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纪

隋纪五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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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戊辰年到壬申年,共五年。

隋炀帝大业四年(戊辰,公元608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下诏征发黄河以北各军一百五十多万人开凿永济渠,引沁水向南通到黄河,向北通到涿郡。成年男子不够用,开始役使妇女。

壬申日,任命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

裴矩听说西突厥的处罗可汗思念他的母亲,请求派遣使者招抚怀柔他。二月,己卯日,炀帝派遣司朝谒者崔君肃带着诏书去慰问晓谕他。处罗可汗见到崔君肃非常傲慢,接受诏书时不肯起身,崔君肃对他说:“突厥本来是一个国家,中间分裂为二,每年互相交战,连续几十年都不能消灭对方,这明显是知道双方势力相当罢了。然而启民可汗率领他部落的百万民众,卑躬屈节,向天子称臣,这是什么原因呢?正是因为他非常痛恨可汗,却无法单独制服您,想要借大国的兵力,共同消灭可汗罢了。群臣都想听从启民的请求,天子已经答应了,出兵已经有日期了。只是可汗的母亲向夫人害怕西突厥灭亡,日夜守在宫门前,哭泣哀求,跪着谢罪,请求派遣使者召回可汗,让可汗归附中原。天子怜悯她,所以又派使者来到这里。现在可汗竟然如此傲慢,那么向夫人就是在欺骗天子,一定会被处死在街市上,首级传送到敌营。发动大隋的军队,借助东突厥的兵众,左右夹击,来攻打可汗,灭亡没有几天了!为什么吝惜两个下拜的礼节,断绝慈母的性命,吝惜一句称臣的话,而使国家变成废墟呢!”处罗可汗惊惧地起身,流着泪两次下拜,跪着接受诏书,于是派遣使者跟随崔君肃进贡汗血马。

三月,壬戌日,倭王多利思比孤派遣使者入朝进贡,送给炀帝一封信说:“日出处的天子致信给日落处的天子,没有病痛。”炀帝看了,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的书信无礼的,不要再上报了。”

乙丑日,炀帝的车驾到五原,于是出塞巡视长城。行宫设置了六合板城,用枪车装载。每到驻留歇息的地方,就把车辕向外作为外围,里面布置铁菱角;接着安放弩床,都插上钢锥,朝外;上面安装旋转机关弩,用绳索连接机关,人碰到绳索,弩机就会旋转,朝向碰到的地方发射。外围还用箭靶子环绕,设置铃柱、槌磐来知道警戒情况。

炀帝招募能出使偏远地区的人,屯田主事常骏等人请求出使赤土国,炀帝非常高兴。丙寅日,命令常骏等人携带物品五千段,用来赏赐赤土国王。赤土国,是南海中的一个遥远国家。

炀帝没有一天不修建宫殿,两京和江都,苑囿亭殿虽然很多,时间久了就更加厌倦。每次巡游,左右环顾,没有合心意的,不知道去哪里。于是全面搜求天下山川的地图,亲自浏览,来寻找可以设置宫殿苑囿的好地方。夏季,四月,下诏在汾州以北的汾水源头,营建汾阳宫。

当初,元德太子去世,河南尹齐王杨暕按顺序应当继承太子位,元德太子的官吏兵士两万多人,全部隶属于杨暕,炀帝为他精心挑选属官,任命光禄少卿柳謇之为齐王长史,并且告诫他说:“齐王德行事业修养完备,富贵自然会聚集到你家;如果他有不好的行为,罪过也会牵连到你。”柳謇之,是柳庆的侄子。杨暕的恩宠日益隆重,百官都去趋附拜谒,路上拥挤堵塞。杨暕因此骄纵放肆,亲近小人,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他派身边的人乔令则、库狄仲锜、陈智伟去搜求美女声乐。乔令则等人因此放纵,探访到别人家里有美女,就假传杨暕的命令召来,载入杨暕的府第,奸淫后遣送回去。库狄仲锜、陈智伟到陇西,拷打各胡人,索取他们的名马,得到几匹进献给杨暕;杨暕命令归还给主人,库狄仲锜等人假称是齐王赏赐,直接拿回自己家,杨暕不知道。乐平公主曾经上奏炀帝,说柳家的女儿长得美,炀帝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公主又把柳氏进献给杨暕,杨暕接纳了她。后来,炀帝问公主:“柳家的女儿在哪里?”公主说:“在齐王那里。”炀帝不高兴。杨暕跟随炀帝去汾阳宫,大规模围猎,炀帝命令杨暕率一千骑兵进入围场,杨暕猎获了很多麋鹿进献;而炀帝没有猎到,就发怒责怪随从官员,都说被杨暕的手下阻挡,野兽不能前来。炀帝于是发怒,寻找杨暕的罪过过失。当时规定:县令没有理由不能出境。有个伊阙令皇甫诩,受杨暕宠幸,违反禁令,带他到汾阳宫。御史韦德裕迎合炀帝心意弹劾杨暕,炀帝命令一千多名甲士大肆搜查杨暕的府第,彻底追查这件事。杨暕的妃子韦氏早死,杨暕与妃子的姐姐元氏私通,生了一个女儿。杨暕召来相面的人让他看遍后宫,相面的人指着妃子的姐姐说:“这个生过孩子的人应当做皇后。”杨暕因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担心自己不能被立为太子,暗中用邪道进行诅咒,到这时都暴露了。炀帝大怒,斩杀乔令则等几个人,赐死妃子的姐姐,杨暕府中的僚属都被贬斥到边远地区。柳謇之因不能匡正杨暕,被除名。当时赵王杨杲还年幼,炀帝对侍臣说:“朕只有杨暕一个儿子,不然的话,应当在街市上处死他,以显明国法!”杨暕从此恩宠日益衰减,虽然还是京兆尹,但不再参与朝政。炀帝经常命令一个虎贲郎将监管他的府中事务,杨暕有小的过失,虎贲郎将就上奏。炀帝也常常担心杨暕会发生变故,配给他的左右侍从,都是年老体弱的人,只是凑数罢了。太史令庾质,是庾季才的儿子,他的儿子是齐王的属官。炀帝对庾质说:“你不能一心一意侍奉我,竟让儿子侍奉齐王,为什么这样反复无常!”庾质回答说:“臣侍奉陛下,儿子侍奉齐王,实在是一心一意,不敢有二心。”炀帝仍然发怒,把他贬出京城任合水县令。

