩为世子。世人因此称赞他。史宁去世后，史绩继承爵位，年少时历任显要职位，大象末年，担任上柱国、利州总管。史赞因史宁的功勋，建德初年，赐爵华阳县侯。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晋爵武阳郡公。

史永恩年少时有见识度量，被同辈人称赞。起初跟随史宁事奉侯莫陈悦，后来与史宁一起归附太祖，授任殄寇将军。因迎接魏孝武帝有功，封新兴县伯，食邑五百户。多次参与征讨，都有战功，拜授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大统八年，授任直寝、右亲信都督，不久转任都督，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大统十六年，拜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废帝元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出任成州刺史。魏恭帝元年，晋爵龙支县侯。三年，大将军、安政公史宁随突厥可汗进入吐谷浑，命令史永恩率骑兵五千镇守河、鄯二州，作为边防。孝闵帝即位，授任鄯州刺史，改封沃野县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不久转任陇右总管府长史。武成元年，升任都督利沙文三州诸军事、利州刺史。当时文州蛮族叛乱，史永恩率兵击败他们。保定元年，入朝担任司会中大夫。二年，又出任陇右总管府长史。史宁以辅佐开国的元勋封为楚国公，请求将先前所封武阳郡三千户增加给沃野的封地，诏令批准。又增加食邑合并之前共四千五百户。不久在任上去世，年四十八岁。追赠少保、幽冀等五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谥号敬。儿子史通继承。

宇文贵字永贵，他的祖先是昌黎大棘人。迁徙居住到夏州。父亲宇文莫豆干。保定年间，因宇文贵功勋卓著，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夏州刺史、安平郡公。宇文贵的母亲当初怀孕时，梦见有老人抱一个儿子交给她说：“赐给你这个儿子，使他长寿且富贵。”等到出生，形状像梦中所见，所以用永贵作为他的字。

宇文贵年少时跟随老师学习，曾经放下书感叹说：“男子汉应当手提宝剑，驰骋沙场以取得公侯之位，怎么能像先生一样做博士呢！”正光末年，破六韩拔陵围困夏州，刺史源子雍据城固守，任命宇文贵为统军救援他。前后数十战，军中将士都佩服他的勇敢。后来护送源子雍返回，贼帅叱干麒麟、薛崇礼等处处屯聚，出兵拦截，宇文贵每次奋力攻击，总是击败他们。授任武骑常侍。又跟随源子雍讨伐葛荣，军队战败逃往邺城，被葛荣包围。贼兵多次前来进攻，宇文贵每次缒城而出作战，贼兵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然而贼兵实在众多，包围长久不能解除。宇文贵于是从地道偷偷出去，北上见到尔朱荣，陈述贼兵形势，尔朱荣深为采纳。于是跟随尔朱荣在滏口擒获葛荣，加授别将。又跟随元天穆平定邢杲，转任都督。元颢进入洛阳，宇文贵率领乡兵跟随尔朱荣焚烧河桥，力战有功。加授征虏将军，封革融县侯，食邑一千户。授任郢州刺史，入朝担任武卫将军、合内大都督。

跟随魏孝武帝西迁，晋爵化政郡公。大统初年，升任右卫将军。宇文贵善于骑马射箭，有将帅的才能。太祖又因他是宗室，非常亲近信任他。大统三年，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与独孤信进入洛阳。

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占据颍川前来投降，东魏派其将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兵二万攻打颍川。宇文贵从洛阳率领步兵骑兵二千救援，军队驻扎在阳翟。尧雄等已经渡过马桥，距离颍川三十里，东魏行台任祥又率兵四万余，与尧雄会合。诸将都认为敌众我寡，不可争锋。宇文贵说：“兵机互相依存，本来不能以常理而论。古人能以少胜多，都是由于预知成败，决断必然的计策罢了。我虽然于成事昏暗不明，但认为前进与贺若统合势，是上策。请让我为各位分析。尧雄等必定认为颍川孤立危险，形势不是他们的对手，又认为我们寡弱独自前进，如果全力攻打颍川，必定可以轻易攻破。一旦攻陷颍川，便与任祥军队会合，同恶相济，为害更大。我们现在屯兵阳翟，便是进入他们的圈套。如果贺若统一旦陷落，我们坐在这里做什么。前进占据颍川，有城可守。尧雄见我们入城，出其不意，前进则犹豫，后退则不可。然后与各军尽力攻击，何往而不克。希望不要怀疑。”于是进入颍川。尧雄等逐渐前进，宇文贵率一千人背城列阵，与尧雄交战，宇文贵的马被流箭射中，于是短兵步行搏斗。士兵们拼死效力。尧雄大败轻装逃走，赵育在阵前投降，缴获其辎重，俘虏万余人，全部释放令其回家。任祥听说尧雄战败，于是不敢前进。不久仪同怡峰率骑兵五百赶赴宇文贵，宇文贵乘胜逼近任祥。任祥退保宛陵，追上了他。恰逢天黑，列阵相持。第二天早晨交战，俘虏斩杀很多。任祥军队已经失败，是云宝也投降。