乙卯日,下诏因为突厥启民可汗遵奉朝廷教化,想改变戎狄习俗,应该在万寿戍设置城池建造房屋,其中帷帐床褥等用品,务必优厚供给。

秋季,七月,辛巳日,征发成年男子二十多万人修筑长城,从榆谷向东。

裴矩游说铁勒,让他们攻击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向东逃跑,进入西平境内,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求救;炀帝派遣安德王杨雄出兵浇河,许公宇文述出兵西平迎接他。宇文述到达临羌城,吐谷浑畏惧宇文述兵势强盛,不敢投降,率领部众向西逃跑,宇文述领兵追击,攻克曼头、赤水两座城,斩首三千多级,俘虏王公以下二百人,掳掠男女四千口而还。伏允向南逃奔雪山,原来的领地都空了,东西四千里,南北两千里,都被隋朝占有,设置州、县、镇、戍,把天下犯轻罪的人迁徙到这里居住。

八月,辛酉日,炀帝亲自祭祀恒山,大赦天下。河北道各郡守都来集会,裴矩招致的西域十多个国家都来帮助祭祀。

九月,辛未日,征召天下驯鹰师全部集中到东京,来的有一万多人。

冬季,十月,乙卯日,颁布新的法律样式。

常骏等人到达赤土国境内,赤土王利富多塞派遣使者用三十艘船迎接他们,进献金锁来系常骏的船,总共航行一百多天,进入国境一个多月,才到他们的都城。赤土王居住的处所和器物用具,极其珍奇华丽,接待使者的礼节也很隆重,派遣他的儿子那邪迦跟随常骏入朝进贡。

炀帝任命右翊卫将军河东人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与突厥启民可汗联合出兵攻打伊吾,军队出了玉门关,启民可汗没有到。薛世雄孤军渡过沙漠,伊吾起初认为隋军不能到达,都没有防备;听说薛世雄的军队已经过了沙漠,非常害怕,请求投降。薛世雄于是在汉代旧伊吾城东边修筑城池,留下银青光禄大夫王威带领一千多名甲士戍守,然后返回。

大业五年(己巳,公元609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改东京为东都。

突厥启民可汗来朝见,礼仪赏赐更加丰厚。

癸未日,下诏在全国实行均田。

戊子日,炀帝从东都向西返回。

己丑日,规定民间铁叉、搭钩、刀之类的器具都禁止使用。

二月,戊申日,车驾到达西京。

三月,己巳日,向西巡视河右;乙亥日,到达扶风旧宅。夏季,四月,癸亥日,从临津关出关,渡过黄河,到达西平,陈列军队讲习武事,准备攻打吐谷浑。五月,乙亥日,炀帝在拔延山大规模围猎,包围圈周围绵延二十里。庚辰日,进入长宁谷,翻越星岭;丙戌日,到达浩亹川。因为桥没有建成,斩杀都水使者黄亘以及监督工程的九个人,几天后,桥建成了,才继续行进。

吐谷浑可汗伏允率领部众据守覆袁川,炀帝分别命令内史元寿向南驻扎金山,兵部尚书段文振向北驻扎北雪山,太仆卿杨义臣向东驻扎琵琶峡,将军张寿向西驻扎泥岭,四面围困他。伏允带领几十名骑兵逃跑出去,派他的一个名王假称是伏允,据守车我真山。壬辰日,下诏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前去追捕。张定和轻视敌人人数少,不穿铠甲,挺身登山,吐谷浑伏兵射杀了他;他的副将柳武建攻击吐谷浑,击败了他们。甲午日,吐谷浑仙头王走投无路,率领男女十多万口前来投降。六月,丁酉日,派遣左光禄大夫梁默等人追击讨伐伏允,兵败,被伏允杀死。卫尉卿刘权出兵伊吾道,攻打吐谷浑,到达青海,俘虏一千多人,乘胜追击,到达伏俟城。

辛丑日,炀帝对给事郎蔡征说:“自古以来天子有巡狩的礼制;而江东的各位皇帝大多涂脂抹粉,坐在深宫里,不与百姓相见,这是什么道理呢?”蔡征回答说:“这就是他们不能长久统治的原因。”丙午日,到达张掖。炀帝将要西巡时,命令裴矩游说高昌王麹伯雅以及伊吾的吐屯设等人,用厚利引诱他们,召他们入朝。壬子日,炀帝到达燕支山,麹伯雅、吐屯设等人以及西域二十七国在路边拜见,都让他们佩戴金玉,披着锦缎毛织品,焚香奏乐,歌舞喧闹。炀帝又命令武威、张掖的士女盛装打扮观看,衣服车马不鲜艳的,郡县官员督促责罚他们。车马拥挤,周围绵延几十里,以显示中国的强盛。吐屯设进献西域几千里的土地,炀帝非常高兴。癸丑日,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流放天下罪人作为戍卒来守卫。命令刘权镇守河源郡积石镇,大规模开垦屯田,抵御吐谷浑,以打通西域的道路。

当时天下共有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多万。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朝的强盛,在这时达到了顶点。

炀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谋略,提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从西京各县以及西北各郡,都转运粮食到塞外,每年以亿万计;途经路途险阻遥远以及遭遇寇盗抢劫,人畜死亡不能到达的,郡县都征讨他们的家产。因此百姓失去产业,西方首先困乏了。

当初,吐谷浑伏允派他的儿子顺来朝见,炀帝留下顺不放回去。伏允败逃,没有地方可以依靠,率领几千名骑兵客居在党项。炀帝立顺为可汗,送到玉门,让他统领剩余的部众;任命他的大宝王尼洛周为辅佐。到达西平,他的部下杀了尼洛周,顺没能入境就返回了。

丙辰日,炀帝登上观风殿,大备文物,引导高昌王麹伯雅以及伊吾吐屯设登殿宴饮,其余蛮夷使者陪侍在台阶下的有二十多国,演奏九部乐以及鱼龙戏来娱乐,赏赐各有差别。戊午日,大赦天下。

吐谷浑有青海,按俗传在青海上放牧母马,能得到龙种。秋季,七月,在青海设置牧场,放牧两千匹母马在山谷中以求龙种,没有效果就停止了。

车驾向东返回,路经大斗拔谷,山路狭窄险要,队伍像鱼一样依次通过,风雪昏暗,文武官员又饿又冷衣服湿透,夜里很久没有到达前面的营地,士卒冻死大半,马驴损失十之八九,后宫的妃嫔、公主有的狼狈失散,与军士混杂住宿在山间。九月,癸未日,车驾进入西京。冬季,十一月,丙子日,再次前往东都。

民部侍郎裴蕴因为民间版籍上脱漏户口以及虚假登记年老、幼小的情况还很多,上奏要求进行相貌核对,如果一人不属实,那么有关官员就要解职。又允许民众检举揭发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让被揭发的人家代替他缴纳赋役。这一年,各郡上报的账目增加成年男子二十四万三千人,新归附的人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人。炀帝临朝看表,对百官说:“前代没有贤才,导致这些欺骗假冒;现在户口都真实,全是裴蕴的功劳。”从此裴蕴逐渐被亲近信任,不久,提拔为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一起参与掌管机密。裴蕴善于揣摩君主隐微的心意,炀帝想要加罪的人,他就歪曲法律罗织成罪名;炀帝想要宽宥的人,他就依附从轻的条文,然后释放。此后大小案件,都交给裴蕴处理,刑部、大理寺都不敢与他争执,一定禀报他的指示,然后才判决。裴蕴有机智辩才,说话像瀑布一样滔滔不绝,或重或轻,都从他口中说出,分析清楚敏捷,当时的人无法诘问。

突厥启民可汗去世,炀帝为他罢朝三天,立他的儿子咄吉为可汗,这就是始毕可汗;始毕上表请求娶公主,炀帝下诏按照突厥习俗办理。

当初,内史侍郎薛道衡因才学负有盛名,长期执掌重要职位,高祖末年,被外放为襄州总管;炀帝即位后,从番州刺史任上将他召回,打算任用为秘书监。薛道衡到京后,呈上《高祖文皇帝颂》,炀帝看后很不高兴,回头对苏威说:“薛道衡颂扬先朝,这是《鱼藻》的用意。”于是任命他为司隶大夫,准备治他的罪。司隶刺史房彦谦劝薛道衡杜绝宾客,低声下气,薛道衡没有听从。正逢朝廷讨论新的法令,久议不决,薛道衡对朝臣说:“假如高颎没死,法令早就决定并施行了。”有人奏报炀帝,炀帝发怒说:“你怀念高颎吗!”将他交给执法部门追究。裴蕴上奏说:“薛道衡依仗才能和旧交,有目无君上的心思,把罪恶归咎于国家,妄自制造祸端。论他的罪名,似乎隐晦不明;推究他的心意,实在是悖逆之极。”炀帝说:“对。我年轻时和他一起出征,他轻视我年幼,与高颎、贺若弼等人在外擅权;到我即位后,他心中不安,幸亏天下无事,他才未能谋反。你议论他的叛逆,真正体会了我的本心。”薛道衡自认为所犯并非大罪,催促司法部门早日判决,希望上奏之日皇帝必定赦免他,命令家人准备饭菜,以招待来访的宾客。等到上奏后,炀帝命令他自尽,薛道衡十分意外,未能自行了断。司法部门再次上奏,将他勒死,妻子儿女流放且末。天下人都认为他冤枉。