军队返回。魏文帝在天游园，将金杯放在箭靶上，命令公卿中射中的人，就赐给他。宇文贵一发射中。文帝笑着说：“养由基的精妙，正应当如此。”进位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历任夏、岐二州刺史。大统十六年，升任中外府左长史，进位大将军。

宕昌王梁弥定被同族人獠甘驱逐，前来投奔。又有羌族酋长傍乞铁匆乘梁仚定反叛之后，占据渠株川，拥有部族数千家，与渭州百姓郑五丑煽动诸羌一同反叛，凭借险要设置栅寨十余处。太祖命令宇文贵与豆卢宁、史宁讨伐。宇文贵等擒获斩杀铁匆和五丑。史宁又另外攻击獠甘，击败了他，于是接纳梁弥定。并在渠株川设置岷州。朝廷赞美他们的功劳，于是在粟阪立碑，以记载他们的功绩。

魏废帝初年，出任岐州刺史。二年，授任大都督、兴西盖等六州诸军事、兴州刺史。此前兴州氐人反叛，自从宇文贵到州，人心逐渐安定。宇文贵上表请求在梁州设置屯田，数州丰足。三年，诏令宇文贵代替尉迟迥镇守蜀地。当时隆州人开府李光赐在盐亭反叛，与其党羽帛玉成、寇食堂、谯淹、蒲皓、马术等围攻隆州。州人李祏也聚众反叛，开府张遁举兵响应。宇文贵于是命令开府叱奴兴救援隆州，又令开府成亚攻击李祏和张遁。敌军势穷于是投降，被押送京师。授任都督益潼等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就地加授小司徒。此前蜀地多盗贼抢劫，宇文贵于是招募豪侠健儿，设立游军二十四部，令他们督察追捕，从此大为平息。

孝闵帝即位，进位柱国，拜授御正中大夫。武成初年，与贺兰祥讨伐吐谷浑。军队返回，进封许国公，食邑万户。原有的爵位回封给一个儿子。升任大司空，治理小冢宰，历任大司徒，升任太保。

宇文贵喜好音乐，沉溺下棋，流连不倦。然而好施舍爱士人，当时人颇为以此称赞他。保定末年，出使突厥迎接皇后。天和二年，回到张掖，去世。追赠太傅，谥号穆。

儿子宇文善继承。历任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柱国、洛州刺史。因罪免职，不久恢复本官，授任大宗伯。大象末年，进位为上柱国。宇文善的弟弟宇文忻，年少时因父亲军功赐爵化政郡公。骁勇绝伦，有将帅才略。大象末年，官位至上柱国，进封英国公。宇文忻的弟弟宇文恺，年少好学，很懂写文章，各种技艺多能通晓，尤其精于巧思。也因父亲军功赐爵双泉县伯。不久继承祖父爵位安平郡公。起家担任右侍上士，逐渐升任御正中大夫。保定年间，官位至上开府。是云宝、赵育二人到达后，起初都拜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是云宝后来多次升迁至大将军、都督凉甘瓜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赐爵洞城郡公。世宗时，吐谷浑侵犯逼近凉州，是云宝与战不利，于是战死在阵中。

杨忠，弘农华阴人。小名奴奴。高祖杨元寿，北魏初年，担任武川镇司马，于是在神武树颓安家。祖父杨烈，龙骧将军、太原郡守。父亲杨祯，因军功授任建远将军。适逢北魏末年丧乱，避居中山，聚集义徒讨伐鲜于修礼，于是战死。保定年间，因杨忠功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兴城郡公。