炀帝大规模检阅军事装备,称赞武器盔甲的精美,宇文述趁机进言说:“这都是云定兴的功劳。”炀帝立即提拔云定兴为太府丞。

大业六年(庚午,公元610年)春季,正月,癸亥朔日,天亮前三刻,有几十名盗贼,头戴白帽,身穿白衣,焚香持花,自称是弥勒佛,从建国门进入,守门人都向他们叩头。随即他们夺取卫士的武器,准备作乱;齐王杨暕遇到并斩杀了他们。于是京城大肆搜捕,受牵连的有千余家。

炀帝因为各蕃邦酋长都聚集在洛阳,丁丑日,在端门街大设百戏,戏场周围长五千步,演奏乐器的人有一万八千,乐声传扬数十里,从黄昏到清晨,灯火照亮天地;整月才结束,花费巨万。从此每年都这样。蕃人请求到丰都市交易,炀帝同意了。事先命令整饬店铺,屋檐整齐划一,帐幕华丽,珍奇货物堆满,人物华盛,连卖菜的也铺着龙须席。胡客有时经过酒店食店,都邀请他们就座,让他们醉饱而去,不收钱,欺骗他们说:“中国富饶,酒食照例不收钱。”胡客都惊叹。其中狡黠的颇有察觉,看到用丝绸缠树,说:“中国也有穷人,衣不蔽体,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给他们,却用来缠树?”市人惭愧得答不上来。

炀帝称赞裴矩的才能,对群臣说:“裴矩很能领会我的意思,凡是所陈奏的,都是我的既定策略,还没有说出来,裴矩就报告了;如果不是用心为国,谁能这样!”当时裴矩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光禄大夫郭衍都因谄媚阿谀而得到宠幸。宇文述善于侍奉,举止善于逢迎,侍卫们都以他为标准。郭衍曾劝炀帝五天上一次朝,说:“不要效法高祖,白白地辛苦自己。”炀帝更加认为他忠诚,说:“只有郭衍心与我相同。”

炀帝上朝时庄重严肃,发言下诏,辞藻可观;但内心喜好声色,他在两都及巡游时,常让僧、尼、道士、女官随行,称为四道场。梁公萧矩,是萧琮的侄子;千牛左右宇文皛,是宇文庆的孙子;都受炀帝宠幸。炀帝每天在园林亭阁间大摆酒宴,命燕王杨倓与萧矩、宇文皛及高祖的嫔妃为一席,僧、尼、道士、女官为一席,炀帝与宠妃们为一席,大致相连,退朝后就一起宴饮,互相劝酒,酒酣之后,淫乱不堪,无所不为,以此为例常。杨家美貌的女子,往往进献侍寝。宇文皛出入宫禁,门禁不限,至于妃嫔、公主都有丑闻,炀帝也不加罪。

炀帝又派朱宽招抚流求,流求不服从。炀帝派虎贲郎将庐江人陈棱、朝请大夫同安人张镇周征发东阳兵一万多人,从义安渡海进攻。行军一个多月,到达流求,以张镇周为先锋。流求王渴刺兜派兵迎战;多次被击败,于是到达都城。渴刺兜亲自率军出战,又败,退入栅寨;陈棱等乘胜攻下栅寨,斩杀渴刺兜,俘虏其百姓一万多人返回。二月,己巳日,陈棱等献上流求俘虏,颁赐给百官,升陈棱为右光禄大夫,张镇周为金紫光禄大夫。

己卯日,下诏说:“近代分封土地名不副实,从今以后只有有功劳才能赐予封爵;并令子孙世袭。”于是旧赐的五等爵位,没有功劳的都废除了。

庚申日,将征集的周、齐、梁、陈四朝的散乐全部划归太常寺,都设置博士弟子相互传授,乐工达到三万多人。

三月,癸亥日,炀帝驾临江都宫。

当初,炀帝想大建汾阳宫,命御史大夫张衡绘制图本上奏。张衡借机进谏说:“近年来劳役繁多,百姓疲惫,恳请陛下留意,稍加减省。”炀帝心中很不平,后来张衡对侍臣说:“张衡自认为是他谋划,让我得天下。”于是查证齐王杨暕带皇甫诩随驾以及前次巡幸涿郡祭祀恒山时,父老谒见时衣冠多不整齐,指责张衡身为御史台官员不能检举纠正,把他外放为榆林太守。过了很久,张衡监督修筑楼烦城,趁炀帝巡幸,得以谒见。炀帝厌恶张衡没有消瘦,认为他不思悔过,对张衡说:“你很丰腴,应该回郡去。”又派他去榆林。不久,命张衡监督江都宫的工程。礼部尚书杨玄感到江都,张衡对他说:“薛道衡真是冤枉而死。”杨玄感奏报了炀帝;江都郡丞王世充又上奏张衡多次减少设施。炀帝于是发怒,将他锁拿至江都街市,准备斩首,很久才释放,削职为民,放回原籍。任命王世充兼管江都宫。

王世充本是西域胡人,姓支。父亲支收,幼年时随母亲嫁给王氏,因而冒姓王。王世充性格诡诈,有口才,颇涉猎书传,喜好兵法,熟悉律令。炀帝多次巡幸江都,王世充能察言观色阿谀奉承,雕饰池台,进献珍物,因此得宠。

夏季,六月,甲寅日,规定江都太守品级与京兆尹相同。

冬季,十二月,己未日,文安宪侯牛弘去世。牛弘宽厚恭俭,学术精博,隋朝老臣中,始终得到信任,没有过失的,只有牛弘一人而已。其弟牛弼,好酒贪杯,曾因醉酒射死了牛弘的驾车牛。牛弘回家,妻子迎面对他说:“小叔射死了牛。”牛弘没有惊讶追问,只回答说:“做肉干。”坐定后,妻子又说:“小叔忽然射死牛,真是怪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神色自若,继续读书。

下诏开凿江南河,从京口到余杭,长八百多里,宽十多丈,可以通行龙舟,并设置驿宫、草顿,准备东巡会稽。

炀帝认为百官随驾都穿袴褶,在军旅中不便,这一年,开始下诏“随驾远行的人,文武官员都穿戎衣,五品以上,全穿紫袍,六品以下,兼用绯绿,胥吏穿青,平民穿白,屠夫商人穿黑,士兵穿黄。”

炀帝到启民可汗营帐时,高丽使者在启民处。启民不敢隐瞒,带他见炀帝。黄门侍郎裴矩劝说炀帝:“高丽本是箕子受封之地,汉、晋时都是郡县;如今却不称臣,成为异域。先帝想征讨已久了,只是杨谅无能,师出无功。当陛下之时,怎能不取,使华夏之地,成为蛮貊之乡呢!如今其使者亲眼看到启民举国归化,可趁其恐惧,胁迫他入朝。”炀帝听从,命牛弘传旨说:“朕因启民诚心归顺,所以亲自到他帐中。明年将到涿郡,你回去后,告诉高丽王:应该早日来朝,不要自疑惧,安抚的礼节,会如同启民一样。如果不来朝,将率启民巡行其地。”高丽王高元恐惧。藩礼多有缺失,炀帝准备讨伐;向天下富人征收军马,每匹高达十万钱;检查武器,务求精良,如有粗劣,使者立即斩首。

大业七年(辛未,公元611年)春季,正月,壬寅日,真定襄侯郭衍去世。

二月,己未日,炀帝登钓台,到杨子津,大宴百官。乙亥日,炀帝从江都巡幸涿郡,乘坐龙舟,渡河进入永济渠,仍命选部、门下、内史、御史四司官员在前船选拔补缺,应选者有三千多人,有的徒步随船三千多里,得不到安置,冻饿疲顿,因此死亡的十有一二。

壬午日,下诏讨伐高丽。命幽州总管元弘嗣到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监督劳役,昼夜站在水中,几乎不敢休息,腰以下都生蛆,死亡的有十之三四。夏季,四月,庚午日,车驾到达涿郡的临朔宫,文武从官九品以上,都令供给宅第安置。在此之前,下诏征集天下兵马,无论远近,都到涿郡会合。又征发江淮以南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镩手三万人,于是四方奔赴如流水。五月,命河南、淮南、江南制造兵车五万辆送到高阳,供运载衣甲帐篷,命兵士自己拉车,征发河南、河北民夫供应军需。秋季,七月,征发江淮以南民夫及船只运黎阳、洛口各仓的米到涿郡,舳舻相连千余里,运载兵器及攻城器具,往返于道路的常有几十万人,堵塞道路,昼夜不绝,死者相互枕藉,臭秽之气充满道路,天下骚动。

山东、河南发大水,淹没三十多郡。冬季,十月,乙卯日,底柱山崩塌,堵塞黄河,使河水倒流数十里。

当初,炀帝西巡,派侍御史韦节召见西突厥处罗可汗,命他与车驾在大斗拔谷会合,其国人不从,处罗以其他借口辞谢使者。炀帝大怒,但也无可奈何。正逢其酋长射匮派使者来求婚,裴矩趁机上奏说:“处罗不来朝见,是仗恃强大。臣请求用计削弱他,分裂其国,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六之子,达头之孙,世代为可汗,统治西部,如今听说他失职,附属处罗,所以派使者来求援,愿厚待其使者,拜为大可汗,那么突厥势力就会分裂,两部都会服从我们。”炀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派裴矩早晚到馆舍,委婉地劝说。炀帝在仁风殿召见其使者,讲述处罗不恭顺的情况,称赞射匮向善,我要立他为大可汗,命他发兵诛杀处罗,然后通婚。炀帝取一枚桃竹白羽箭赐给射匮,于是对他说:“此事要快,要像箭一样快。”使者返回,经过处罗处,处罗喜爱此箭,打算留下,使者骗他后才免于被扣留。射匮听说后大喜,发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抛弃妻子,率左右数千骑兵向东逃走,沿途被劫,寄居高昌,向东据守时罗漫山。高昌王麹伯雅上奏。炀帝派裴矩与向氏亲近的左右急驰到玉门关晋昌城,晓谕处罗让他入朝。十二月,己未日,处罗到临朔宫来朝见,炀帝大喜,以特殊礼节接待。炀帝与处罗宴饮,处罗叩头,感谢来朝晚了。炀帝以温和的言辞安慰他,摆出天下珍馐美味,大设女乐,罗绮丝竹,眩耀耳目,但处罗始终有闷闷不乐之色。