杨忠胡须美丽，身高七尺八寸，身材魁梧，武艺绝伦，见识度量深沉，有将帅谋略。十八岁时，客游泰山。适逢梁军攻打郡城，攻陷，于是被俘到江左。在梁五年，跟随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授任直合将军。元颢失败，尔朱度律召为帐下统军。等到尔朱兆率领轻骑从并州进入洛阳，杨忠当时参与其事。赐爵昌县伯，拜授都督，又另封小黄县伯。跟随独孤信攻破梁下溠戍，平定南阳，都有战功。

等到齐神武起兵内向作乱，杨忠当时随独孤信在洛阳，于是跟随魏孝武帝西迁，晋爵为侯。仍随从平定潼关，攻破回洛城。授任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东魏荆州刺史辛纂占据穰城，杨忠随从独孤信讨伐，辛纂战败退走。独孤信命令杨忠与都督康洛儿、元长生为前锋，骑马赶到城下，呵斥守门人说：“现在大军已到，城中有内应，你们想活命，为什么不逃走！”守门人都逃散。杨忠与康洛儿、元长生登城而入，拉开弓大喊，辛纂的卫兵百余人没有人敢抵抗，斩辛纂示众，城中慑服。过了半年，因东魏逼迫，与独孤信投奔梁。梁武帝非常看重他，任命为文德主帅、关外侯。

大统三年，李远与独孤信一起回到朝廷。太祖把他召到帐下。曾经跟随太祖在龙门打猎，李远独自面对一只猛兽，左手夹住它的腰，右手拔掉它的舌头。太祖认为他勇壮。北台称猛兽为“揜于”，于是用这个字给他作表字。跟随太祖擒获窦泰，在沙苑打败敌军。升任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进爵为襄城县公。河桥之战，李远与五名壮士奋力作战守卫桥梁，敌人于是不敢前进。因功授任左光禄大夫、云州刺史，兼任大都督。又和李远一起攻破黑水稽胡，并与怡峰一起解除玉壁之围，调任洛州刺史。邙山之战，率先登城攻陷敌阵。授任大都督，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追封母亲盖氏为北海郡君。不久授任都督朔燕显蔚四州诸军事、朔州刺史，加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等到东魏围攻颍川，蛮族首领田柱清占据险要作乱，李远率兵讨平了他。当时侯景渡江，梁武帝战败，梁朝西义阳郡守马伯符以下溠城投降。朝廷趁机准备经略汉水、沔水地区，于是授任李远为都督三荆二襄二广南雍平信随江二郢淅十五州诸军事，镇守穰城。以马伯符为向导，攻打梁朝的齐兴郡和昌州，都攻克了。梁朝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虽然自称藩属归附，但仍有二心。李远从樊城到汉水边检阅军队，变换旗帜依次前进，实际只有两千骑兵，萧察登楼望见，以为是三万骑兵，因恐惧而表示服从。

梁朝司州刺史柳仲礼留下他的长史马岫守卫安陆，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侵犯襄阳。当初，梁朝竟陵郡守孙暠率全郡来归附，太祖命令大都督符贵前去镇守。等到柳仲礼到来，孙暠就抓住符贵投降。柳仲礼又进兵派他的部将王叔孙与孙暠一起守卫。太祖发怒，于是命令李远率军南征。攻打梁朝随郡，攻克了，俘获守将桓和。所经过的城寨，都望风请求归服。李远于是进军包围安陆。柳仲礼听说随郡陷落，担心安陆守不住，就急忙赶回救援。众将担心柳仲礼到来后安陆难以攻克，请求急切进攻。李远说：“进攻和防守形势不同，不能仓促攻克。如果拖延时间使军队疲劳，内外受敌，不是好计策。南方人多熟习水军，不擅长野战。柳仲礼回师在路上，我们出其不意，用奇兵袭击他，他们疲惫我们奋勇，一次战斗一定取胜，那么安陆不攻自破，其他城池可以传檄而定。”于是挑选二千骑兵，衔枚夜间行进，在淙头与柳仲礼相遇。李远亲自冲锋陷阵，擒获柳仲礼，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马岫献安陆投降，王叔孙斩杀孙暠，献竟陵投降，都如李远所策划。梁元帝派使者送儿子萧方略为人质，并送来盟书，请求魏国以石城为界，梁朝以安陆为界。于是回师。进爵为陈留郡公。