炀帝从去年谋划讨伐高丽,下诏在山东设置军府,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征发民夫运米,积存在泸河、怀远二镇,车牛前往者都不返回,士卒死亡过半,耕种失时,田地多荒芜。加上饥荒,粮价飞涨,东北边境尤其严重,一斗米值数百钱。所运的米有的粗劣,命百姓买来赔偿。又征发鹿车夫六十多万,两人共推三石米,路途险远,不够作干粮,到镇后,无法缴纳,都怕犯罪而逃亡。加上官吏贪婪残暴,趁机侵夺,百姓困穷,财力枯竭,安居则忍受不了冻饿,死期紧迫,抢劫还能延命,于是开始聚集为盗贼。

邹平民王薄聚集部众占据长白山,劫掠齐郡、济北郡一带,自称知世郎,意思是时事已经可以预知了;又创作了《无向辽东浪死歌》,用来相互感化劝勉,逃避征役的人大多去投奔他。

平原郡东边有豆子䴚,背靠大海,临近黄河,地形险要深邃。自从北齐以来,许多盗贼藏匿其中。有个叫刘霸道的人,家住在附近,世代为官,家产丰厚。刘霸道喜欢行侠仗义,门客常有数百人。等到各路盗贼兴起,远近的人大多去投靠他,部众有十多万人,号称“阿舅贼”。

漳南人窦建德,年轻时崇尚气节侠义,胆量和力气超过常人,被同乡的人所敬重归附。恰逢招募人征讨高丽,窦建德因勇敢被选为二百人长。同县孙安祖也因骁勇被选为征士,孙安祖以家中被水淹没、妻子儿女饿死为由推辞,县令发怒鞭打了他。孙安祖刺杀了县令,逃到窦建德那里,窦建德藏匿了他。官府追捕,踪迹到了窦建德家,窦建德对孙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富足,发动百万之众讨伐高丽,尚且被击败。如今水灾为害,百姓困苦贫穷,加上往年西征,出征的人没有回来,创伤未愈;主上不体恤,反而又发兵亲自攻打高丽,天下必定大乱。大丈夫不死,就应当建立大功,岂能只做逃犯呢!”于是聚集无赖少年,得到数百人,让孙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中做盗贼,孙安祖自称为将军。当时鄃县人张金称在河曲聚集部众,蓚县人高士达在清河境内聚众为盗。郡县怀疑窦建德与贼人勾结,全部逮捕了他的家属,杀掉了。窦建德率领部下二百人逃归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不久,孙安祖被张金称所杀,他的部众全部归附窦建德,窦建德的兵力达到一万多人。窦建德能够屈身待人,与士兵同甘共苦,因此人们争相归附他,愿为他效死。

从此各处盗贼蜂拥而起,数不胜数,部众多达一万多人,攻陷城邑。甲子日,下诏命令都尉、鹰扬郎将与郡县联合追捕,随时抓获随时斩决;然而无法禁止。

炀皇帝上之下大业八年(壬申,公元六一二年)

春季,正月,炀帝将西突厥处罗可汗的部众分为三部分,让他的弟弟阙度设率领一万多老弱部众,居住在会宁,又让特勒大奈另外率领其余部众居住在楼烦,命令处罗率领五百骑兵经常随从车驾巡幸,赐号曷婆那可汗,赏赐非常丰厚。

当初,嵩高道士潘诞自称三百岁,为炀帝合成金丹。炀帝为他建造嵩阳观,华丽房屋数百间,用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充任使役,官位视同三品;经常役使数千人,耗费巨万。声称金丹应用石胆、石髓,征发石工开凿嵩高大石深达百尺的有数十处。前后共六年,金丹没有炼成。炀帝责问他,潘诞回答说:“没有石胆、石髓,如果得到童男女的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替。”炀帝发怒,将他锁拿到涿郡,斩杀。临死时,对人说:“这是天子没有福气,正值我兵解的时刻到来,我应当生到梵摩天去。”

四方的军队都聚集到涿郡,炀帝征召合水令庚质,问道:“高丽的部众不能抵挡我的一郡,如今我用这些部众讨伐它,你认为能攻克吗?”庚质回答说:“讨伐可以攻克。然而我私下有愚见,不愿陛下亲自前往。”炀帝变了脸色说:“我现在统率军队到了这里,岂能未见贼寇而先自己退却呢?”庚质回答说:“交战如果不能取胜,恐怕有损威灵。如果车驾留在这里,命令猛将劲卒,指示方略,日夜兼程,出其不意,攻克是必然的。事机在于迅速,迟缓就会无功。”炀帝不高兴,说:“你既然害怕出行,自可留在这里。”右尚方署监事耿询上书恳切劝谏,炀帝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斩首,何稠极力营救,得以免死。

壬午日,下诏命令左十二军从镂方、长岑、溟海、盖马、建安、南苏、辽东、玄菟、扶馀、朝鲜、沃沮、乐浪等道出发,右十二军从黏蝉、含资、浑弥、临屯、候城、提奚、蹋顿、肃慎、碣石、东暆、带方、襄平等道出发,陆续上路,全部集结于平壤,共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运送粮饷的人数加倍。在南桑干水上祭祀社神,在临朔宫南祭祀上帝,在蓟城北祭祀马祖。炀帝亲自授予节度:每军大将、副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每队一百人,十队为一团,步兵八十队,分为四团,每团各有偏将一人;铠甲、头盔、缨拂、旗幡,每团颜色不同;受降使者一人,奉诏慰问安抚,不受大将节制;辎重散兵等也分为四团,让步兵挟持而行;前进停止立营,都有次序和法度。癸未日,第一军出发;每天派遣一军,相距四十里,连营渐进;共四十天,出发完毕,首尾相接,鼓角相闻,旌旗绵延九百六十里。御营内共有十一卫、三台、五省、九寺,分别隶属于内、外、前、后、左、右六军,随后出发,又绵延八十里。近代出师的盛大,没有达到这个程度的。

甲辰日,内史令元寿去世。

二月,壬戌日,观德王杨雄去世。

北平襄侯段文振任兵部尚书,上表,认为炀帝“宠爱优待突厥过于优厚,将他们安置在塞内,供给兵器粮食,戎狄的本性,不亲近而贪婪,日后必为国家祸患。应适时告谕遣送,让他们出塞,然后明确设置烽火瞭望台,沿边镇守防御,务必严格重要,这是万岁的长策。”兵曹郎斛斯政,是斛斯椿的孙子,因有才干且明察事理,被炀帝宠信任用,让他专门掌管兵事。段文振知道斛斯政阴险刻薄,不可委以机要之事,屡次对炀帝进言,炀帝不听从。等到征讨高丽,任命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从南苏道出兵。段文振在途中病重,上表说:“我私下见辽东小丑,尚未受到严厉惩罚,远降六师,亲自劳烦万乘。但夷狄多诈,必须深加防备,口头陈述降服诚意,不宜轻易接受。水潦正降,不可拖延。只愿严厉约束诸军,星驰速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孤城,形势可以攻克。如果倾覆其根本,其余城池自然攻克;如不能及时平定,如果遭遇秋雨,深为艰难险阻,兵粮已经耗尽,强敌在前,靺鞨在背后,迟疑不决,不是上策。”三月,辛卯日,段文振去世,炀帝非常惋惜。

癸巳日,炀帝开始亲统军队,前进到辽水。各军会合,临水布成大阵,高丽兵隔水拒守,隋兵不能渡河。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对人说:“大丈夫性命自有所在,岂能像用艾灸头、瓜蒂喷鼻那样治黄病不愈,而卧死在儿女手中呢!”于是自请为前锋,对他的三个儿子说:“我受国恩,如今是效死之日!我得以善终,你们应当富贵。”炀帝命工部尚书宇文恺在辽水西岸建造三道浮桥,建成后,牵引浮桥趋向东岸,桥短距离岸还有一丈多。高丽兵大批赶到,隋兵骁勇的争着下水交战,高丽兵居高临下攻击,隋兵不能登岸,死的人很多。麦铁杖跳上岸,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叉等都战死。于是收兵,将浮桥撤回西岸。下诏追赠麦铁杖为宿公,让他的儿子孟才继承爵位,次子仲才、季才都拜为正议大夫。又命少府监何稠接长浮桥,两天完成,各军相继前进,在东岸大战,高丽兵大败,死的人以万计。各军乘胜进围辽东城,就是汉代的襄平城。炀帝车驾渡辽,带领曷萨那可汗及高昌王伯雅观看战场以震慑他们,于是下诏大赦天下。命令刑部尚书卫文昇、尚书右丞刘士龙安抚辽左百姓,免除赋税十年,设置郡县,以便统辖治理。

夏季,五月,壬午日,纳言杨达去世。

诸将东下时,炀帝亲自告诫他们说:“如今是慰问百姓、讨伐有罪,不是为功名。诸将或许不理解朕的意图,想要轻兵偷袭,孤军独斗,树立自身之名以邀功赏,这不是大军行法之道。你们进军,应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须三道相互知会,不得轻军独进,以致失败伤亡。又,凡军事进退,都必须奏闻等待回报,不得专断。”辽东城多次出战不利,于是闭城固守,炀帝命令诸军进攻。又告诫诸将,高丽如果投降,应立即安抚接纳,不得纵兵攻击。辽东城将陷落时,城中人就说请求投降;诸将奉旨不敢抓住时机,先命人骑马奏报,等到回报到达,城中守御也已完备,随即出城拒战。如此反复多次,炀帝始终不醒悟。不久城久攻不下,六月,己未日,炀帝到辽东城南,观察城池形势,于是召来诸将责备说:“你们自认为官高,又依仗家世,想要以昏懦对待我吗!在都城时,你们都不愿我来,恐怕看到我生病失败罢了。我今天来这里,正是要观察你们的所作所为,斩杀你们罢了!你们如今怕死,不肯尽力,认为我不能杀你们吗!”诸将都战栗失色。炀帝于是停留驻扎在城西数里,住进六合城。高丽各城都坚守不下。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江、淮水军,战舰连绵数百里,渡海先行,从浿水进入,距离平壤六十里,与高丽军相遇,进击,大破高丽军。来护儿想乘胜直趋平壤城,副总管周法尚制止他,请求等各军到齐再一同前进。来护儿不听,挑选精甲四万,直抵城下。高丽军在罗城外空寺中埋伏,出兵与来护儿交战并假装败退,来护儿追击入城,纵兵俘掠,不再有队伍行列。伏兵发起,来护儿大败,仅以身免,士卒逃回的不过数千人。高丽军追到船停靠处,周法尚整顿阵列等待他们,高丽军才退去。来护儿带兵回驻海浦,不敢再留下接应诸军。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从扶馀道出兵,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从乐浪道出兵,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从辽东道出兵,右翊卫将军薛世雄从沃沮道出兵,右屯卫将军辛世雄从玄菟道出兵,右御卫将军张瑾从襄平道出兵,右武将军赵孝才从碣石道出兵,涿郡太守检校左武卫将军崔弘昇从遂城道出兵,检校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昇从增地道出兵,都在鸭绿水西会合。宇文述等人的军队从泸河、怀远二镇出发,人马都给百日粮,又给排甲、枪槊以及衣资、戎具、火幕,每人负担三石以上,重量无法承受。下令军中:“丢弃米粟者斩!”士卒都在幕下挖坑埋藏,才行到半路,粮食已将耗尽。