大统十七年，梁元帝逼迫他的哥哥邵陵王萧纶。萧纶北渡长江，与前任西陵郡守羊思达邀约随郡、陆州的豪门首领段珍宝、夏侯珍洽，合谋送人质到北齐，打算前来侵犯劫掠。汝南城主李素，是萧纶的旧部属，打开城门接纳了他们。梁元帝秘密报告太祖，太祖于是派李远督率军队讨伐他们。清晨攻城，太阳偏西时攻克。擒获萧纶，列举他的罪状而杀死他；同时俘获他的儿子安乐侯萧昉，也杀了他。当初，李远擒获柳仲礼时，待他很优厚。柳仲礼到京城后，却在太祖面前进谗言陷害李远，说他在军中大肆收取金银珍宝玩物等。太祖准备核查此事，但爱惜他功劳高，就把李远调出朝廷。李远愤怒怨恨，后悔没有杀掉柳仲礼。所以这时俘获萧纶等人，一并加以杀害。李远隔年再次出兵，全部平定了汉水以东的地区。他宽厚地统御部众，很得新归附的人心。

魏恭帝初年，赐姓普六如氏，代理同州事务。等到于谨征伐江陵，李远为前锋，驻军江津，阻截梁军的退路。梁人把刀绑在象鼻上作战，李远射箭，两头象往回跑。待江陵平定，朝廷立萧察为梁王，命令李远镇守穰城以形成掎角之势。另外讨伐沔曲的各蛮族部落，都平定了。

孝闵帝即位，李远入朝任小宗伯。北齐入侵东部边境，李远出镇蒲阪。等到司马消难请求投降，李远与柱国达奚武接应他。于是一起率领五千骑兵，每人配备一匹副马，从小路急驰进入北齐境内五百里。先后派三次使者报告司马消难，但都没有返回复命。距离北豫州三十里时，达奚武怀疑有变故，想返回。李远说：“只有前进而死，没有后退而生。”独自带领一千骑兵连夜赶到城下，城四面都是峭壁，只听到打更的声音。达奚武亲自前来，指挥数百骑兵向西。李远勒令其余骑兵不动，等待城门打开而进入，于是派人飞马召达奚武。当时北齐镇城伏敬远带领二千甲士占据东城，举烽火严密警戒。达奚武害怕了，不想守城，就多取财物，让司马消难及其家属先回去。李远率三千骑兵殿后，到了洛水南岸，都解下马鞍躺下休息。北齐追兵到来，到达洛水北岸。李远对将士说：“只管吃饱饭，现在处于死地，贼兵一定不敢渡河抵挡我们的锋芒。”北齐军队假装渡河，李远驰马将要出击，北齐军队不敢逼近，于是李远从容退兵而还。达奚武感叹说：“达奚武自以为是天下健儿，今天佩服了！”升任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随国公，食邑万户，另外分食竟陵县一千户，收取其租赋。不久代理御正中大夫。

保定二年，升任大司空。当时朝廷商议准备联合突厥攻打北齐，公卿都说：“北齐拥有半个天下，国富兵强。如果从漠北进入并州，极为艰险，而且大将斛律明月不容易抵挡。如今想攻取他们的巢穴，非十万兵力不可。”只有李远说：“军队取胜在于团结而不在人多，一万骑兵足够了。斛律明月这小子，又能有什么作为。”保定三年，于是以李远为元帅，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以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延等十余人都是他的部属。又命令达奚武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从南路进军，约定在晋阳会合。李远于是留下尔朱敏占据什贲，在黄河上游弋。李远从武川出发，经过旧宅，祭祀祖先，犒赏将士，席卷二十多个镇。北齐军队据守陉岭的险要，李远派出奇兵奋力攻击，大败齐军。又留下杨纂驻扎灵丘作为后援。突厥的木汗可汗、控地可汗、步离可汗等，率十万骑兵来会合。保定四年正月初一，攻打晋阳。这时大雪下了几十天，寒风惨烈，北齐于是出动全部精锐，擂鼓呐喊而出。突厥震惊害怕，退上西山不肯出战。众人都大惊失色。李远命令部众说：“成败在于天意，不要在意人马多少。”于是率领七百人徒步作战，战死伤亡的达十分之四、五。因达奚武未按期到达，于是撤军。北齐军队也不敢逼近。突厥于是纵兵大肆掠夺，从晋阳到平城七百多里，人畜无一幸存，俘虏斩杀很多。高祖派使者在夏州迎接慰劳李远。到京城后，厚加宴请赏赐。高祖想任命李远为太傅，晋公宇文护因他不依附自己，表示为难，于是拜为总管泾豳灵云盐显六州诸军事、泾州刺史。

同年，大军又东伐，晋公宇文护从洛阳出击，命令李远从沃野出兵以接应突厥。当时军粮已经很少，众将担忧，却想不出办法。李远说：“当用权宜之计来成事。”于是招来稽胡各部首领，都让入座。派王杰大张军容，击鼓而来。李远假装奇怪而问他。王杰说：“大冢宰已经平定洛阳，天子听说银州、夏州之间胡人骚扰，所以派我来和您一起讨伐。”又让突厥使者驰马到来而报告说：“可汗已进入并州，留下兵马十余万在长城下，所以派我来问候您，如果有稽胡不服，想来和您一起击败他们。”在座的人都害怕，李远安慰晓谕后送走他们。于是各胡人都相继归顺，馈赠输送的物资堆积如山。适逢晋公宇文护先退兵，李远也撤兵回镇。又因政绩值得称赞，下诏赏赐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谷二千斛。

天和三年，因病回到京城。高祖及晋公宇文护多次亲临探视。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太保、同朔等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原任官职依旧。谥号为桓。儿子李坚继承爵位。

弟弟李整，建德年间，任开府、陈留郡公，跟随高祖平定北齐，战死于并州。因李整为国而死，下诏命其子李智积继承其官爵。李整的弟弟李慧，大象末年，任大宗伯、竟陵县公。李慧的弟弟李嵩，因李远的功勋，赐爵兴城郡公，早年去世。李嵩的弟弟李达，也因李远的功勋，爵位为周郡公。

王雄字胡布头，太原人。父亲王仑因王雄功勋卓著，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安康郡公。

王雄仪表魁梧，年轻时就有谋略。永安末年，跟随贺拔岳入关，授任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魏孝武帝西迁，授任都督，封临贞县伯，食邑五百户。大统初年，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二百户。拜武卫将军，加授骠骑将军，增加食邑八百户，升任大都督。不久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三百户。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出任岐州刺史。进爵武威郡公，升任大将军，代理同州事务。大统十七年，王雄率军从子午谷出击，围攻梁朝的上津、魏兴。第二年，攻克，以其地设置东梁州。不久又反叛，又命王雄讨伐。魏恭帝元年，赐姓可频氏。孝闵帝即位，授任少傅，增加食邑二千户，升任柱国大将军。武成初年，进封庸国公，食邑万户。不久出任泾州总管诸军事、泾州刺史。

保定四年，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王雄在途中患病，但仍尽力前进。到达邙山，与北齐将领斛律明月接战。王雄纵马冲击，杀死三人，斛律明月退走，王雄追赶。斛律明月身边的人都逃散了，箭也射完了，只剩下一名奴仆和一支箭。王雄持矛距离斛律明月不到一丈多远，说：“可惜不杀你，只是让你去见天子。”斛律明月于是射王雄，射中额头，王雄抱马头退走，到军营后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号为忠。儿子王谦继承爵位，自有传。史臣说：太祖处于丧乱之际，乘战争之余，起于平凉，安抚征战关右。当时外患很盛，内难正多，羽檄交驰，战车屡驾。最终能扫清残余叛逆，巩固宏大基业。虽然禀受朝廷谋略，实际上依靠将帅之力。达奚武等人都兼备勇略，际会风云。有的在中枢效力，有的在方面立功，同甘共苦，共渡艰难。可以说是国家的爪牙，朝廷的御侮之臣。而达奚武与太祖同心谋划，取得小关之胜，周瑜赤壁的谋略，贾诩乌巢的计策，哪能比得上。一言可以兴邦，这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