高丽派遣大臣乙支文德到隋军营诈降,实际是想观察虚实。于仲文先奉密旨:“如果遇到高元及乙支文德来,一定抓住他们。”于仲文将要逮捕乙支文德,尚书右丞刘士龙任慰抚使,坚决制止了他。于仲文于是听任乙支文德返回,随后后悔,派人欺骗乙支文德说:“还有话要说,可以再来。”乙支文德不理,渡过鸭绿水而去。于仲文与宇文述等人既已失去乙支文德,内心不安,宇文述因粮食耗尽,想要返回。于仲文提议用精锐追击乙支文德,可以成功。宇文述坚决制止他,于仲文发怒说:“将军仗恃十万之众,不能击破小贼,有何面目见皇帝!而且我这次出行,本来就知道没有功劳,为什么?古代良将能成功者,军中之事,决定在一人。如今人人各有己见,如何战胜敌人!”当时炀帝认为于仲文有谋略,命令诸军向他咨询禀报节度,所以有此话。于是宇文述等人不得已而听从,与诸将渡过鸭绿水追击乙支文德。乙支文德见宇文述的士卒有饥色,所以想疲惫他们,每次交战就退走。宇文述一日之中,七战都告捷,既依仗骤胜,又为众议所迫,于是继续前进,向东渡过萨水,距离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乙支文德又派使者诈降,向宇文述请求说:“如果退兵,一定奉送高元到行在所。”宇文述见士卒疲惫,不能再战,又平壤城险固,估计难以迅速攻克,于是趁其诈降而退兵。宇文述等人排成方阵而行,高丽军四面抄袭攻击,宇文述等人且战且行。秋季,七月,壬寅日,到达萨水,军队渡到一半,高丽军从后面攻击后军,左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于是各军都溃散,无法制止。将士奔逃,一日一夜到达鸭绿水,行军四百五十里。将军天水人王仁恭为殿后,攻击高丽军,击退了他们。来护儿听说宇文述等人兵败,也带兵撤回。只有卫文升一军得以保全。

当初,九路大军渡过辽河,总共三十万五千人,等回到辽东城时,只剩下两千七百人,物资储备和兵器器械数以万计,全部损失殆尽。炀帝非常愤怒,将宇文述等人锁拿起来。癸卯日,率军返回。

当初,百济国王璋派遣使者请求征讨高丽,炀帝让他侦察高丽的动静,璋内心却与高丽暗中勾结。隋军即将出发时,璋派他的大臣国智牟前来请求出兵日期。炀帝非常高兴,给予丰厚的赏赐,派遣尚书起部郎席律前往百济,告知会师日期。等到隋军渡过辽河,百济也在边境上严阵以待,声称要帮助隋朝,实际上持观望态度。

这次行动,只在辽水西边攻克了高丽的武历逻,设置了辽东郡和通定镇而已。八月,命令将黎阳、洛阳、太原等粮仓的粮食运往望海顿,派民部尚书樊子盖留守涿郡。九月庚寅日,皇帝的车驾到达东都。

冬季十月甲寅日,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

十一月己卯日,将宗室女儿封为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

宇文述一向受到炀帝的宠爱,而且他的儿子宇文士及娶了炀帝的女儿南阳公主,所以炀帝不忍心杀他。甲申日,他与于仲文等人都被削职为民,斩杀了刘士龙以向天下谢罪。萨水兵败后,高丽军追击并包围了薛世雄于白石山,薛世雄奋力攻击,击败了高丽军,因此他独自得以免官。任命卫文昇为金紫光禄大夫。各位将领都归罪于于仲文,炀帝释放了其他将领,只囚禁了于仲文。于仲文忧愁愤怒,病情加重,于是被放出来,死在家中。

这一年,发生大旱和瘟疫,山东地区尤其严重。

张衡被放逐罢黜后,炀帝常常派亲信监视张衡的所作所为。炀帝从辽东返回后,张衡的妾告发张衡心怀怨恨,诽谤朝政,炀帝下诏命令张衡在家中自尽。张衡临死时大声说:“我为别人做了什么事,还指望活得长久!”监刑的人捂住耳朵,催促赶快杀了他。